第四章
「嗯,我也是如此,我的老朋友。五月我要慶祝一個周年紀念日。」
星期六一早我租了一輛車,我們出城沿著哈德孫河開了一百英里。我們在哥倫比亞郡一家重新裝修過的殖民式風格的小旅館住了三天,睡的是垂著帳幕的四柱床,房間里沒有自來水、沒有電視,倒是有一隻瓷夜壺。我們住在那裡的時候,沒有看電視,甚至都沒有看報紙。
「大概三年。我記得相當清楚,因為當時我戒酒剛滿九十天。當時,我還在聚會宣布這件事,贏得了不少掌聲。」
「有可能,」我說,「他告訴所有的人他是如何抓著瓶啤酒在公園的長椅上過日子。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是不是酒鬼的關鍵在於:酒精有沒有使你的生活失去控制,這就只有巴里自己知道了。他可能說他活得好好的,也說不定他真的沒事。我怎麼會知道?」
喬治並不喜歡跟人要錢,巴里繼續說。不喜歡跟人要任何東西。當他需要錢買啤酒時,他就撿鋁罐去換退瓶費。他總是把其他的垃圾整整齊齊放回去,所以不惹人討厭。
也說不定是她的私事,她要結婚了,想讓我知道。
「你還去福賽思街星期天下午的聚會嗎?我可以在那裡跟你碰面。」
「我猜他的日子很難過。」
「天哪,我不知道多久沒去那裡了。不過,反正我不想跟你在那裡碰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來我這裏。」
「活著,沒醉。」我回答。
「還好吧,我想。昨天下午我去看了他,他們把他關在瑞克斯島,我大老遠開車跑去,發現他被移到貝爾維醫院做心理檢查。他在十九樓的犯人區,我只跟他在一起待了幾分鐘。我不想離開他,但我得告訴你,我真高興離開那個鬼地方。」
我再拿起電話撥了七一八,一名男子接的電話,我說請找托馬斯先生。他說:「呃,你說的是托馬斯先生?還是你想要找湯姆?」
「是啊,他覺得是他殺的,覺得他一定做了。他雖然不記得,但明白證據對他不利,他可不笨,他知道警方證據相當充分。他的反應是,他不能發誓是他乾的,但他也不能發誓他沒幹,因為他們說不定是對的。」
另一個電話是昨晚十一點打來的,簡·基恩留的號碼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注視她的名字及號碼的七位數字,我已經很久沒有打這個電話了,但就算她沒留號碼,我也不用翻本子去查。
「嗯,他偶爾去一下,很顯然他並沒戒酒,你剛才在電視上還看到他喝啤酒。他可能是那種人,戒戒醉醉,或是偶爾來個幾回,喝杯咖啡找個伴。」
「你的記憶力很好。」
「你說吧,我整天都在家。」
「只是見過。」
「現在的情況是,」他說,「每個人都很滿意,你知道嗎?警察結了案,記者不再找麻煩。檢察官手上有個案子,不論出庭與否,他都read.99csw.com只贏不輸。而無論他的律師作了什麼決定,喬治都會跟著走,他的律師呢?他只想少費周章結案了事,同時他知道這樣處理對所有相關人員都再好不過。我姐姐說一旦喬治進入精神病院,她就不用老擔心睡不著,怕他吃不飽,怕他有危險,怕他凍死,或有人傷害他。我太太也這麼說,她還說他可能早該住在病院里,這樣對他對社會都好。是我們走運,他沒有殺死一個無辜小孩,她說,真正的悲劇是,他沒有早去住院,不然格倫·霍爾茨曼今天還活著。
「有多緊急?」
這些話就此打住。
「不錯。」
經過一分鐘的沉寂,我才出聲,「哦。」我說。
「我猜他已經找了律師。」
「沒問題,你定個時間。」
「嗯,」我說,「今晚不行。簡,到底有多緊急?」
「好像是他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可能改變他。他有地方住,你知道嗎?或許你不知道。他們給他貼上遊民的標籤,人人就信以為真了,其實在五十六街的一個地下室,他有一間房間。他自己找的,而且是他自己付的房租。」
「停戰紀念日。不,我錯了。那是十一日。」
我不知道她有什麼事。任何事都有可能,我告訴自己。說不定跟戒酒協會有關。說不定她在蘇荷區或特里貝卡當聚會主席想找我演講。或是她遇見一個背景跟我類似的新人,想著說不定我能夠幫助他。
