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噢,你就是要這麼做事。如果我只因為那天不放假說不,那麼我就太苛刻了。」
「『陀螺』說過有人開車衝上人行道撞他。跟那次是同一個雜碎。」
「見面再說。我十分鐘內就到。」
「我想他們已經進入決賽了,出戰猶他爵士隊或什麼的。」
「你想我們會找出是誰乾的嗎?」
「不可能。」
「問題是這人是誰呀。」
「當然。怎麼啦?」
「噢。」
「那『陀螺』雅布隆又如何?」
「噢。」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不記得紐約還有第二支籃球隊。我曾帶兩個兒子到拿騷體育館看網隊,而現在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星期六晚上有一場。」
「可是,我不希望他們在要上學的日子在外逗留太晚。」
「誰呢?」
「嗯——」
「他們什麼時候出賽?」
「怎樣?」
我離開哈森達爾辦公室的時候大約是三點,本想打個電話給古齊克邁克爾,看看他們後來是怎麼處理貝弗利·伊斯瑞奇的,但想想還是省下這一毛錢吧。我不想和他打交道,也不怎麼在意他們到底怎麼做。逛了一會兒,在沃倫街的快餐店停下來,其實我沒什麼胃口,但距離上一餐已經很久,而我的胃也開始抗議我虐待它了。我吃了兩個三明治,喝了點咖啡。
「那麼也許她有其他的男朋友,」他接著說,「我們認為有這個可能性,也追査過了。但這種方式合理嗎?她不應叫一個傢伙去幹掉『陀螺』,再叫另一個來跟蹤你。那不合常理。」
我告訴他給我半個小時時間。他說會在大廳等我。我說好。
「沒有。我以為是隆格倫,因為那晚稍早他跟蹤我,而我以為是他撞我。但事情不可能那樣,那不是他的風格。他喜歡用刀。」
「星期四。但那天要上課。」
「如果要的話,還有更多呢。」我說,「除非我沒有錢。」
他幾乎想要一拳揮過來,我還真希望他這麼做,那我就有借口把他打得貼到牆壁上。他脖子上青筋突起,眼睛九-九-藏-書眯成一條縫。突然間,他鬆懈下來,臉上恢復成先前的神色。
「不會,」古齊克邁克爾說,「不會,我不認為我們會。」
「票可能不太好買。」
「你聽起來不太一樣。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聽起來就是不一樣。」
「你沒開玩笑吧?」
「我可能弄得到星期四的票。」
「不可能,」古齊克邁克爾說,「他當時在加州,一個叫聖寶拉的地方,在洛杉磯和聖巴巴拉之間。」
「啊哈,而且她今天要出來了。」
我自己也一直都是那麼認為。好一會兒,所有的事情在我心裏像走馬燈似的轉著……同時古齊克邁克爾繼續談到訊問貝弗利·伊斯瑞奇,不諱言他的看法和想對她做什麼。我沒怎麼注意聽。
「她是個奇怪的人,對吧。」
「你還好嗎?」
「當然有可能。」
「我弄不到星期六的票,但我可以弄到星期四的。那是比較後面的比賽,會比較精彩。」
「談什麼?」
「她被保釋出來了?我以為他們會以一級謀殺罪把她關起來。」
「不是保釋,也沒理由關她,馬修。我們沒有査到關於她的罪證。」
「我想我要掛電話了。」
「你沒看到駕駛嗎?」
我問她是否還有其他場比賽。
之後又是閑逛,我本想去銀行取出亨利·普拉格的資料,但現在已經太遲,銀行打烊了。我決定明天早上去,並把那些東西全部銷毀。普拉格是不會再受傷害了,但還有他女兒。只有當「陀螺」託付給我的那些東西不再存在,我才會覺得舒坦一點。
「他們都排除嫌疑了。」我說,「也許有比他告訴我的還多的人在打他的主意。也許他在給我信封之後,釣線又勾住了某人。他媽的,也許某人打倒他只是為了搶錢,不料出手太重,驚慌之下把屍體丟到河裡。」
「好啦,下次想起來的時候我會去弄個日曆手錶。今天星期幾?」
我上樓拿了一個白色普通信封,寫上少年之家的地址,把哈森達爾的支票裝進去,貼上郵票,然後帶著非常虔誠的表情,把它投進旅館的郵件箱里。回到房間,我數了一下從萬寶路人那裡拿來的錢,有兩九_九_藏_書百八十塊。某個教堂將會有二十八塊進賬,但此刻我不想去教堂。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
