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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其實錢根本不是重點。」
「可是他才跟露易絲約會過。」
我說有。
「有可能是另外一幢嗎?」
「除非他走進那幢大樓。」
「住在街角的大樓?」
「不是露易絲。是稍後約會的那位,住街角的女人。也許她是做那行的。」
「除非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他老婆知道他接下來要去哪裡。」
「或許吧。現在大家都這樣,不用小小的黑色電話本了。」
「露易絲嗎?我真的不認為——」
「他讓她舒服得昏頭了?」
「利奧不肯收錢,」我告訴埃萊娜,「我也不收。今天晚上不能從露易絲給的保證金里扣錢。」
「我知道,親愛的。」
「從他的肢體語言看不出來嗎?在電話那頭的是個男人或女人?」
等我趕過去,他已經在我前頭領先有半個街區,這應該不是問題,可是他在八十八街右轉,我就看不見他了。我加快腳步來到他剛剛轉彎的街角,發現他不見了。
「他有可能是打給他太太,」埃萊娜說,「他家在郊區的斯卡斯戴爾鎮,他打給太太說他會弄到很晚,或根本不打算回家了。然後他走到街角的那幢大樓。」
「如果是,那就是破天荒頭一遭了。他通常會過來待三四個小時,不過今天我們吃過晚飯了,平常不會的,所以我們會很晚才開始。現在幾點,八點半嗎?不,快九點了。我猜他不會待到十一點半以後。」
「我幾乎沒有什麼進展。」
「如果他還想跟女人在一起,」我說,「為什麼不在樓上待久一點?」
「他雇了輛計程車在那裡等他?」
「換句話說,那是男人本性。」
「轉角那幢公寓?我也想到過。靠街上的那扇門沒上鎖,任何人都可以進入前廳。然後你就得有鑰匙,或者誰按鍵開了裏面那扇門讓你進去。我往前廳里看過,沒看到他,不過我不是馬上就看的,是在街上找了一陣子后才去看的。你知道,他沒往百老匯大道走,而是走到西端大道,這好像很奇怪,但如果他住在那裡——」
我問他是否可能在她家過夜。
「照理說是這樣。紐約人可能不認識隔壁的鄰居,但通常見到會認得臉。另外別忘了一件事,他打過一個電話。」
「或者再抽一根煙,」我說,「或其他別的事。我們知道的事情太少,推測的方向又太多。」
「謝謝。」
我們依此安排對策。TJ和我會站在露易絲那幢公寓正對面的大樓門口,利奧的車則停在百老匯大道上一個消防栓旁邊。如果有警察來趕他,他就會在那個街區繞一圈,不過這個時間不太可能。如果有警察來問,他只要說他在等客九-九-藏-書人就行了。
「或許她得到了滿足,但他沒有。也或許他想玩帽子戲法。那是什麼運動的術語?曲棍球嗎?」
「不可能,」TJ說,「如果他家步行五分鐘就能到的話。他直接回家不就得了。」
「你說得沒錯。所以他不是打給他太太。」
「我真希望這一夜可以從頭來一遍,」我說,「不過很難。我不想再喝咖啡了。我什麼都不想要。TJ你呢?」
「如果要我猜,我會說是個女人。」
我跟著他到廚房,兩人一起坐在那裡,想弄清剛才在西八十幾街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好像是他耍了我們一場,」他說,「可是他的行動看起來不太像。」
「她用的不是這些字眼,」我說,「不過我得到的大致印象是這樣,沒錯。」
「如果你希望我不——」
「然後他右轉而不是左轉,」我說,「接下來在西端大道上又右轉,跟車行方向相反。然後他鑽進一幢大樓,或者找了一個門廊或小巷子躲起來。」
