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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你真難找。」我說。
她可能在市中心一間類似這樣的房間裏面,譬如說,某個蘇荷區的教堂地下室。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馬修。」
「我只不過是不認為我做了能讓自己升級當探長的努力。如此而已。」
「一個匿名戒酒協會的聚會。」
「今天下午散會後,我和一個上次我參加戒酒計劃時認識的人講電話。我今天晚上要再去參加一次會議,它會幫我快樂地度過今天,讓我擁有滴酒不沾的一天。」
我走到阿姆斯特朗。喝一點波本可以緩和白蘭地的衝擊。喝一點波本可以緩和所有的事情。
又停了一會兒,當她說話的時候,我聽得出她的聲音變了。「天呀,」她說,「馬修,親愛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哦,狗屎。」他一邊說,一邊向酒保招手。「如果你愛貶低自己,那隨你便。」
我在門口站了一兩分鐘。我覺得頭昏腦脹,胸口有點悶。我認為應該是白蘭地引起的。它是一種威力強大的酒精飲料。我不常喝,覺得不習慣。
「對。」
我想了一下,不是在考慮他的提議,而是選擇我自己要回答的字眼。我說:「從某一個角度看,你是對的。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你就錯了,在我交出警徽之前,我就已經不是一名警察了。」
「他也說你會這樣講。但是,你確定這不是你要的嗎?好吧,你是個獨行俠,你為世事感到難過,你碰這東西——」他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也許稍微多了一點。但你是一個警察,馬修,你交回警徽,但你沒有停止當一名警察。」
「哦?」
我們談了一會兒,我問她要怎麼打發她的晚餐。「我的當事人給了我一千元,我得來全不費功夫。」我說,「我想在把錢拿去買必需品之前,先揮霍掉一些,」
「我的天啊。」她說。
「當然我今天想和你見面!哦,天呀。如果你要在十一點左右過來——」
「所以,我認為聽起來你不能因此取得較高職位重返警界。我和第六分局的埃迪·凱勒談過了,重新僱用你絕對沒問題。」
「只漏掉幾件事而已,我要說的是,你不會得到任何官方的東西,但警局上下都會很清楚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謝什麼呢?我走出電話亭,回到樓上的房間。我穿九-九-藏-書上一件乾淨的襯衫,打好領帶,招待自己到石瓦餐廳好好吃一頓牛排晚餐。這裡是來自約翰傑伊學院和城中南區的警察大本營,還好我很幸運,沒碰到一個認識的。我獨自一人吃大餐,餐前喝了一杯馬提尼,餐后喝了一杯白蘭地。
但是還不壞。我喝我的波本咖啡,一點一點,慢慢喝,我的心情沒有變壞。我偶爾和其他人交談。但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回顧今天所發生的事,聆聽著哈弗梅耶的解釋。按理,我應該打電話給簡,告訴她事情的結果。但是她的電話在佔線。她不是在講電話,就是把話筒拿起來了,這次我沒叫接線員檢査。
「今晚恐怕不行,」她說,「我已經做好沙拉了。」
「你無論如何也不必擔心會披露出什麼,」我說,「你的女兒沒有懷黑人的孩子。」他看起來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她懷的是她丈夫的孩子。也許,她真的有外遇,可能是為了報復她丈夫的行為,但沒有證據顯示她和不同種族的人有外遇。這是你的前女婿編出來的謊言。」
「結果,我錯了。我還是擔心開庭審理時會披露出什麼,但是看起來不像會舉行審判。」
「這不是我要的。」
「你可以用電話和他談。結果你去看他。」
酒保走過來,菲茨羅伊指指我們的杯子,酒保又替我們加滿。雖然第一輪也是他付的錢,這一回合我還是讓他付錢。他說:「你不會因此得到官方表揚的,馬修。你是知道的。」
「我恐怕你的確是。」
「我是個酒鬼,馬修。我必須面對這個事實,我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如果你住在這附近,你就會知道這一帶有什麼形形色|色的東西。不管你對它們有沒有興趣。
我走回第九大道,經過聖保羅教堂。教堂這時候已經關門了,我走下一段狹窄的階梯來到教室的地下室。一星期有幾個晚上,大家在前面那間不算大的房間里玩遊戲,靠邊那一個房間比較小,是他們聚會的地方。
