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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他點點頭表示了解。人一搬家生活也變了。他變成在看守開司米毛衣。我變成在做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正如安東尼里所說的,在煤礦堆里找黑貓。找一隻根本不在那裡的貓。
「牽涉到一個人的死亡,」我說,「一個小孩。結果是我失去了對工作的興趣。」
「大概就是你說的這個吧。」他閉上眼睛好一陣子。「我說過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嗎?朝上瞪著天花板。但是卻像兩隻血做的橢圓體。」
我說:「很抱歉打擾你,哈弗梅耶太太。以前你丈夫任職的六十一分局裡的一位刑警給我這個電話號碼。我想找……」
「我就是因為這個案子離開警界的。不過我想羊頭灣那邊的人已經告訴過你了。」
「一小時或一個半小時。」
「我找他是為了一件關於警察的事情。」我說。
「我不明白,」他說,「其他至少好像還有八件謀殺案吧,是不是?這還不足以把他送進牢里嗎?」
「像在煤礦堆中找黑貓一樣。」他說,「幫我一個忙。有結果的話讓我知道。如果有結果的話。」
「哦,上帝。」他說,「你非得要提醒我不可。」
「黑林街在哪兒?」
我正要為打錯電話道歉,但她接著又說:「我不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哈弗梅耶先生。」
「也許他還住在同一個的地方。」
「我可以想象。」
「差不多是這樣。」我向他解釋路易斯·皮內爾否認芭芭拉·埃廷格的死與他有關,而且看起來事實也站在他這一邊。
「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我知道。你有沒有可能知道我要怎麼才能找到他?」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躊躇了一下,他有點發牢騷地說:「今天我休假,正打算要坐下來,喝幾杯啤酒,看場球賽。」
他抬頭看著我,然後再次低下雙眼。「那件家居服敞開著。那件和服,敞開了一部分。整個身體上都是圓點,像是標點符號。他用冰錐刺的。大部分在軀幹上。她的胸部非常好看。記得這種事情實在是可怕,但是要怎樣才能把它忘掉呢?你站在那裡注視著滿是傷口的胸部,她已經死了,而你一直注意到她有一對非常棒的奶|子。我恨自己竟然會想著這種事情。」
「兩隻眼睛都是嗎?」
「沒有。」
我想起她。我又走回電話旁,差點就撥了她的電話號碼,但我撥的是哈弗梅耶的號碼。這次他接電話了。
「你是哈弗梅耶太太嗎?」
我穿好衣服,在廚房裡找到簡。她正在喝一杯淡色的柳橙汁。我猜她一定加了一些什麼可以緩解宿醉的東西在裏面。她用過濾咖啡壺泡好了咖啡並且倒了一杯給我。我站在窗戶旁邊喝。
「還沒有。」
「有什麼差別嗎?」
「我想是這樣。」
「天呀,」他說,「我當然記得。」
「哦。對。」
「他在曼哈頓,」她說,「也許他有電話,也許電話號碼簿里就有。你可以找找看。我知道如果我不幫你找,你也會原諒我。」
「我知道。」
「我有個可靠的經驗法則。假如有個醫生的老婆被殺死,那一定是她丈夫做的。我不用找什麼狗屁證據,醫生總是做這檔事。我不記得那個醫生後來成功脫罪了沒。」
「然後,聲音出現了,小孩也還掛在我的褲管上,好像他可以活到一百歲,他要用這個方法記得他媽媽。對我自己而言,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我沒有辦法把我腦海中的影像弄走。它日夜重複出現。我睡著的時候它出現在我的夢魘里,我醒著的時候,它又會不時地襲上我心頭。我不想再走進任何地方,我不想再冒險去看另一個人的屍體。終於,我慢慢地明白過來。我不打算再做這種工作,當有人被殺的時候就該你去處理它https://read.99csw.com。『不特定的私人原因』,好,我剛才解釋清楚了。我拖了一點時間,仍舊撐不下去,我就辭職了。」
「保安警衛。」他說了一家位於商業區和住宅區中間地帶的商店名稱。「我也試過其他工作,但是只有這一個工作我做到現在,已經七年了。我穿制服甚至臀部還佩帶著一把槍。在這個之前的那一個工作,他們給我佩了一把沒有裝子彈的槍。真使我抓狂。我說帶不帶槍,都無所謂,但不要叫我佩帶一把沒裝子彈的槍,因為壞人以為你有武器,但事實上你卻不能保護自己。現在我有一把裝有子彈的槍,而且這把槍七年來都還沒有離開過它的皮套子,我喜歡這樣。我可以震懾搶劫和行竊。不過震懾行竊方面還不能盡如人意。把風的人非常狡猾。」
