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決定過一會兒再打,掛了電話,沒有留言。我沖個澡,覺得沒有必要刮鬍子。換好衣服之後,我又打了一個電話給莉雅,還是同樣的結果。我看了會兒新聞,出門前又打了第三次。然後往西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第十大道。吉米·阿姆斯特朗在那兒開了一家小餐館。我走進去,要了一瓶礦泉水,剛一轉身,就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這個人站起來,朝我揮手,原來是曼尼·卡雷什,一個吉米在第九大道——也就是在我住的旅館轉角處——開酒吧起就認識的老朋友。
我突然有個感覺,知道那是哪個分局了。
「全紐約都是。」他說,「她特別來到紐約,替她兒子喊冤。」
到那時候,我已經跟艾拉·溫特沃思談過話,跟這個從威斯康星來、腦筋有些不健全的老婦人談話,肯定不是什麼急事。再快我也要到第二天的九點之後才會打這個電話;那時,她已經要前往機場,乘十一點的飛機前往密爾沃基,再想辦法換車到奧可諾摩瓦克。我們便會擦肩而過。
我其實沒有她的電話,有電話號碼的人是TJ。我打電話給TJ的時候,電話是忙音,於是又改打他的手機,這回通了。TJ說,他把電話記在手機里,花了點時間查到之後,TJ念給我聽。我撥了電話號碼,響了四聲,然後一個錄音的聲音跟我說,我已經進到某人的語音信箱里——這時我聽到了她的聲音,說:「莉雅·伯克曼。」
她又拿起電話,我說:「沃特林太太,我不會勉強你,你也用不著僱用我。我已經有客戶了。我只是覺得你的孩子是無辜的,掉進陷阱,被一個不知名的人殺了。我就在樓下大廳,特意來這裏跟你聊聊,如果你再掛斷的話,我就回家,再不會找你。」
「大家都說,幸好這兩個人死了。」他說,「他們一致認為,這兩個人壞了『犯罪』這兩個字的名頭,尤其是伊凡科,遲早會幹這種壞事。當然了,出事之後,誰都會這麼說,不過這一次他們比較確定。」
有兩個剛從羅斯福醫院換班下來的護士跟曼尼坐在一起。她們喝的是瑪格麗塔,曼尼喝的是一瓶墨西哥淡啤酒。他說,這是為了搭配女士飲料的墨西哥風情而特別點的。也許,他建議說,我也應該配合,點一瓶墨西哥進口的礦泉水。
「難道我是妓|女嗎?算了,沒關係。反正我房間里也裝不下兩個人。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糟糕的旅館,居然還讓我住上了,也算是長見識,一個晚上收我九十五塊,稅還要另算。別人跟我說這算便宜的了。」
「你不說,我說。反正我不會出去買一大堆黑色衣服,把自己塞進去,就算是穿成這樣,我在這個城市裡還是個鄉下人。」
我不想跟她爭辯。她看起來是很像中西部市郊的婦人,經過仔細打理的淺棕色的頭髮,口紅塗得很細心,臉上的皺紋是所謂的「笑紋」。她和我想象中的刻板形象有些差距,但是對她為自己設計的,或是被強迫設計成的角色來說,她的樣子還算合適——她https://read•99csw•com的確像一個幫兒子申冤,幫他討回清白的母親。
「他有一顆童心。」
「我不知道他是哪裡人。」他說,「也不清楚他媽媽是從哪裡來的,只知道她這陣子住在威斯康星,一個我以前沒聽過的城市,十還是十二個字母,裏面有好幾個O。其實,管他在哪兒呢,他媽媽又不在那兒,在這兒。」
如果我直接回家,她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不定我就接得到。不過,也難說。
