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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他沒說,或許你可以問問他。還有什麼?噢,對了,他點了啤酒,幾個鐘頭才喝了兩瓶。他喝沃斯柏格黑啤酒,如果這你也在意的話。」
我結賬離開時約十二點半。我很小心地開門,又感覺這樣作有點蠢。我仔細看了第九大道的兩個方向,沒看到那萬寶路人或任何有威脅性的東西。
「就是這個意思。」
「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店面不大,進門右邊是吧台,中間是長欄杆,左邊上幾個台階有十幾張桌子,這會兒都空著。我走到欄杆末端的台階旁邊,挑了一張離門最遠的桌子坐下來。
「我沒打算問。」
情況大致如此,但我也還沒有肯定得敢讓自己喝太多酒才走回家。我的判斷應該沒錯,但我不想冒這個險。
「我想他比上帝還有錢。」
她說:「先生,你做做好事——」我從口袋摸出幾個零錢給她。「上帝保佑你。」她說。
「我沒有時間可給你。」
「他有沒有講話?」
「但得花點時間。」
她的飲料來了。她放下煙,啜了一口金湯力,又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胸部在粉紅色的毛衣下鼓脹起來。
「我以為你有個有錢的爸爸。」
我聳聳肩,「或許啥事也沒有。不管怎樣都謝謝你的監視工作。」
「狗屎!」
「我知道,我應該早想到這一點的。」
「有沒有聽出什麼口音?」
「十月?」
「對,十月份他就可以繼承那筆錢,還有六個月。我曾經跟他提過,我想要擁有自己的錢,那麼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依賴他。他可以理解我這項要求,多半會同意的。所以,到十月,他就會給我錢。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會比五萬塊多,然後我就能跟你解決這件事。」
「啊哈,跟我一樣在閑晃。」
「我會獲得獎章嗎?」
「他們都有德國名字,不是嗎?」
「你這雜種。」她說。
「怎樣呢?」
「他怎麼了?」
「這樣你就可以弄到他手裡的一些電話號碼。我想是你把他推下河的,報上刊登了他們怎樣把他從河裡撈起來的。是你乾的嗎?」
「真是不喜歡。」
我等著他離開。他確實是在注意我,而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覺我同樣對他有興趣。我不想正面看著他。
「也許吧。」
「我以為那要實驗室里才能採到。」
「多少錢?」
「我不知道。你以前見過他沒?」
「怎麼回事?」
我把我看到的,埃利希曼的眼睛再加上比利的印象,試著去拼湊出一個形象來,但沒什麼用。他可能是普拉格某個工程中的一個健壯建築工,也可能是貝弗利·伊斯瑞奇身邊的一匹年輕有勁的種馬,或者是哈森達爾為了這件事特別僱用的職業殺手。指紋本可以讓我佔到上風,但我的反應太慢以致錯過了這個機會。如果我能查出他的身份,就可以順藤摸瓜逮住他。但是現在我卻必須由他去主導這齣戲,並且必須跟他正面相對。
她搖頭,說:「未必。他是有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但他沒滿三十五歲就不能繼承那筆財產。」
「我不確定是不是這個人read.99csw.com,我覺得我剛才在波莉看見過他。」
「你會拿到的。」
「為什麼?」
「真的要那麼久嗎?」
「廣告上的人?他們不是用過好幾個人拍廣告?」
「是的。」
「當然啦,用我的小弓小箭。聽好了,只要等一年,我會加倍給你錢。十萬塊。利息很不錯啊。」
我回到座位上喝了杯咖啡。我喜歡用波本使咖啡更醇,但我覺得現在最好不要。萬寶路人不會打算在今晚對付我,這裡有太多人可以指認他。這隻是一個初步勘察,如果他想要幹什麼,會另外再挑個時間。
「那好啊。」
「不是。是你嗎?」
「我想是不能。」
「我會用毛巾把杯子拿起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可能在波莉就跟上我了。我不確定是否在那兒就見過他,只是覺得在某個地方曾注意到過這個人。如果他是在波莉盯上我的,那麼把他跟貝弗利·伊斯瑞奇聯繫在一起就一點也不困難。她訂這個約會可能就是為了讓人跟蹤我。但就算他曾在波莉現身,那也不能證明什麼。他可能早就盯上我,跟著我到那兒去的,因為我並沒有躲躲藏藏地讓人找不到。每一個人都知道我住在哪裡,而且我成天都在這一帶打轉。
