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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她還不至於覺得我會到她家來偷東西吧。」
基恩夫婦著實風光過幾年。全國各地的年輕夫婦爭相搶購他們的畫作複製品。有一天,出事了——不知道是沃伍德斯托克音樂節、阿爾塔蒙特,還是越戰——反正原本瘋狂喜愛基恩夫婦作品,總喜歡讓那對眼睛隨著他們在卧室里轉的人,突然覺得這些畫只配扔進垃圾桶,平凡陳腐,做作得令人作嘔。
「我自己的感覺?」
「沒錯。」她說,眼睛突然睜得很大。「你難道以為……」
「我沒見過幾個聖徒。」我說,「但我的生活總有庇蔭。我並不認為你嫉妒你表姐,不管是謀殺前,還是慘案后。你用不著覺得可恥,也不必覺得把心思說出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但是,我怎麼想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覺。」
莉雅說:「沒那麼簡單吧,是不是?他們還需要四個數字組成的密碼,輸入密碼之後,防盜器才會解除。」
「當然,我啟動過防盜器,也解除過。」
「七十二街?」
「沒關係。」
她的眼睛又睜大了,使她看起來有些慌亂。「有一次我們去逛街。」她說,「回家的時候,她手裡拿滿了袋子。她叫我從她的皮包里,拿出鑰匙開門,又告訴我密碼,叫我趕緊解除警報器,免得鈴聲大作。」
她在一家叫沙洛尼卡的咖啡館等我們,這家希臘咖啡館和我們剛才去的那家有些相似。她的面前有一杯茶,擠得乾乾的茶包放在碟子里,杯子里漂著一片檸檬。茶杯旁放了一本加了圖書館硬殼的書,書脊上印著書名和作者名:《恐怖統治》,貝爾著,還有杜威十進位分類碼。書上放著一副圓框眼鏡。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我們已經走過九十五街。也可以,九十四街還有一個地鐵入口,而且是平面的,沒有樓梯,不必爬上爬下。
「沒有理由去那邊吧?」
她嘴上說著,手裡也沒閑著,做著手勢,整理頭髮,好像手裡有把看不見的梳子。她的指甲上泛著一層光彩,看來她塗過透明的指甲油保護指甲,卻又不會顯得太愛漂亮。她的嘴唇顏色也很正常,我看了半天,無法確定她有沒有抹無色唇膏。我已經初步知道了她的行事風格,不過這有什麼用呢?
「不過,也免不了有些不會理賠的項目。哦,我的天啊,我坐在這裏,滿腦子都在算計別人的財產,我成什麼了,禿鷹?我的意思是,他們死了。有沒有錢留下來,有什麼差別呢?他們已經被謀殺了,死了。」
「過程是倒過來的。我原先並不知道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但是那幾個號碼,不知怎的,卻印在我的心頭,於是我就記住他們是幾月幾號結婚的了。」
「我什麼也想不到。我們到上城來,是想把一些事情弄明白。一個小時,兩張地鐵票,花了這番工夫,空手而歸會很遺憾。而且,因為你沒有聯絡到我們,我們倆於是就來了,人都不錯,可以來往。言歸正傳,你覺得有人蓄意殺了你的姨媽和姨父?」
「完全正確。」
多年前,大概是五六十年代吧,有一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夫婦,只是他們的成功如流星般一閃而過。他們姓基恩,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基恩先生筆下的兒童形象都有些浪蕩的江湖氣,眼神世故而陰森;基恩太太專畫青春期的女生,也是長著一對https://read.99csw.com邪氣的大眼睛。就我看來,基恩太太的作品中隱含著她先生沒有的肉|欲,但我的看法可能有些主觀,也許一個戀童癖會有不同的解釋。
「這個人始終守口如瓶。」TJ冷冷地接了下去,「只告訴了自己老婆,說這兩個人還真念舊啊,進門出門的時候,都要輸進自己的結婚紀念日。然後,他老婆又跟兒子嘮叨,忘記父母的結婚紀念日是很不好的事情。有一天,這個兒子嗑了葯,淪落到瑞克斯島吃牢飯,於是他就跟難友說,某某人家的防盜警報器密碼是父母的結婚紀念日。恰巧有個人聽到了,覺得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他現在只要搞清楚到底是誰結婚了,這房子在哪兒,打聽這樣的消息,應該不會太難吧。」