她這番話如果能再詳細點,可就有用了。比如說,那個社會工作者的名字,他就可能知道傑森·比爾曼在新生活中的交往狀況。如果知道他打零工的小吃店在哪兒,說不定也能探到點蛛絲馬跡,可是,除了這些粗略的信息之外,她就什麼都不清楚了。她只知道那家小吃店在曼哈頓,沒有辦法提供詳細的地址;那家雜貨店——嗯,酒館,這個詞連我自己都快忘了——也不知道躲在紐約的哪個角落。
奧斯瓦爾德的媽媽也這麼說,我跟TJ提了一句,這是巧合嗎?電視上,先是巴爾幹半島的壞消息,接下來又是中東慘劇,琳恩·羅素依舊帶著堅強的笑容。插廣告的時候我關掉電視,打電話到店裡找埃萊娜。我們約好了,要早點去阿姆斯特朗吃晚餐。我問TJ要不要跟我一塊去,他說他有別的事情要做。
其中一個護士說,她們病房裡的一個老太太到墨西哥度假去了,應該會喝那裡的礦泉水。曼尼問她們最近都在幹什麼。「差不多是等裏面的人死。」其中一個說。
「酒館。」
「電話斷了。」我跟服務員說,「請你再幫我接一次好嗎?」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要上來嗎?」
我來到藍調母親,樂隊演奏的是《走路》,邁爾斯·戴維斯的老調子,曲折悠揚。我找到了丹尼男孩,樂曲告終,鼓手和貝斯手下到吧台,鋼琴師改奏特洛尼奧斯·蒙克的作品。丹尼跟我都聽過這首曲子,但是,兩個人都想不起曲名,鋼琴師彈完,跟他的同事一塊兒到吧台廝混去了。輪到點唱機登場了。丹尼給自己倒了點伏特加,大概一英寸多高,跟我說,大家對伊凡科與比爾曼的印象就是那一套,異口同聲。
我留他在電腦前面忙活,自己過街回家。拿了信,分類后確定裏面沒有什麼有用的;然後聽了電話留言。其中一個是莉雅打來的,斷斷續續,天南地北地亂扯;她向我道歉,有一件跟她姨媽有關的事情先前沒跟我說。有一個研究她姨媽的研究生正在寫博士論文,來找過她,名字叫做阿登·布里爾。她嘮嘮叨叨的,跟我說,可以隨時打電話給她,反正我有她的電話,但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九-九-藏-書
「九十幾街,在西百老匯附近。」我說。
我問她艾拉·溫特沃思在嗎?她說,他出去了,要不要留話。我說,我叫馬修·斯卡德,是他要我回話的。要不要留電話號碼呢?「我想他知道,」我說,「因為他之前打過。」
「算了,現在不想管這件事。」我說,「我只想搞清楚丹尼男孩打聽到什麼。說不定我還可以問他,溫特沃思與麥克拉倫是什麼人。」
「我根本不知道他認識誰,不認識誰。」她說,「他大概一個星期會打一個電話給我,這點他倒是很守規矩。當然是付費電話,我跟他說,沒有錢沒關係,電話要打。我也儘可能地幫他,每隔幾星期,我都會寄張匯票給他。我不能寄支票,因為他在紐約根本找不到願意收外州支票的銀行;他又沒有戶頭,也不可能存進去再轉賬。他什麼都沒有。」
「紐約人是這麼叫的。」她說,「我們中西部可能比較拘謹吧,說做作也行。我們管這個叫雜貨店。你可能不知道吧,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們這裏叫這個名字,我想,我們兩個都算是學到一些東西了,是吧?」
「我的天啊。」她說,「你前一陣躲起來了,是不是?」
「裝在一個臟老頭的身體里。」
「溫特沃思與麥克拉倫,聽起來好像是雕刻家,或是搞室內設計的。」
「我是不是跟她一樣神經?」我說,「我怎麼覺得她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歡迎來到紐約,我想。
傑森短暫的生命中,好像沒有學到什麼,她自己也知道。打兩份零工,還稱不上是奮發圖強的年輕歲月。但如果你知道他以前的事,你會慶幸他終於走回到正道上來了。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我解釋說,抬頭填的是邁克爾的名字;然後,他再開一張支票,寄給安德魯的老闆。她問他是否知道有一半錢是從我這兒來。我說:「他老闆?他哪兒在乎錢從哪兒來?哦,你問的不是這個吧。」
