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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繼續說。」
「你說你在二樓卧室找到他們指紋?」
「你確定?」
「謝了。我過來看看,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你,而且我也不想踩在那道會咯吱作響的樓梯上。所以,我想就讓穆罕默德來找那座山吧。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好酒。」他說。
「還是老樣子。」他說,「你好嗎,馬修?我要跟你說,你是全世界最差勁的入室搶匪,你在樓上的腳步沉重得像匹馬。」
「沒錯,她廚房裡什麼刀都有,刀具有好幾套。如果你在家裡住了二十年,你大概也會有一大堆刀。蒂勒里也說不上來到底少了哪一把。化驗室的人把刀全部拿去化驗,在上面卻找不到血跡。」
「怎麼弄的?」
「那當然。」
「我告訴你問題出在哪裡。」我說,「他明明很高興見到他妻子死掉,但是卻得裝作很哀傷的樣子。他終於解脫了,但他卻不敢放聲大笑,所以你才會覺得奇怪。」
「時機一錯過,他們就開始撒賴了。『這些東西是我在街上買的。』你知道他們這套伎倆。」
「他媽的,我探長都差不多升了兩年了。」
「我他媽的什麼也不確定。你知道嗎,我很高興你拿到錢,希望他被你狠敲一筆。」
「好像不認識。」
「媽的,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像聖誕老人一樣從煙囪爬進來的,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幫他幹嗎?」
「問這幹嗎?」
他意味深長地瞧了我一眼。「如果你所謂的『殺』是他親手用刀刺進去的,我倒不認為是他乾的。」他說,「我很願意相信是他乾的,但是他的不在場證明很有力。他那時候剛好在公開場合出沒,有幾百萬人見到他,他有一大堆信用卡的簽單,天哪。」他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我想這事是他設計的。」
「那不等於要他們承認殺人?」
「他不是一個壞人,而且我也收了他的錢,傑克。我是在幫他的忙,也順便賺點錢。不過我知道我是在浪費我的時間,浪費他的錢,因為他的罪名根本不會成立。」
「你到底在這裏幹嗎,馬修?找線索嗎?」他故意把「線索」這個詞拖得特別長。
「他們連屋裡死了個人都不知道,真是一坨狗屎。他們先把故事編好,再根據電視或報紙上的新聞修正,或是絕口不提。所以最後的版本就變成:他九*九*藏*書們兩個在裏面搬東西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有個女人死掉了,因為他們根本沒上二樓。這倒奇怪了,因為他們的指紋在卧室的鏡子、梳妝台上跟其他幾個地方都找得到。」
「我才不會拼老命。」
「可是——」
「好像是。」
「他就是相信健康生活那一套的人。最初他先戒煙。我是因為不抽煙,所以也用不著戒。在戒煙之後,他就開始按部就班:先是吃減肥餐,然後是慢跑。他還真瘦了不少,氣色看起來卻不大好,別人覺得他何苦呢,但他卻樂此不疲。他很少上酒吧,偶爾去,也是點一杯啤酒撐到最後,要不然就是先點一杯酒,接著叫一瓶氣泡礦泉水,好像還是法國牌子,叫沛綠雅是吧?」
「我對這傢伙就有這種感覺。那個人就是奇怪,他老婆死得也很蹊蹺。」
我們坐上他那輛滿是銹斑的福特車,離開凶殺案現場。他在維拉扎諾橋附近找了一家豪華的西餐廳。餐廳里的人認識他,所以我猜那頓飯根本不用付錢。大部分的警察都知道在有些餐廳吃飯,是不用給錢的。有些人在知道這種事之後很不舒服,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到底做了什麼?偷了你們警察棒球隊的棒球嗎?為什麼你那麼想抓他的把柄?」
「赫雷拉。也許是他設計讓那兩個人進去搶他家,也許在他內心深處也希望搶匪能跟他妻子發生衝突。」
「傑克·迪博爾德。」我說。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大致如此。」
他沉思著,嘴不住地在咀嚼,眉頭卻皺了起來。「好吧,這麼說好了。」他慢吞吞地說,「他是個騙子。」
「埃爾南德茲。」
「他不可能殺她的。」
「他靠電話賣那些狗屁股票,當然是騙子。」
「以防萬一有人在上面。」
「沒那麼多。」
「彈簧刀。不過他不是用這種刀對付那個女人的。」
「我有個關鍵的地方沒琢磨透。」