「你就記得了。」
結果,他沒有得到半滴奶精。
「好一些。」我說,「但是,小偷還是會先察看那個地方。」
「馬拉在洗澡,」TJ說,「她走了進去,殺了他。」
「伯恩姨父說,他們已經把貸款還清了,現在很輕鬆。他覺得很驕傲,因為很有遠見地買下這幢房子,現在價錢翻了好幾倍。事後證明,這筆投資比他每一張股票都掙得多。意思就是說,他還有股票。你說是嗎?」
我們又推測了幾種狀況,她一個勁兒地點頭,玩弄頭髮,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聲音。「我疑神疑鬼,都白費工夫了。」她說,「我應該打電話給你們,請你們不要過來的,害你們白跑一趟。」
「除此之外呢?」
「你是在想七十四街吧。」
「我想我可以算得出來,更何況我的褲子口袋裡,還有個計算器呢。」
「你姨媽和姨父大概就是這樣。」我說,「他們隨時會說漏嘴,任何人都可能知道是哪四個數字。小偷事前的研究工作可能很仔細,行家打探消息的手腕也很高明,被他利用了都不知道。修理匠、送貨員,都有可能。也許你姨媽曾經找人到家裡來過,裝個書櫃,或是在一樓重新配線什麼的;也說不定,你的姨媽和姨父很相信這個人,就算是沒人在家,也同意他進進出出。」
「你現在又想把你說過的話收回去?」
「還有什麼別的可能嗎?你說呢?要不然他們怎麼會來得及把防盜器關掉?」
「也許他們忘了設定了。」
「總有四十五秒到一分鐘的時間吧,看是哪一種防盜系統。如果在事前就知道輸入鍵盤在哪裡,這時間綽綽有餘。你可能是對的,他們是從前門進來的,但這不代表他們有鑰匙。」
「應該有。」
她點點頭。「我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不是『可憐的克里斯廷,她現在是孤兒了,一個人在世上,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她現在可有錢了。」
這句話讓她很驚訝。「為什麼?」
「快車在哥倫布站圓環站不停車。」我說,「D線和A線都停,就是IRT系統的車不停。」
「她覺得讓你知道密碼無所謂嗎?」
「蘇珊姨媽告訴我的。」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報紙也是這麼說的,霍蘭德夫婦雖然裝了防盜警報器,但是他們離開家的時候卻忘記設定了。其實他們從來不會忘記設定警報器。買下這幢房子的第一年,有人闖進去,拿走了一些現金和手提電視機;在這起意外后九*九*藏*書,他們就裝了防盜器,連接到大門、一樓的所有窗戶和樓下的店面。而且,他們也設定了。」
「對,說得也是。」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她說,「我本來想,不用你們麻煩走這一趟了。我想我錯了,TJ。」
她點點頭,謝謝我替她解圍。
「你的想法是什麼?說出來聽聽看。」
「你嫉妒克里斯廷。」我希望她能接下去說。
我們在一二二街和百老匯的交會口。IRT地鐵在一一六街有一站,然後,軌道從地下逐漸升高,到了一二五街的時候,月台已經在地面上了。我們距離一二五街的地面月台只有三條街,但位置卻和我們要去的方向相反,想坐車就要往回走一段。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大家會有這種感覺,往前走,往後走,還不是坐一樣的地鐵?如果,現在下著傾盆大雨,我想我們會依照比較合理的走法,先回頭,朝上城的方向去,再搭往下城的地鐵。但是,今天很舒服,比前幾天涼爽乾燥得多,我們倆都想散散步。到了一一六街,我們倆對望了一眼,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TJ介紹我們認識,說著坐進她對面的椅子。我在TJ身旁坐下。她說:「我試著打電話給你的。」
「當然不會。但是,他們裝防盜器有多久了?二十年?至少有這麼久吧。他們很可能在很久以前,就選定了這四個號碼,一直沒有變更過;而且會把這四個相同的數字用在別的地方。銀行提款卡和信用卡密碼,說不定都是這四個數字。理論上,大家不能這麼做,從安全的角度來看,這樣做很不可靠。但是,只要記四個數字,生活可就簡單得多了。」