不知道坐了多久,幾個小時吧,我想。其間有個人頻頻過來跟我討錢,有時我給錢讓他買酒喝,有時我叫這個懶鬼走開。
星期六早晨,電話鈴叫醒我。感覺上它好像響很久了,見到我足夠清醒伸出手去拿。我設法把它從床頭櫃弄到地上,拿起話筒放到耳邊時我還處於無意識狀態。是古齊克邁克爾打來的。「你可真難找,」他說,「我從昨天就開始找你。你沒看到我的留言嗎?」
我正在看一封不重要的信——一家保險公司說如果我提供生日資料,他們就免費送我一本皮面備忘錄——古齊克邁克爾來了。他穿了一套剪裁得很好的西裝,得仔細看才會看出他帶著槍。
「噢,票已經賣完了。他們認為你可能認識什麼人。」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沒有什麼事可做,我只覺得空虛。如果貝弗利·伊斯瑞奇會受審判,我可能必須去做證,但要不了幾個月,做證的事就不會再來煩我。而且我已經為整個事件的始末做了充分的聲明。沒什麼事可做的。哈森達爾自由了,會不會成為州長,要看政客老闆的興緻和廣大的群眾了;貝弗利·伊斯瑞奇將置身囹圄;亨利·普拉格的葬禮這幾天就會舉行。移動的手指奮筆疾書,而他寫下了自己的死亡,我在他生命中的角色也隨著他的生命結束而結束。只能再為他點幾根無意義的蠟燭,如此而已。
「今天星期幾?」
「那是可能的。」
我看著他,並感覺到自己上臂肌肉緊繃起來。我說:「她花了多少錢?」
「不可能。那樣『陀螺』必須在河裡泡上一個月,但事實不是那樣。」
「不可能是聖寶拉的記錄搞錯了嗎?」
我看著他,「把這些片段拼起來,就是全部。有人殺了『陀螺』。」
「也許吧。但測謊器說沒有。」
「我沒去前台。」
「我已經告訴你了,沒有保釋。我們——」
我說我會的。
「他可以飛到這裏再飛回去。」
「怎麼說?」他聳聳肩,「也許是她指使的,也許不是。她發誓說read.99csw.com她沒有。她的說法是:你找上她以後,她問他怎麼辦,而他就飛過來看看能幫什麼忙。她說她告訴過他別來硬的,因為她認為能夠用錢擺平你。她說的就是這樣,那麼你期望她說什麼呢?也許她希望他殺了你,也許她沒有。但你如何能把這些弄成一個案子?隆格倫死了,再沒有人跟她有什麼牽連。沒有證據說她曾經僱人襲擊你。你可以證明她認識隆格倫,也可以證明她有殺你的動機,但你沒法證明共謀或主謀的控訴。你弄不出任何證據來再指控她,甚至也弄不出任何東西來引起地方檢察官的重視。」
「『陀螺』給你的資料上的其他人?」
「星期四的可能性高於星期六。」
我瞪著他。
「謝謝你寄來的匯票,」她說,「我很感謝。」
好不容易脫掉身上穿的衣服,把它們塞進衣櫥里,又突然想到不知洗衣房是否能將它們恢複原狀,但那一刻我並不想去思考。我颳了鬍子,穿上乾淨的衣服,又喝了兩大杯水。阿斯匹林已經鎮住了頭痛,但我還是渴極了,因為過去四十小時光喝酒,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快渴死了。
「那輛車,」我說,「我告訴過你,有一天晚上一輛車向我衝過來。同一晚我第一次注意到隆格倫,而那個地方也就是隆格倫拿刀對著我的地方,所以我以為是同一個人幹了兩次。」
他說:「好了,你一定要這樣看事情嗎?」
他搖搖頭。「沒有查到她的罪證,」他又說了一遍,「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我打電話給安妮塔。
「去波士頓嗎?」
「攻擊我的事又怎麼說?」
「我要跟你談一談。」
我離開公園走到第九大道,那個時候聖保羅教堂已經關門了,樓下還開著。此刻要祈禱是太晚了,但要玩博彩卻是剛剛好。
「我過了漫長的一個禮拜。」
我想到哈森達爾。他或許能不太費力就弄到票。他也可能樂意會會我的兒子們。當然啦,另外還有很多人也能弄到最後幾張票,而且他們都不介意幫我這個忙。
我搖搖頭,「你呢?」
「不,不要掛。好吧,星期四也可以。如果你拿得到票,你會打電話來吧?」
