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馬桶蓋放下來了,她的衣服折得整整齊齊地放在上面。她走進來,放了一缸水,脫衣服,往裡面一跳。」
「沒有。」他拿起咖啡杯,但已經空了。他沒說他還要一杯,但我拿起咖啡壺,給我們倆把杯子裝滿,他笑了。「我一定會後悔的。」他說,「這麼晚還喝第二杯,但管它呢。就算是有報應,某些壞事還是值得做。這豆子是你們自己磨的?」我說,是我們磨的,他說,香味真的不同。「還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內情真的不單純,就是她的衣服。」
「那麼他就是冒牌貨了,」我說,「他刻意接近莉雅,為的是複製她的鑰匙,找到解除警報器的方法。如果真有布里爾這個人,兇手就另有其人。如果沒有阿登·布里爾,那麼,他就是兇手。」
「結了。」
「對,莉雅是克里斯廷的表妹,蘇珊·霍蘭德的外甥女。」
「沒有關係?只是糊弄人的?」
「如果我直接回家的話……」我說,然後話就接不下去了。「但我沒有,我到家的時候,只聽到她的留言。我馬上回電,但只有語音信箱。」
「兩年吧。也是剛搬到這附近來。」
「紙袋?」
「如果沒有這個人——」
「只有她的指紋。難道酒店的夥計戴手套嗎?更何況留下的是右手指紋,她又是慣用右手的。」
溫特沃思搖搖頭。「我想她應該沒有說謊。」他說,「她何必呢?她說的是實話。有一個自稱是阿登·布里爾的人找上她,跟她說他正在寫博士論文,研究她的姨媽。如果真有這個人,莉雅就沒說謊,這個人也沒說謊。他是叫布里爾,正在寫博士論文,或是什麼報告,反正,他沒問題就是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想知道她為什麼被殺,也想知道她最後一個電話為什麼打給你,還有你為什麼會認識她。」
「我馬上就想到一件事情,你可以好好查一下,這案子是不是已經結了?」
半個小時后,門房打電話上來說,溫特沃思先生來訪。我請他上來,在走廊等他從電梯出來。他年近四十,很高,肩膀很寬,方方的下巴,高高的額頭,黑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往腦後。
「酒瓶有個https://read.99csw•com蓋子,想要喝酒,總得把瓶蓋扭開吧。你是怎麼開酒瓶的?」
「我注意到了。」
「你說有她的指紋。」
「她的衣服?」
「有沒有道理?」
「阿登?」他說,「是不是這個名字?阿登森林?」
他頗為讚許地點點頭。「這就是接下來我要說的。她的室友說,莉雅平常根本不沾酒,在舞會上,或許會喝一小杯白葡萄酒,但從沒看過她拿整瓶的酒回家來。瓶上的指紋也有蹊蹺。」
他嘗了嘗咖啡,又是連聲稱讚。我問起莉雅,他說,沒錯,她死了。她的室友大約在下午五點多鍾的時候發現她的屍體。莉雅住在克萊蒙特街的學生宿舍,跟其他三個學生分租一套公寓,其中兩個人在家,另外一個室友從外面回來,發現浴室門鎖住了,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撞門進去的時候,發現她躺在浴缸里,淹死了。
「懂了。」
他在電話里不太願意證實她的死訊。但我已經知道了。在我的應答機里,沒有聽到莉雅而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要我回電的人是幹什麼的了。
「這個人這麼聰明,」我說,「運氣又這麼好——」
「你是怎麼找上她表妹的?幫我個忙,她是怎麼在這件事里冒出來的?」
我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想象我是怎麼開酒瓶的。扭開酒瓶,對我來說,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只要是開瓶子,就算是沙拉醬的瓶子,也是相同的道理。「我想,我會用左手握住瓶子,」我說,「用右手去擰瓶蓋。」
我很快地把我調查的結果簡明扼要地跟他說了一遍——前門鑰匙、解除防盜警報器的密碼。「莉雅有他們家的鑰匙,也知道解除警報的密碼。」我說,「今天下午我還和她在一起,我問她有沒有什麼人跟她借過鑰匙,或是從她嘴裏套出密碼。她說,她想不到任何人,但我知道她有所保留。」