「這樣嗎?」他兩手握著啤酒罐,低頭坐著,眼睛向下看著它。「我記得她的孩子是怎樣尖叫的,」他說,「我記得我知道走進去會看到真正可怕的事,再接下來,我還能記得的,就是我在她的廚房裡,我正朝下看著她的屍體。其中一個小孩抱著我的褲管不放,就像小孩子常做的那樣,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我向下看著她,然後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我看到的影像還是沒有改變。她穿著一件,你們叫它什麼來著的,一種家居服。上面有日本書法及一隻鳥的圖案,一種日本式的藝術。一件和服?我猜是叫和服。我記得它的顏色。橘色,滾黑邊。」
「你在曼哈頓看到的檔案里沒有處理現場警官的名字嗎?」
「我主要是想和看過屍體的人談一談。」
「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殺死他的傢伙才被揪出來。兇手現在還活著,而他卻已經死了。所以你去想吧。另外兩個,奧爾古德和哈弗梅耶,我不認得這兩個名字,所以他們一定在我來之前就離開六十一分局了。我來這兒幾年了?五年?差不多。」
「我不知道。」
他點點頭,「怎麼了?」
「你的妻子還住在東村。」
伯頓·哈弗梅耶的住址是在聖馬克斯街二百一十二號。東村不像是一個警察住的地方,而且看起來在九年後還住這裏的可能性極低,不管他是否繼續留在警察局服務。我在海洋大道一家藥房的公用電話亭撥安東尼里給我的電話號碼。
他說:「有時候我想知道。我是指,當我在報紙上看到他們已經逮捕到這個皮內爾的時候,還有現在你到我這裏來——假如我不是那個走進去看到波托夫斯基的那個人,或者假設這件事情晚個三年才發生,而我已經有較豐富的經驗,我全部的生活可能會有多大的不同?」
「城中北區。」
「他不當警察已經有好多年了。」
遠處教堂的鐘聲把我敲醒。我的頭腦很清楚,並且感覺還不錯。我兩條腿懸在床邊,眼睛和一隻貓正好四眼相對。它的毛很長,蜷縮卧在地上。它看了我一下,把頭縮回去繼續打盹兒。和這家的女主人睡了一晚,連貓也都能接受你了。
「對。」
我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進不鏽鋼水槽里的臟碗盤中。簡用一支鑰匙把電梯升上樓來。她問我是不是要去羊頭灣,我說我猜我是要去那兒。我們互相擁抱了一會兒。透過她穿的晨袍,我感覺到她美好身軀的溫暖。「我會打電話給你。」我說,然後乘坐那部尺寸過大的電梯到一樓。
「差不多是這樣。」
「你可能會一直留在警察局。」
他自己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翹著腿。他看起來才三十齣頭,五尺八寸或九寸高,臉色蒼白,窄肩膀,啤酒肚。他穿著一條棕色斜紋休閑褲和一件有棕色及米白色花樣的運動衫。他眼睛深https://read.99csw.com陷,顎骨寬大,深棕色的頭髮服服帖帖的。他早上沒有刮鬍子。我這才想到,我也沒有刮。
「你是警察嗎?」
我說:「你和你妻子分手了?」
「和你遞辭呈同時嗎?」
「我來看看我能找到什麼。」
「你現在從事哪一行?」
「我妻子和兒子們住在長島。我現在住在第五十七街的一家旅館里。」
「沒錯。」
「我很清楚事情很重要,」她說,「警察的事通常都很重要。」
「當然。」
「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它緊緊黏在你心上,就好像喉嚨里卡著一根骨頭。而且小孩子在外頭不斷地號哭和吵鬧。一開始,我沒有聽見任何吵鬧聲,因為她的那個樣子阻擋了一切。好像它把你弄聾了,把你其他的知覺粉碎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的確是會發生這種事的。」
「那之後沒多久。」
他聳聳肩膀,「誰知道?在冰錐命案發生后沒幾個月,他就遞辭呈回去過他的平民生活了。理由是不特定私人原因。他只做了兩三年的警察。你知道新進人員的離職率是這樣子的。他媽的,你自己就是個離職警察。私人原因,是吧?」