我跟她說,她的決定是對的。她再次跟我道歉,我覺得實在沒有這個必要,還問我她是不是該在紐約多留幾天。她原計劃乘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家,但還沒下定決心,也許她應該多留幾天。
我一口氣把這麼長的話說完,為的是在她把電話掛掉前,交代來意,所以聽起來不免比正常的速度快,也比我原先的口氣多了些強制性。過了一會兒,我還以為她已經掛掉電話了,因為我什麼也聽不到。正在狐疑時候,她又說話了:「天啊,從我到這城市開始,耳邊聽到的總是不三不四的屁話,現在總算是聽到一段像樣的人話了。我剛剛不應該掛電話的,你還在嗎?」
「你是來騙錢的,對吧?」她說,「抱歉,讓你失望了,你開的價錢,我付不起。」
「他最後一次惹上麻煩的時候,」她說,「他們找了個心理醫生給他輔導。我倒是覺得紐約的這點真不錯,因為傑森說,這位先生幫了不少忙,幫助他看清楚自己的前途。雖然他有很多不愉快的往事,但不用一輩子都陷在裏面。從此之後,他的生活就好得多了。」
「也沒那麼糟吧。」她說,「起碼你可以向她們要點灌腸劑。如果她們真的在乎年齡,就不會跟曼尼混在一起了。曼尼起碼比你大二十歲。」
「這也難怪。」
傑森在學校里的功課不怎樣,她說,再婚之後,他跟繼父處得不好,她也承認,她的新丈夫脾氣有點古怪。傑森也是副浪蕩的性子,遇到麻煩也不知道躲,但絕對不是什麼壞孩子。他沒有傷害過誰,心地也還算善良。他因為溜
read.99csw.com進地鐵站想逃票而被抓起來,這她是相信的,從店裡順手摸魚,也大有可能,但是大家說他干過這麼天大的壞事,就……「比爾曼不是紐約人?」
我跟她說,完全沒有必要。我給她一張名片,確認上面的地址跟電話是對的。然後,我陪她走回旅館,儘管她一直覺得不必麻煩。我看著她到櫃檯拿鑰匙,進了電梯,然後才出門,找計程車。
非房客不得入內。告示寫得清清楚楚。「我好像不能上去。」我說,「旅館規定。」
埃萊娜來了,我們找了一張自己的桌子。「抱歉來晚了。」她說,「還是我根本不應該出現?看來你們幾個聊得挺好的。」
我趕緊打過去,一個鼻音很重的男人說:「值班室,我是阿克。」我報上我的名字,跟他說,溫特沃思要我回電。
我說:「艾拉·溫特沃思?」
「邁克爾說他只能幫他五千,難道他不想知道剩下的五千是從哪裡來的嗎?」
「不知道。她也沒說她是哪個分局的,只說『值班室』,我忘了問。」
「他不在,」他說,「但我知道他在找你。你可不可以十分鐘之後再打電話過來?」
她終於把麥麩鬆餅和冰茶解決掉了,我只點了一杯咖啡。差不多了,我拿起賬單,她瞥了一眼皮包,問她應該付多少錢?我說,我會處理。她說,她很願意分攤,我跟她說不用了。「你是客人,」我說,「下一次,我到威斯康星,就會讓你請客。」
「TJ說,」我引用他的說法,「網上到處是他媽媽的消息。」
請問你打來有什麼事情嗎?「他應該知道,」我說,「因為是他先打來的。」
「他們是警察。」我說,「毫無疑問。室內設計最多只是兼職。如果他再打來的話,請幫我問清楚他到底有什麼事,好嗎?」
「這邊有個消息,」他說,「他媽媽說,不是他殺的。」
「我不會再出門了。他有我的電話,請他再打過來吧。」他把我跟他說的話重複一遍,就把電話掛了。我這才發現,我忘了問他是哪個分局。我拿起電話,正準備按電話號碼,但手指頭沒按下去。
「我還在下面。」
不過,傑森終於開始尋找自我,站了起來。他還是無法主宰他的人生,但至少比以前有出息得多;他願意在人生旅程里扮演積極的角色,而不是被動地看看前面還有些什麼。
「她就待在那裡?」