波莉最熱鬧的時候,是五點鐘那些愛喝一杯的人下班時。真正愛喝酒的人會待得久一點,但這個地點很少做到過路客的生意,所以它經常很早就打烊。查克供應各種酒。五點鐘那批酒客通常很早就散場了。每個禮拜五,周末狂歡的人會在這裏混到午夜以後,其他日子則多半午夜就停止營業了,而且甚至禮拜六、禮拜天都不開門。這個近鄰的酒吧卻不做近鄰的生意。
她嘆了一口氣,「我想這次我不能用性做交易了,是嗎?」
「看了一點,不多。」
「你的意思是說他已經死了?」
「是沒什麼。特里娜說你不喜歡他的眼睛。」
「他在人堆里就像是鶴立雞群。你知道他看起來像誰?——那個萬寶路人。」
「我為什麼要殺他?」
「只在本質上有點像。」
「問得好,伊斯瑞奇太太。」
「手套。哦,指紋?」
我前方的一個店門前有動靜。我提高了警覺,認出是那個老婦人。只要天氣還可以,她總是在麗紗特服飾店前乞討。通常我會給她一點錢。
她泄氣了,藉著點煙來掩飾自己的情緒。我們兩個的杯子都空了,我招手叫了女服務員來,她要了另一杯金湯力。我問服務員有沒有煮好的咖啡,她說現在沒有,如果我要的話,她就現煮一壺。但她的語氣聽起來是希望我別真的要她煮,我只好告訴她不用麻煩了。
我注意到他的時候,大概是九點半,也許接近十點,等到他結束盯梢離開時,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我本來打算讓他先走,然後如果必要的話,自己一直坐到比利下班為止。沒過多久,我就覺得沒必要。那個萬寶路人看起來不像那種喜歡在第九大道酒吧等待機會的人,更何況是阿姆斯特朗這種酒吧。他精力旺read.99csw.com盛,西部風格十足,擅長戶外活動,十一點鐘,他跨上馬,向日落的方向賓士而去。
「跟『陀螺』所害怕的一樣。」
「你娘家呢?」
「如果你先告訴我……」
「純粹是感覺。很難形容,我甚至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顏色,我想比黑色淺一點,但似乎有點不一樣,那顏色好像只在表面上。」
「我寧願拿了現金自己去投資。」
「因為錢沒了。」她拿起杯子,還沒送到嘴邊就停住了。「那就是為什麼我會回東部來。他死得太突然,留下一屁股債,總算還有一筆保險金夠我媽過日子。她賣了房子,搬進一層公寓,靠保險金和社會救濟一個人過日子。」說到這裏她才喝了一大口飲料。「我不想再說這些了。」
「去你的。」她說。
「他還說——」
「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紐約?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想是沒有。事實上我確定沒有,否則我會記得。」
「啊啊,」她用力地搖頭。「才不。我花八千塊能買的就是時間,對不對?所以我就要買一個禮拜。從今天開始算一個禮拜,你就可以拿到錢。」
「你是不知道。」
「怎麼死的?」
「我馬上就要那筆錢。」
「怎樣?」
「你怎麼老忘記我的名字?勒索人不必跟被害人這麼正經。我可以很自然地叫你馬修,為什麼你不能叫我貝弗利?」
「只開口點啤酒。」
「對。他現在已經出城去為這次比賽做準備了,所以我可以在外面隨便待多晚,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你這婊子養的,你不知道我想儘快了結這件事嗎?我唯一能弄到錢的方法就是從科密特那裡,但我不能告訴他我需要五萬塊而不告訴他我要做什麼。」她垂下眼瞼,說,「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然後呢,警察大人?」
我想了一下。「好吧。」最後我說,「一個禮拜后先給我八千塊。但是剩下的部分,我絕不要等一年。」
「我真他媽的希望能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你不要上床,我又沒有錢。我只有幾塊錢在銀行戶頭裡,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為什麼?」
「也許我能變幾個把戲,」她說,「譬如一甩手就變出四百二十張的百元大鈔來。」
「為什麼?」
「當然。他看起來就是那類人。長統生皮靴、寬邊帽、聞起來一股馬騷味,手臂上還有刺青。不過,他既沒穿皮靴戴帽子,也沒弄刺青,但就給人那種印象。別問我他身上有沒有馬騷味,我可沒湊那麼近去聞。」
「他這個禮拜去打高爾夫球,是一場友誼賽。通常在正式比賽之前,他們會先打一場。他和一個職業選手搭檔,如果他們羸了,他的職業搭檔得到獎金,科密特有了名聲。那才是他的最愛——高爾夫。」