在很久以前我們剛進入對方的生命時,我們兩人都在喝酒。結識的過程源於我所辦的一個案子,幾年前,布魯克林有個女子被冰錐刺死,表面看來,是個連環殺手乾的。等我離職后,他們終於抓到那名殺手,但事實證明布魯克林的這件案子與他無關。於是被害人的父親雇我重查舊案,找出真兇。謀殺案發生時,簡·基恩已經嫁給了一個叫科溫的人,他們與死者是布魯克林的鄰居。後來她離婚搬到曼哈頓,而我的調查引導我到了她在里斯伯納德街的新居,在那裡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是開了瓶酒,一起醉倒,第二件事是上床做|愛。
我查了留言條。「是托馬斯先生。」我說,「不過我的留言條不一定準確,得看是誰接的電話。我叫馬修·斯卡德。有人留了兩次話,要我打這個號碼找一位托馬斯先生。」
「當時他是不是神志不太清楚?」
「如果很重要,我可以立刻趕過來,不然就等明天。」
在我還沒有意識到之前,我自己也跟著一頭撞進那個世界,日子非常不好過。我去了幾次急診室及戒酒協會。我總是清醒幾天,然後再找一天喝酒慶祝。
「巴里是個酒鬼嗎?」
「好多年了。他們把他從越南送回來之後,他就一直不對勁。哦,其實沒去之前他就有點問題,你不能把所有事全怪在戰爭頭上。最先我們一直等他恢復正常,等他處理好自己的生活。但二十多年都過去了,上帝啊,很久之前就可以看出來,他不可能有任何改變的。
「我想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個環保主義者。」她說。
之後他們放了一段先前的採
九_九_藏_書訪錄音。受訪人自稱是巴里,是一個骨瘦如柴的黑人,白鬍子,戴著一副玳瑁框眼鏡,據說是兇手的朋友。
「『此時此地』?」
十一大道屠殺案,某家花邊新聞小報上仍持續不斷地使用這個名稱。雖然這個案子已經暫告一段落了,但由於兩個因素的結合,使這個案子緊緊抓住一般人的想象力:被害人是年輕的都市專業人士,不像該遭到這樣的橫禍;另一方面,兇手是一大群無家可歸的遊民中的一員,本來就特別惹人嫌惡。
「好,就這樣。」
「我必須跟你談一談。」她現在說。「沒問題。」
「你的在秋天,而我什麼也記不住。這個月還是下個月?」
也說不定她剛結束了一段感情,不知什麼緣故想要讓我知道。
「我什麼都記得。」
「不錯,你見過她。」一個星期六下午我們逛遍了蘇荷區的畫廊,在其中一個畫廊碰見簡,「應該是六個月以前的事。」
我差點要恭賀他。
「他也同意了,他說他最好服刑,好像他覺得是他殺的。」
「讓我先確定我找對了人,」他繼續,「你曾經是紐約市警察,辭了工作,改行做私家偵探。」
「那喬治呢?」
「那是一個布魯克林團體,我們每星期二及星期五在格里森大道的路德教堂聚會。」
掛了電話后,我坐在床邊納悶。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我幫什麼忙,為什麼她不能在電話里說。我告訴自己很快就會知道,而且顯然我也不太在乎,不然現在我立刻趕過去也行。在我去找埃萊娜之前,並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必須得做。我打算看世界體育播出的中量級拳賽,不過沒人說這是了不起的世紀之戰,不看也無所謂。
「我猜我是在聚會裡認識你的。」
「明天吧。」
「嗯。」
看在老天分上,把他們抓起來,讓他們從街上消失,讓他們離開我們的生活。
「沒關係,湯姆。」
「他也參加了?」
「太好了,這正是我所希望的。你看,馬修,很抱歉,可以叫你馬修嗎?」
「兩點鐘?」
「他現在怎麼樣?」
這樣持續了一陣子。好好壞壞,終於大限已至,就像一輛破舊的老爺車,沒裝汽油就硬開上了路。我們沒有大吵大鬧,沒有半點戲劇化的情節,更不是有什麼不可化解的分歧,我們只是沒了汽油。
「天哪,你說得對。我還沒說我的姓。真愚蠢,我講得顛三倒四的,是不是?或者最好從我的姓開始,那個S代表薩德斯基。」
「嗯,現在我聽過一個人的資歷,十分鐘后馬上忘得一乾二淨,但先前幾個月聽過的卻印象深刻。那天你演講時,我記住了你講的每個字。我問你,你還在做同樣的事嗎?還干私家偵探?」
「當然,不過有些人最終還是戒成了。有些人則壓根不是酒鬼,他們只是想進來避避寒。好些戒酒協會都有這個問題,特別是現在有這麼多人無家可歸。有時候他們就停止供應咖啡和餅乾,因為這些點心吸引了太多不該來的人。這是個難題,你不想拒絕任何人,但同時又要確保真想戒酒的人有位子可坐。」
但誰能想到他們九_九_藏_書會攜帶武器、充滿危險,開槍殺人?