基恩夫婦的作品被束之高閣,在角落中積攢灰塵,最後被送去教堂慈善義賣,或是在社區的拍賣會上隨便討個價錢。基恩夫婦從此消失。根據埃萊娜的猜測,這對夫婦隱姓埋名,開始描繪悲傷的小丑。
「當然不是!」
除了在咖啡桌上跟人搶著付賬之外,這是我今天唯一的運動了。埃萊娜每個星期都有三個早上會到健身房健身,每個月上兩次瑜伽課。每個新年,我都要來個新年新希望,希望能跟埃萊娜一樣,但沒過多久,就放棄了,不管怎麼掙扎,從沒堅持過一月。有人說,走路是最好的運動,我希望他們是對的,因為現在我只剩下這種運動了。
她搖搖頭。「蘇珊姨媽還有伯恩姨父,兩個人都一樣,就算是到街角去寄封信,也會設定警報器。那是全自動的。出門前,把密碼輸進去,回來之後,馬上輸入密碼解除。二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變過。怎麼會有這種事?剛巧忘記設定的那天,賊就闖進來了?」
上城跟下城之間的建築分區從二十英里到一英里都有,長短不一。我們大概走了一又四分之一英里的樣子,來到了九十六街。「說不定你走煩了。」TJ說,「這邊有個快車車站。」
「夏洛特·科黛。扯遠了,蘇珊姨媽跟伯恩姨父慘死,嚇得我魂飛魄散。我無法接受那麼簡單的解釋,兩個小偷胡亂找上這家人,順手殺了他們,原因真的只是他們回來得不是時候?」她在搜尋我的目光,「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吧,斯卡德先生。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純屬意外,一點原因也沒有?https://read.99csw.com我想沒有那麼簡單,是不是?」
「你說說看。」我說。
「對不起,你說什麼?」
「你想說什麼都成。」TJ指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因為我在這裏了。」
「說不定他們欠了一屁股貸款。」我說。
我跟她說,這一趟也不是毫無所獲。「你起了疑心,而且你的想法也不能完全算是空穴來風。有問題,找不到答案,就是個需要解開的心結。你現在感覺如何?」
「連想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很難說出口。」
「從嫉妒到——等一下,說懷疑過分了點,我不能用懷疑這個詞。」
「下次吧。」我說。
在過去幾年裡,埃萊娜只要在舊貨攤上見到他們的作品,一定悉數購下。目前我們已經有了四十到五十幅這對夫妻的畫,全部藏在位於曼哈頓的小倉庫里。每一副購進的時候只要五到十塊錢,埃萊娜很有把握,說等到時機一到,每一副作品都可以用十幾、二十倍的價錢賣出去。
我說:「從九十四街到七十四街,得走多少條街?二十條?」
「說出來可能很好笑。」她說。她想開口,可是女服務員一直在我們身邊晃來晃去。我反正也餓了,乾脆點了一份乳酪漢堡和一杯咖啡。TJ也要了一份,他的漢堡加了熏肉,另外還多點了一堆薯條。TJ的漢堡要全熟,薯條要炸透,咖啡,外加一杯牛奶,還問他們有沒有奶精?他們說有,TJ說,那他改要奶精。
「又受到驚嚇,悲傷過度。所以,你會覺得事情並不單純,另有隱情,這沒什麼奇怪的。」
「我肯定還有保險。他們的東西,蘇珊姨媽的珠寶、銀器、繪畫,都有保險。他們是偷走了珠寶和銀器,但會有賠償,對吧?」
「如果輸入鍵盤在門口——」
「她可能有別的事情要想吧。」
「我滿腦子都是這種邪惡的想法,總算不上是聖徒吧。你說是嗎?」
她點點頭,好像突然有了什麼想法,然後,皺起了眉頭。「他們是從前門進來的,」她說,「一定有鑰匙。」
「伯恩姨父和蘇珊姨媽時常邀我去晚餐。我至少有一半時間是推掉的,因為我不想占他們便宜。我老覺得自己是個窮親戚,其實我的感覺也沒錯,事實就是這樣。要不是有獎學金,我過一百萬年也上不起哥倫比亞大學啊。就算有獎學金,日子也過得不輕鬆。」
「你因此覺得你是個可怕的人。」
「那我們換個名詞好了。你是怎麼想到的?」
莉雅說,她只想喝茶,沒一會兒,她又改變主意,決定加一份方形菠菜派當做點心,正餐她吃不下。女服務員離開了,莉雅拿起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了下來。
