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謝謝你跟我分享。」
埃萊娜曾稱之為不和諧。
「可是根據薩斯曼從門房那邊得到的說法,兇手是在九點半左右,出現在莫妮卡那幢大樓的大廳。」
「我從沒說我有。如果我覺得其中有那麼一點點可能的關聯——」
「你自己也不抽煙。」
「好吧。」
不怪他。如果我們的角色對調,我也會有同樣的反應。不過,如果他不問的話,我會比較高興。
「打給莫妮卡,說他要過去。可是如果我沒記錯,埃萊娜說過他星期一本來就跟莫妮卡約好了要碰面的。」
「你說得沒錯,」我說,「可是我沒有任何情報可以給你。他名叫大衛·湯普森,不過這可能不是他的真名。現在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
「我正在幫一個朋友查一些事情,」我說,「她跟莫妮卡完全無關,沒有共同點,只不過兩個人都有一個神秘男友。我沒査出太多結果,事實上這傢伙狡猾得很,所以——」
「可是我們不知道時間。我們知道星期二他進去和出來的時間,可是不知道星期一的。」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要打給誰?」
我想了想,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我從來不抽的。」
「就像馬格利特的畫。」我想起來。
「而且在凌晨四點,好吧,他睡不著,又沒事幹。」
薩斯曼說:「我本來以為這問題很容易回答。活在這種科學時代,你把生日數字乘以你口袋裡的零錢得出來的結果輸入電腦,電腦就會告訴你說你早餐吃了什麼。謀殺案現場的那戶公寓里有人抽過煙嗎?這問題有什麼難的?」
「真高興你告訴我這些。」
「他把她傷得很慘。我昨天不想在你太太面前講太多,不過這傢伙是個他媽的禽獸。如果他手上有一根點著的煙,屍體上就一定會有灼傷的痕迹。」
「所以呢?」
「『有個女人被謀殺了,』另外說了公寓地址和房號。九一一的接線員想盡量讓他在線上久一點,但他沒上鉤。通常這類電話都是惡作劇,哪個醉鬼想讓警察去白忙一場,或是想吵醒哪個他看不順眼的混蛋。不過還是得去査一下,所以兩個巡邏警察就過去,叫門房按那戶公寓的對講機,沒人回應,就跟門九*九*藏*書房拿了鑰匙。結果進去后大吃一驚。」
「嗯,不完全算是。凌晨四點。很接近半夜,不過我想在布拉格應該就是上午十點或十一點。」
我們在晨星餐廳。他打電話要我在那裡跟他碰面,於是我放棄了家裡的好咖啡,跑來這裏喝這杯遠遠不及的。
「從露易絲家到莫妮卡住的下城要花多少時間?二十二小時?」
「她是不抽煙,也不跟抽煙的男人交往。」
「而且她很討厭人家抽煙。」
「那天是星期二,前天晚上,對吧?」
「看來沒那麼簡單。」
TJ說:「這事情你已經想到過了,而且無論如何說不通,但如果我不講出來,老憋著也很難受。」
「根據莫妮卡的說法,他衣著時髦又體面。大衛·湯普森看起來符合莫妮卡那個時髦又體面的定義嗎?」
「的確,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她被綁了起來,嘴上貼了膠帶,接下來他會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點根煙。而且很可能就拿她當煙灰缸,可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沒發現這樣的痕迹。」
「去猜他的動機可能沒有意義。不過,你怎麼可能不猜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足以稱之為模式,但你簡直可以說,這個混蛋很一致地有不一致性。比方兇器。」
「不知道,或許你不能期望一個瘋子行事前後一致,不過這個傢伙更誇張。大約介於馬格利特和雞尾酒盆裏面的一坨屎之間,昨天我想到這樣的畫面,不過決定還是不要講出來好了。」
於是我們就談到這裏,但我一掛斷,就想起一件我一直在納悶的事情,於是立刻又打給他。「那個九一一電話,」我說,「你之前說是半夜打來的嗎?」
「反正我還是會說的。好吧,有沒有可能那個大衛·湯普森跟殺害莫妮卡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所以就是他了,兇手自己打電話報案的。」
