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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眼睛。」
「是呀,我會裝作變得出魔術的樣子。」
他猶豫了一下。有些問題他想問我,有些話他想對我說,但他決定不說出來。我很感激他這麼做。他站起來,我也起身。我謝了他的時間和情報。他則說這是老朋友應該做的,他很樂意幫好朋友的忙。對於換了手的一百元,我們兩個都沒提。我們幹嗎要提呢?他很高興拿,我也很樂意給。受人恩惠一定要回報,否則不會有好下場。不管用什麼方法,你總是要回報的。
我直接走到小隊辦公室,看見菲茨羅伊在角落的一張辦公桌上打報告。桌上堆放著六個保麗龍免洗咖啡杯,每個杯子里都還剩約一寸高的淡咖啡。菲茨羅伊指了指一張椅子,我坐著等他做完報告。隔幾張桌子,兩個警察和一個瘦得皮包骨又長著一雙青蛙眼的黑人小孩吵翻了天。我猜他是因為坐莊賭西班牙紙牌被抓。他們不會太為難他的,況且那也稱不上是世紀之罪。
「你說得可能對。」
「就我記憶所及,報紙或電視新聞里都沒有提到這一點。我是指沒有提到戳穿眼睛這一點。但是,也許媒體已經披露了這一點,後來才被我們壓下來,不過這個瘋子已經看到或聽說了,並且在腦海里留下印象。或許消息沒有傳到媒體,但卻在警局裡面傳開了。我們有幾百個警察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加上參与驗屍的、加上看過記錄的、全部行政人員及其他所有的人,他們每個人再告訴三個人,全部這些人又都來談這個話題。那麼,需要多久就會有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我應該很糟嗎?」
他說:「所以,你答應了要試試看。那好。他要我推薦個人給他,我馬上就想到你。何不把生意介紹給朋友呢,對不對?人們互相照顧,才能使地球繼續轉動。他們不是這麼說嗎?」
「不了,謝謝。」
「比如說?」
「但是只有一隻眼睛。」
「任何人都會這麼想。」
「不是,當然不是。要不要喝點咖啡?加牛奶和糖?」
「你有沒有想過read.99csw.com回來工作?」
「我也是這麼想。」
「回警局?偶爾吧。但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嗯哼。」
「我也是這麼想。在某一方面。不管這代表什麼意義。」
「比登天還難。如果那時候有任何理由讓人想到她不是冰錐大盜死亡名單上再添的那一筆,那也許就會有人深入一點去探査。不過你也知道事情是如何進行的。」
「那裡經常有人溜進溜出。」
「對呀,馬修,我想你可以從這裏面找到一點好處。這傢伙想要花點銀子。你知道這像什麼嗎?就好像要他的女兒活過來,然後再死一遍,他以為他可以辦得到這件事。問題是他根本就辦不到。但是,如果能讓他花一點錢,他會覺得好過一些,而這筆錢為什麼不能給一個配得上它的好人呢?他有幾個錢,你知道。這可跟你找殘廢的包打聽買消息不是一回事。」
我輕輕地拍了一下檔案夾說:「有多少把握確定皮內爾沒有殺芭芭拉·埃廷格?」
「傷口的數目。在八個受害人當中,埃廷格的傷口數最少。這個差別不是關鍵性的,但是已經夠明顯了。再者,其他的受害人在大腿處都有傷口。埃廷格腿上和腳上則都沒有刺傷的傷口。問題在於受害人之間原本就互有差異。他可不是用糕餅模子來做這些謀殺案的。因此,埃廷格與其他人之間的差異在那時候並不顯得突出。大腿處傷口較少或沒傷口,可以看成是因為時間倉促,他聽到或者他認為他聽到有人來的聲音,所以他沒時間給她做完全套處理。」
「我想你至少會裝出個樣子。因為,馬修,你仍然是個警察,是不是?」