「我們不是往那邊去嗎?」
「我們得找個區域線的地鐵站才行。」
幾年前,有人拍了一部關於百老匯的紀錄片,從曼哈頓的南端一直拍到這個島的北部。他們大概沒有注意到這個地方,因為百老匯大道並不經過這裏。這裡有一座跨越哈萊姆河的大橋,街道蜿蜒向北,穿過瑪伯丘——在行政轄區上,瑪伯丘是曼哈頓的一部分,但這裏的居民,都覺得自己是布朗克斯人。如果這批拍紀錄片的人真的跑到這麼遠,他們可能會穿過國王橋和河谷區,直到威徹斯特郡,但他們決定還是沿著直通奧爾巴尼的百老匯大道走下去,不另生枝節了。
「這有什麼好察看的?」TJ自問自答,「就算是窗戶上貼了磁條,沒兩秒鐘就拆下來了。」
「七十二街那裡有個快車車站。」
「你說他們有防盜警報器?」
「防盜警報器。」她說。
「我總不https://read.99csw.com能胡亂按幾個數字吧,是不是?她告訴過我密碼,還跟我解釋這號碼是怎麼來的——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有別的方法,」我說,「如果你知道訣竅的話。可以重新配線,繞開警報器。這能查出來的。對了,密碼是什麼?你知不知道?」
TJ從口袋掏出他的手機,瞅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沒有響。」他說。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女服務員把吃的東西端上來了。TJ吃了一根薯條,做了個鬼臉說薯條沒有炸透,不合他的要求,但他也沒有找店家重做,沒一會兒,盤子里就不剩什麼東西了。我想,薯條大概也不會很難吃。我的乳酪漢堡也還可以,咖啡也比晨星的強。「我很嫉妒她,」她突然說,「我是指克里斯廷。他們還在世的時候,我就很嫉妒她。那麼好的父母,都那麼愛她,夫妻感情也好。我的父母——算了,我不想在這裏提他們。」
「可能是不怎麼樣的股票。」
她皺了皺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我覺得還好。」她說,好像有點訝異。
「想要確定你是真心誠意的。」我說,「沒有人拿著槍指著你的腦袋。」
從她的反應看來,我猜得沒錯,但她終究沒告訴我到底是哪一個。「我的美國在線上的密碼也是。我想我還是得換一換。」
「我知道。你不是這麼想的,但你偏偏就是這樣想,而且還把你真正的想法隱藏起來。別總是自己想,莉雅。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說出來。」
「你也知道輸入鍵盤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端起眼前的杯子,這一次,她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所有的遺產都歸她了。」她說。
「他們偶爾會忘記設定吧。」
TJ說,聽她這一番話,就算要我們從倫敦飛來也值。「不過坐了一趟地鐵,」他說,「算得了什麼呢?」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從前門進來的?」
「好,嫌疑犯名單中不用寫你的名字了。你大可以放心,因為你根本不在名單上。你是怎麼知道密碼的?」
「所以這是一個全家人都知道的密碼?」
「是嗎?」
「那就好。你是怎麼從嫉妒到懷疑的?」
「共和黨下次執政的時候,」她說,「我一夜之間可以把畫全部清掉。」
「可是它卻沒有響。」
「也有可能是克里斯廷泄漏出去的。」我說,「『我的父母很念舊……』剛巧被賊聽到了。」
「多有錢?」
「克里斯廷。」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她跟TJ談到一個法國名字,大概是他們班上的同學。然後,她伸手想拿賬單,但我已經拿在手上了。她說應該由她請客,至少她那份也該由她自己付。
她想了一會兒,慢慢地點點頭。「好多了。」她說,「克里斯廷得到了姨媽和姨夫的全部財產。在喪禮上,我一見到她就會產生懷疑的心思,是啊,很不舒服。我真希望她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可你沒有。」TJ說,「就算你找到我們,我們說不定還是會來。」