我點點頭。「一名選手在一場比賽里進了三球。」
「街角那幢大樓裏面住了誰?」
「這狗娘養的膽子真大。你們要吃點什麼嗎?」
利奧載我們回到第九大道和五十七街交口,不肯收任何錢。「我還以為會有一場冒險,」他說,「『跟蹤那輛計程車!』我還以為可以表演一下我的駕駛技術,跟蹤那個王八蛋穿越布魯克林,到那些連熟知紐約的《每日新聞報》專欄作家彼得·漢米爾都會迷路的角落。結果我竟然只是開車繞了那個他媽的街區一圈而已。」
「不,但可能剛好有一輛車在那邊放客人下來。然後他可以趁我轉過那個街角之前,攔住計程車上路。」
「說不定那女人是應|召女郎。」埃萊娜出主意。
「加上一路推下去還有很多岔路。」TJ說。
「所以他是腳踏兩條船,背著露易絲去跟住在她街角的某個女人偷情?」
湯普森離開那幢大樓后,我們就打算跟蹤他走到百老匯大道,然後上利奧的車,跟蹤他搭乘的計程車。如果他走到八十六街搭地鐵,TJ會跟在他後面到的地鐵站。他會設法跟我用手機聯繫,我則乘計程車設法在他和湯普森下車時趕到場。
媽的。
「或者因為他得先做別的事,」埃萊娜猜測,「比如打個電話或查個地址。」
「一個男人住得離一個女人很近,卻告訴她說自己住在幾英里之外的東三十幾街。」
不過我們的談話已經離題了,把本性縱慾的大衛·湯普森拿來當成「男人真奇怪」的論文主題。我說:「我不相信他進了那幢大樓九*九*藏*書。」
「我們聽不到他講話。」我說。
如果你有一整隊人馬去跟蹤某個人,那事情就會很複雜,半打人在車上,另外半打走路。但我只有TJ做伴,另外還有個名叫利奧的開計程車的收了我五十元,答應當我兩個小時的專屬司機。
「那他只是回家罷了。」
「你真是個腳踏實地的生意人,對吧?」
「比較可能是借一包香煙。不過我的確可以理解。你在網路上交到一個女朋友,希望她不是住在遙遠的布魯克林或皇後區,免得要搭地鐵、換巴士才能去到那裡,可是接下來你又發現她就住在附近,於是你明白,原來住得太近也不是好事。」
「B計劃。」我說,跟在湯普森後面走,而TJ則拔腿跑到百老匯大道的街口,轉彎去利奧正在等的地方,利奧原來正把早版的《每日新聞報》攤在方向盤上看。但TJ上車之前,他已經發動引擎。紐約的交通規則是遇紅燈一律不準右轉,因為交通實在太混亂了,要是允許右轉會更糟。不過脫口秀主持人大衛·雷特曼有一次指出紐約人只把交通規則當成參考而已,而且利奧覺得成人應該能夠運用自己的判斷力。他繞過街角,在街區中段接我上車。
「就在他點煙抽之前。」
「他如果還用了安全套,就表示不是。」埃萊娜說。
「狗娘養的!」他氣沖沖地說。
「不,這麼做很合理,只是詭異透頂。如果他真是自己所說的那個人,那麼他永遠不必知道這件事。如果他不是,那我就必須知道這回事。」
「這件事真是太詭異了。我要帶他回家跟他上床,同時你要躲在外頭等著跟蹤他回家。告訴我這不算太詭異吧。」
「耶穌啊。」我說。
「根據她的說法——」
「他才剛跟一個女人約會過,」我說,「而且根據露易絲的說法,他表現得非常好。如果他不是打電話給他太太說他得留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
「他站在那裡點煙的方式,」TJ說,「好像他想花點時間想一想接下來要做什麼,同時也盡量多吸收點尼古丁。」
「或者根本他就沒進入任何一幢大樓。也許他知道自己被跟蹤了。」
「開到河濱道,從八十八街繞回來,」我說著,打開車門下車,「我會設法盯住他。」
我們因此談起這個世界再也不會讓你放輕鬆了,昨天的休閑娛樂到今天都成了心理病徵。TJ喝完他的可樂回家了。