「它的意思是要避開那些會挑起我們喝酒慾望的要素。」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謝謝你,馬修。」
我不太想答應他的邀請。我是想喝酒,但我不想和哈弗梅耶一起喝,更不想和菲茨羅伊一起喝。我覺得和每一個人都很九九藏書疏遠,我得把自己牢牢地關在自己心裏面,讓死去的女人和瞎眼的女人都不能加害於我。
最後,我想到如果人們曾經全心全意接受一個事實,他們要如何調整自己才能接受另一個事實。一開始倫敦相信他的女兒是被無緣無故殺死的,他調整自己去適應了。後來他又相信他的女兒是因為某個理由,被一個她所認識的人殺死的。他又開始調整自已去適應。現在,他知道她是因為某個理由被一個幾近陌生的人殺死的,他殺她的理由和她本身沒有太大的關係。她的死變成另一場謀殺的綵排,因為她的死亡,保住了原來那位受害人的生命。你可以把這一切看成是某個偉大設計的一部分,或將之視為瘋狂世界的另一個明證,但是不管你怎麼想,它都是一個他必須要調整才能適應的新事實。
「你問的問題也要夠多,他才會撒些謊,讓你能一路查到他。」
「更走運的是六十一分局的另外兩名警察都死了。他碩果僅存。」
「因為沒別的事可做。」
「但是大家在散會後通常一起去喝咖啡。」
「把你的規則定下來,我就會了解。」
夜晚的時間過得很慢,到二十街的路程算是過得最快的一段了。我和哈弗梅耶共搭一部計程車。一路上,我們一定談過些什麼,但我記不得了。我付了車錢,帶哈弗梅耶到小隊辦公室,把他介紹給弗蘭克·菲茨羅伊,我能做的最多就是這樣了。我畢竟不是拘捕警官。我和這個案子也沒有正式職務上的關聯,也不執行官方任務。當速記員在給哈弗梅耶錄口供時,我不需要留在旁邊,也沒有人要求要錄我的口供。
「是的。如果我是一個你必須敬而遠之的人,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這麼辦。假如以後我們認為還有在一起的必要,事情自然會發生。」
「是的,我這麼認為,」我說,我是認真的。「我想這十分好。我知道它對很多人都有效,沒有理由你就不能成功。你晚上要去參加聚會嗎?」
「我以為只有晚上才有。」
「聚會?」
「沒有任何規定。他們建議你在前面九十天內參加九十次,但是你也可以多參加幾次。我的時間很多。我可以去很多次。」
「好吧。」他說。有幾分鐘他沒說一句話,然後我們找到一個比較沒那麼九九藏書難展開的話題。我們討論著為什麼徹底掃蕩街上賭西班牙紙牌的莊家是不可能的,違法聚賭者處七十五元的罰款,但是這些人一天的利潤是五百到一千元之間。「有這麼一個法官,」他說,「告訴他們一個附帶條件,如果他們保證不再犯,他不收罰金就釋放他們。『哦,我保證,大人』。為了省七十五塊錢,這些王八蛋什麼話說不出口?」
「聽起來跟真的一樣。」
「我明白了。」
我用力打開電話亭的門,讓一點空氣進來。我說:「好,說得明白一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永遠都不再見面了?」
「我自己也在外面辦事。」前一天下午我帶著哈弗梅耶的兒子曾在快樂時光上學的事實離開她的筒樓,我告訴她後面發生的許多事情。我告訴她芭芭拉為什麼會被殺死,我還告訴她哈弗梅耶的老婆是個瞎子。
「那麼,我十一點過來吧,或者再晚一點,如果你認為喝咖啡會超過一個小時的話。」
「你多久必須去一次?」
「那很好。」我擦擦額頭。電話亭的門關著,我感覺很熱。「聚會通常在什麼時候結束?是十點或十點半?」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絕對不喝酒。」
祝好運,女士。
大約在午餐時間,我打電話給簡,沒有人接電話。下午的時候,我陸陸續續試了三次,結果都在佔線。最後我在六點左右才和她聯絡上。
停了一下,她說:「問題是,馬修,我今天晚上有事。」
是白蘭地,我告訴自己。也許,離白蘭地遠一點是個好主意。還是喝自己習慣的酒好。還是喝波本好。
酒送來了,我們開始喝。他說:「幹得好,馬修。」
我們又喝了第三回合,我一樣讓他付錢,然後他回警察局,我搭計程車回家。我去看看前台有沒有留言,一個都沒有。我走到街角附近的阿姆斯特朗酒吧,來這裏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
「我知道你的想法。」
「哦。」
「你這麼認為嗎?」
「不。」我說。
「你真是這麼想?」
「不完全。」我聳聳肩膀,「人一搬家,生活就跟著改變了。」
「隨時都有,而且到處都有。」
「哦?」
我想了一下。「我想這很好。」我說。