「他看起來如何?」
「啊,當然,我原來打算給他找個律師,不過他們已經幫他指定了一個,人看起來還不錯。他正在考慮幾個方案。他可以以精神失常或行為能力不夠為理由,讓我哥哥脫罪,他也可以替他安排,以較輕的罪名服刑,他可以不必受審直接判刑,而被送到療養院去。其實兩種辦法都差不多。他還是會被長期關起來,只是不在監獄,說不定他還能得到某種程度的照料和幫助。」
「哦,我知道了,」他說,「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是我打電話給你的,不過他們記名字時犯了一個小錯誤。我沒說『托馬斯』,我說『湯姆·S』。」
「這是埃米·瓦斯賓德在『地獄廚房』所作的報道,」那個記者說,「這裏雖然沒有茅屋或噴火器,但開槍殺人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我不知道。我猜很多人會說他看起來不錯,因為他們多少把他清洗過了,不過我只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神色。喬治常常瞪眼,這是讓很多人不舒服的原因之一,但現在他那種迷亂的眼神真讓你傷心。」
在我看來,這兩件事我們都配合默契,但我們還來不及多做練習,她就宣布她不能再見我。她以前去過戒酒協會,她說,而現在她下定決心再嘗試一次,根據一般常識,你想戒酒,最好不要跟一個酗酒的人混一起。我祝她好運,把她留在了教堂地下室和高昂的口號之中。
「你對我這樣有耐心,馬修,謝謝你。我知道我弄了大半天還沒講到重點。」
「早些時候他試過很多工作,但都干不長。他沒法跟人相處。倒不是跟人打架或什麼的,他就是不能跟人好好相處。
「我要請你幫忙,」她說,「但不想在電話上說。你能過來嗎?」
「每個月他都收到幾張支票,退伍軍人的,以及社會安全福利,除了付房租之外,還有一點剩餘。在他租下房間后,我和我姐姐跟房東說好了,如果喬治沒給房租,我們會負責。但這從來沒發生過。你看到這麼個傢伙,髒兮兮的流浪漢躺在公園椅子上,你想他一定什麼事也幹不了。但他每個月都按時付房租。就拿這事來說,你得承認他並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只是對你。」
「什麼意思,湯姆?」
「老天,有這麼久嗎?我真不知道時間怎麼過的。」
「我見過埃萊娜,是不是?」
「所以你清楚我說的。他不肯洗澡也不肯換衣服,也不整刮鬍子和理頭髮。你給他買衣服等於是在由費錢,因為就算他衣櫃里還有六條褲子,他不把身上的那條穿得稀爛絕不脫下來。
他們建議在戒酒早期最好不要太動情感,我想他們是對的。不過不知怎麼的我們熬過來了,而且整整結伴了兩年。我們從沒有住在一起,但我們很親密,我在她住處過夜的時候比在家還多。她留出個抽屜給我,又在柜子里空出地方,而且越來越多人知道,如果他們在我的旅館找不到我,他們就試試簡的住處。
我在那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回到旅館。我先在櫃檯拿了信件及留https://read.99csw•com言,再上樓回房間。有個托馬斯先生打來兩次電話,一次在昨晚,一次在今早十點半。他留的電話區域號碼是七一八,這不是布魯克林區就是皇後區。我既認不出這個號碼,也想不起這個名字。
星期五晚上埃萊娜和我回到她家。她做了意大利麵及沙拉,我們就坐在電視機前吃。夜間新聞里有一個女人正在把不同的新聞故事湊一起,她將房地產大亨和喬治·薩德斯基進行比較,一個是應有盡有、卻偏偏選擇自殺的房地產大亨,一個不值得活下去的人,卻奪去了另一個人的生命。我說我看不出來這兩個案子有什麼關聯,埃萊娜說這是唯一能把這兩個人的名字塞到一個句子里的辦法。
「巴里說他挺溫和的。」
埃萊娜按下消音鈕。「我注意到他們又開始叫這個區域『地獄廚房』,」她說,「克林登區到哪兒去了?」
都市遊民在我們的生活中存在的時間太久了,他們的數量增加得又太迅速,從事慈善募捐的人所聲稱的善心早已開始疲乏。某些東西讓我們憎恨這些遊民,而現在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我們一向隱約覺得他們代表某種輕微程度的危險。他們聞起來有股臭味,他們有各種疾病,他們滿身虱子。他們的存在引發我們的罪惡感,提醒我們整個社會制度出了問題,他們之所以出現在我們中間,正因為我們的文明在他們的四周衰頹。
「老實說,」他說,「你根本不認識我,事實上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找對了人。先請教一下,你有沒有參加過一個叫『此時此地』的聚會?」
