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是順應現代潮流的強|暴手法。」我說。
「也是。」
「乾脆放回珠寶盒裡不就得了嗎?還有,他的勞力士錶,哼,誰知道?搞不好他根本就沒戴手錶,或是卷在哪一隻襪子裏面。」
「喔,對對對,他非常熱切併合作地看過一整本嫌疑犯照片,卻沒指出半個來,我們替他安排一名警方畫家雷·加林德茲,我想你認識他。」
「你覺得,瑟曼真的殺了他妻子嗎?」
「我沒有去量他的袖子長度,不過你如果從這裏開始調查也不錯,到附近所有中國人開的洗衣店去,看能不能査到他的襯衫尺碼。」
「然後,他們便拿走了現金和珠寶。」
「戈特沙爾克家的門有很多道鎖。」
「喔,想起來才用,我的牙醫叮囑我一定要買。」
「對啦,對啦,他的手錶和錢包都被搶走了。歹徒逃走時,把錢包丟在半路上,掏空了現金,留下信用卡。」
「誰?警方搜證小組?」
「有,不過是先徵得他同意的。我告訴他,歹徒很可能先從他那兒下手,再一路往樓下作案。當然,我早知道根本沒這回事,瑟曼的公寓完全沒被歹徒闖入的跡象。他們也可能從消防梯溜走,不管是用什麼法子,反正沒人踏進他公寓一步。但我還是照規矩搜了,看看有沒有從樓下帶上來的東西。」
「瑟曼的公寓有沒有搜過?」
後來我又打電話去城中北區分局,約瑟夫還沒回來。中餐,我草草吃了一個熱狗和熏肉卷,走著去瑞典人的教堂,平常中午十二點半那兒都有聚會。今天演講的人,家住長島,在六大會計事務所中的一家工作。他過去十個月來滴酒未沾,至今還沉浸在戒酒的喜悅里。
「好吧,沒貂皮大衣,那麼有沒有丟掉什麼大東西?比如說電視音響之類的?」
「正因為如此,我們的談話才這樣東一句西一句沒個邏輯。」
「當然,細節上雖然有些模糊,但前前後後還算交代得清楚,並沒有什麼自相矛盾之處,你等會兒可以自己去看檔案。據他描述是兩個年紀與他們夫婦差不多的白人,兩個彪形大漢,都留著鬍子,比較高大的那個蓄著一條頗長的小辮子,好像小尾巴拖在後面的那種,知道嗎?」
「我聽到你的留言后,就打電話到你住的旅館,但接線員說你出去了。」他說。
「你用不用牙線?」
「我認識。」
「讓我們暫時先站在魔鬼這一邊來替他辯護,他們失手殺了她。」
「他可以自己拿下樓。」
「要不要我去找一卷膠帶現場試驗一下?開個小玩笑罷了。馬修,你知不知道,你的毛病就是沒幽默感。」
「好吧,應該說,你如果活得像個人的話,就可以在你醫藥箱里找到白膠布。戈特沙爾克認為是歹徒自己帶來的膠布,因為他家浴室沒有,有趣的是,用剩的膠布和麻繩都沒有留下。」
「哦,他們用的是一種家庭用麻繩,相當堅韌,可以捆包,或假如你剛好有那方面癖好,也可以用來綁女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帶來的。戈特沙爾克家有一個專門放置家庭用品的抽屜,裏面有些鉗子、螺絲刀之類的,說不準老人家抽屜里也正好有一兩捆繩子,誰會去操心這事?更何況是一位在這裏住半年、下半年搬別處住的七十八歲老頭子。抽屜翻倒在地上,裏面如果有繩子,他們一定會發現。」
「受害者的哥哥。我就知道他會去找你,怎樣,你能幫他點什麼嗎?」
「他們這麼做了。」
「他描述過歹徒長相嗎?」
「耶穌基督。」
「他想在警察到達時,保持被綁的樣子。」
「對,沒錯。不過在離開之前,得稍微楱他一下,他們造假的功夫令人印象深刻,你在檔案中可以看到我們替他拍的照片。接下來,把他捆住,封住他的嘴巴,也許還替他把膠布撕掉一半,等時間差不多,他就可以打電話報警了。」
「瑟曼?沒有。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雙手反綁,妻子僵死在地上。這種情況下你還能把他剝光,再檢査他的屁|眼裡有沒有夾白金袖扣嗎?不管怎樣,若是按照你的推斷,其實他大可把所有東西藏在自己公寓里。」