「你人真好。」她說,「我還以為你是來敲我竹杠的呢。」她說,有幾個私家偵探曾經來找過她,有一個人勸她回家,別浪費時間了;有幾個要她付一大筆定金,才肯接下這個案子。
「他開始工作了。」她說,「一天三個小時,星期一到星期五,替一家小吃店送午餐。下班之後結當天的賬,給現金,沒多少錢,但有小費。晚上他也幹活,替一家雜貨店送東西。」
「我們沒談到這個,」我說,「隨他怎麼想。」然後,我們回家,應答機里有三條留言。第一條還是莉雅的舊留言;然後是丹尼男孩,他要我在九點之後到藍調母親去找他。
她說著要了一份菜單。她要鱷梨沙拉,我點了一碗墨西哥辣肉醬。上菜的時候,我跟她說,我把支票寄給邁克爾了。「我開了張支票,」我說,「既覺得太多,又覺得不夠,一時間很矛盾。」
藍調母親在九十幾大道的阿姆斯特丹街,距離殖民旅館,也就是「三聚乙醛軍火庫」,不過幾分鐘路程。我根本用不著打電話,就這麼信步走過去。一個跟大廳相比體面得異常耀眼的服務人員想都不想就告訴我沃特林九-九-藏-書太太住在這裏。我拿起室內的電話,直接打進她的房間。
我一進門,埃萊娜就跟我說,艾拉·溫特沃思打了兩個電話過來,他沒說什麼,只要我儘快回電話給他。
再怎麼說也沒用了。我沒有直接回家。我先到街對面TJ的房間看CNN,TJ則忙著上網搜尋有關傑森·比爾曼的新聞。好事的網友已經成立了好幾個專屬網站,討論西七十四街的凶殺案;此外,在別的網站上也張貼了一些信息。其中竟然有個傢伙,現場調查了約翰·列儂遇刺的達科他大廈到霍蘭德家的精確距離,還試圖追蹤箇中奧秘。
「我得穿件衣服,」她說,「不過要不了一分鐘。我馬上下來。」
我跟她說,我發覺有些事情不大對勁,仔細琢磨后,覺得兇手應該對霍蘭德這家人有些特別的動機。如果我能發掘出一些共同點,找到他孩子跟伯恩和蘇珊·霍蘭德之間的關聯,我就能把這些點,連成一條線。
「這是三聚乙醛的新名字?」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要說她兒子真有多清白,恐怕也未必。我們在九十六街街角找到一家與晨星或是沙洛尼卡差不多的咖啡館坐下之後,她也這樣承認。「傑森這輩子過得很不順。」她說,「他爸爸在我們高中的那個班上算是最帥的了,很有意思。有意思指的是他喜歡喝酒,喝了酒就……傑森四歲的時候,他就溜了,從此音訊全無。有人跟我說,我可以用行蹤不明的理由,請求離婚,或是等七年,在法律認定的死亡期限屆滿之後,恢復單身。兩種方法我都不想,後來也不用了。因為在加州一輛翻倒的車上,有人在他皮夾里找到他的證件,確認是他本人,死了。」
「比爾曼呢?」
「這部分比較有意思。」他說,「也是我打電話給你的原因。大家對比爾曼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有人覺得他該死,也只是譴責他不該跟伊凡科合作,肆無忌憚,嚇壞一幫人。有個人大力替他澄清,就是傑森·比爾曼的媽媽。」
他又給自己倒了點伏特加。「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他說,「她跟新聞界談了一些事情,這也是我最主要的消息來源。可是找她的多半是放在超市裡的那種八卦小報,只想從她嘴裏探一點比爾曼小時候的生活。想知道他從小會不會把蒼蠅的翅膀拔掉,或是抓流浪貓來做變態實驗。但是,怎麼套她,她都把比爾曼形容成唱詩班的乖孩子,他們很快就沒有興趣了。警察也不想聽她廢話。他們找了幾個新手給她做筆錄,然後,就把她晾在一邊了。」
「沒錯。她來紐約就是做這種事情,找痰盂,吐苦水。你知道的,像是殖民旅館那樣的地方,他們可是希望住戶自備痰盂。」
「你可以再打去。」
我等了不止一分鐘,不過也沒到五分鐘。她從電梯里出來,褐棕色的長褲搭配淺黃色寬鬆上衣。「我的衣服就是跟紐約不相稱。」她說,「你不用說,我也知道。」
