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啊哈,所以你想等著,看我們憑指紋查出他是誰嗎?」
「我還是要等。」
「也許只是一種預感,」我說,「一個人要出門暗殺別人,絕不會帶著身份證明之類的東西。這隻是我的假設。」
「其他人的呢?」
「如果我們找得到身份證件,你根本不必等著看指紋。這表示你已搜過他,知道他沒帶任何證件。」
我聳聳肩。
「那屍體是受雇來殺我的。只要我知道他是誰,就可能知道是誰指使他的。不久前他曾受雇去殺了某人,只要讓我知道他的名字和背景,我就能找到證據,將付賬的人逮個正著。」
「事實上,我也會跟你一樣。如果你想眯一下的話,贓物室有張沙發。」
「那我可能讓你下半輩子不好過。」
「那又怎樣?」
「我們不想那樣的,不是嗎?」他咧嘴笑了,再次拿起我的供詞,說:「你還知道這隻鳥別的事,但你不想講,對嗎?」
「這就是伊斯瑞奇那個女人所有的資料?」
他看著我,「我以為你不認識他。」
「不是三個不同的保險箱,古齊克邁克爾。是三個不同的銀行。你休想唬我拿出其他的鑰匙,或追査銀行的單據,或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事實上,你最好不再叫我婊子養的,因為我不喜歡,而且我大可不用協助你的調査工作。我不必合作,你知道。如果我不合作,你的案子就沒轍了。你可以不需要我就把伊斯瑞奇和隆格倫牽扯在一起,但你會他媽的花不少時間去找證據,好讓地方檢察官願意把這個案子抬上法庭。」
「他曾在福爾瑟姆被捕過,」我說,「我不知道他們當他強盜還是小偷。那是最近的事。」
「沒有。」
「你婊子養的。我們回去問那個警衛,你在這兒還有多少箱子,我們每一個都看一看。」
我說:「你將會偵破並了結這個案子。一樁殺人案。」
我搖搖頭。「那些是垃圾,」我說,「我沒有誰殺了『陀螺』的證據。我有的證據是他勒索了幾個人。那些證據不利於『陀螺』,而他已經死了,我不認為你會九_九_藏_書特別熱心把他從停屍間里弄出來,丟進墳墓里。現在我把謀殺證據交到你手裡。好了,我們可能爭論一整天。為什麼你不下令立刻逮捕貝弗利·伊斯瑞奇?」
「說的比做的容易。保險箱離這兒只有幾條街。」
「他的指紋傳過去了,已經好幾個小時,外面天快亮了。你何不回家去,一有結果,我就會打電話給你。」
「有什麼特別理由?」
他把警車停在公車站牌處。這樣只不過省了三條街的步程。雨早就停了。我們進到裏面,下樓到保險庫,我把鑰匙給警衛並在簽名卡上簽名。
「然後以什麼罪名起訴她?」
「我現在派幾個小傢伙去逮伊斯瑞奇,同時呢,你跟我去打開保險箱。」
「看樣子是的。」我說。
「你真對他一無所知?」
「還不知道。」
「我不介意親自嘗嘗看。要跟我一起回警局去嗎?」
「我不去了,」我說,「我還有約。」
「我猜她拖延了一陣子,」我說,「但要價還是太高,而他卻逼她拿出更多錢來。後來她的老情人來到東部,指出一條路給她。如果殺掉勒索人這麼容易,幹嘛還要被勒索?隆格倫是犯罪老手,但殺人可是生手。他用了好幾種方法想幹掉『陀螺』,先是用車撞,後來打破他的頭,把他丟到東河裡。然後又想用車撞死我。」
「我不明白,」我說,「我給你一個鐵證,而你想融化它。」
「給我名字。」
「我不認識。他干過一些騙人的勾當,在聖地亞哥被捕。他的搭檔因在法庭作證而脫罪,被宣告緩刑。」
我問古齊克邁克爾那女孩後來怎樣了。
「還在下雨,」他說,「我們坐車去。」
「你沒再接到任何抱怨?」
「不,那些事情我『不』知道。」
「現在他們可能已經把伊斯瑞奇拖下床了。我得回去看看她怎麼說。一定值得一聽。或許他們沒把她拖下床。瞧,那些照片,你會喜歡把她拖上床而不是拖下床。你那樣做過吧,斯卡德?」
「我是不知道。我說過,只是有預感。」
「一https://read.99csw.com點也不會。」我說。我可不確定我的聲音聽起來會讓人相信。