接下https://read.99csw.com來的四十小時左右過得非常朦朧。我不知道在阿姆斯特朗酒吧待了多久,或者後來去了哪裡。星期五早晨,我單獨在一家旅館房間醒來,房裡滿是污垢,像是時代廣場妓|女帶客人回去的那種旅館。我不記得有女人,而錢也還在,所以看來我很可能是一個人住進來的。梳妝台上有一瓶波本酒,只剩三分之一。我喝光它,離開旅館,之後繼續喝,現實人生畫面漸明又漸暗。那天晚上某一刻,我覺得我不行了,因為我得找路才回得了旅館。
「我搞不懂你的意思,馬修。」
「你說什麼?」
「尼克斯隊已經出局了。前幾天晚上凱爾特人隊打敗了他們。那是這禮拜的重要新聞呢。」
我到浴室淋浴,先熱水、再冷水,吃了幾粒阿斯匹林,喝了不少水。除了宿醉的不適外,我覺得好過多了。喝酒能凈化我。亨利·普拉格之死一直跟著我——那是你無法一聳肩就擺脫的負擔——我得想辦法將罪惡感淹死。此刻它不再那麼令人窒息了。
「我們沒要她做,她自己要求的。結果顯示,就『陀螺』來說,她完全無關;就你被攻擊而言,結果不十分明確。執行這項測驗的專家說,她有一點緊張,他推測可能是她介於知道或不知道隆格倫想置你于死地之間。好像是她感覺到了,但他們沒談到這一點,她也就避免去想它。」
「那種測試通常不是百分之百靠得住。」
「那會是誰呢?」
我下樓來到大廳,他還沒到。我去前台問了一下,原來他打過四次電話來。此外沒有別的留言,也沒有什麼重要郵件。
「注意什麼?」
過了一會兒,我搭上地鐵,在哥倫布圓環下車。回到旅館,前台有我的留言。安妮塔打電話來並希望我回電給她。
我說:「那輛車裡的人不是他。我應該注意到這一點。」
「星期四。」
那種感覺真奇怪——我想醉,卻一點也不想喝酒。在房間里坐了一會兒之後,我漫步到公園去,坐在長椅上。有兩個少年慢慢走近我旁邊的一張長椅,坐下點了煙,然後其中一個注意到我,用手肘碰碰他的同伴,後者小心地朝我望了一眼。隨後他們就站起來走開了九*九*藏*書,不時回頭一瞥好確定我有沒有跟蹤他們。我還待在原處。我猜其中之一打算賣葯給另一個,等他們看到我以後就決定別在一個看起來像警察的人眼前做交易。
他走過來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我旁邊,把我很難找的話又講了一遍。「我見過伊斯瑞奇以後才想到要跟你談談。」他說:「呵,她真是個人物,不是嗎?她可以隨意展現不同的風情。前一分鐘你不相信她是個盪|婦,后一分鐘你會不相信她是除此以外的任何東西。」
「她沒殺『陀螺』。」
談話停頓了一下。我們的對話通常由停頓來標點。然後她說:「孩子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帶他們去看籃球賽。」
「網隊。」她說。
「不是,屍體被發現前十天他還活著,我跟他通過電話。我想不通,她一定還有其他共犯。」
「還有電話里的那個聲音。現在已經不打來了。」
「不可能。我們把『陀螺』從河裡撈起來之前幾個禮拜和之後幾天,他都在那裡,沒有人能推翻這項不在場證明,因為他在聖寶拉坐了三十天的牢。他們告發他襲擊他人、醉酒、妨害秩序。他整整坐了三十天牢,所以『陀螺』遇害的時候,他絕不可能在紐約。」
我點點頭。「問題就在這裏。」我說。
阿姆斯特朗酒吧開了。已經一天一夜沒喝了,我告訴他們只要酒不要咖啡。
「到底她花了多少錢擺脫了謀殺控訴?我以前就聽說過,你只要拿足了錢,就能幫人解決殺人案的麻煩,我是沒親眼看見,但是聽說過,而且——」
「她同意做測謊試驗?」
我說:「我不知道,也許都沒有了。」但其實我考慮的是,我不想看到兒子們,不要這種只有兩天的見面方式,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同時我也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想要我帶他們去看球賽,或者僅僅是他們想去,不知道我有沒有辦法弄到門票。
「他媽的。」
「她的牛仔老情人乾的。她的老鴇,管他媽的是什麼東西,隆格倫!」
「通常也就夠了,馬修。有時候它會讓一個無罪的人看起來有罪,尤其是操作者不夠內行時。但如果它說你是無罪的,那就可以肯定你是清白的了。我認為法庭應該認可測謊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