我提早幾分鐘到了波莉。吧台前有四男兩女在喝飲料,吧台後面,査克正對其中一位女士說的話回以禮貌性的笑容,點唱機正放著弗蘭克·辛納特拉的歌。
「你得給我時間。」她說。
我聳聳肩,自己也不知https://read.99csw.com道為什麼,因為很難確定我對她的反應中,哪些是我自己的,哪些是我現在扮演的角色的。我不叫她貝弗利多半是因為她要我這麼做,但這麼說的話只怕又要扯到別的問題上了。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我是個漂亮的裝飾品。我可以表現得像個淑女,如果有必要的話。」
「我希望是最後一次看到他。我就是不喜歡像那樣的人,尤其是在酒吧里。兩瓶啤酒喝了至少兩個小時,還好,我也不希望他多喝,他喝得越少就越早離開,我就越高興。」
「或是四千兩百張十元大鈔。」
「十月他的生日就到了。伊斯瑞奇家的錢全部交給信託處理,直到最小的孩子滿三十五歲才終止信託。」
「埃利希曼。」
「比利很少說『狗屎』。他說『他媽的』,就是很少說『狗屎』,不過他現在也不說了。怎麼回事?」
女服務員走過來,她要金湯力。「我是跟著季節走,」她說,「這個時候喝夏天的飲料太冷了,但我的熱情可以超越季節的局限,你認為呢?」
「我的腦筋慢。那個客人——」
貝弗利·伊斯瑞奇說:「我是有過一個有錢的曾祖父。」
「如果有必要的話?」
「馬修?」
「好吧。」
「洗啦,我已經洗好了,就是這一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把杯子拿給我看,「看到沒?光光溜溜。」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後來變得很神經質,」她說,「那使得我們在床上的時光更加有趣。」
「一點不在意。」
我提議送她上計程車,她說她能自己走,這次可以讓我付飲料的賬。她走後,我又坐了一會兒,然後付賬出門。我過馬路回旅館,問本尼有沒有留言。沒有,但有一個男的打電話來沒有留下名字,我猜會不會是那個威脅我,要把我丟到河裡去的人。
特里娜沒講完我已經起身走向吧台。比利晃了過來,手裡正用毛巾擦拭一隻玻璃杯。他說:「就一個大個子而言你動作很快,陌生人。」
「遵命,長官。」
「當然。所以我們討論的不是六個月,我們討論的是一年。那太久了,即使六個月也太久了,他媽的,一個月都太久了,伊斯瑞奇太太。我想離開這個城市。」
「沒有,我好奇,我常想那是怎麼做到的,如此而已。醫生都用槍,你聽過沒?其實他們大可用世界上最簡單、最乾淨的方法——注射嗎啡。這樣就不會打破腦袋,弄得他媽的一塌糊塗。他為什麼自殺?」
「如果你把那些照片拿去給科密特,你什麼也得不到,那隻會砸自己的場。他不會買那些照片的,因為他不在乎我的名聲,他只在乎他自己。也就是說,他會甩掉我,然後去找一個跟他一樣冷血的老婆。」
「那也只是在樹林里的一隻鳥。」
「在密閉的車庫裡,坐在發動的汽車上。這有關係嗎?」
「我想你也是吧。」
「我不喜歡這兒的天氣。」
「什麼樣的眼睛?」
「一個禮拜后給你?」
「正是。」
「你很自由。」
她從肩上褪下外套,滑read.99csw.com落到椅背,露出了鮮艷的粉紅色毛衣。毛衣顏色很適合她,也相當合身。她從皮包里拿出一包煙和打火機。這回她沒等我為她點煙。她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地吐出一條細煙柱,很專註地看著它往上升到天花板。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這筆錢。」
「我沒洗杯子時,吉米也是這麼說。怎麼回事?」
「我告訴你我弄不到。」
「他自殺了。」
「他是最小的?」
我維持兩眼盯著門看的姿勢,並集中注意使他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後來發現的確不是我想象力太豐富,他不斷朝我這邊瞄。因為他坐著,所以身高不太容易估計,但看來是打籃球的個子,還有一張經常在戶外活動的臉,以及時髦的、淺棕色的長發。我無法仔細描述他的特徵——因為我們各據屋子的兩頭——但他給我的印象是冷酷、非常強壯。
「也許他正在閑晃。」
「我看到報紙了。」
「沒注意。我想想看。」他閉上眼幾秒鐘。「沒有,標準的美國腔。我通常對聲音敏感,聽不出他的聲音有什麼特別的。我不相信他是紐約人,但那有什麼意義?」
特里娜飄然回來,帶了一杯我沒點的飲料。「這是偽裝。」她說,然後把它放在我面前。「我已經好好瞧了他一遍。他幹了什麼?」
「狗屎。」
「也許沒什麼。現在別去,再過一會兒,你能不能經過他旁邊看他一眼?」
