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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我覺得偷竊就是偷竊,不管是偷電話公司,還是街上賣報的盲眼小孩;我也確定道德相對主義在哲學上是站不住腳的。如果我有必要打電話到瑪莎葡萄園的每一個角落去找納德勒醫生,我一定會在TJ的房間打,確定這筆賬不會胡亂栽在什麼倒霉鬼身上。
「他一定還在附近。因為彼得·梅雷狄思跟他的朋友經常去看他。我想,他是他們的導師,是他們這個小團體的精神領袖。」
「請問你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嗎?」我說。
「你們住在同一幢樓里?」
「又對了。」我說,「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兩起竊案的手法都差不多,因為主謀是同一個人。」
「同行?」
「這倒是個好問題。」我說,「講到行業,他在這裏開業過嗎?」
我說:「竊盜案。當初,我們覺得納德勒是嫌疑犯,那麼,就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整起竊盜案都是他自編自導的;第二種,竊案真的發生了,兩天之後,他才申報槍支遺失,替他以後的罪行預埋伏筆。」
「愛迪生先生和——」
「布希維克區的神佛。」他說,「你要找他,就從那裡開始好了。」
「撞得鼻青臉腫。」
TJ說:「也許他真的去開闢他的新天地了。要不,他是第一個被殺的人?」
「真的是純屬巧合。對了,我認識這個亞當·布萊特。一個很風趣的年輕人。他怎麼了?」
「也許兩次吧。不會再多了。這個人當朋友不錯,可惜,我們沒有什麼共同的話題。」
「怎麼了?」
「對,對。他只去過你家一次嗎?」
我撥了電話,對方是電話錄音,告訴我,這個電話暫停服務。
「那他怎麼知道納德勒醫生有把槍?」
我走到TJ的旅館房間。我們兩個開始查電話簿,我查白頁電話簿,他查黃頁。我在住宅部分毫無所獲,但是在營業部分,TJ倒找到了個叫亞當·布萊特的人,電話是二五五開頭,沒有地址。
「你說麥瑟羅街嗎?我不知道。如果他們覺得這個人已經跟神差不多了,我們去冒犯,他們作何感想?我保證我們會撞牆。」
我們是該從什麼地方開始,但不是麥瑟羅街,我想了一會兒,說:「西摩·納德勒。」
「有一種很特別的目錄,沒錯。」他說,「而且不用欺騙服務人員。」
他真的認真地想了一下。「第一起竊案是為了偷槍?」
「那也好。」
「真有意思。」我說,「但我還是有一件事情沒弄明白。到現九-九-藏-書在為止,我還是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碰到一塊兒的。」
「你拿槍給他看過嗎?」
「他什麼時候搬走的?」
「對啊,你說他是干哪行的?」
「你們住在同一幢大樓里。」
「他真的去你家喝酒了嗎?」
幾年前,我還住在今天TJ住的地方。兩個電腦黑客,大衛·金和吉米·洪,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侵入電話公司電腦系統的核心,挖出大家以為不可能找到的資料。他們還順手做了一件更大胆、更有利——在道理上,也更情有可原——的事情,留給我一個很棒的禮物,從此之後,我就擁有了終身免費的長途電話服務。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反正從此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跨州的電話賬單。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
「他來我家的時候,竊案還沒發生。」他說,「他怎麼會知道槍被人偷走的事情?」
「亞當·布萊特就是上門的小偷?」
「你不相信?」
「什麼也沒找到?」
我又打到電話公司去問,想盡辦法找個真人說上話。我剛才跟語音服務耗了半天,全是白費工夫。我編了個假名字和警號,騙過那個服務人員,跟她說,我要查一個在電話簿上找不到的地址。我告訴她名字、電話號碼,她讓我等了一會兒,跟我說,這個電話已經暫停使用了。
「我不是這麼想的。」
「就在大廳。我們樓下的大廳。」
「亞當·布萊特跟阿登·布里爾,」他說,「兩個名字之間,有沒有什麼微妙的關聯?」
我說:「終於找到你了,亞當·布萊特。」我現在只要抓到這個布萊特,這個和藍天一樣明朗的人就行了。但是,這個人的名字怎麼拼呢?卻沒有人告訴我;他們也不知道,克里斯廷和沃特林太太都沒看誰寫過這個名字。
「也許有吧。等我們找到他,當面問他。」
我隨手拿起一本經典小說《雙城記》的漫畫版,讀起法國大革命的原委,當然,絕無意外——書里又提到了德法吉夫人和她的毛線針,這時候,TJ說:「百老匯,七二四號。」