「坦白說,」他說,「我也不相信,但是我的理由可能跟你的不一樣。首先,在她的脖子https://read•99csw.com上有掐痕,看來是被人掐死的。當然,死因還是要由法醫鑒定。現場是有瓶伏特加,但也不過少了一兩盎司,不應該讓一個健康的女孩就此昏了過去。當然,每個人體質都不一樣,浴缸里的水太熱,也會有影響,不過看起來不像。要不就是她在回家前,嗑了葯,不知道是吞搖|頭|丸還是打針,再加上伏特加,這樣的話酒精的作用就不一樣了。不過,我還是要補一句,什麼事情都得等驗屍報告出來才能確定。」
「她的毛巾呢?她們四個室友共用一間浴室,有一條小手巾讓大家擦手,但用來擦身體就太小了一點。你想,洗澡怎麼會忘了帶毛巾?」
「真好。」他說,「公園、戲院,步行就可以到。真方便。」我帶他走進廚房,他一直不停地稱讚我們的布置。埃萊娜本來在卧室,門都關上了,這時,她卻已經煮好一壺咖啡。我倒了一杯給他,請他在小桌子旁邊坐下。
埃萊娜翻開電話簿,上面有好幾個姓布里爾的人,但是,名字開頭都不是A。「這本是曼哈頓的電話簿,但是,誰知道他住在哪裡?有沒有登記電話?」
「我不相信。」
「毛巾是一點。他可能以為毛巾是放在浴室里的,當然用不著帶。但是,莉雅的浴巾明明掛在衣櫥里,不太可能不拿就去洗澡。伏特加酒瓶也有問題。其實,沒有這瓶酒,還比較合理些——她摔了一跤,頭撞在浴缸上,然後在還沒恢復知覺前就淹死了。這總比在下午喝了一點點的伏特加,就昏倒淹死要說得通一些。更何況,這女孩以前根本不喝酒。還有一點,紙袋在哪裡?」
「我們兩個都有點起疑。」
「現在的大學生,沒幾個用電話的,全都是用手機,這樣跑來跑去才方便。」
「比如說,我可能不想讓莉雅起疑心。我編了一個寫論文、研究你姨媽的故事。萬一你去查了呢?我選一個確有其人的名字,一個一百萬年你都不會碰上的學者,然後,你就去查了,在英文系裡,還真有這麼個研究生,正在寫博士論文,但誰知道他在研究什麼?也許是傑弗斯作品中的鳥類意象,跟蘇珊·霍蘭德沒半點關係,誰又會主動提醒莉雅呢?你懂我的意思嗎?」九_九_藏_書
「媽的,」他說,「這傢伙叫阿登?沒聽錯吧,我可不可以再聽一次電話留言。」
「這裏真不錯。」他說,「我經過這裏好幾次,每次都覺得這裏真好。你在這裏住很久了?」
「就算是我留了言,」我說,「她也收不到。那時,他可能已經把她殺了。」
「我想你是對的。」
「沒有,留言說什麼呢?我想下次找到她,當面談。我又打了兩次,都是相同的結果。我不知道那是手機,還以為是電話,放在房間里,人又出去了。」
「她還真打了。」
「天哪,」他說,「之前怎麼沒人告訴我?她的室友說,她好像有親戚死了,所以最近心情不好。原來不只是有人過世,根本就是他媽的血腥殺戮嘛。但是,兇手都死了,是不是?兩個人相互殘殺,死在科尼島。」
我回電話,留下姓名,他又打回來兩次,都沒找到我,直到我又回話。查理·阿克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坐下來正要回電話,偏偏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這電話是我打的,一開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讓他一時間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愣了好一會兒。
「她是伯恩和蘇珊·霍蘭德的女兒。」
「她經常喝酒嗎?」
「你買一瓶酒,難道不需要一個紙袋裝嗎?她拿著紙袋裝酒,總不會半路就把紙袋扔了吧,紙袋呢?在她房間里可找不到。還有指紋。他很精明,把指紋都擦掉了,再把她的指紋按上去,但他選錯手了,瓶蓋上也忘記印一下。這些線索雖然還不足以下定論,但是,仔細查一下,總是有必要的。」
他竟然有些臉紅,意外的稱讚讓他害羞起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他說,「真有那麼棒的話,我應該已經可以告訴你兇手是誰了。」
「這名字好像聽過。」
「那是因為她的電話已經被切斷了,所以,語音信箱才會打開。你留言了嗎?」
「慣用右手的人才會這樣。」溫特沃思說,「read.99csw•com你不就是個例子嗎?」
「莎士比亞。」埃萊娜說,「但是,我想這件事情跟森林沒有關係。」