「你說的對。」我跟埃萊娜說,「他是警察,根據他一個叫做麥克拉倫的同事說的。她也是警察,否則她就不會接電話了。不過,我聽不出來她的聲音有沒有警察腔。」
她把奶油塗在麥麩鬆餅——紐約出品的鬆餅是最好的,這點我敢保證——上的時候,看來像是不斷在回想。她咬了一口,喝了一口冰茶,又咬了一口鬆餅,喝了更多冰茶,看著我,搖搖頭。
「如果她沒有被殺、沒有穿上男裝接客,或是跳上飛機回奧可摩可洛可的話。她堅稱比爾曼是好孩子,別人惹的麻煩,總是往他身上推。」九*九*藏*書
「我不會說的。」
「是啊,這名字取得很絕,如果你認為殖民地是惡魔島的話。你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嗎?我一知道馬上就想打電話給你,因為她想找一個私家偵探,把真相找出來,還她兒子清白。天造地設,你們兩個,天造地設!」
我把埃萊娜叫來,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叫艾拉·溫特沃思的人。她不認識,我放了那段留言給她聽。她說:「猜猜看,是不是我們中了大獎,可以到大開曼群島免費旅遊?不過,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電話推銷員。你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什麼嗎?警察。」
如果這隻是一個我跟丹尼男孩在普根廝混的普通夜晚,我大概永遠不會見到海倫·萊克·比爾曼·沃特林,傑森·比爾曼的母親,兩度離婚的單親媽媽。如果我想打個電話到旅館去,但低頭看看表,會覺得時間太晚了。而且如果我在附近找不到公用電話,就要等我回家再說,我就會覺得實在太晚了,明天早上再打吧。
「九十七街。」他說,「標準的犯罪溫床,還是老樣子。嬰兒哭、子彈飛,屋裡的房客不出聲,就一定是死了,否則就沒有片刻安寧。有家旅館連鎖店買下了那家老旅店,你敢相信嗎?改成專收散客的廉價旅館。我希望他們至少把那地方修得不漏水,點根香熏一熏,把那股味道趕出去。」
「是啊,」我說,「她們看到我,很難不想到《老人病房》這幅畫吧。」
我說:「距離碧草丘有幾步路?這才是我想知道的。」
這聲音我先前聽過一次,在我的應答機里。他說:「你他媽的是誰?」
我把電話放回去,掏出我的筆記本,又把電話拿起來,按下我曾經按過的號碼。這部手機之前沒有人接。現在鈴響一聲、兩聲,終於有人接了,但是,卻沒有人說話。
她隨即掛掉電話。
「在紐約?」
「有兩個向我要兩千塊,還有一個要兩千五百塊,」她說,「甚至有開到三千的,我忘了詳細的數字。我說,我沒有那麼多錢,他就說一千也行。我就跟他亂扯,他一看,就說先給五百,他馬上開始幹活。我猜錢一到他手上,他馬上就會消失,從此不見蹤影。」
我說:「沃特林太太,我的名字叫馬修·斯卡德,私家偵探。我想跟你談談你的兒子。」
「在一家名為貝拉達的老旅館。這名字聽起來很有氣質,行家管這裏叫做『三聚乙醛軍火庫』。」
我聽了一遍,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撥他留給我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正要掛斷的時候,有個女人接了,「值班室,我是麥克拉倫。」
我想雜貨店這個詞可能不準確。她說,「在你們這兒叫什麼?就是把啤酒之類的一箱一箱堆起來,你們這兒叫什麼?」
第三條留言說:「聽到這則留言的人,請跟艾拉·溫特沃思聯絡。」然後報一個電話號碼,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