他去了半個多鐘頭。在這段時間內,我用我的方法讀完冰錐大盜的檔案。在我結束之前,那兩個刑警把賭紙牌的莊家押到拘留室,然後急急忙忙出去了,顯然想去找找看有沒有第一大盜砍殺狂的消息。這個砍殺狂在第十八分局已小有名氣,第一大道離分局所在地只有幾個街區,他們顯https://read.99csw.com然急著把他抓起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用了這些詞兒。我告訴他我會試試看。」
「信用保證,馬修。絕對可靠。他那時人在貝爾維尤醫院。」
那時候要去銀行已經太晚了。倫敦走後,我結完賬,拿禮券到吧台換現金。我的第一站是第十八分局,我考慮到兩手空空地去不禮貌。
「你沒有什麼固定收入吧?你就這樣來一件工作做一件?」
「咖啡就好。」
「然後湊巧也在她的眼睛上戳了一刀?」
「我同意,但他那時候穿著緊身內衣。那個多少會限制行動。此外,有些跡象顯示埃廷格命案與其他幾件不同。只有用心去找,才會注意到,但它們確實存在。」
「我也這麼想。」
菲茨羅伊坐下來吹涼他的咖啡,喝了一小口,做了個鬼臉。他點燃一支香煙,靠在旋轉椅上。他說:「你見過倫敦先生了嗎?」
「對了,這也是一個不同的地方。但是再加上全身傷口數目較少,以及大腿上沒有傷——他趕時間,沒時間做完——你不這麼推測嗎?」
「因為九年前他就是這麼想的,而且他已經習慣了這個想法。他接受它了。現在他開始害怕是因為覺得兇手是某個他認識的人,這個想法弄得他都快要瘋了。因此,你現在只為他一個人展開調査,並且告訴他一切都沒有問題。太陽每天早晨仍舊從東邊升起,他的女兒仍舊是被一種他媽的不可抗力殺死的。他會再次放鬆心情去過他的日子,並且好好地去享受他的錢財。」
「你現在怎麼認為,弗蘭克?」
「不很多。我做了一些筆記,大部分是姓名和住址。」
「現在第一大道上有個傢伙在街上揮舞著一把屠刀四處砍人。我們推測這些都是隨意攻擊事件,對吧?我們不會跑去問受害人的丈夫,他老婆有沒有跟郵差胡搞,就好像她,叫什麼來著,埃廷格,也許她就是和郵差胡搞才會被殺死的。不過,當時看起來似乎沒有必要清査這方面的問題,如今想要這樣做,簡直像是要變魔術九-九-藏-書。」
弗蘭克·菲茨羅伊回來時,我已經看完檔案了。他說:「如何?找到什麼?」
「當然,為什麼不?」他用手輕輕拍著一個紙面壓有百褶細紋的牛皮紙檔案夾。「我叫他們把這個調出來給你。你幹嗎不花個幾分鐘大略看一看?我必須去見一個人。」
「我當然是對的。你甚至可以省去跑來跑去的工夫,就這麼坐著耗上一個禮拜,然後把你打算好要告訴他的告訴他。但是,我不認為你會這麼做,是吧?」
「當然。」
我先打電話確定他在,然後搭往東的巴士,再轉另一輛往市中心的巴士。阿姆斯特朗酒吧在第九大道靠五十七街的拐角處。我住的旅館在五十七街。第十八分局坐落在警察專科學校的一樓,這是一幢八層樓高的建築物。新生訓練,巡警預料班和警官升職考試都在這裏進行。這裡有一個游泳池,一座配備有重量訓練機和一條跑道的體育館。在這裏可以上武術課,或到震耳欲聾的手槍射擊場做練習。
「對。」
「也許。有可能。或許他只是心血來潮,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就像皮內爾那樣。或許是消息泄露出去了。」
「當初會判定是冰錐大盜殺了她的主要依據你是知道的。」
「假如是個神經病的話,那就沒有辦法抓到他了。」
「而你得逐一清查然後還要錄口供,這才真是氣死人。不管它了,我們回頭說埃廷格。冰錐大盜總是攻擊眼睛。我們隱藏了細節,但是埃廷格的一隻眼睛也被刺穿了。所以你會怎麼想?既然看到有一隻眼睛被戳穿了誰還會去管她的大腿有啥傷沒有?」
「剛剛見過。」
「我懂你的意思。」
他往後靠,手指交叉放在腦後。他說:「假設說是她丈夫為了她與郵差瞎搞而要殺她,而且他把它弄得像是冰錐大盜做的,這樣他就不必負任何責任。但如果他知道關於眼睛的事,他會兩個眼睛都這麼做的,對嗎?他不會冒險。瘋子,一定又是一個瘋子。他刺了一隻眼睛因為那代表某種意義,可是他也許覺得厭煩,所以他九九藏書沒刺另一隻眼睛。誰知道他們那些該死的腦袋裡想些什麼?」