「那不就對了?」
「說得通吧?」
我搖了搖頭,「只是想感受一下。」
「不會。」
這聲音我聽過,但一時之間就是想不起來是誰。我轉過身,仍不住地喘氣。我認識這個人。他縮在屋裡陰影的一角,坐在一張會讓他陷下去的沙發上。他穿了一件短袖襯衫,第一個扣子沒扣,領帶也松在read.99csw.com一邊,西裝外套更是隨手扔在椅把上。
「你也不會追下去吧?」
「那兩個人頂多是個屁。克魯茲、赫雷拉不過是日落公園附近幫派里的小混混。盧霸茲才是專家。」
「也算得上是朋友,」我說,「我常在酒吧碰到他。」
他看著我。「是啊,」他說,「你當然知道我的意思。」然後話題就轉到別的地方去了。過了一會兒,一盤熱騰騰、上面還加了乳酪的蘋果派放在我們面前,招待替我們倒了兩杯咖啡。他又談到了湯米·蒂勒里,想確認他是不是我朋友。
他搖搖頭,對這個問題很不耐煩。「我真希望我是第一個審他們的人。」他說,「局裡面的人在不知道他們幹了什麼、贓物從哪裡來之前,就已經把它當作搶劫案在辦了。等我察覺不對的時候,案子已經到檢察官手裡了。」
「對,他的女朋友就住在你家附近,是不是?我忘記她名字了。」
「他們為什麼要上樓?」
「你是不是怕我在這裏查到什麼,傑克?」
「當然也可能是他們帶來的。克魯茲隨身帶了一把彈簧刀,但是也許他不想用自己的刀殺人。」
「恭喜你。」
傑克·迪博爾德說:「他是你的朋友,對不對?所以你才決定介入?」
「我是覺得這是入室搶劫案,他們根本不知道她在這裏。」
「洗刷冤屈。」
「這年頭有幾個人不在外面亂搞?」
「然後他就殺了她?」
「那就盡量獅子大開口吧。因為只有讓他破財,這社會才算還有點公理。我們是動不了他了。就算那兩個傢伙突然翻供,承認人是他們殺的,而且說是湯米在幕後策劃,我們也很難拿湯米怎麼樣。更何況那兩個傢伙可能根本不會改口,找人殺人也不會簽什麼合同。克魯茲還稱得上是個夠狠的小混混,但是赫雷拉不過是個傻子,哎,他媽的。」
他輕笑了兩聲,「那你要我怎麼辦?這附近有個人打電話給我,說屋裡的燈亮了,諸如此類的。反正我沒事,這個案子又是我在查,我就過來看看。我想是你,局裡有個人前兩天打電話給我,說你正在為湯米那個混蛋幹活。」
「是不壞。」
「他當然會因此感到不安。我覺得他是因為心懷不軌而顯得有點心虛。你就是抓住這點,所以才以為這九*九*藏*書件案子是他乾的。」
「他的記錄,他有藏槍械的記錄。」
「呃?」
「那當然。」
他是個大塊頭,比我年長兩歲。跟上次見到他的那個時候比起來,他的頭髮又掉了不少,不過體重卻沒有減輕。他盯著杯子看了會兒,接著向我一舉,抿了一口。
接近傍晚的時候,我們離開蒂勒里家。我記得那時天空還很亮。不過,在七月就算是入夜,天也沒那麼快就黑。我們關掉燈,把那瓶酒放了回去。迪博爾德開玩笑說,我應該把瓶子和玻璃杯上的指紋抹去。
「我覺得這是全部原因。你覺得他有罪,沒錯,他真的有罪惡感。他很高興他妻子死了,但這畢竟是一個跟他生活了多年的女人。一方面他得跟她一起生活,另一方面他又得不斷躲她——」
「他已經說了不少。」
「聽起來你也不確定是哪把刀。」
「怎麼了?」
那餐飯吃得很棒——雞尾酒、大蝦、牛腰肉條、熱熱的全麥麵包,還有烤馬鈴薯。「以前我們還小的時候,」迪博爾德說,「一個人吃這些東西,大家會覺得很有營養。你那時根本沒聽說過膽固醇,但現在你滿腦袋都是這個詞。」
「剛才?我想知道他到底把酒放在哪裡。」
「我們有上千上萬條理由,馬修。他的錢根本不是他的。更何況,她已經準備好要甩掉他了。」
「不是,不是叫埃爾南德茲。他到底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老婆。」
「雇那兩人殺她?」
「對啊,你當然是這麼想,因為這麼想比較簡單,可以幫湯米撇清。他上樓的時候還帶了把刀,為什麼?」
「哦。」
「我知道。你也知道該怎麼教新人吧?如果只是照本宣科,那是生手,老手知道在關鍵處加點料。『你有權保持沉默,不過我現在要你把實話一五一十招出來。』只要再把他們前言不搭后語的地方戳穿,他們就會承認是蒂勒里授意他們殺人。」
「我就是不能見到他逍遙法外。」
「誰?他女朋友?」
「是啊。」有個聲音說,「我想應該就是你。坐下來談吧,馬修,你臉白得跟鬼似的,你是不是真的見到鬼啦?」
「如果她是湯米唯一的不在場證明就好了。不過,就算他曾經從她公寓溜出去幾個小時好了,他老婆在搶劫案發生的時候,又在幹什麼呢?等他九_九_藏_書回來殺她?咱們把話說絕點,比如說,那兩個人在卧室翻箱倒櫃、把指紋弄得到處都是的時候,她躲在床底下。等他們離開的時候,她不會跑出來報警嗎?」
「你為什麼認定蒂勒里在幕後唆使?就因為他在外面亂搞?」
「是嗎?」
