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是說他就是警察,是說他長得像而已。你知道他像誰嗎?我忘了名字……呃,就是經常演警察的那個演員……」
但第三位裁判卻判定白短褲拳手贏了其中一回合。
這時,我看到那個父親的手放在小男孩的額頭上,把他的褐發慢慢向後攏。這個姿勢像一記右拳,猛地擊中了我的心,一時之間我像聾了一般完全聽不見米克說話。
「他早退休了,幾年前就高掛拳套,不打了。」
「哦,那個愛爾蘭黑人。嗯,照這種情況看來是有可能,你認為多明格斯也會像麥卡恩一樣,時機到了卻扣不下扳機?」
這個名叫多明格斯的拳手由一干助手簇擁著,從側翼走道下來。他身上披了件藏青色滾邊的寶藍色袍子,人挺好看的,方方的長下巴,蓄著整齊的黑色鬍鬚,面帶微笑,向拳迷揮揮手,爬上了拳台。
「如果他真是吉恩·哈克曼,他們一定會請他站起來,向觀眾鞠躬致意。」
「跟我猜的一樣。」
此時最後一場預賽的第五回合結束,穿白短褲的小子還挺著沒倒。這兩名拳手都是布魯克林混大的黑人,賽前的介紹中說,一位來自貝德福德斯泰弗森特,另一位則來自克郎海茨。一樣的短髮,一樣的中等身材,其中一個因為老彎著身子打拳,看起來比較矮,實際上他們差不多高。幸好兩人的短褲顏色不一樣,要不還真難分辨。
「幾年以前,我替他工作過。」
「有這說法?」
「哪個聚會?」
這個人比較年輕,三十二歲吧,岔開雙腳站在那兒,活像一名輕量級拳手。他把夾克和領帶全脫了,露出一件白底彩色條紋襯衫,外表輪廓很鮮明,擺出的架勢也不錯,是那種你可以在男裝目錄上看到的帥哥型人物。美中不足的是,他下嘴唇太厚,鼻孔朝天。他一頭梳理得宜的褐發,濃密而干焦,配一身古銅皮膚,那是在安蒂瓜曬了一個禮拜之後,帶回來的紀念品。
下一回合開始前,米克對我說:「那個彼得還真剽悍,光這一拳,大概夠他拿下第一回合了。」
我又向那個帶著小男孩的男人望去。「你瞧那邊那個男的,第一排,旁邊坐了個小男孩那個。藍夾克,圓點兒領帶。」
「這樣說還比較接近。」我的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打圓點領帶的男人,然後再轉回來。「有人說,假如你看到每個人都覺得眼熟,表示你已經步入中年了。」
他白了我一眼。羅希德此時也爬上了拳台。「埃—爾—登—羅—希—德。」米克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他的名字,「如果這是一場選美大賽,彼得可贏定了,你瞧瞧羅希德那副德性,活像被上帝用槌子敲扁了似的。」
「我去買瓶啤酒,你喝什麼?」米克問道。
現在我們看的這場比賽,嚴格講什麼名目也沒有,和拉斯維加斯或亞特蘭大賭場舉行的盛大場面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再說精確一點,我們是在馬佩斯附近的某條黑街上,一個廢棄工地的水泥倉庫里。它位於皇後區的邊緣,東、南角分別和綠點、布希威克區相接,其餘的地方則被一大片公墓包圍。你可以在紐約住上一輩子但從未踏進馬佩斯這個鬼地方一步,或者開車經過幾十次卻渾然不覺。滿街不是工廠和五金行,就是單調乏味的住宅,沒有人會想來此地投資或開發。不過未來的事情也難說,有限的空間遲早會用光,只要城裡那些年輕拓荒者把騎樓旁的爛柏油路重新翻修一下,再把室內好好裝修一番,這個地區將會像藝術家住的倉庫一樣重獲生機。到時候,格九九藏書蘭德大街的人行道上,會有裝飾得亮晶晶的街邊樹一字排開,巷尾街角也會到處林立著韓囯小雜貨店。
第一回合,兩人未盡全力,意在試探對方,但也各挨了幾記。羅希德一記猛烈的左拳打中對手,以他的體型來說,移動速度夠快了。相比之下,多明格斯就笨多了,打得有些遲鈍。然而,在第一回合還剩三十秒時,他忽然一記右勾拳命中羅希德左眼,羅希德甩甩頭,好像不在乎。但觀眾可以看出他受傷了。
像這種拳賽,還值得動手腳?就連設賭局人家都懶得下注。我說:「用不著裁判,羅希德會把他撂倒。」