她估計得差不多。我的手機在十一點四十分響起。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搞清楚,」我說,「不應該那麼困難的。」
TJ說:「有可能是另一個女https://read.99csw•com人。」
「那也得我注意了才行。如果那輛車已經開過半個街區,而我又在到處找一個走路的人,那可能就沒注意到了。或者他可能有輛車停在那裡。」
「不知道。」
「我不明白的是,」我說,「他怎麼就這樣消失了。」
「這個詞也被其他運動借用,不過原來是曲棍球用詞。」
「那又怎樣?」
「真的就像這樣,對吧?他轉彎時離我沒多遠。一百英尺?不會太遠,而且我應該把距離縮得更短了,他一轉彎我就看不見了,於是就加緊腳步追上去。我到了轉角,卻發現他不見了。」
「天哪,不知道,」她說,「你想會不會是他天生的Y染色體作祟?」
「除非他真的很想死,」她說,「他是跟誰在通電話,男的還是女的?」
先前埃萊娜也進來廚房泡茶。「他是打給他太太,」她說,「看是不是該買一夸脫牛奶回家。」
我問他身上穿什麼,以確定不會跟錯人。牛仔褲和一件海軍藍的馬球衫,她說。我建議她等他一離開公寓,可以把電燈迅速開關五六次,她說這個點子真棒,不過她住的那戶在大樓的後方,所以我從街上根本看不到。
「不可能,」TJ說,「除非他生性多疑。他會不會是從露易絲身上覺得不對勁?」
我努力回憶他站在露易絲家那幢褐石公寓前的樣子,手裡拿著電話。「他不必查她的號碼,」我說,「所以他是設定成快速撥號鍵了,不是嗎?」
「真想知道這說法的來源是什麼。總之,如果他認識一個應|召女郎,就住在露易絲家的轉角,那何不順道去拜訪一下呢?」
「不知道,」他說,「她如果在附近看到他,不是會認出來嗎?」
「就算他轉過彎就開始叫車,但你馬上就會到那個轉角,應該可以看到他了。」
「我知道是三球,我只是不記得是指曲棍球還是足球。」
「不知道,」她說,「你才是偵探啊。」
「的確,都是他的錯,因為結果證明他是個滑頭的混蛋。你把錢收起來,馬修。下回再打電話給我,我們玩得開心點,到時候你可以付我雙倍。不過這次免費。」
「我本來以為是這樣。」
「我把人跟丟不是你的錯。」
我告訴她我會儘力而為,然後掛了電話,接著看到門打開,他走了出來。或許不用打這個電話我也猜得出是他。他穿著牛仔褲和深色馬球衫,我看過的那張照片跟他本人很像。
「你是說那五百塊?不是早就扣光了嗎?」
「我喝可樂吧。」他說,然後自己去拿。
「如果他已婚,」我說,「可能會懷疑他太太找人跟蹤他。這可read•99csw.com能會讓他心存警戒,感覺到我們在盯梢。」
「不過我無論如何還是會照辦,」她說,「因為這好像瑪塔·哈莉那種很酷的超級女間諜會做的事。嘿,慢著。你不是會帶著手機嗎?所以他離開時我打個電話給你不就得了?然後我還是會開關燈,只是為了好玩。」
「那傢伙繞過街角把我們甩掉了。」我說。
「他走在路上,用魔術把自己變了成一家雜貨店。」
「然後發動車子開走,你卻沒看見?除非你是慢吞吞地轉過那個街角。」
「看不出來。」
「可能他的車停在那裡,」我說,「他上車關上車門,可是沒發動。因為他怕被看到。」
「或是一罐糖,」我說,「或一條萬寶路煙。如果他已婚,會找個住在附近的女朋友嗎?」
星期一晚上我正喝著咖啡看電視,手機響了起來。
他在晨星餐廳門口放我們下車,不過我和TJ都不想進去。我們過街到凡登大廈,上樓回家。埃萊娜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莫妮卡推薦她看的小說,說絕對能讓人獲得有罪惡感的快樂。「她說這本書等於一部哭濕三條手帕的電影,」埃萊娜說,「我承認她說得沒錯。怎麼了?」