「『活著,沒醉。』仍舊是你的標準答案?」
「還有戒酒聚會。」
「比那還早。我在保拉·坎寧畫廊的魯迪,謝爾畫展上見到你們,那是二月底。」
「下個月。十一月十四日。」
「那喬治自己的想法呢?」
一天晚上我出現在她門前,我想不出其他辦法能讓我不喝醉了過夜。她給我咖啡,讓我睡在她的沙發上。幾天後我又去她家,但這次我並沒有落得又睡沙發。
「五月二十七日,是不是?」
他說,喬治是個溫和的傢伙。喜歡坐在長條椅上,喜歡散步。從不打攪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打攪他。
「不是,不過他的記憶力向來不是很可靠。他會記得一些事,但把前後發生的次序全搞混,或是完全記錯,跟真正發生的事件或談話完全不同。」
「我想起來了,那一次有三個人演講,一個叫昆西的傢伙有車,所以由他開車,但我們迷了路,差一點遲到。這是兩年前的事了吧。」
等我們回到紐約時,已經是星期二下午了。我送埃萊娜回家,還了車,回到我的旅館。在旅館的會客室,有兩個老傢伙正在討論霍爾茨曼的案子。「那個兇手,我看到他有好些年了,」其中一個人說,「給人擦車窗啦,要小錢啦,我一向說這狗娘養的有問題。你在這城裡住久了,直覺自然就靈。」
「驚人的發現。」埃萊娜說。
「喬治·薩德斯基是我哥哥。我不想留下我的姓,因為,呃,我就是不想這樣做。並不是我對有這樣的兄弟感到羞慚,千九九藏書萬別搞錯了,我可不。對我來說,他是英雄。從某些方面來說,他現在仍然是。」
「是啊,」她說,「我也不知道。」
「靠回收鋁罐付的錢?」
「我以前見過巴里,」我說,「他是喬治的朋友。」
「如果一個報道是關於房地產增值,」我說,「那麼這個地區就叫克林登。他們會報道社區改善及種樹計劃。如果事關槍殺或嗑藥,那就叫『地獄廚房』了。所以格倫·霍爾茨曼住在克林登的豪華公寓里,但死在幾條街外的『地獄廚房』。」
「那麼他已經承認他殺了霍爾茨曼。」
「你怎麼記得?」
「所有人都告訴其他人,這樣最好不過了,而我坐在那裡,好像是油罐里唯一的一隻蒼蠅。每個人見了我就頭痛。你以為我哥哥真是瘋子?我才真快瘋了。」
「在附近碰到的?」
他是個非常平和的人,巴里說。喬治有沒有提過他有一把槍?巴里覺得他也許曾經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喬治說過的話可多了。他曾經去過越南,你知道,有些時候他把現在跟過去全搞混了。他可能說他正做什麼,聽起來好像是昨天的事,其實發生在二十年前,更別提他可能壓根就沒做過那樁事。舉個例子:拿火焰噴射器放火焚燒茅屋,開槍殺人。當他提到茅屋或噴火器,你知道如果真有其事,肯定是發生在二十年前,因為在西五十七街上,茅屋跟噴火器可是非常少見。不過開槍殺人,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要找出答案很簡單。我拿起電話撥了她的號碼。在第四聲鈴響時,她的應答機請我留話。我剛出聲,她本人的聲音切了進來。她關了應答機,問我近況如何。
「因為我不相信是他殺的,」他說,「我知道這聽起來有多無稽。但沒辦法,我就是不相信他殺了那個人。」
「也許是,」我說,「但可能就到上個星期,可能當時他緊張過度。」
「有很多人這樣嗎?」
整個星期,這個故事一直是大新聞,直到一個有名的房地產大亨自殺的消息佔據頭條之後,才逐漸平息了下來。(他找了他的律師及兩個朋友到他的屋頂公寓,跟他們喝了一會兒酒,然後說:「我希望你們來這裏作證,所以沒有人能繪聲繪色地說我是被謀殺的。」沒等他們明白過來,他已經走上陽台,跨出欄杆,靜寂無聲地從六十二層樓上縱身跳下。)
「當然,」我說,「但今天晚上不行,埃萊娜和我有安排。」
「可以,」我說,「那我就叫你湯姆,我也只知道你叫湯姆。」
「之後他便完全找不到工作,因為他的樣子非常奇怪,特別是臉上那副表情,而且他開始不洗澡。我知道你的聚會在第九大道,你就住在那附近,說不定你認識喬治。」
我聳聳肩。「我想我從沒在任何戒酒聚會見過他。你可以說他的生活失去控制,衣著儀容古怪點倒也罷了,但在大街上射殺陌生人則一定是出了問題。是不是酒精惹的禍?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他不是沒可能撿了足夠空罐子,喝了個昏天黑地,但也可能他一點也沒醉,只是把格倫·霍爾茨曼當做胡志明的小姐妹。那可憐的狗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