原本來為多明格斯加油的同一撥人,現在又鼓噪了起來,改替羅希德歡呼。
「可不是,」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看拳賽,在菲爾特拳擊場對不對?」
「不知道。」
「氣色不錯。我看埃爾登大概也正磨刀霍霍吧。」錢斯說。
「他應該乘機撂倒他,情況都對他這麼有利了,竟然沒能順勢收拾他。」
「哼,上帝做過的事起碼一半以上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對了,你那個朋友錢斯長得挺順眼,你們怎麼認識的?」
「那種拳只要再來幾下,我看這場比賽根本不用計分了。」
第二回合,羅希德開始繞著繩圈與對手周旋,他留意避開多明格斯的右拳,並伺機以直拳進攻,比賽時,我發現了一個男人,他坐在場邊的中央區,我想剛才我已經注意到了,此刻不知道為什麼,我又盯上他。
「要不要賭?跟你,我可不想賭錢。你說賭什麼?」
「我喜歡那黑小子,不過,他大概沒有希望了,這個彼得真他媽的猛。」他說。
理查德·瑟曼走進場中,替他的攝影師收拾器材。我沒見到金髮美女,那對父子也不見了。我四處張望,想指給錢斯看,問他認不認得他們。
「幸會幸會。」米克手上捧著兩杯飲料,他們倆沒辦法握手。
其實他們不算小個子,中量級的選手,體重大概在一百五十五磅左右。過去我對拳賽的各種量級很清楚,那時候比較容易,但現在的分級標準比以前多兩倍以上,一會兒是次什麼級,一會兒又是超什麼級,每一級還各有三種不同的冠軍。我想一旦某位仁兄發覺增立名目要比贏得比賽容易時,這種潮流便會一發不可收拾,而從此之後,也再看不到什麼精彩的好拳賽了。
「是的。」
「大概是他的穿著打扮吧,我覺得他看起來很像律師。」
那個男人身邊跟了—個小男孩。他一手搭在小男孩肩上,一手對著拳台指指點點,我猜他們應該是父子,雖說長得不太像。男孩大約十歲出頭,淺褐色的頭髮,額上有著明顯的美人尖,如果這種特徵在父親身上也曾有過的話,恐怕也早禿光了。那位父親穿藍色運動衫,法蘭絨長褲,領帶是藍色的,上面綴著深藍大圓點,圓點的直徑將近寸,男孩則穿著紅格子襯衫,藏青色燈芯絨長褲。
「象牙雕刻這類玩意兒,是嗎?」
我們坐在入口處右邊第一排的灰椅子上,這樣我便能時時注意入口處的動靜。但到目前為止,我的眼睛幾乎沒離開過拳台。趁米克往體育館另一頭小賣部走的時候,我朝入口處張望了下,眼光一轉,忽然瞥見一張熟面孔向我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穿著剪裁合身的直條紋西裝。我站起身來,迎上去與他握手寒喧。
此人年約四十五歲上下,額頭突出,頂著稀疏的深褐色頭髮。他臉颳得很乾凈,形狀肥扁,似乎以前也read•99csw•com當過拳手,不過要真是這樣,主持人應該會介紹他才對。在這裏,充場面的名人很缺貨,任何一位曾經在「金手套杯」亮相超過三回合的人,都很有機會在五洲電視網的攝影機前露臉,更何況他的座位就在台邊,跨上去接受掌聲,簡直太方便了。
「從來沒見過。」
多明格斯在第五回合表現得比較好,儘管空拳不少,但打在羅希德身上的少數幾拳仍然起了作用。這一回合接近尾聲時,羅希德漂亮地扳回幾拳,但很明顯,天下還是屬於那位拉丁裔拳手。
不過呢,目前馬佩斯體育館的嶄新面貌是唯一能顯出這一帶會有光明前途的標記。幾個月前,因為翻修麥迪遜花園廣場,費爾特拳擊場暫時關閉了。十二月初,馬佩斯體育館隆重開幕,每個禮拜四晚上,都安排了一堆拳賽,第一場預賽通常在七點左右開鑼。
「除非他現在喝的不是啤酒,否則你們在那種場合見過的可能性便不成立。如果他是你們那幫傢伙中的一個,現在還會喝啤酒嗎?不會吧。」
「當然記得。我們頭一次見面那晚上,他把那個……呃,我忘了叫什麼玩意兒的義大利小子給打慘了。」
這四個回合,是為了電視節目填時間用的。假使羅希德在第二回合就把對手解決掉,或是他自己被解決了,這樣至少還要正式墊上某個候補賽程來填滿有線移動網的節目時間。
「彼得·多明格斯這名字不壞,簡潔有力。」
「上帝會做這種事?」