「我們會告訴新聞界,逮捕了皮內爾之後,我們重新展開調查,他良心read.99csw.com不安,所以來自首。他和一個像他一樣的離職警察談過這個問題,就是你,然後決定來自首。聽起來如何?」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正好在那個地點、那個時間,看著那兩個警察走過我面前,又看到那家商店招牌。」
隔天,我到松樹街的時候,查爾斯·倫敦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早報有這則報導。裏面的內容和我從菲茨羅伊那裡聽來的差不多。報導裏面提到我的名字,說我也是一位離職警察,我聽到哈弗梅耶的懺悔並且開導他,所以他才自首承認自己謀殺了芭芭拉·埃廷格。
「這和你喝多少無關,而是要看它對你產生多少影響。我喝得失去意識。我喝得個性都變了。我告訴自己我不要再喝了,我做到了。我告訴自己喝一杯就好,結果隔天早上整隻酒瓶都空了。我是一個酒鬼。」
他要怎麼說都可以。但我不確定正義公平是不是審判哈弗梅耶的標準以及他今後生活的歸宿。我也不能確定正義公平選擇什麼時候出現,開始在哈弗梅耶的兒子和瞎了眼的前妻身上加諸嚴酷考驗。雖然倫敦現在不用再擔心是道格拉斯·埃廷格殺死了他女兒,但看得出來他早就知道埃廷格的人格實在極不可靠。
在我離開之前,他給了我一張一千元的支票。他說這是獎金,他告訴我一定要收下。我沒有和他爭論。錢如果自動送上門來,就把它收下,放進口袋裡。在我自己心目中,我還是個十足十的警察,我還記得該怎麼做。
「我走運。」
「我明白了。」他輕輕地走到窗戶旁邊,確定碼頭還在那裡。他轉過身來對我說:「至少這個結局還不錯,斯卡德先生。」
「你以前也參加過匿名戒酒協會。」
「那很好。」
「因為只要你願意,你隨時都可以戒酒。」
我又想到我在埃廷格的第二次婚姻里所察覺到的厄運。我懷疑那個金髮碧眼、帶著郊區陽光的臉龐還能在他書桌上的相框中停留多久。如果他們分手,他還能繼續在他第二任岳父那裡工作嗎?
「這就是它的作用。你每天找個時間去參加一次。」
我往後退,爬上樓梯,讓門自動關上。我幻想身後的門被打開,有人在後面追我,把我拖回去。但沒這回事發生。我還是覺得胸口很悶。
「什麼?」
read•99csw.com我比較喜歡陞官。」
「我認為它對你沒有用。」
「殺死芭芭拉的人已經被帶到正義公平之前繩之以法。我不必再煩惱是誰殺了她,或為什麼殺了她。是的,我想我可以說這個結果還不錯。」
菲茨羅伊溜出來了一會兒,和我一起走到街角,請我到雷諾斯喝酒。
「不是另有約會。我要去參加一個聚會。」
「好吧,吃完沙拉后,你要不要來點餘興節目?除了布蘭奇·泰文,哪裡都可以。」
「哦,天啊。」
「哦,其實還不壞。只是我自己又喝酒。這次我要好好把握。」
「你今天不想和我見面。」
「我說不。你一開始的時候是對的,我不應該叫你聽我的。我就像我的當事人一樣。我必須要調整自己去適應新的事實。我想你這樣做是對的。」
「我不覺得你喝得多。」
「我出去辦點事。後來我在講電話。」
「天呀,上帝。我從沒想過永遠不再見你。我也從沒想過要永遠都不再喝酒。我是說我必須每天找個時間去一次。我說的是今天……」
「哦。」
「好,假設——」
我說:「簡,我不是打算過來找你一起喝酒的。」
「而我是那些要素之一?」
「對。我今天下午也參加過一次。」
「他們告訴我的其中一件事,就是面對人、地、物,我們都是無能為力的。」
「十點。」
「你可不單單是運氣好。你努力辦成的。首先,你想到去找哈弗梅耶。」
「我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你面前喝酒。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喝酒。我絕對辦得到。」
(完)
儘管如此,他看到我時並不激動。
我只喝了適量的酒,我要做個改變。不要再喝到昏天暗地又失去記憶。只要足夠讓我一夜無夢,沉沉入睡就好了。
我把門打開,往裡面看。有幾打人坐在摺疊椅上。在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大咖啡壺,還有幾堆保麗龍杯子。牆上貼著一些標語——用輕鬆的方法來做,用簡單的方法來維持。他媽的好一個歷久不衰的格言。
「全是因為那個死掉的孩子嗎?」
「我知道。」
「我這次一定要成功。我不想在我才要跨出第一步之前就毀了我自己。」
「我必須向你致歉。」他說,「我被說服了,以為你所做的調査只會對大家造成傷害。我想——」
「哦?」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