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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你在胡說什麼?」
「一定要安靜,她的室友就在幾碼之外。可憐的孩子。」
「你找到什麼線索?」
他們給我一個黃本子,允許我用自己的筆。我寫下跟莉雅·帕克曼認識的經過,措辭還有些《讀者文摘》的味道。對這女孩的第一印象,還有她懷疑她表姐涉嫌謀殺父母,這些往事,我就不提了。何必節外生枝呢?除了這兩點之外,我的報告應該是相當詳盡。我又看了一遍,簽名,他們說,我可以回家了。
「也許她在那裡就和盤托出了。」
「我會特別提醒她,千萬別亂開門。」
「什麼?」
「我知道。」
布里爾·亞伯拉罕·阿登,1874—1948。生於奧地利,十三歲時移民美國,定居紐約市。一九〇一年,畢業於紐約大學,一九〇三年,獲得哥倫比亞大學醫學博士學位,之後前往瑞士師從榮格,於一九〇八年返回美國。他是首先在美國公開倡導心理分析的學者,曾在紐約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執教。著有《心理分析:理論與應用》、《心理分析的基本概念》等書。
「沒有,我應該有嗎?」
「而且,兇手還是會如期出現,」他繼續說,「反正,她現在是死了。就算是我們昨天沒打那個電話,根本沒跟莉雅見面,還是沒法救她一命。現在,很遺憾,人死不能復生,但至少弄到了阿登·布里爾這個名字,不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們什麼都沒有。」
「一點概念都沒有。」
「我想這個人可以不用查了。」
「我想應該沒有這個人。」我說,「他用的是假名。」
她的聲音慢慢的低下去。我說:「你現在能不能聯絡到他,跟他說,你今天下午有事,必須要出門,請他改個時間再來?」
我朝百老匯走去。離拉薩爾幾步遠的地方有家西非餐廳,我記下來,準備哪天來嘗嘗。我想起沙洛尼卡就在兩條街外。我有點餓,但只想喝杯咖啡,歇歇腳,隨便吃喝點什麼,不是非到那裡去不可,更何況我並不想和鬼魂坐在一起。她死了,但不該我負責任,該怪的是殺她的那個混蛋;但我還是不禁懷疑,如果我昨天下午態度再堅決一點,她的命運會不會有變化?
「反正你現在在家就是了。哪兒也別去,我馬上去找你。」
「你打電話給我,」他說,「我也接到了,我不在家在哪裡?」
電話響了,我正在刮鬍子,是二十六分局的蒂利斯警官,他問我可不可以過去一趟。他正在調查莉雅的案子,想做份筆錄。我說可以,喝了杯咖啡,然後出門坐地鐵,來到一百二十五街。
「對。」
「他的名字叫大衛·漢姆。就是送我回家的那個男人,結果進門之後,我就發現……就是案發的那個晚上。」
「這我不管,」我說,「也別空等,先幫我找這個阿登·布里爾。https://read•99csw•com」
他以前也有失敗的記錄,比爾曼房門上的銅桿門閂。「這個你一定會喜歡的。」他說,「皮膚組織顯示了一種化學藥劑的痕迹——這個詞我念不出來,是一種壓進防盜噴霧器中所使用的氣體。」
「也許。」
「不可能是他。」她期待我說些什麼,「因為他一個晚上都在我朋友家。警察調查過的,確定他沒有問題,然後才在布魯克林發現那兩具屍體。」
「哦,對了,」他說,「我差點忘了。」
「研究我媽媽?」
「如果他又打電話來,別接,也別回。」
「我在上課,改成靜音了,教授最恨的事情就是:他們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被手機的鈴聲打斷。」
「沒關係,我的手機你隨便打,」他說,「只要我在,就一定會接。」
「他故意偽裝成意外的樣子。」我說,「但他不是真的很內行,有個很精明的警察,已經開始調查了。他的名字叫艾拉·溫特沃思,應該很快就會跟你聯絡。」
「你說那個人是——」
「這我當然知道。我在網上找布里爾,結果到處都是。從史蒂文到阿登,亂七八糟一大堆,理不出個頭緒。在Google輸入布里爾這個名字,起碼會出來一百萬條資訊,結果,絕大多數是跟contentville.com有關。我剛剛提到的史蒂文·布里爾的相關資料,也是在這裏找到的。」
「也許他有個昵稱,叫阿比,」他說,「不過他或許會覺得這個名字有侮辱阿拉伯人的嫌疑。也說不定他取的外號叫AA,那麼你就可以在你們的聚會場所找到他了。」
紐約市以及鄰近的三個州倒是有不少姓布里爾的,比例跟我們在曼哈頓電話簿里找到的差不多,但是沒有叫阿登的,連相近的——比如說,奧爾登、亞爾登、阿爾頓——都沒有。他找來兩個警官,專門過濾電話,先清查姓布里爾的,再弄明白到底幾個人叫阿登·布里爾。這工作當然非常繁瑣單調,而且他還不抱什麼期望。