「你已經拿到你要的東西了,古齊克邁克爾。不多也不少。」
「你有勒索證據嗎?」
他眉毛揚了一下,隨即聳聳肩說:「我們可以不再追究了,馬修。我曾多次搜索無人在家的公寓,你一定想不到,人們都大意地讓門開著,因為我當然不想讓自己用萬能鑰匙進去。」
「當然。但必須有人告訴電腦該做什麼,他們常常拖時間。回家去,睡點覺吧。」
我不願去想其他可能。
「這些保險庫不像他們設想的那麼安全,一定有人進來拿走了什麼。」
我告訴他們所有我想得起來的事。貝弗利·伊斯瑞奇如何涉入犯罪圈及如何擺脫它。她怎麼樣嫁了一個不錯的丈夫,讓自己躋身上流社會。「陀螺」雅布隆如何把報紙上的照片跟她的過去聯結起來進行一樁小小的勒索行動。
我從他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來。如果我再不注意,就會恢復抽煙的習慣。我慢吞吞點著了煙,一邊想著如何應對。
「現在不能透露嗎?」
「你是怎麼扯進這件事的?」
「不能。」
「這傢伙知道你的名字,」比恩鮑姆萊西說,「你先前這麼說。」
「你就想一個人玩,不是嗎?」
「這倒比我獲得的資料還齊全。」
我說我要等總局的報告回來,他忙他的去了。我到一間空辦公室,拿起報紙來看。我想我是睡著了,因為我知道的下一件事,是比恩鮑姆萊西來搖我的肩膀。我睜開眼睛。
「我認為我應該跟你一起去拿。」
「我們必須正確掌握它,馬修。天,你說隆格倫是生手,媽的你搞得才像個生手,差點把自己的屁股給人操了。你赤手空拳跟刀子對著干,這會兒還活著可真是狗屎運。媽的,你幹了十五年警察更該知道,但你的作為看起來好像你不知道警察是幹什麼用的一樣。」
「幾個月前有件荒唐透頂的事你聽說過吧,」古齊克邁克爾說。我跟他並肩而行,他現在友善多了。「有個女孩在read.99csw.com商業銀行租了一個保險箱,一年只付八塊錢,一天卻來個三四趟。總是帶個男人來,而且是不同的男人。所以銀行起了疑心,要求我們調査。你想不到的,那個雛兒是個專家。她不租十塊一間的旅館房間,而是把她在街上挑中的傢伙,帶到銀行來。她拿出她的盒子,他們提供她一個小房間,她就鎖了門,在完全隱秘的情況下,跟那個傢伙來個速戰速決。然後她把錢放進盒子里再鎖上它。這一年才花她八塊錢,不必每次花十塊,同時還比旅館安全,因為要是她找上一個瘋子,他不會想在他媽的銀行里打她,不是嗎?她既不會被打,也不會被搶,真是太完美了。」
「如果你要,我可以幫你省點時間。」
這時警衛已經用他和我的鑰匙從保險庫拿出保險箱來,遞給我,並帶我們到一個小房間。我們一起進去,古齊克邁克爾關門上鎖。這個房間用來性|交頗令人不舒服,我知道有人曾在飛機上的洗手間里做|愛,相較之下,這個空間大多了。
「也許我想看看信封里到底有什麼,斯卡德。」
「媽的,」他說,「這是警察的本能,我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呢。沒惹毛你吧,我希望。」
「怎樣?」
「而且不是在這裏說的。」他停下來摸了摸幾乎謝頂的頭。「你還告訴萊西他幾天前曾跟蹤你。」
略去「陀螺」其他勒索被害人的名字,我解釋了一切。他們不怎麼喜歡這故事,卻也莫可奈何。我告訴他們,我如何讓自己成為靶子,而隆格倫是如何上鉤的。
我預備的供詞不完整,一名叫比恩鮑姆萊西的辦案的警察注意到了。我只是簡單交代自己被不認識的人在特定的時間地點攻擊。那個人帶把刀,我則赤手空拳奮力抵抗,包括如何摔他,但我沒料到,他竟然摔死了。
「總局裡沒查出什麼,馬修。那小子在紐約沒資料。」
「哎,馬修——」
「兩宗共謀殺人案。」
「因為你扣留了證據。」
「哦?」
「我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我確定我注意到他一次,而我想我看過https://read.99csw•com他好幾次。」