「心臟病發作,大約一年前。他幾年前轉調出去了,到中央大道的總部去工作。有一天他突然倒在桌上死了。檔案室里有個傢伙從奧爾古德在這裏工作時就認得他,並且正好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就我所知,哈弗梅耶可能也已經死了。」
藥房里有個午餐櫃檯。我坐在一張高腳椅上吃了一個烤乳酪三明治和一片過甜的櫻桃派,並且喝了兩杯沒加牛奶的咖啡。咖啡還不錯,但比不上簡用過濾咖啡壺煮的那一種。
「幹什麼?」
我撥了那個號碼,但沒有人接聽。
「不知道。」
她講話有一種沒有高低的特質,好像她不慌不忙地把自己從她正在講的話中分離出來。我注意到康復后的心理疾病患者說話時也有類似的特徵。
「你說什麼?」
「那個女人的眼睛。」
一個女人接聽電話。我問她我可否和哈弗梅耶先生講話。她停了一下,「哈弗梅耶不住這裏。」
六十一分局的警察局在康尼島大道上,我不怎麼費事就順利找到了。在小隊辦公室里,我和一個滿臉橫肉,長下巴,名叫安東尼里的刑警玩猜謎遊戲。還好我們都認識的人夠多,這才使他對我寬心不少。我告訴他我現在正在辦什麼案子,而且提到是弗蘭克·菲茨羅伊引薦給我的。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會彼此熱愛對方,但是他也認識弗蘭克。
「大約九年前,」我說,「有個女人叫蘇珊·波托夫斯基。」
牆壁該油漆了。我坐在長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罐他給我的罐裝啤酒。他自己拉開一罐,然後走過去關掉電視。那個黑白手提電視機放在一個裝橘子的板條箱上。板條箱的下面兩層放了一些平裝書。
我沒有按那間屋子的門鈴或其他人的門鈴。我不是在調查蘇珊·波托夫斯基的謀殺案,我不需要白費力氣。我看了她死在裏面的房子最後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他怎麼了?」
「她的眼睛睜開著。他戳刺全部受害人的眼睛。我那時還不知道。報紙上也沒有報導過,他們用這種方法留一手,你知道吧?但是刑警一到就馬上査證這一點,你知道,那不是我們的案子,我們可以把它丟給其他分局。我忘了是哪一個分局了。」
「所以?」
「那好。」
「奧爾古德是怎麼死的?」
上西城是紐約另一個靠北的地帶,但是本地的文藝復興運動還沒有越過第九十六街。哈弗梅耶住在哥倫布和阿姆斯特丹之間一百零三街上一棟業已荒廢的赤褐砂岩建築物里,沿著街道兩邊都九九藏書是這樣的房子。鄰近一帶大致都很西班牙化。很多人坐在門前的階梯上,一邊聽大型收音機,一邊喝著棕色紙袋子里的美樂高品味生活啤酒。每三個女人中就有一個是懷孕的。
「我也不知道。」
「你馬上就搬到這裏來嗎?」
「哦。」
他去拿另一罐啤酒並且問我要不要,我拒絕了。我沒打算待那麼久。事實上,我只想問他一個問題,而他的答案也只不過是證實那份驗屍報告的內容。我想我可以通過電話問他,但是這樣一來我就沒有機會深入他的記憶,也沒有機會知道他對廚房裡發生的事有怎樣真實的感受。現在他毫無疑問地已經走入時光隧道,並且再一次目睹了波托夫斯基的屍體。她的雙眼都被刺穿了,他不是用猜的。他閉上自己的眼睛而且看到了她雙眼的傷痕。
「她的兩隻眼睛是否情形都一樣?」
「我得先看看我們的檔案是什麼個樣子。」他說,「不過你可能在菲茨羅伊給你看的檔案里見過我們的報告副本了。」
一位名叫奧布賴恩的警官通過電話告訴我怎麼到他們那裡去。我依照他所說的,先乘BMT布萊頓線到格林夫森區的內克路。火車經過布魯克林后跑到地面上來,經過一些有草皮的獨棟式房屋區,看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像在紐約。
「你能查得出來他們到哪裡去了嗎?」
「我……」
「我査出了一個地址和電話。這段時間里他可能已經搬過六次家了。假如聯繫不到,你可以試試市局。他在這裏待得不夠久,沒有任何津貼可以領,但他們經常跟蹤記錄離職警察。」
「芭芭拉·埃廷格只有一隻眼睛被戳。」
「斯卡德,」我說,「事實上,這是個古老的故事了。我現在是個偵探,我在調查一個你在六十一分局處理過的案件。」
這些話可能是帶著感情陳述出來的,但是她的聲音仍舊那麼平鋪直敘且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認為他可能已經搬走了。假如他是為了孩子搬回來的,他不會讓孩子們繼續住在他們發現媽媽死在廚房地板上的屋子裡。他會這樣做嗎?