「沒有人能把他扯到這件事里。他們可以辯稱離開現場時她還活著,不管怎樣,他們都會這麼說。」喝完了咖啡,他將保麗龍杯子丟進廢紙簍里。「我操,你可以一read•99csw•com直在裏面打轉。依我說,就是他乾的,不管是預謀還是臨時起意,我都認為是他乾的,有那麼多的錢。」
「是啊。為什麼把兇器帶走?如果瑟曼是共犯,又是他出面採買,也許他們怕因此被追査到;如果就用公寓里現成的……不知道呀,馬修,這他媽的奇怪。」
「我不是才說過——」
「他還能怎麼說?『我有一大筆沒有報稅的現金,被那些混蛋歹徒發現了。』他說,除了幾件藝術品之外,公寓裏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有一些是簽了名、編過號的畫,像馬蒂斯、夏加爾,其他的名字我忘了,那些畫都已經投保,總價大概八萬美金左右,歹徒把畫從牆上扯下來,並沒有偷走。可能是想看看後面有沒有保險箱吧。」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戈特沙爾克能想到的只有這麼多了。問題是,他們還把整個公寓搞得天翻地覆,馬修。」
「哪個事後?」
「如果再進一步推想下去,他用一把,不,兩把……唉,管他用幾把鑰匙。總而言之他潛進戈特沙爾克家,殺了自己的老婆,偽造一個強|暴案的現場,把偷走的現金和珠寶塞一雙襪子里,上樓放進自己家抽屜中。然後他下樓來,把門撬開,裝成歹徒闖入的樣子。接下來,依我看,他又把鐵棍藏回樓上去了,因為在戈特沙爾克家搜不到鐵棍。」
「公寓里到處被翻箱倒櫃,看起來跟真的一樣,但他只要把現金和珠寶藏起來就行了。你有沒有搜他身?」
他點點頭,「再加上保險金。」
「或者是綁得夠松,好讓他能掙出一隻手來,把該做的事都做完后,再伸回繩子里去。」
「我們再回到他單獨作案的可能性上。他殺她之後,假裝強|暴,戈特沙爾克家則成了第一現場,由他布置成歹徒闖入的樣子。你有沒有讓老夫婦檢查遺失什麼了沒有?」
「『真刺|激,親愛的,就跟我們婚前一樣。』」
「做什麼?」
「絲|襪就在她身邊床上,接下來你也知道,勒住她的脖子,這下子,她可是真的死了。」
「我了解你意思。」
「這件案子不是他一個人乾的。」
「我的意思是,你無法排除掉這種可能性。也許他真的有辦法把自己反綁起來,經過周詳的計劃把鐵棍、膠布和繩索扔掉,可是,事情應該不是這樣的,他一定有幫手。」
「那兩個歹徒。」
「昨天有個傢伙來找我。」我說,「他叫萊曼·沃里納。」
「那他們知道她斷氣了?」
「看情況吧。」說著,我把一張百元大鈔塞進他指縫間,「謝謝你的介紹。」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他的錢包不是被搶走了嗎?」
「他也可以有很多把鑰匙,『等一下親愛的,我答應羅伊和艾爾瑪替他們的植物澆水。』」
我想了一下,「如果是瑟曼單槍匹馬乾的……」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我便將沃里納付的支票存進銀行,同時提了一些錢留在手邊花。這個周末下了一點雪,此時大部分已經融化了,只剩下少許灰污的殘雪還留在街邊。外頭很冷,風不太大。時序已入仲冬,這樣的天氣還算不壞。
「對。」
「現在我感覺好多了。」他說,「不,剛剛我還在想,也許根本不應該拿這些錢,你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個案子並非花錢就能消災,然後所有人皆大歡喜。你接了這件案子我很高興,真希望你能幫上他的忙。」
「我想知道你觀察的結果會不會和我一樣。那個狗娘養的騙子,我發誓,這件案子我有第一手資料。刑警大隊接獲911報案之後,我第一個趕到現場,那時他驚魂未定,頭上的傷口還流著血,因為要撕掉膠布,所以臉上也有不少擦傷。接下來的幾個禮拜,我都說不清又見過他多少回。馬修,他說的話,聽起來很假,我就是不相信他會對他老婆的死感到難過。」
「我說,假使他是一個人作案……」
「我也是。但是我從來不用。」