「不對。」他說,一直不停地打電腦,「比雜誌上的文章還簡單。」
「那個阿登·布里爾有沒有可能跟你媽通過信?」
警察局在一百二十六街上,百老匯往西一條半街。我走進去,被領到一間沒什麼裝飾的房間,除了一張鐵桌外,滿屋子只有市長的照片。在照片上面,有人貼上一則剪自美國運通銀行的雜誌廣告標題,「你認識我嗎?」
「這我同意,但是——」
「這名字是捏造的。」他說,「她不小心說漏了嘴,就被殺了滅口,這隻證明了一件事情,但這證據拿到法庭不一定有用。」
「這是個問題。」
「打電話read.99csw•com給那個承辦分局的人,說你們真蠢,天大的破綻都看不出來?他們會理這種事嗎?會心悅誠服、全力以赴,認真幫你嗎?」
「總不會自己長腳走了吧?名片不見了,代表莉雅不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掉到浴缸里淹死的,她是被人殺死的。名片不見了,還告訴我們一件事情。」
「怎麼啦?」
「好。」
「那又怎樣?」
「有沒有印象?」
「對,我差點兒忘了。加起來是多少?五條人命。看起來,他是難逃一死了,不過,案子到了法庭就很難說了;至少五個無期徒刑,可以讓他在牢里安分一陣子。現在的問題是:他是誰?在哪裡才找得到他?」
「有。」我說,「我想起來了,有。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阿登·布里爾的人?」
「應該不是巧合。」他說。「應該不是。」
我坐地鐵到鬧市區,到晨星吃早餐。
「今天下午有人想來看我。」
「是他主動說要過來的嗎?」
「是啊。」他說,「我也是這麼想。」
「她的作品。」
「如果我們在沙洛尼卡逼問得再緊一點——」
在加州的亞瑞卡,有個奧爾登·布里爾,在阿拉巴馬州加德斯登,有個阿倫·布里爾。他沒費什麼工夫,就找到這兩個人。我已經很佩服了,TJ還是皺著眉,搖搖頭。
「她表姐,是吧?你覺得有必要嗎?」他自問自答。「先是父母雙亡,接下來是表妹。我想,是該有個人去保護她。記得提醒我,一定要找時間跟她談一談。」
「如果和雜誌上的這篇文章一樣容易的話——」
「用這種方法是找不到他的。」他說,「這樣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總不可能有人從加州飛過來,殺幾個人就走吧?兇手一定是本地人。」
「如果我再早點回家,接到這個電話——」
「她也可能一聽到應答機就把電話掛了。」
「我可以看看她的檔案。」她說,「她把別人寄給她的信,都收在工作室的一個柜子里,此外還有亂七八糟的文件,我可以去整理一下。還有她的電腦,我也會檢查一下。名字叫做阿登,姓布里爾,對不對?一旦發現什麼,馬上告訴你。」
「她是拿全額獎學金的。」我說,「暑假在修法國大革命的課。」
「什麼?」
「因為她可能跟你說,她想到一件事情,挺重要的。你一定會跟她說,『別在電話里講,我二十分鐘後到,咱們在沙洛尼卡見。』最後的結果就是你在餐館里空等,因為她已經死在浴缸里了。你連『阿登·布里爾』這個名字都聽不到。」
「而且一切進行得很安靜。」
「在說阿登·布里爾。說不定他的名字叫卡爾,楊,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拼,這樣找,一輩子也找不出個所以然來。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錯不了!」我說,「回過神來,仔細回想一下,你就會發現,道理實在是很明顯。而且,我還跟那個混蛋在一個房間里待過,我當時都沒有想到。真他媽的,那是他自己的槍,那個婊子養的用的是自己的槍!」
回家之後聽到艾拉·溫特九-九-藏-書沃思的留言。我知道打莉雅的手機,也可以找到溫特沃思;但我還是打到警察局,溫特沃思在他的座位上。我問他昨晚過得可好。
「幸好你的應答機開著。」
「你知道嗎?」他說,「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除了酒瓶之外,他還惹了一個麻煩。」
「可是她沒有。」
「證明你對霍蘭德案的看法是正確的。雖然你知道他們結案的理由,但這案子是不該結的。」
「真的是這個人嗎?」
「在參考書目上你也可以找到他的著作。這樣一來,就有意思了。我們之所以找得暈頭轉向,就是因為阿登這個名字。沒錯,一般來說,大家叫他A.A.布里爾,也有人叫他亞伯拉罕·布里爾。」
接下來我有些煩躁,真他媽的不明白電話怎麼這麼久都沒響。好不容易電話才響起來,她說,她都處理了,還有沒有別的事情?