「但根本就沒有什麼謀殺調査,沒有人為『陀螺』的死放個屁。」
「你為每一個檔案都租了保險箱。其他還有多少?」
我向他要一根煙。他不抽煙,但轉身問別人有沒有,我告訴他不用了。「找個人帶速記本來,」我說,「有很多東西要寫。」
「我可能忘了鑰匙放在哪裡。」
我看著他。
「在安全的地方,保險箱里。我能在一小時之內拿來。」
「如我所料。」
「因為可能被破門而入。」
我已經告訴比恩鮑姆萊西真相。我有種預感,想得越多我就越肯定,而我又期待那是錯的。我坐在警察局裡,看報紙,喝無限續杯的淡咖啡,努力不去想那些我無法不想的事情。不知何時比恩鮑姆萊西值完班回家了,他走前交代了名叫古齊克邁克爾的警員。大約九點半左右,古齊克邁克爾進來說他們已經收到華盛頓傳來的結果。
「你真周到。總局現在不是用電腦做這些嗎?」
「我不懂。」
「他們現在正在査看總局的資料。如果那裡沒有他的資料,我們會把指紋電傳去華盛頓。可能要花一整夜的時間。」
我把盒子遞給他。「你自己開。」我說。
我把煙從嘴上拿下,說:「暫時讓我照自己的方式做。我査清楚後會告訴你,但目前不能有文件紀錄。你已經準備好不透露今晚的事,把這件案子當成殺人案,不是嗎?你有證人,也有手上拿著刀的屍體。」
「如果你告訴我們到哪裡去找,就能讓我們省點事。」我搖搖頭,「沒有比打電報給華盛頓更快的方法。」
「沒有。也許她在大通曼哈頓銀行有朋友。」他說完馬上大笑起來,然後突然打住。「讓我們來瞧瞧盒子里有什麼,斯卡德。」
他念著一張電傳打字紙條:「約翰·邁克爾·隆格倫。生於一九四三年三月十四日。出生地:加州聖貝納迪諾。所有前科都在這,馬修。賺黑心錢維生,以致命武器攻擊他人,常偷汽車,慣竊。他在西岸幹了不少勾當,所以在昆丁監獄待了一段時間。」
我們開到五十七街和
https://read.99csw.com第八大道交叉口的漢諾威手工分店。我不想跟他一起去任何地方,也不想看到貝弗利·伊斯瑞奇。
剛才他還叫我「馬修」。我好奇他想探求的究竟是什麼。也許他只是在試探,而他已經看出了什麼。也許他想取代我在勒索計謀中的位置,他要的是真正的錢,而不是兇手的名字。也許他假設其他傻瓜確有罪行,那麼他逮住他們就能為自己贏得一個嘉獎。我不太認識他,無法猜測他的動機,不過那倒不難。
「就算是一整夜,我也等著。」
「對。」
古齊克邁克爾插嘴說我必須提供所有證據給警方,我告訴他有些事我不願意做。
「沒錯。」
「那是他們的前途,不是嗎?他們用骯髒的手得到的。他們隱瞞了一些事,應該經由謀殺案調查抖出來。」
「隨你的便。」他向門口走去,又轉身提醒我副隊長辦公室有張沙發。但我在椅子上打過盹了,嗑睡蟲已經消失。我精疲力竭是肯定的,卻再也睡不著了,思緒如脫韁野馬,無法控制。
「沒殺『陀螺』的人怎麼辦?如果我給你全部的資料,他們會怎麼樣?」
「噢,我們告訴銀行不要提起訴訟,否則只會讓街上每一個從事性|交易的人都想到這一招。我們建議他們退還她的保險箱租費,告訴她他們不做她的生意。我想他們是這麼解決的。她可能過馬路到別家銀行做生意去了。」
「沒錯。」
我們彼此對望了一會兒。好幾次他想說什麼,又有好幾次他想不出什麼好主意。終於他臉上有些東西不同了,我知道他決定不追究。他所持有的已經夠了,他想要的也都到手,他的臉色說明他知道。
他一定是普拉格的人。或許他沒看到普拉格已死的報紙或照片,或許他跟普拉格有密切關係,為了泄憤而要置我于死地。也可能他受雇於中間人,不知道普拉格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你這婊子養的。」
「再然後用刀子。」
他照做了。當他看那些東西時,我盯著他的臉。對於圖片,他做了些有意思的評論,把文件也仔細讀了一遍。然後他突然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