「我不太清楚他們的計分方式。」
「就是那種什麼莫名其妙的匿名戒酒聚會。」
「這話也沒錯。」
「不過你們那群人,也不見得個個謹守戒律,是不是?」
「呃,這不過是其中的一種說法而已。」第八回合鈴響,才過了兩分鐘,埃爾登·羅希德便揮出強勁的左勾拳,擊中彼得·多明格斯的肝臟部位,跟著又在他下顎補一記右勾拳。
「和你一起的是『男孩』丹尼·貝爾。」
接下來介紹裁判。總共三位評審、一位計時員,以及一位讀秒員。這個讀秒員今天晚上可有的忙了,因為兩名拳手以前都打過重量級,而且過往的記錄中絕大多數以擊倒收場,多明格斯十一勝中有八次把對手擊倒,而羅希德在職業拳賽的十連勝里,只有一個對手在拳賽結束時還站著。
米克搖搖頭說:「沒用了,良機稍縱即逝。」
「反正,你說的我也同意,我看彼得真他媽的把自己給累垮了。」
他試著提醒我,「可能又是在戒酒協會裡認識的吧。」
為了儘可能塞滿觀眾席,票價壓得很低。這樣坐在家裡看有線電視的觀眾才不會發覺,原來,這個節目是針對他們設計的。新的馬佩斯體育館是有線電視的產物,為一個剛成立的體育頻道提供節目,這家名叫五洲有線電視網的公司正摩拳擦掌準備在紐約電視界爭得一席之地。七點多,我和米克到了這兒,看見有幾輛「五洲」的轉播車已停在體育館外面,準備在八點時開始轉播。
「他是一個非洲藝術品商。」
她跨出繩圈,他也爬下來,同她一起敲響賽鍾。拳手雙雙從凳子上起身,第四局開始了。
他說得正起勁,米克捧著兩個杯子回來,一杯啤酒,一杯可樂。他說:「免得待會兒你口渴了多跑一趟。排了那麼長的隊,就只買一杯啤酒,實在太不划算了。」
「那這樣好了,」他說,「如果你贏了,我就去參加你們的聚會。」
「還早嘛,」米克說,「你仔細瞧那小子,他準會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他九九藏書個兒小,卻像頭蠻牛。」
「他怎樣?」
他說的沒錯,雖然麥卡恩贏了接下來的三回合,卻沒能再像第五回合那樣差點把對手擊倒。終場鈴響,兩人大汗淋漓,很快地擁抱了下,麥卡恩跳回他的角落,高舉雙臂以示勝利。
她走近攝影機,對瑟曼說了些話,瑟曼伸手拍拍她屁股,可能他習慣對女人毛手毛腳,或者說她習慣被佔便宜,所以對此她完全無動於衷。還有另一種可能,也許,他們早八百年已是老朋友了。可是她一身嫩粉色澤皮膚,似乎不太可能和他一起去安蒂瓜度假曬太陽。
兩回合之間,米克對我說:「我真服了你,我什麼都還看不出來,你就已經料到結果了。那些直拳就像往銀行存錢,是吧?起先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作用,但是忽然間,多明格斯的雙腿就不管用了。說到這腿……」
「差不多。」
「得了,」他叫起來,「我又沒說他就是吉恩·哈克曼,我只說他長得像。」
我說,這倒是個好主意。然後錢斯回到自己靠藍色角落的座位,米克把兩杯飲料遞給我,在我身旁坐了下來。「埃爾登·羅希德對彼得·多明格斯。」他大聲念著節目單上的說明,「這兩人的名宇到底誰取的啊?」
「不如這樣,假如你不介意坐次等席,何不跟我們一起坐?我朋友買啤酒去了,這整排幾乎是空的。」我說。
「不過你說對了,他們確實有相似之處。而且你注意看,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外形多相似,主要是某種共通的神韻。」我說,「嗯,奇怪,到底在哪兒見過他?」
「是啊,我支持埃爾登·羅希德,喏,他出場了,待會兒比賽結束,咱們大伙兒去喝一杯如何?」
「還剩多少時間?」
「沒錯。」
「如果我贏了,咱們就離開這兒,到聖伯納德教堂去,趕八點的彌撒。」
「下面不是還有整整三個回合嗎?」
「喏,多明格斯出來了。」錢斯說。
「怎麼算不重要,反正他們撐不完十個回合。」
「好像不對。」
「現在還不需要。」
鐘響了,拳手再度起身。
「他已經完了。」米克·巴盧說。
「再一回合就分勝負了。」巴盧說。
「替他辦案嗎?」
「穿白短褲那小子比較有心眼。」我說。