「告訴我。」
「我們可以在電話里談嗎?我想不出來我能提供給你什麼有用的資料。我那時是個巡邏警員,我沒有辦過案……」
「我的前夫。」
「好吧,也許我可以找到那個檔案。」他說。他把我留在一張邊緣滿是香煙燒出的疤痕的桌子旁。過去兩張桌子,有個捲起袖子的黑人刑警在打電話。聽起來像是在和一個女人講電話,而且不像在講警察局的事。靠著較遠那面牆的另一張桌子上有兩個警察,一個穿制服一個穿便服,在訊問一個有著一頭蓬亂黃髮的十幾歲少年。
我找到哈弗梅耶的公寓,按了門鈴,然後爬了四段階梯。他在其中一間靠後排的公寓門口等著我。他問:「斯卡德?」我點點頭。「伯頓·哈弗梅耶,」他說,「進來吧。」
藥房里沒有曼哈頓的電話號碼簿,所以我請查號台的接線員幫我找。她找到了一位住西一百零三街的伯頓·哈弗梅耶。
「命案現場?」他笑了。「天呀,你是只嗅覺敏銳的獵犬,」他說,「要先去嗅一嗅那是什麼味兒,嗯?」
她生下第一個孩子時一定還很年輕。那時候她自己才十九歲。不過在這個地區早婚又早生孩子並非不尋常。
我點點頭。「兩個眼睛都有。」
「是的。」
「有可能。我祖母就還住在伊麗莎白街上那種有三間小房間的公寓里,她從巴勒莫下船以來一直住在那間公寓里。有些人固定不動,其他的人換房子像換他們的襪子一樣。也許你走運。我還能幫你什麼?」
「我記得。她是一個從新澤西來的女人,嫁給一位醫生,是不是她?」
我照著九_九_藏_書他說的方向走到黑林街。九年來這一帶一定沒什麼改變。房子都還在,四處都是小孩子。路邊磚道上停著車,通往住宅的車道上也幾乎都停著車。我覺得這個街區里應該還有成打的人記得蘇珊·波托夫斯基,而且我也知道她那和別人都合不來的丈夫在謀殺案發生后搬回這裏和兩個孩子住在一起。
「我想我看過。」
「掛斷電話后我就想,為什麼有人要和我談已經九年或十年前的老案子?我猜一定是有關冰錐大盜殺人案的事。我看了報紙。他們抓到那個傢伙了,對不對?他們做了個圈套他就往裡跳。」
「不很有用。不過……」
「有可能,對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歡當警察,或我能不能做個好警察。我喜歡警察學校的教學課程。我喜歡穿制服。我喜歡走路巡邏,還有和人們打招呼,並且看著他們回應我。至於真正的警察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能有幾分喜好。也許,如果我真的適合這個工作,我就不會為了我在那間廚房裡看到的事而驚慌失措地丟下這個工作。再不然,我最後也應該會克服它而且變得更堅強。你自己也曾經是個警察,然而你也辭職了,對不對?」
「她的兩個眼睛是否都被戳穿。」
「不過,我了解你的意思。驗屍報告對你沒用。但是九年前的目擊者又能有什麼用呢?」
「我先住到一家自助旅館去,從百老匯往下走幾個街區。我在那裡住了大約十個禮拜,直到我找到這個地方。從那時候到現在我都住在這裏。」
「為了不特定的。私人原因。」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到你那兒去一下。」
「我也許可以查得到。你究竟要問他們什麼呢?」
「我也一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跟我談些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有孩子嗎?」
我的情形也是這樣嗎?以前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假如埃斯特利塔·里韋拉能回在自己的床上,我還會繼續住在賽奧西特區並且戴著警察的徽章嗎?或真會有其他意外無可避免地悄悄推著我轉變人生的方向?