「也許我們應該從這裏開始。」他說,頭一低,開始打鍵盤。「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你去找個人聊聊好了。」
我打開電視,關掉聲音,免得干擾TJ工作;但我發現去讀朱蒂·福汀唇語,實在太累了,只好放棄,關掉電視,隨手找本雜誌來看。上面有一篇叫做《邁克爾成癮》的文章,原本我以為這是一種吃麥當勞快樂餐、豬肉漢堡上癮的毛病,過了好一會兒才知道「邁克爾」指的是用蘋果電腦的人。我想我還是找一篇從頭到尾讀得懂的文章比較好,正在琢磨的時候,聽到他說,「阿登·布里爾。」
「對。」
「這是一定要的。」
「我不是開玩笑,克里斯廷。跟記者打交道,會讓你覺得很不舒服,根本是浪費時間。殺你表妹的兇手,非常可能利用記者的身份,上門找你。」
「先把她弄倒,再把她掐昏。」他說,「然後拖進浴室,淹死她。一眨眼就做完了。」
「也有可能是,」他說,「她一聽到你的聲音,不知所措,嚇得把電話掛了。」
「我一定會去看她的。」他說,「重新偵辦這起案件可能有些棘手,我現在的首要工作是找出這個藏在幕後的兇手。如果莉雅是他殺的,那麼霍蘭德夫婦命案,他也脫不了干係。」
他放下黑人那種嘻嘻哈哈的說話語調,頓時讓人覺得他對弗洛伊德、榮格、布里爾,還真有幾分研究。我說:「這絕對不是巧合。」
「還有布魯克林的那兩條命。」
「他也可能是殺我父母的兇手。」
「但是,至少警方會撥出一些人力去保護克里斯廷,霍蘭德。」
「誰知道你在哪裡?我打的是手機,不是嗎?」
「那當然。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作家,當然有人喜歡她的作品。」
「最後一說,倒有點根據,」我說,「她的死的確跟水有關。」我把前因後果向他簡單說了一下,還問他是不是在家。
「有人通知她莉雅的死訊嗎?」
「看起來不像,沒這麼巧吧。」
在一百二十六街對面,有間聖公會教堂,門沒開,否則我https://read•99csw•com是會進去的。我走進地鐵入口,坐車來到拉薩爾,又往西走了一條街,就到了克萊蒙特街。我不知道莉雅住在哪裡,也懶得去一一打聽,直接找到自助洗衣店裡那個睡眼惺忪的店員,他馬上就指給了我。我隔著街仔細打量這幢六層樓的方形磚樓,造型模仿都鐸風格,但有些四不像。我沒進去,也不想找她的室友聊天,警方已經在調查了,我用不著冒出來添亂。我只想近距離看一下,我想這已經夠近了。
「有沒有人跟你接觸,不管是最近還是以前,說他正在寫博士論文,研究你媽媽?」
如果,我一直逼問下去,她會不會把她在應答機裏面的那番話,當面跟我說?說不定因此她就不會在家,讓殺手撲了個空,就沒事了。這場悲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我很晚才睡。」他說,「一大早又來上班了。因為我想催法醫室動作快點。我拿到驗屍報告了。喉嚨上的痕迹證實是掐傷。死因當然是溺斃,肺中積水、該出現的徵兆都出現了。血液中的酒精濃度近乎為零。胃裡有一點伏特加,血管里卻沒有酒精的成分,可見得她死得相當快,根本來不及吸收。他原本以為伏特加是神來之筆,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成了敗筆。」
「你會找到他的。」我說,「他很厲害,但是,他太愛耍小聰明了,躲不了太久的。」
「但是上一個你就沒接。」
「哦?」
「我沒有。她是僅次於莉雅媽媽的近親,可是好像沒有人通知她。屍體還是室友辨認的。」
他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她進門。
「沒錯,」我說,「但這是我們唯一有的線索,也只能從這裏開始。」
「他挑這個名字,是因為這個名字對他具有某種意義,而且,他也知道,這個名字對她也有某種意義。」
克里斯廷沒有看報紙,也沒有聽廣播,根本不知道她表妹死了的消息。我只好硬著頭皮告訴她。當面告訴她當然可以更委婉,但我覺得還是省下一段到她家的路,比較實在些。這樣也好,我跟她講這件事情的時候,就看不見她的臉了。