「告密者聽到了風聲四處傳播,或者我們以重罪之名逮到了其中一個倒霉的天才,為了自保,他把同夥統統供出來。至於瑟曼,就如同我們的推論,是他一手策劃。」
「他安排了幾個職業殺手,對他們說:『喏,這裡是大門鑰匙,怎麼做看你們自己方便,進來后直接上四樓的read.99csw.com公寓。別擔心,不會有人在家的,樓上也沒有人在,就當成自己家一樣,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把抽屜掀翻,書本扔到地上,現金和珠寶儘管動手拿不要客氣,只要在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我們從宴會回來以前弄妥準備走人就成了。』」
「殺掉阿曼達之後,打911之前。這樣好了,我們假設他有戈特沙爾克家的鑰匙。」
「該死,就是沒有,我越想就越懊惱,真恨不得去咬掉那兩個替他鬆綁的便衣的腦袋!但你能指望他們做些什麼呢?面對一個相貌斯文、穿著體面的男人,神情恍惚,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妻子的屍體就躺在一旁,你還能說,在警察未到達之前,現場必須盡量保持原狀嗎?當然是趕快給他鬆綁,換了你我也一樣。」
「就憑一根咬在嘴裏的煙斗通條。」
「我就沒有這玩意兒,我的醫藥箱只有一瓶阿斯匹林和一盒牙線。」
「我同意。」
「他提高了哪些保險項目?」
「你見過這傢伙嗎,馬修?」
「他就像這樣把她引進去,殺了她,然後將精|液和體毛注入她體內,布置得像一起強|暴案。對了,她指甲里有沒有發現疑似生前抓到的東西?」
「不知道,可能有收集繩子的嗜好吧,而且,連鐵棍也帶走了。如果我把一個死掉的女人留在公寓里,才不會拿著兇器滿街亂跑。不過,他們也可能是天賦異稟——」
「可不是?」
「一點不錯,這樣就可以撇清謀殺罪嫌疑了。如果他掙脫了,我們可以順理成章說是他殺的,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被綁。目前的狀況是,我們只能假設,他之所以沒有掙脫,只因為他需要那樣子被發現,但這也不能證明什麼,因為照這樣下去,不管怎樣他都有罪,況且他的動機又——」
「爬了三層樓,他要他妻子等會兒,好讓他有時間撬開戈特沙爾克家的公寓,他還會說:『你看著,親愛的,我學了一招不用鑰匙就能開門的絕活。』」
「如果你再瘦一點就沒問題了,瑟曼的腰圍只三十寸,而且一點屁股也沒有。」
「憑什麼這麼說?」
「警察趕到現場時,他還被綁著。可是他滾下床去,撞翻桌子打電話報警……」
「聽起來不賴。在你警察的直覺和萊曼的同性戀第六感之間,瑟曼純粹是靠運氣才逃過法律的制裁。」
雖然我已從沃里納那兒得知他們結婚的時間,但查證一下客戶給你的資料總是好的。除了些已知的信息,這份結婚啟事還提供了一些沃里納沒提到的訊息——包括瑟曼父母的名字、參加婚禮的賓客名單、他上過的學校,還有進入五洲有線電視網之前的工作。
「所以,她的死——」
「可不是?真厲害,一個人辦妥了這麼多事。不但如此,還把大部分嘴上的膠帶蹭掉。我猜你也有這份能耐。」
「凌晨一點鐘澆花?」
「得了。」
「而且他們並沒有真的慌亂,但卻匆忙一鐵棍擊昏了他,心想下這麼重的手,應該是活不成了,一心想趕緊跑掉,誰還有那種閑工夫去摸他脈搏,或拿面鏡子到他鼻子下頭查看還有沒有氣呢?」
「我知道。」
「因為得住滿這個最低期限,才符合佛羅里達州居民的條件。該州的居民不用繳所得稅。」
「他很不錯的,不過他的素描,怎麼看都像拉丁美洲人,檔案里有一份畫像復件,有一家報紙也刊過。」
「也可以從樓梯口扔下來,省得跑上跑下。」
「門是撬開的?」
「一百萬投他自己,畢竟他要負擔家計,他的收入對這個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當然嘍,她也很重要,所以也被提高到五十萬。」
「他不是退休了嗎?為什麼還要繳稅?」