我說:「或許那裡有輛計程車,就在八十八街的轉角。」
「我是瑪塔·哈莉,」她說,「就交給你了。我得告訴你,晚餐很好,但甜點更棒。拜託你幫個忙好嗎?明天打電話,告訴我他是大衛·湯普森,而且是單身,他唯一瞞著我的秘密是他非常有錢。」
「那你不是會看到有計程車開走嗎?」
TJ對自己的母親一無所知。他不到一歲母親就過世了,外婆一手撫養他,後來也過世了。外婆的話讓TJ推測自己的母親曾當過應|召女郎,因此他可能是個不小心懷孕的產物,從一個不知情的恩客那裡意外得到的獎品。反正也不可能知道了,他說過,但他好像也無所謂。
「也許他不希望她每隔一天就跑來借一罐糖。」
如果他選了上述三種可能性中的任何一種,我們跟蹤他就不會有問題,偏偏他右轉,朝上城方向走。利奧可能會願意再碰一次運氣,來個紅燈右轉,可是他之前沒轉到右線道,而且這是一條單行線,所以實在沒辦法右轉。
湯普森走出門,下了門口的九_九_藏_書台階,看看手錶,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一開始沒人接,然後有人接了,或是轉接到語音信箱,因為他起勁地談了一兩分鐘才按鈕斷線。他拿著手機看了一下,然後收起來,拿出一根香煙點燃,吐出一縷煙霧,開始往前走,不過不是往百老匯大道,而是朝反方向的西端大道。
「三條船,如果他斯卡斯戴爾鎮還有個太太的話。」
「為什麼?顯然是為了要甩掉你們兩個,可是為什麼?他這樣不是很可疑嗎?而且你不覺得,如果他認為他太太找人跟蹤他的話,他就肯定不希望自己表現得很可疑嗎?」
「我覺得自己真像個他媽的間諜,」露易絲說,「我現在在餐廳的女廁所里。我們差不多要回我家了。你有我家地址嗎?」
「是嗎?」我說,「為什麼?」
「我以前工作時,」她說,「有些客人會先自|慰之後再過來,這樣他們就可以更持久。我碰過一個正好相反,他要我讓他保持在興奮狀態一個小時或更久,但是絕對不要讓他達到高潮,這樣他就可以回家,和他太太進行一次永生難忘的交流活動。老實說,那還真是難倒我了。我覺得自己好像場子里的騎馬鬥牛士。」
露易絲住在百老匯大道和西端大道之間的西七十八街,是上城的一幢褐石建築。就像大部分單數號碼的街道一樣,八十七街是往西的單行道。如果大衛·湯普森住在奇普斯灣或那附近,他或許會搭計程車回家,而且或許會走到百老匯大道上叫車。如果他想搭車到其他地方也是如此。而如果他想乘地鐵,他會走到八十六街和百老匯大道交叉口的那個車站,所以他還是會走到百老匯大道,跟車行的方向相反。
「除非是別人的太太。」
「TJ呢?」
我上了後座,利奧開到街口碰上紅燈停下。湯普森走到街角時,可能站到人行道邊緣招一輛往南的計程車,也可能步行往南穿過八十七街,或者等綠燈亮時穿越西端大道,往河濱道走。
我瞥了TJ一眼,想看他對埃萊娜的往事回憶有什麼看法。如果那些話對他有任何影響,從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來。他知道以前埃萊娜是做哪一行的,我們常來往的朋友里大概只有他和莫妮卡知道,不過埃萊娜很少像現在這樣,在TJ面前講以前工作的事情。
我們又反覆討論了一會兒,埃萊娜說聽起來這個男人好像在隱藏什麼,而她的猜想是,這男人是「性成癮患者」。這是個新名詞,她補充道,用來形容那些以前只是被視為喜歡參加派對的男人,或上幾代的人會說他是個樂天派,或老是注意女人的紳士。
「每個人總得有個地方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