「兇手拿走名片。他知道有你這個人。」
「還好你沒接。」
「而且他的名字一定不是阿登·布里爾。」
他點點頭。「你以前說過,」他說,「埃萊娜也說過。他為什麼要挑這個名字?」
「你不是給了她一張名片?」
「阿登·布里爾?」
「這話怎麼說?」
大概什麼也說不上來,這我同意,但他就是要自己證明一下。我跟她說,他可以找他的長官,弄幾個人過來保護她,如果他真有這個本事,她千萬不要拒絕。「我倒不覺得你很危險,」我說,「但我也不覺得你表妹有什麼危險,最後證明,我錯了。還有,除了我和艾拉·溫特沃思警官之外,不管是誰,你都不要開門。」我跟她描述一下溫特沃思大致的長相,提醒她一定要看清楚證件上有沒有溫特沃思的名字。「你能不能過濾電話?這是我的建議,免得新聞界找上門來。他們沒發現莉雅是你的表妹,簡直是奇迹。但是,用不了多久,消息就會走read.99csw.com漏;他們會開始打電話、來敲你的門。千萬別接電話,也不要開門。」
「但是……好吧。」
「我先前不知道,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
「我不會讓任何人上門的,呃——」
「他想要找我談話?」
我打了兩個電話給TJ都沒找到他。第二次打完我才想起來,可以試試他的手機——我總是無法在第一時間想到這點——電話響了一陣子,沒人接。跟克里斯廷講完話,再試一次,這次TJ馬上就接了。
「她一定是拿在手上打電話給你的。名片在哪裡?」
他已經知道莉雅的事情了。他當時正巧在哥倫比亞大學校園裡,聽到了許多自相矛盾的說法——有人說,她是被八卦報上所謂的「宿舍殺手」盯上了,成為最新一個犧牲品;有人說,她是自殺的;也有人說,她跟室友的男朋友在浴缸里玩性|愛遊戲,玩得太過火,淹死了。
「天哪,怎麼可能?」她說,「我不知道誰會做這種事情。我媽媽認真寫作,是一個不錯的作家,這都沒錯,但是,她畢竟還沒有重要到有人會去研究她的地步。」
「這麼說吧。」他說,「我聽了布里爾這個姓,覺得有些耳熟,然後就去查了,有個人叫史蒂文·布里爾,從他的《電視法庭》節目入手就能查到。」
「他先打電話來聊天,我就請他過來。在我父母的葬禮之後,他打過一個電話來安慰我……」
我想了想,承認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上面是這麼寫的:
「誰?」
並沒有查到叫阿登·布里爾的研究生。溫特沃思一個小時之後打電話告訴我說,哥倫比亞大學沒有姓布里爾的學生,在紐約大學、紐約市立大學和其他學院,也查不到。
「我先把它印出來,」他說,「你自己看吧。」
「阿登·布里爾。」我說。
「可我什麼也不知道。」她說,「就算他來找我,我又能跟他說什麼?」
「謝謝。」
他按了印表機,不到一分鐘紙就溜了出來。TJ拿起來,遞給我。
我問他有沒有辦法讓警方重新偵辦這個案子。
「總有人喜歡她的作品吧。」
「你是說對莉雅。」
「打完電話給他之後,再打個電話給我。」
「可以。」
「也許她有個同學叫阿登·布里爾。但,真有那麼簡單嗎?」
「不見了,我想。」
「我現在沒空。」
「原本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他跑到莉雅家,把她殺了,就是怕她到處去說。太晚了,雖然晚得不太多,但『阿登·布里爾』成為她最後的遺言。」
「他就是這麼把她放倒的。」
他應該沒問題。他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兩個地方,在調查的早期階段,警方早就把他仔細查過了。但我不能冒險。我不能讓他和其他任何人接近克里斯廷。
「也許不會。」他說,「但也有可能她就是不說,而且說不定過了一會兒,連電話都不打了。逼得太緊了,不一定有用。」
「我去通知克里斯廷吧。」我說,「順便跟她說,你會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