「是啊,我不是說減肥成功、喝礦泉水跟自殺之間有什麼關聯。這種日子你過過,許多事情你也見過,一個警察吞槍自殺好像根本用不著解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他走過來,從我手上接過瓶子,往他手中的杯子倒上半杯。「他設計害他們的。」他說。
「我希望有這麼一天。」他說,「就這麼簡單。」
「你暗示他有預謀?」
「別克?」
「殺死那個女人的兇器是一把六英寸長、兩英寸半寬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不過好像是廚房裡的刀。」
「這玩意一下子就流行起來了,其實它就是個氣泡礦泉水而已,可是比啤酒貴。接下來的這件事,如果你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找個時間告訴我:他自殺了。」
「不只如此。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你才能弄明白。你以前也是警察,我知道你會有這種感覺。」
「誰的?赫雷拉還是克魯茲的?」
「我知道,只是我把腦子都快想破了也不明白,你怎麼會這麼喜歡他?」
「那又怎麼樣?」
「好像吧。」
「我知道。」
「你覺得是他找到那兩個人的?」
「為什麼沒那麼簡單?也許他是故意設計讓克魯茲跟那個叫什麼的——」
餐廳的餐架上端端正正擺了兩個玻璃酒瓶,上面還用小小的銀牌標示出是蘇格蘭威士忌和麥酒,不過要用鑰匙才能把玻璃櫃打開。旁邊有個矮柜子,被絨布蓋住,玻璃杯放在右邊,左邊是兩百毫升瓶裝野火雞威士忌和利口酒。不過,我又找到第五瓶酒跟兩個酒杯。我舉起酒瓶向迪博爾德揚了揚,他點點頭,我便倒了兩杯。
「你知道我的意思。」
「洗刷冤屈?那王八蛋的事還不夠清楚嗎?我們能安什麼罪名在他身上?」
「我知道。他們在每一次審訊里都比上次多承認一點,但只要他們的法律顧問到場,我們和諧的談話就算完了。」
「那辦不到。」他咽下一塊蘋果派,喝了一口咖啡,「我很高興聽到你賺了點錢。倒不是因為我見到一個朋友生活因此可以舒九-九-藏-書服點,而是我不想見到你拼了半天老命,最後還是兩手空空。」
「為什麼是他?」
「他們在找錢啊,有的人習慣把現金放卧室里。他打開門,發現她在裏面,她嚇了一跳,他也嚇了一跳——」
「他明明在玩花招,卻沒事。」他說,「我最討厭看到這種事了。我真希望有一天他開著那輛車,被我抓個正著。他那輛是什麼車?」
「這種事你要聽誰說?湯米啊?她跟鄰居提過,也跟律師談過。她嬸嬸死後,瑪格麗特幾乎變了個人。沒錯,她是繼承了一大筆產業,但是跟她作伴的老婦人不在了。我們發現湯米有很多動機殺人。如果單憑動機就可以弔死湯米的話,我們早就去買繩子了。」
「可是他沒殺人啊,傑克。」
「狗屁。不過,我得承認你說得有幾分道理,馬修,」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只要再整他們一次,我保證他們會全部乖乖招了。」
「不對。」
「其中有一個人從廚房拿了一把刀,上樓殺了她,然後不知道把它扔到哪個下水道、河裡或什麼地方去了。」
「卡羅琳·奇塔姆。」
「刀是從廚房裡拿出來的?」
「要不然你還能怎麼想?」
「那你認為——」
「怎麼這件凶殺案變成微不足道的交通事故啦?」
「我倒沒聽說過。」
「以前我有個搭檔,格里·奧班農,你聽說過沒?」
「安傑爾。」
「是嗎?我沒騙你,剛才你在我面前的時候,表情跟臉色都有點奇怪。你剛才到底在找什麼?」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哦,那你現在不用傷腦筋了,去找兩個杯子就成了,那邊不就有兩瓶酒嗎?」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覺得人是他殺的?」
「開張罰單給他我也痛快。」
「那兩個不會是什麼職業殺手,對吧?」
「奧班農?」
「因為我覺得是克魯茲殺的。」
「也許我不該告訴你,不過我也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差別。沒錯,我們是找到了指紋。」
「那些會殺老婆的不見得是在外面亂搞的人,而是想在外面亂搞的人。要不就是他認識了年輕貌美的女子,想跟她終生廝守,要不就是他愛上了自己,再要不就是醫生,醫生常常殺老婆——」
「諾伊曼打電話給你了?你現在在布魯克林刑事組?」
「也許這是原因之——。」
「你哪裡嚇得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