「如果他不是我的病人,」納德勒說,「那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這我們read.99csw•com都知道了。」他說,「單憑這些零碎的信息,又能推論出什麼來呢?偷槍的就是殺人的,那又如何呢?」
「他一看到槍,就嚇得要命。」
「布萊特!」
「是犯法。」我同意,「我用的是犯罪的方法,但就這一點來說,我不比亞當·布萊特高明到哪兒去。」
「哦,」他說,「每個人都想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你知道嗎?他搬走的時候,合約還有兩年,房租欠了三個月。房東也非常想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還有愛迪生先生和貝爾太太。」
「是啊,要不然你以為我們住在哪裡?布萊特,呃,大概是在聖誕節前後搬進來的。你認識哈羅德·費希爾嗎?那個古生物學家?」
「哦,我的天啊,」他說,「五個人?你說。」
「我是怎麼認識他的?巧合,就是湊巧了。我對他笑,他也對我笑,我說你好,他也說你好,就這麼聊上了。我跟他說,『布萊特,你這個人不錯,什麼時候到我家喝一杯,帶你太太來。』『我沒有太太。』他說。『那你就帶別人的太太來好了。』我說,這是笑話,他笑得很開心,看起來挺有幽默感的。」
「你到底是怎麼認識他的?」
他點點頭。「不管是怎麼拼的,BREIT或是BRIGHT都找不到。他是精神病理學家、精神分析師,還是心理醫生,不管了,反正他就是吃這行飯的。他總得在哪兒登記一下吧。」
「據我所知,」我說,「這項原則並不適用於亞當·布萊特,因為他並不是你的病人。」
我跟她說,這我已經知道了,我要搞清楚的是這個電話在使用的時候是裝在哪裡的。她說她查不到這樣的資料。我接著問她,亞當·布萊特這個名字有沒有重新申請電話,不管地址有沒有登記,都請她告訴我。她又查了一遍,告訴我沒有任何資料。
「沒有。」我本來可以不必跟他糾纏的,但是這個人的腔調很合我的胃口,所以想跟他聊兩句。「我還不是百分之百確定,」我說,「我猜,他起碼殺了五個人。」
「槍?你說的是哪一把槍?」
「這就是個謎了。根據我的看法,頭一年還算安分,第二年之後,行蹤就開始有些飄忽不定了,然後,不知道哪一天,他就走了,至於確實的時間,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房東一直想把房租追回來,最後沒辦法,只得找個鎖匠,把門打開,結果就印證了《哈伯老媽媽》那首老歌了。」https://read.99csw.com
「到了那裡,柜子空空。他把衣服都拿走了,留下傢具,出發去開闢新天地去了。」
「這是後續訪談,醫生。我想麻煩你向我們說明一下,你跟亞當·布萊特的關係。」
「我也只是順口一說。」
「那麼竊盜案是真的,破門而入的小偷把槍也給偷走了。」
「我不認識。」
「真是糟糕啊。」他說,「他到底為什麼要干這種壞事呢?」
「我們相信他是你的同行。」
「康拉德·愛迪生先生,」他說,還挺得意的,「和亞歷山大·格雷厄姆·貝爾太太,大家管她叫媽媽。他的水電費和電話費都沒付。」
「非常聰明的人。他剛巧休假,一整年都待在法國,探探那邊的洞穴,於是就把房子轉租給布萊特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我現在才想起來,除了稱讚我問得不壞以外。你找他幹什麼?他也欠你錢?」
「但如果納德勒是清白的呢?」
「不是這樣,就一定是那樣。」
「反正他不在百老匯和威弗利那邊。」我說,把布萊特不辭而別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就這麼碰上了。」
「他的貸款還沒付清呢。但我想值點錢吧,因為傢具公司特別找人過來把它們搬走了。你老打聽這些幹嗎?你干哪行的?我這樣問沒太失禮吧。」
「沒法完全接受。」我說,「你剛才不是查過亞當·布萊特的相關資料?這個傢伙完全沒有根底,這種身份有什麼好冒充的?」
「一點也沒錯。」
「你是怎麼——」
「你說什麼?」
TJ說,他說不定有別的方法可以找到布萊特,所以,我留他在旅館里打電腦,自己上了去往下城的地鐵。我在百老匯和公共劇院之間出了地鐵站,走了一條半街,來到一間大門緊鎖的建筑前。原來是八層樓的商業大樓,現在多半改成私人住宅了,住戶在上面掛了信箱,看了一遍,沒看到姓布萊特的,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對,有沒有可能整起事件是亞當·布萊特乾的?」
我掛上電話。TJ問我:「這不犯法嗎?大哥。你現在明明不是警察,還去跟別人說你是警察。」
「我是說,他知道你有一把槍嗎?」
「傢具值錢嗎?」九九藏書