「嗯,是有點。但這個人的矛盾不會在畫中表現出來,不是眼睛看得到的,但那種不一致的性質是一樣的。互相抵觸。」
他說:「我還以為你是在替朋友調查事情,現在變成你的客戶了。你有偵探執照嗎?你是幫律師在工作嗎?如果都不是,你就沒有保密的特權。」
「不,」九九藏書我說,「不管有沒有保密的特權,我都不會告訴你客戶的名字。我會去找她談,如果她覺得沒關係,我再把名字告訴你。不過你真的想朝這個方向調查嗎?如果你要去清查每個可能向女人撒謊的男人……」
「所以你覺得或許他們是同一個人?」
「就我個人來說,」我說,「我很難想象湯普森帶著花和一瓶女巫酒出現在珍恩街。」我腦中浮現他走出露易絲那幢大樓的畫面。「他點了根煙,」我記得,「這是露易絲在網路上講明的條件,那時她還沒碰到那傢伙。所以他抽煙,因為如果他不抽,露易絲就根本不會想跟他交往。」
「不,沒關係的。」
「不,」我說,「我始終覺得他們是不同的兩個人,不過如果我可以打一個電話完全排除這個可能——」
「為什麼?」
「這好像完全讓人想不到。你們有可能追蹤那把刀的來源嗎?」
「他那天穿了牛仔褲和一件馬球衫,不是嗎?」
「等你和客戶談過再說吧。」
「昨天晚上,」他說,「她很傷心,不時就哭起來,然後就過去了,你知道,又專心玩起牌來。你知道匹納克爾牌戲怎麼玩嗎?」
「如果他們說沒聞到,那就是因為太習慣煙味而沒注意。如果他們說聞到了,可能只是撒謊遮掩他們在犯罪現場抽過煙。」
「不是一切。你的客戶是誰?」
「或許吧。從氣聲很難辨認出來。」
「現在沒辦法打電話問莫妮卡了。不過沒錯,可以確定。」
「那麼,他星期一和星期二都去找她。這點能確定嗎?」
「問題是,即使她沒事,會玩牌,會開玩笑,但那種東西還是在的,你知道嗎?那種深深的哀傷,好像滲進骨髓里了。」
「哦?」
「你走進犯罪現場時——」
「耶穌啊,你說得沒錯。」
「我確定他抽。」
「那又怎樣?」
「他說了什麼?」
「嗯,可以叫她教你。她教得很好。那種玩法還可以,只需要兩個人和一副紙牌就行了。當然必須是一副可以打匹納克爾的牌,所以你需要兩副撲克牌。普通的撲克牌拿來,二到八點都不要,只留九到八的。」
「據我所知,是這樣。」
「嗯,我想這就是read•99csw•com他沒帶走的原因。我們可以盡量追蹤,但最後只會追回她的公寓。剛剛我說那是把刀子,不過其實比較像匕首,而且是那種祭祀用的。那是個裝飾品,你看了根本不會想到可以拿來當武器,直到你看到兇手怎麼用法。我想他一定很喜歡那把刀的樣子,要不是他忘了帶武器,就是以為可以在她家找把菜刀之類的,結果看到她把這把刀放在書桌或茶几上。很漂亮的玩意兒,如果是你的,你會擺在人人看得到的地方。他當然也是這麼做,刀柄豎在外面,刀尖插入她的心臟。」
「他希望屍體立刻被發現。他清掉了自己涉案的證據,用了吸塵器。如果你是他,難道不希望屍體越晚被發現越好嗎?」
「是啊,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打電話報案。除非他對自己的成就很自豪,希望有人注意到。」
「他們主要的共同點,」我說,「就是你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找到他們。」
「看起來是這樣,對吧?」
「那個電話是從布拉格打來的?」
「莫妮卡戒煙了,她很討厭聞到煙味。有些人戒煙幾年後似乎就會發展出一種高度敏感性,她就是這樣。如果他抽煙抽得很兇——」
他說他會再給我回電,然後掛了電話。TJ問起埃萊娜,我說早上我起床去廚房時,她已經出門了,今天她有瑜伽課。我說我覺得她去上課是個好徵兆,因為我原以為她不想去的。他說,碰到這類事情,其中秘訣就是如此。你得持續做下去,而不是想做才去做。我告訴他戒酒也是一樣的。
「你很可能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是的,可能還是出於對你太太的尊重。你總是不希望講得太詳細。不過他留下刀子很奇怪,你說是不是?」
「他把其他東西都帶走了,」他說,「卻把大部分兇手會帶走的東西留下。我沒跟你說過嗎?那把刀還插在她胸口。他刺進她的心臟,刀子就留在那裡。」
「他可能在電話里跟莫妮卡說:『抱歉,親愛的,不過我弄得有點晚。我會儘快趕過去。』」
「有可能。」