「就是啊,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有啊,有兩種陰|毛,一種是短的,另一種是蜷曲的,其中一種可以肯定不是她丈夫的,另外一種則有可能。但問題是,光從體毛查不到什麼線索,只能肯定兩種都是白種男人的,此外,就不可能進一步查下去了。就算有些確實屬於瑟曼所有,也不能證明什麼,他們是夫妻,老天,丈夫的陰|毛在你的陰|部存個一兩天,沒什麼奇怪。」
「有人告密。」
「用力砸他,用力到以為他死了。他們只殺了她,或許原先沒有計劃要殺人,所以——」
「或甚至根本不是。」
「我正想九*九*藏*書這麼說。」
「喏,現在你知道啦。說正經的,他什麼都做了,就是沒把自已鬆綁。除了魔術大師霍迪尼誰也作不到這一點。繩子一點都沒有鬆動,一個動彈不得的人能做什麼?但他卻有辦法滾來滾去。那些歹徒捆綁技巧這麼嫻熟,真犯案時卻忽然變外行了。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怎麼被綁,第六感告訴我,他有掙脫的機會,他為什麼這樣呢?」
「胡扯。」
「當然可能,他只要事前把精|液和體毛準備好就行了。」
「換作是我,我會先把嘴巴貼起來,再反綁雙手。」
「你說你的醫藥箱里只有阿斯匹林和牙線,你用牙線嗎?」
「把手銬打開好不好?」
「那戈特沙爾克怎麼說?」
「其實我也不用,這樣有個好處,那就是我們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牙線。」
「一無所獲——不知道這能證明什麼。我沒有機會來一次地毯式搜查。就算有,如果他把珠寶塞進他老婆珠寶盒裡,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呢?況且,搜尋的目標是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又從何搜起?至於那幾百塊錢現金,難道他媽的就不能塞進他自己錢包里嗎?」
「怎麼?我算錯了嗎?」
「可是她沒死,於是他靈機一動……」
「他的腿是捆住的,這個自己動手並不難,至於把雙手綁在背後,就讓人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了,不過,也不是不可能。」說著他拉開抽屜,伸手在裏面翻了一會兒,掏出一副手銬。「馬修,把手伸出來。」他銬住我手腕,「好,現在你彎腰,一次一隻,把腳這樣跨過去,去,坐到桌上弄……去啊,難不倒你的。」
「幹什麼還不是都一樣?也許他說去借一本想了好久的書也許宴會結束后,兩人都有一點意亂情迷,他提議溜進老律師的公寓里,在他們床上雲雨一番。」
「我正想知道自己有什麼毛病呢。」
他想了一下說:「也有這種可能。驗屍報告指出,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一點左右,這點符合瑟曼的說法。而如果他們前腳一走,他後腳就殺掉她,再拖延片刻,好讓自己有時間從昏迷中醒來,掙脫捆綁,這樣也說得通。」
「怎麼想?」
「我是說,還有沒有其他的理由能解釋他為什麼活著?他們已經把她殺了,屍體就放在一邊,為何不幹脆順道把他宰了落得乾淨,省得費力去捆他。」
「一看就知道來自上流社會,就像那些理平頭的傢伙,頭上彷彿粘了一頂土耳其帽,而且還用割草機推過,外表是一個德性,我剛剛說到哪兒啦?」
「他們才不叫這名字,老律師叫艾爾弗雷德·戈特沙爾克,他妻子的名字我忘了。」
「這不都是那些到處散發的外科宣傳單的功勞?大眾的良知因此普遍提高了。反正整件事看起來,兩名歹徒的作案手法,和死者丈夫的供詞完全吻合。」
我倆單獨坐在辦公室里,所以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展開那張鈔票,仔細打量著。
「帶走作案工具,是想讓我們知道,這不可能是一個人乾的。那些繩子、膠布怎麼可能自已長腳跑掉呢?」