「可是裁判也會這麼判嗎?除非你那位朋友錢斯先生動了手腳,否則,一定會判彼得這個回合贏。」
「那我到底是在哪裡見過他呢?」「他那個樣兒,看起來像警察。」「不會吧,你真這麼想嗎?」
「好啊。」
「哼,就算是他媽的哈克曼親表弟來,這些饑渴的人也一樣會拉他起來鞠躬。」
「就那麥卡恩。」
可是現在都快十一點了,觀眾們紛紛湧出體育館,往回家的路上走。這種情形和棒球賽差不多,第七局結束,球迷們便從道奇球場湧出來,換句話說,電視熒幕上賽程已經沒了。
「你為什麼想去參加聚會?」
拳台另一頭,傳來西斯本隊為多明格斯加油的熱烈歡呼,羅希德這邊的拳迷則自製多了。兩位拳手走到拳台中央,聆聽裁判對他們說一堆早已滾瓜爛熟的規則,然後兩人碰碰手套,各自回角落,鈴聲馬上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她看起來也很眼熟。」我說。
我替他們介紹,「這是米克·巴盧,……這是錢斯……」
我再看了看。「吉恩·哈克曼比較老,」我說,「也比較瘦。這傢伙松垮垮的,吉恩·哈克曼多結實。還有,哈克曼的頭髮也比較多,是不是?」
「她叫桑妮·亨德里克斯,或是索尼婭,不過沒人叫她索尼婭。read•99csw.com」
我們站在錢斯和巴斯科姆旁邊,聽主持人宣布,在第八回合兩分三十八秒,裁判裁定比賽結束,優勝者是外號「蠻牛」的埃爾登·羅希德。這些事情,我們早知道了,之後主持人又加了一句,後面還有四回合比賽,千萬不可錯過。
「我當然不想,可是那不就是打賭的目的嗎?願賭服輸。」
「扣扳機,把對手擊倒,這他倒會,只不過他現在恐怕心有餘力不足了。你想想,他揮了那麼多空拳,出拳本身就很耗體力,如果沒打到那更累人。這一回合下來,多明格斯消耗的體力要比羅希德多得多。」
「錢斯·庫爾特。」
「不信走著瞧。」
我一點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他。
「愛爾蘭人?什麼愛爾蘭人?」
「經常演警察?幾乎每個演員都演過警察。」
「廢話,當然不對,如果見過,你一定會記得,對吧?嗯,你大概在夢中和她邂逅。」
「我哪知道?」
「坐在你身旁的是叫桑妮的女人,但我忘了她姓什麼。」
「大概一分多鍾。」
「我說馬修,你在做夢吧?」
這棟建築物要比菲爾特體育館小,四周是未經處理的水泥牆,頂上是鐵皮棚子,地板裸|露著水泥,看起來相當不俗。拳擊賽的檯子坐落在這長方形建築物的中央。正對入口處有一排排金屬摺疊椅把拳台三面圍住,三個座區的前兩排座位是血紅色,其餘則是灰色。靠拳台的紅椅子是預訂席,灰椅子則可以自由入座,一張票才五元,比曼哈頓的首輪電影還便宜兩塊。即便如此,還是有半數以上的灰椅子是空的。
他笑了,「我已經有位子了,在藍色角落,我得替我的拳手加油。『神童』巴斯科姆,你還記得他吧?」
「那好,我們希望他杯子里裝的是可樂。如杯子里真是啤酒,我們就禱告他早點把酒遞給旁邊那小傢伙。」
結果正是如此。雖然第七回合里,情勢對多明格斯來說還沒有到無力還擊的地步,因為,他還有力氣揮出幾記讓觀眾為他歡呼的拳來,但是,讓觀眾起立歡呼比叫對手失足倒地要容易多了。這一回合快結束時,羅希德猛然揮出一記右拳打中對手心窩,我和米克不禁會心地相視點頭。這時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歡呼,也沒人叫囂,比賽的結果有目共睹,任誰都無法改變,這一點我們都了解,埃爾登·羅希德也明白,甚至連多明格斯也一樣心知肚明。
「你比較喜歡哪個?」
舉告示牌的美女這時正在繞場,告訴我們接下來是第八回合。
我盯著那對父子,腦子裡一直有個東西懸在我的思緒邊緣,好像就要掉出個什麼結論來,弄得我心不在焉。
「要是我贏呢?」
「沒錯,而且還結結實實地擊中對手好幾下,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真弄不懂,很多拳手都是這樣,把對手打得七葷八素,但無法一鼓作氣擊倒對方。」
「剛才他的確佔盡上風。」