他笑了,「好吧,你贏了。你知道住址嗎?門鈴上有名字,你什麼時候來?」
「我明白了。」
「這是個無聊的工作,但我喜歡。我喜歡知道我不必走進別人的廚房,而且廚房的地板上有死人。我工作時可以和別人開玩笑,我偶爾會抓到扒手,全部的事情都美好而穩定。我過著簡單的生活,你知道我的意思嗎?我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
「哦?」
「問一個關於命案現場的問題。」
「對芭芭拉·埃廷格的父親而言,這樣還是不夠。他要知道是誰殺了他女兒。」
「聖馬克斯街。她還住在那裡。」
「是的。」
我跟著他進了一間配備有普氏火車廚房並且空間充足的工作室。屋頂上的照明設備是一隻裝在日本式紙燈籠內的燈泡。
「我想你不常見到他,哈弗梅耶太大,但你知不知道……」
「哦,你明白了嗎?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前夫。我每個月會收到一張支票。支票是直接寄到銀行,存到我的賬戶里。我沒見過我的前夫,也沒有見到過支票。你明白嗎?真的嗎?」
「好的。」
「找到什麼了嗎?」
「如果有人要模仿兇手,他們會完全模仿,不是嗎?」
「也許。」我說。我抄下第一個到達現場的警察姓名還有兩個六十一分局刑警的名字。他們兩個在本案轉給中城北區前也到過黑林街的命案現場。我給安東尼里看這三個名字。「這些傢伙中有哪一個還在這裏工作的?」
這一次他去得久了一點,回來時表情有點怪。「這案子運氣不好,」他說,「奧爾古德也死了。至於巡邏警員哈弗梅耶,他辭職不幹了。」
他們現在一定長大了,九-九-藏-書十七歲和十九歲。
「嗯。」
「你這樣認為?」
「這就是你的工作。」他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你真走運。」
我們沒有交談。教堂的鐘聲已經停下來了,周日上午的沉寂跟著擴散開來。外面天氣晴朗,太陽在沒有雲的天空上燃燒。我往樓下看卻看不到一丁點生命的跡象,街上沒有人也沒有車子在移動。
他告訴我該怎麼走。他浪費了很多時間幫我,但是他不要我的錢。我感覺得到他可能不會要——有人要也有人不要——然而我還是向他提議:「你或許要買頂新帽子。」他走過來很堅定地露齒一笑,向我保證他有一柜子的新帽子。「這些日子以來,我也難得有機會戴帽子。」他說。我只是要給他二十五元,比之他所做的努力實在是很廉價。「在安靜的分局裡時間過得很慢。」他說,「我剛才提供給你的東西對你能有多少幫助呢?對波朗坡的那個案子你心裏已經有譜了嗎?」
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許我不用跑到布魯克林的這個鬼地方來同樣可以辦好這件事。不過,如果你走出去找線索,有時候你找到的東西會比你原本想要的更多。
「他媽的。我以前是。」
「他們只說是為了不特定的私人原因。」
我沒有說什麼。
「關於警察方面的事。有些問題我想請教你。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這樣事情比較容易處理。」
「是呀,我猜到處都有一堆這種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喝了一點啤酒。「我不認為波托夫斯基的死和我正在調查的這個案子有任何關連,但她們兩個都住在布魯克林,而且有可能這兩個謀殺案都不是皮內爾做的。你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警察。你能很清楚地記得那天的情形嗎?」
「那個叫什麼來著的人?菲茨羅伊?給你看的檔案里沒有驗屍報告嗎?」
「除非是他乾的,而他突然想要改變一下。誰知道一個發狂的人會怎樣?也許那天上帝告訴他只要戳穿一隻眼睛就好。誰知道?」
「我們可以利用廣告時間談。」
「你記得幾年前的一件案子嗎?他們從哈得遜河撈上來幾個女人,說她們是淹死的。法醫辦公室里有個天才把一個顱骨拿出來當紙鎮用,後來這個醜聞傳了開來,因為事情炒得火熱,終於第一次有人把這個骷髏頭拿出來仔細查看,才發現裏面有個彈孔。」
「和我的情形完全一樣,馬修。我失去對它的興趣。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就算不是因為那件事也還是會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安東尼里拿著一本薄薄的檔案夾過來,丟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拿起來看,偶爾停下來在我的記事本上記些東西。我了解到這個受害人是住在黑林街二七五零號的蘇珊·波托夫斯基。她二十九歲,兩個孩子的媽媽,和她當建築工人的丈夫分居。她和孩子住在兩個家庭分租的雙拼式房屋裡。她住在較低樓層。她是在星期三下午大約兩點時被殺的。兩個孩子,男的八歲女的十歲,在下午三點半左右一起放學回家,發現他們的媽媽在廚房地板上,衣服被脫掉一部分,屍體上布滿了戳刺的傷口。他們跑到街上尖叫直到巡邏警員出現。
「巡邏警員伯頓·哈弗梅耶,三級刑警肯尼斯·奧爾古德,一級刑警邁克爾·奎因。邁克爾·奎因在兩三年前死了。他利用職務之便和一個搭檔在W大道合開了一家烈酒專賣店,店裡發生槍戰,他被殺死了。真慘,在他死前兩年他妻子也因癌症去世了,四個孩子被孤伶伶地留在世上,最大的一個才剛要上大學。你一定看過相關報道。」
我說:「伯頓·哈弗梅耶嗎?我是馬修·斯卡德。我想知道今天下午我可不可以過來看你。」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