「真丟臉。我一向這麼做,而且我他媽的功夫很好。該死。自從現在開始等一年,十萬塊是一筆大數目。」
「外加一枚戒指。」
「行。」
「那當然。」
「明天不行嗎?」
「這不會跟水門事件有關吧,馬修?」
我朝五十七街方向走過去,第一次有被當成靶子的感覺。我故意讓自己走這條路,看來也的確是個好主意,但是萬寶路人出現後事情就不太一樣了,現在是玩真的了,這也正是最不一樣的地方了。
「大約八千塊,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入了。希望你能答應我在一年後一次付清。無論如何,我不會逃避,我會給你我現有的錢,而且付現金。」
我點了雙份波本酒,剛喝到一半,她進來了。起初她沒看到我,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店裡的談話聲停了,所有的人都轉頭看她,而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引人注意,或是太習慣了這種場面而毫不在意。她認出我,走過來坐在對面。確定她不是來勾搭男人之後,酒吧中的談話聲才又開始。
「如果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就不必,譬如說,印在啤酒杯上。他媽的,希望他再來也許是奢望——」
「我爸爸效法他爸爸,擅長大把大把地花錢,我從小到大都覺得錢有的是,那使得我在加州要做什麼都很容易。我有個有錢的爸爸,所以從來什麼事都不擔心,他總是能保我出來,甚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馬修?」
「就是他,你不會正好還沒洗到他的杯子吧?」
「除非這雜種戴了手套,否則就是我做了件蠢事。」
過了一會兒,特里娜走過來,坐在我對面。她還沒下班,所以我不能read•99csw.com請她喝一杯。「我還有些事報告,」她說,「比利從來沒見過那個人,他說希望再也不要碰到那個人,因為他不想賣酒給有那種眼睛的人。」
「然後向總部彙報。」
「看起來沒有深度,幾乎像是玻璃眼珠。你看過水門事件的報道沒?」
我說希望她說得沒錯。我繼續向拐角走去,幸好那個晚上沒下雨,因為在我聽到車聲前先聽到她的尖叫聲。她大聲尖叫,我轉身剛好看到一輛車躍上人行道快速向我衝過來。
「八千塊,從今天算起一個禮拜。」
「我還是不喜歡。」
「干他們什麼事?他們什麼錢也沒有。」
「別轉身,」我說,「在吧台前面,戈爾迪和那個穿厚棉夾克人的中間。」
我到阿姆斯特朗酒吧去,找我的老位子坐下。就禮拜一來說,這個地方人多了點,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我要了波本和咖啡,喝到第三杯時我瞥到一張臉,好像見過但又不熟。等特里娜再一次在桌間巡迴的時候,我勾勾手指,她向我走來,眉毛揚了揚,這表情使她的臉更顯得慧黠。
「那個萬寶路人,特里娜這麼叫的。」
「我已經想到一個籌錢的方法了。」
「一個萬寶路人有著像埃利希曼的眼睛。」
「後來呢?」
「不是,只有兩個有。不是哈爾德曼,是另外一個。」
她閉上眼睛,我則仔細端詳她的臉。室內的光線非常適合她,成對的燭型燈照在壁紙上映出熾熱的紅光。吧台那邊,一個男人站起來,撿起面前的零錢,往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了什麼,惹得其中一個女人大笑起來。另外有個男人走了進來。有人在點唱機里投了錢,萊斯利·戈爾唱著這是她的派對,她可以想哭就哭。
我跟他們玩一樣的把戲,他們也都做了同樣的反應。每一個人都有錢,而卻沒一個人能籌到一筆為數不多的錢。也許是這個國家財政困難,也許是經濟狀況真的像一般人所說的那麼糟糕。
「我不是他那根釣魚線上唯一的一個,他曾經明確表示過。那麼你全部接手了嗎,馬修?還是只有我一個?」
「是啊,那真是我的不幸。你殺了他嗎,馬修?」
「是啊,我也覺得。誰殺了他,馬修?他的其他客戶之一嗎?」
「但是春天來了呀,這是紐約最好的月份呢,馬修。」
「就是他。你看過他嗎?有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深不見底。」
「隨你怎麼說,伊斯瑞奇太太。」
「當然啦。有時報上也會有你的照片。」
「哦?」
「但到那個時候你還是拿不到錢。到時候還有些法律文書要處理,十月從現在算起來是六個月,等到你拿到現金,至少還得再六個月。」
「那些混蛋中的一個,有德國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