「那麼,你去死吧。」他說,然後掛了電話。
「你是怎麼查到的?從地址倒過去查電話的目錄嗎?」
「電話號碼登記的地址。」
「哦,我現在知道你的意思了。」他笑得快斷氣了,「我想你完全弄錯了,警官。」
我說:「你住在威弗利廣場附近吧。」
「我不知道。就是說起了吧。還有別的問題嗎?我們這裡有客人,讓他們等太久不好。」
「那個真正的兇手殺了亞當·布萊特,然後假冒他的身份?」
我終於找到他之後,我說:「納德勒醫生嗎?我很抱歉打擾你。我想你還記得昨天跟艾拉·溫特沃思警官談過話吧。」
我因此得到十來個電話。五個沒有人接,其他的電話倒是頗有參考價值。四個人說,他們從來沒有聽過亞當·布萊特這個名字,兩個人依稀記得,有一個人知道他搬走了,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在威弗利跟華盛頓中間。」他說,「但我正要出門,老兄,過來拜訪就不必了。」
「我不能談我的病人。」他說,「我想你很清楚醫病關係的保密原則,而且——」
「他跟我不是很熟,我們沒有一起工作過,也沒有一起上過課,不過沒錯,我認識他,不太熟,但認識他。」
「我也是這麼想。」
「她說,他的辦公室在百老匯那邊,」我想起來了,「十四街下面一點。聽起來這地方是對的。」
「看起來是這樣。」
「對,只有他一個人,這就不用說了。很帥的小夥子,講故事也很傳神,我其實不知道他到底研究什麼領域,但是,我想你可以把他的方法歸類成現實導向的治療法。他提過他的一個病人,一個很有趣的故事。他的病人對狗敏感,所以他想了個辦法,把她的愛心轉移到毛絨玩具上面,效果非常好。」他乾笑幾聲,「我想,像我這種老古董,會先去了解她為什麼會過敏,但是,布萊特卻用非常人性的方法,一下子就把她的毛病給解決了。」
「那把被人偷走的槍。」
「就跟哈伯老媽媽一樣。」
「亞當·布萊特。」
「是在研討會上,還是——」
「沒關係。」我跟他說,「反正我也用不著你了。」
一個牌子把我引到向南兩個門之後的管理員室。我又花了一點時間,才在地下室找到他,他是膚色不深的黑人,一張長橢圓形的臉,兩撇小鬍子,像是鉛筆畫出來似的,講話帶著西印度群島的口音。我說,我找一個叫亞當·布萊特的人,他一聽,立刻捧https://read.99csw.com腹大笑,好像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認為他和亞當·布萊特是同一個人?他有兩個身份,其中一個在百老匯和威弗利那裡開業,替彼得·梅雷狄思和他的朋友看病;另外一個呢,就在——」他停了下來,搖搖頭,「不合理。」他說。
「等一等,」他說,又查了一下資料,百老匯七二四號大約在威弗利廣場附近。我問他能不能查到還有誰住在這個地址,他問我想要找誰。我跟他說,任何可能知道亞當·布萊特下落的人都行。
「不是。」
「你如果還要打電話,」他說,「用這個好了。」他把手機遞給我,然後利用電話讓他的電腦連上網路,當電腦接上網路,和世界上其他空間連接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了很詭異的聲音。然後一個很溫和的聲音提醒TJ,他有信件進來了。他說:「管他呢,讓它們等著。」繼續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鍵盤,他皺著眉頭,看著電腦屏幕,嘴裏嘰里咕嚕地發一些讓人聽來很煩的噪音。
「講到行業,」他說,「我一天到晚在忙我自己的事情,他有沒有開業,我也說不上來。他住在這裏,該做買賣的時候,常常有人上門來找他,不該做買賣的時候,也有人上門找他。你說,這個人工作的時間怎麼這麼怪呢?」
「我什麼都找了。」他說,「搜尋的範圍比你廣多了,但是挖出來的都是一堆廢物。輸入『亞當·布萊特』后找到好多條新聞,有的是政客,預測他媽的『斯科勒郡今年前景看好』。如果把搜尋範圍定在相關領域,就怎麼也找不到亞當·布萊特。」
「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心理醫生,或是精神病理學家,諸如此類的——」
「怎麼說?」
「這就是關鍵了。」我說。
「他知道那把槍的事情嗎?」
「你再想想。」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試著拿槍給他看過。我把槍從抽屜里拿出來,遞給他,他就好像看到珊瑚蛇一樣。他明明知道手槍裏面沒有子彈,但還是連碰都不敢碰。」
「說是為非作歹,倒也不像。你下一個問題是不是要問這個?」
我回去找TJ。出了地鐵站直奔旅館,TJ剛巧下樓梯,我們在大廳撞個正著。他說:「省了你上去找我了。我在網上找遍了,這傢伙根本不存在。」
「你怎麼會拿槍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