「是的。我會盡全力去做。」
「當然沒有辦法。事情過了九年,你還想要找一個沒有動機的殺人犯?這就像要在稻草堆里找針,而且這根針還不在稻草堆里。不過,這也無所謂。你接下這個案子玩玩,等你玩不下去的時候,只要告訴倫敦這案子必定是個神經病乾的即可。他會很高興聽你這樣說的。」
「聽著,朋友就是朋友,對嗎?」他把錢收起來了。「朋友就是朋友,但幫忙是幫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能平白進出警察局。無論如何,沒這個道理。」他繼續說道,「所以,你要去找線索並且問一些問題。他要玩多久,你就哄著他玩多久,但你也不需要太賣命。看在老天爺的份上,九年了。只要你結得了這件案子,我們就用飛機把你送去達拉斯,讓你去猜一猜是誰殺了約翰·肯尼迪。」
「經過這九年,資料都不準了。人們搬來搬去,生活也他媽的整個改變了。」
「破案的線索一定很難找。」
菲茨羅伊終於做完了,他將打字機推到一邊去。「我發誓全部的工作都是紙上談兵,」他說,「光做這個和出庭,誰還有時間去調查什麼?嗨,馬修,」我們握握手。「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倒不怎麼糟。」
「對。」他點頭表示同意,「全部的被害人都被刺穿了雙眼。一隻眼球戳一刀這一點從未見報。我們總是處心積慮保留一兩點省得被那些跑來捏造口供的神經病愚弄。你絕不相信有多少小丑跑來說自己在街上砍人。」
「埃廷格?我認為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你還要再喝點咖啡嗎?」
我感覺到那種每次我進警察局都會有的心情。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而且是個失敗的騙子。我在辦公桌旁停下來,說我來找菲茨羅伊刑九_九_藏_書警。穿制服的警員揮手叫我進去。他可能把我當成自己人了。我一定看起來仍舊像個警察,或走起路來像個警察,或是什麼別的。一般人這麼看我。甚至連警察也是。
他去倒咖啡的時候,我在手裡放了五張二十元的鈔票。現在我身體往前傾,把錢塞到他手中。「好啦,我可以利用幾天的時間來做這件事。我很感激。」我說。
「你怎麼打算?你會幫他完成心愿嗎?」
「我想我不能再喝了。我今天已經喝太多了。」
「當然。」
他抓抓頭皮,沿著鼻樑兩邊在額頭上皺起兩條垂直線。「我不認為事情很複雜,」他說,「我想有個人看報紙和電視並且正好看到這則有關冰錐大盜的消息。你也知道一直都有這些好模仿的人。他們是一群沒有想象力自創名號的瘋子,所以他們只好依附別人瘋狂的主意。有些瘋子看了六點新聞,然後走出去買了一把冰錐。」
「為什麼?」
他走到咖啡機那兒,又拿了兩個保麗龍咖啡杯回來。那兩個刑警還在戲弄那個賭紙牌的莊家,說他們懷疑他是第一大道的砍殺狂。那孩子還算能守得住他自己的立場。
菲茨羅伊還是我記憶中的老樣子,也許年紀大了些,體重也增了些。我不認為他會花很多時間在跑道上運動。他有張結實的愛爾蘭臉龐,灰色的頭髮,留個小平頭。不會有太多人把他當成會計師、管弦樂團指揮或計程車司機,也不會以為他是個速記打字員——他在打字機上花了不少時間,但是他只用兩根手指頭打字。
「要說呢,關於眼睛這件事,看來也只有神經病才會這麼做。某個傢伙為了一時的刺|激作這一案,然後撤先手不幹了。」
「我可以想象得到。」
上帝知道我的生活真的整個改變了。九年前,我是紐約警察局的刑警。我,我妻子,和兩個兒子住在長島一幢有草皮、有後院、有烤肉架的房子里。雖然,有時候我覺得要決定人生的方向實在很困難,但是無論如何我離開了。而我的生活當然也改變了。
「這一點你怎麼想,弗蘭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