「他身上狠狠中了一拳,被打得魂飛魄散,這點我倒記得很清楚。巴斯科姆今晚不出場吧?節目單上沒他名字。」
「可是他的眼神完全獃滯了。那個,那個穿藍短褲的叫什麼名字來著?」他査了查節目單,所謂的節目單,也不過是一張印著賽程的藍色破紙片。「麥卡恩。」他說,「麥卡恩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哦?」
「有可能。」
「那咱們就甭去了。」
第五回合接近一半時,身穿藍短褲的拳手一記強勁的左勾拳擊中對手下巴,接著又朝他頭上來了一記右直拳。
「大概不會。」
八秒鐘之後,彼得從地上爬起來,一
九*九*藏*書定是股男人的氣概支持他再度站起來。這時的羅希德已經穩佔上風了。在終場之前,多明格斯又被三拳打趴在地。這次裁判連數都懶得數,他擋在兩個人之間,高高舉起羅希德的手。
算啦,管它那麼多,又沒有人付錢要我調査為什麼一位打圓點領帶的父親看起來會這麼眼熟。我的工作是盯住理查德·瑟曼,査他到底有沒有謀殺他老婆。
「我就說是你嘛,剛才麥卡恩和伯德特開打前,我回頭瞅了一下,我就跟自己講,我一定看到了我的朋友馬修坐在那邊的便宜座位上。」他說。
「你支持另一個嗎?」米克問。
這一回合多明格斯一上場就揮出右拳,正中羅希德左眼,羅希德則以刺拳和直拳還擊,接近尾聲時,更以連續的上勾拳扳回劣勢,鈴響那一剎那多明格斯又擊出漂亮的一記右拳。我問米克這局到底該怎麼算?
裁判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決,其中兩個判他從頭贏到尾,是一場完勝。
「可能你們在某一次戒酒聚會上見過吧。」
「可是我要你參加聚會有什麼好處?」
他的名字叫理查德·瑟曼,五洲有線運動網的製作人。他正站在拳台繩圈外圍和一名攝影師說話。舉告示牌的美女開始繞場。涼快的裝束除了讓觀眾知道第四回合馬上開打之外,還順帶養眼。只是這位豐|滿姑娘向大家展示本錢時,坐家裡的觀眾可就錯過了,他們只有啤酒廣告可看。她高挑,長腿,身材窈窕,穿著暴露。
「那就下賭吧。」他說。
「我想我見過他,可是忘了在哪裡。你認得嗎?」我說。
「馬佩斯這兒的座位都很便宜。」
「大好機會他已經錯過了。」我說,「就像上一場比賽,那愛爾蘭人,叫什麼名字?」
主持人在一片叫囂聲中宣布比賽即將開始,還加油添醋地預報了下周將舉行的輕中量級比賽,以招攬觀眾;接著再煞有介事地介紹場邊幾位知名人士,包括「拳擊神童」阿瑟·巴斯科姆。觀眾一視同仁,管他是誰,掌聲一樣稀稀落落。
「他就坐那裡。」他指給我看,「今天晚上,我的拳手是埃爾登·羅希德,他應該會贏。可是與他交手的傢伙也不是等閑之輩。他過去的戰績是十一勝兩敗,其中一次還是因為裁判判決不公才落敗。所以我說這小子並不容易對付。」
「啊,對!吉恩·哈克曼。」他說。
「沒人記輸家的名字。」
我笑起來,「這個賭注下得可真好,本來我們就沒打算要去,我這算是哪門子贏?」
第六回合一上來,羅希德被一拳打中下顎,應聲倒地。那一拳打得可結實了,羅希德趴了將近五秒鐘。八秒鐘的強迫暫停過去,裁判一宣布開始,多明格斯便迫不及待逼上前去,羅希德雖然有些踉蹌,但在接下來的時間中,仍舊氣勢驚人,揮著直拳、勾拳、正拳全力反擊。這一回合剛開始沒多久,羅希德就被擊倒,然而他竟然還能撐到第六回合結束,挺著沒有倒下。
第三回合,在我看來,兩人已打成平手。印象中羅希德得手次數較多,不過我沒有仔細算過,多明格斯表現也不差,兩人都比較進入狀況了。直到這一個回合接近尾聲,我都沒有再留意那個打藍圓點領帶的男人。因為,我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好,如果你自願,我樂意帶你去,可是別把你去的原因算我頭上。」
「不可能。」
的確,他是一副快倒下的樣子。不過當藍短褲小子展開猛烈攻擊時,他躲過了一記直拳,彎腰抱住對手,兩人便扭成了一團。在裁判把他們拉開之前,我看見了他已經渙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