「你壓力太大了。」我說。
「沒錯。」
「一〇一七。」她說,「一〇一七。結婚紀念日。他們是在十月十七號結婚的。我還記得是哪一年。」
「有點蠢,我想。」
「你不用記得是哪一年,就可以解除防盜器了。」
「這四個數字不是你的生日,就是社會安全號碼的后四位。」
「多少值點錢吧。」
「我不知道。但是光是那幢房子就不得了。在七十幾街,褐石豪宅。前幾天,我忘了聽誰說的了,好像是西八十四街的房子吧,有人開價兩百六十萬。我不知道,也許沒https://read.99csw.com多少。對那些有錢人來說,這說不定只是個零頭。但是,對我來說,可是天文數字。」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只敢壓低聲音說。」
「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等我聽到那個噩耗,稍稍定下神來之後,也許我一直沒有真正輕鬆下來,不知道——」她停了一會兒,喘口氣,四處張望了一下,最後目光正對我的眼睛。「我想,她現在有錢了。我可能更嫉妒她了。」
這條街道很有意思,沿著一條老街可以插到曼哈頓。我很久沒有到這附近來了,走著走著,覺得很舒服。
「當然。」
「不是,在衣帽間。」
「我們已經走了這麼遠了,」我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們就把剩下的路走完吧。」
「如果我有興趣的話……」他說,還轉了轉眼珠。
也許吧,也許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我的意思是,莉雅·帕克曼還真像基恩夫婦筆下的人物——尤其是基恩太太筆下的,她專畫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莉雅有個莫迪里阿尼式的脖子,屁股很瘦,手指修長,頭髮是灰黃色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當然,還有一對大眼睛。她也給人一種無家可歸的倉皇感,有基恩夫婦畫作中那種讓人心碎的脆弱,只是不知這種感覺能維持多久,會不會在幾年之內讓人覺得厭煩。
「兩個問題,一個答案。」我說,「很難說。這行的老手撬開標準的扣針倒鉤鎖,不會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迹。過程只要幾分鐘,乾淨利落,雖然沒有電影上演得那麼簡單,但也不用胡迪尼之類的傳奇人物才辦得到。如果你不打算撬鎖,還是有很多方法的,不用把門弄得粉碎,照樣可以進去。會不會留下闖入的痕迹呢?有可能,但是,需要在很亮的燈光下,有很好的眼力才看得見。又不是出了多久的遠門,誰在回家的時候,會想到有人闖了進去,先仔細查看門鎖呢?」
「我也是……到處都用四個相同的數字。」
「什麼意思?」
「我想打電話給你們——」
「如果他們是從前門硬闖進來的,不是會有痕迹嗎?為什麼我的姨媽和姨父都沒有注意到呢?」
「密碼是她告訴你的?」
「換個角度來看,」我說,「我們一路趕到上城來,吃的東西還沒做好,總要過一會兒才會端上來。趁這空擋,聊聊天也無妨。」
「你就是設下陷阱的人。怎麼樣,到底是不是你?」
「否則的話,只會越弄越糟。」TJ加了一句。
「我沒說清楚。」她說,「我並沒有打電話給你,我忘了把號碼帶在身上了。我只是想打電話給你。」
「所以你打算乘區域線回家嗎?」
她點點頭。「我當時嚇壞了。」她說,「跟它多少有點關係,」她拍了拍桌上的那本書,「讓我老在想這些事。羅伯斯庇爾、丹東、公共安全委員會。每個人都瘋了,行為失控。」
「可能很好笑。」我點了她一句。
「你想——」
「窗戶上貼著磁條並不代表屋內裝了警報器,也不能確定警報器到底設定了沒有。」我說,「但是,小偷一旦闖了進來,立刻就會四處查看。就算沒看見窗戶上貼的磁條,進來后也會看看家裡有沒有裝防盜器。特別是在事前已經摸過情況,知道目標可能裝有防盜器的時候,更會先到前門附近仔細檢查一遍。」
「我不是這樣想的。我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