「有可能吧,」我說,「可是他把她綁起來、開始凌虐她的時候,我想就不會再管尊重的問題了吧。https://read•99csw•com」
「一個警察。」我說。薩斯曼給過我們名片,我拿著手機按他的電話號碼。他接了電話后,我報上姓名,說我只是要問一個問題。「有任何跡象顯示莫妮卡·德里斯科爾的公寓里曾有人抽過煙嗎?」
「耶穌啊。沒有,你昨天沒提這件事。」
「也許他們兩個都是希特勒,當年根本沒死在地下碉堡里。你算算時間,就會明白他們不是同一個人。湯普森——這或許不是他的名字,不過我們總得有個稱呼。湯普森星期一晚上跟露易絲在一起,從在餐廳碰面開始,直到接近午夜前甩掉我們為止。」
「有這個可能。沒有顯示來電,我們清查過地區電話通訊記錄,追到了一部沒有登記的手機。」
「我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我當時聞到煙味了嗎?我沒留意,但有沒有味道呢?我沒法回答。何況我和我的搭檔不是第一個到場的。有兩個巡邏警員接到九一一的通報,先抵達現場。當時她死掉沒多久,所以還沒有屍體進一步腐爛的惡臭,但你知道會是什麼樣。腸子鬆弛了,膀胱也鬆弛了。你馬上知道自己所在之處不是個香水工廠。」
我說這件事有困難。我必須為客戶著想。她希望我暗中調査她的新男朋友,好確定他不是什麼前科犯,或在郊區有個太太,而我的客戶最不希望我做的事情,就是害這位新男友變成一樁謀殺案的嫌疑犯。
我搖搖頭。「他星期一晚上也在那裡,」我說,「去找莫妮卡,莫妮卡跟埃萊娜提過。」
「這樣就可以把他排除在外了。」
「灼傷的痕迹。」
「德里斯科爾女士不抽煙嗎?」
「我們不知道他抽得凶不凶。也許他只是跟露易絲碰面時抽一根,好討她歡心。」
「還不止這一點呢。」
甚至連手指和腳趾都是。「有人在凌晨四點打電話報案。你提到過『他』。打電話來的是男人?」
「照理說不應該的,」他說,「不過總有人會照抽不誤,好掩蓋臭味,而且只因為你站在那裡,旁邊有一具屍體,當時三更半夜的,你又是煙槍,所以你就想抽煙,於是就點了一根。不過我沒留意到煙味,我的搭檔也沒注意到。我也沒法請那兩個巡邏警員打電話給我,九九藏書看他們進門時有沒有注意到煙味,不過如果他們都是煙槍,那可能就沒啥希望了。」
「不知道。」
「九一一報案電話都有錄音的,對吧?」
「那他走出她住的那幢大樓后又點了一根,是為了要表演嗎?」
「不過他可能抽煙,但為了尊重她而不在她家抽。」
「我懂你的意思了。看來你已經確定這個第二號男子是不是抽煙了。」
「所以他是在差十五分十二點離開露易絲的,我們知道他一出門就拿手機打了個電話。」
「你很清楚警察的思路,」他贊同地說,「總而言之,我覺得最有力的論點是他不抽煙,因為他沒把煙在她身上掐熄。現在如果你告訴我你在查的那傢伙是誰,又該怎麼找到他,我們就可以排除他涉案的可能性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是目前的假設,」他說,「用氣聲講話是免得被查出身份。搞不好他只是怕講話太大聲會吵醒他老婆,但反正我不認為是這樣。」
「首先,」他說,「那個狗娘養的有潔癖。我相信我告訴過你他吸了地,還把除了天花板之外的所有表面都擦過。所以不會有任何煙蒂留下,煙灰缸里也不會有任何煙灰。有件事我當初沒注意,但現在可以告訴你,那就是她公寓里沒有煙灰缸,就這樣。所以顯然她不抽煙,常來往的情人也都不抽煙。」
「他們兩個都留著小鬍子。」
「你一定是這麼覺得,不然也不會提起的。你對這個傢伙有足夠的懷疑,才會打電話給我,而我花了快一個小時幫你查,所以你為什麼堅持不肯說呢?」
「他用氣聲講話?除非現在技術改進,否則這就表示無法用聲波來查出身份了。」
「啊,那一定的,都有錄音。或者是數碼聲音文件?現在什麼都是數碼的了。」
「如果我是他,我他媽的就會幫這個世界一個大忙,割斷自己的喉嚨。不過我也跟你有同樣的想法。這個傢伙的做法很矛盾,不太一致。」
「是哦,唉,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而且連一副牌都沒有,只能坐在這兒等那個該死的電話。不過我想你不需要聽這些匹納克爾牌戲的廢話。」
「有些巡邏警員可能會點根煙。」
「沒錯。」
「他希望屍體被發現。」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