「是啊。」他用手捋捋自己的頭髮。「這些線索都不是定論,但卻讓我起了疑心。驗屍報告出來,不管裏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都是會查的。但是,在他們處理文書作業的同時,我已經認定這是一起謀殺案了。」
「怎樣?」
「否則的話,很多事情就講不通了。」她說,「如果不是真有阿登·布里爾這個人,他又何必費神,去捏造這麼個怪名字?」
「是他們的女兒覺得真相還沒有大白,還是你覺得真相沒有大白?要不,就是你們兩個都有點起疑。」
「我能感覺到,」我說,「但沒辦法。也許當時我可以把實話逼出來,但我做了個判斷,我想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我給她了一張名片,只要她想到任何線索,歡迎她隨時跟我聯絡。」
「死因是溺水身亡。」他說,「肺部積水可以證明這一點,當然,確切的死因還得等到法醫的驗屍報告出來才能知道。一瓶打開過的喬爾吉伏特加放在衣柜上的手機旁邊。酒瓶上只有她的指紋。初看好像是她多喝了幾杯,在浴缸里昏了過去,淹死的。」
溫特沃思走了,他說一旦發現線索,一定儘快跟我們聯絡。埃萊娜卻覺得還有別的可能。「也許真有個人叫阿登·布里爾,也許他真是英語系博士候選人,正在寫論文。但是,接觸莉雅的,卻是另外一個人。」「繼續。」
「我也這麼想,」溫特沃思說,「就算我們找到這個阿登·布里爾,他大概也不是兇手。」
「你真這樣想?大部分人都不會注意的。」
「有一點。」
「七月底,被人室搶匪殺害的那對夫婦。」
「科尼島大道。」我說,「其實是在米德伍德區。」
「瓶蓋上有指紋嗎?」
「私下裡,」我說,「是的,我在調查。」
「你得過金質獎章。」
我想這就是握手的作用。在電話里可沒法握手,就算是可以,大概也沒有什麼人想這樣。先前他有些緊張,因為我打電話到莉雅的手機,是他接的。搜證人員在莉雅的手機上只找到她本人的指紋,他就決定把莉雅的手機帶在身上。
這也就九_九_藏_書是他會找我的原因。電話上有最近的撥出記錄,他找到莉雅撥出的最後一個電話,打開蓋子,按下去,就找到我了。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他連我的名字都說不上來,只好在我的應答機里留言,要我回電話給他。
「你很不錯。」我說,「比一般的警察聰明多了。」
「根據莉雅的說法,」我說,「他叫阿登·布里爾。」
「應該是奧爾登。」他說,「像是詩人?」「也有可能是奧登,」我說,「或是阿爾頓。倒是有人取這種名字。」
他報上他的名字,我也自我介紹了一番,我們握了握手。「我打了兩個電話,」他說,「你也干過這行。」
「也很接近了。你接了他們女兒的案子,總不會是幫他們家換屋頂吧。你在幹什麼?調查?」
「我在幫克里斯廷·霍蘭德辦案。」
「也許這個名字是他捏造的。」我說。
「知道這點也沒有用。」溫特沃思說,「我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
「這有什麼不對?」
「都得怪伏特加。」
「有的時候,是可以察覺出對方沒說實話。」
問題就是誰也搞不清楚。溫特沃思說,這個人的名字有點怪,很少人用這個做名字,姓阿登的倒不少。伊麗莎白·阿登,舉個例子來說。埃萊娜想到演員伊芙·阿登,但溫特沃思這個年紀的人,根本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女演員。我按下按鈕,重聽一遍。
埃萊娜說:「等一等,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阿登·布里爾不是兇手,難道是莉雅說謊不成?沒有理由啊。」
「有什麼不對?」
我進到卧室去拿應答機,埃萊娜已經起來了。我在拆線的時候,她堅持要我別動應答機,把溫特沃思請進來,自己到浴室去。放第二遍留言的同時,她又出現了,穿著睡袍,臉上還有新化的淡妝。留言我們聽了五六次,越聽越沒把握。
「這傢伙非常狡猾。」他說,「我剛才跟你提過吧,有兩個室友在家裡讀書,不過開著音樂就是了。儘管如此,他居然還是有辦法溜進她的卧室,放倒她,再把她拖進浴室,扒光她的衣服,把她的頭壓進水裡,然後溜出宿舍,沒有驚動任何人。」
「哦,這種事情畢竟不是比登天還難,沒問題的,而且他還留下那麼多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