「今天算你走運,馬修。坐。」
「在本州不能。」
「本來我正準備回去,想著說不定可以碰碰運氣,就順道過來看你會不會剛好在這兒。」我說。
「不錯,這種說法,我看不出有什麼漏洞。」
「是啊,既有方法,又有動機,還有機會。他媽的,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而我卻連一點能證明他有罪的證據都找不出來。」他閉上雙眼,過了半晌,抬眼看著我說:「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咦?我明明有鑰匙啊?放哪兒去了?嘿,沒關係,我們可以蹭到前面去,那裡一定有人有鑰匙……好啦。」他取出鑰匙打開手銬。我站直身子,肩膀有點酸,一邊大腿肌肉也有輕微拉傷的現象。「奇怪,怎麼電視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只因為她的脖子不小心被絲|襪纏住——」
「沒有。他沒有說她掙扎過。歹徒有兩個,其中一個干好事時,另一個可以抓住她的手腳。」
「她沒有貂皮大衣。可不是因為每年得在佛羅里達住六個月零一天才沒有,而是因為她非常愛護動物。」
他點點頭,「艾爾弗雷德來過,說他妻子身體一直不好,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遠行。他們一向放在冰箱上應急用的幾百塊錢不見了,一些家傳的珠九-九-藏-書寶、袖扣和很久沒戴的戒指也丟了,至於她的首飾,因為他無法確定哪些帶去了佛羅里達,哪些又鎖在保險柜里,所以也搞不清楚。不過貴重的東西大多存銀行,或帶去佛羅里達了,損失應該不會太大。得請羅絲列一張詳細的失物清單才能作準。對了對了,羅絲,就是律師老婆的名字,我就知道遲早會想起來。」
「至於他妻子那些『假設』被搶走的首飾珠寶——」
「『我答應幫艾爾弗雷德和愛誰誰的植物澆水。』」
「那後面呢?」
「我知道,如果瑟曼百分之百清白,他們就會那樣說:『不是我們殺的。我們走的時候她明明還活著。』而這甚至也可能是事實。」
「是登在《每日新聞》上吧?也接過幾個檢舉電話,浪費了一些時間去查,啥也沒査到。你知道我怎麼想嗎?」
「好。」我說。
「可是,唉。他媽的我真希望他們沒那麼干,如果是我先趕到現場就好了。若還依你那個他獨自犯案的腳本來推斷,現在問題在於,他可不可能把自己反綁,對不對?」
「嗯?」
「呃,不知道該不該這就打開,你這副德性還挺好看的,活像抓自己的屁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不想破壞畫面。」
「客廳里有一台很大的背投電視,卧房裡也有一台。歹徒們把卧房的那台搬到客廳,隨後就扔那兒了。看來,他們原本想搬走,但不知道是一時緊張得忘記了,還是臨時決定在這問公寓里還躺著一具女屍時,不要冒這個險。搬走那麼大一台電視,實在真的太危險了。」
「沒看到他被反綁的方式,實在無從得知歹徒是怎麼把他捆住的。我放棄你的假設,應該是有幾名歹徒聯手作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煩心些什麼?」
「意味著一百萬保險金,還有意外死亡險雙倍賠償,以及他將要繼承的那些財產,加起來大概有個…一百五十萬吧。」
「然後,因為不想太早到,所以他們散步回家。」
「什麼都沒搜到。」
「哦?」
「他的手臂很長吧?如果我的手臂再長個幾寸,也會比較容易。」
「歹徒。所有東西都非常徹底地翻過,亂七八糟的,抽屜拉出來倒在地上,書架上的書也都弄下來了。倒不是因為要搜什麼秘密玩意兒把床墊劃開、靠墊割破,而是他們把每一樣東西拿起來亂丟。我猜他們是找現金。你想,冰箱里放奶油的小隔間里的幾百塊錢,怎麼夠?」
我倒不覺得有這麼難喝。他說:「你知道,事情要怎麼發展才會真相大白?」
「肛|門裡面並沒有精|液,也許後面那個男的很重視性行為的安全。」
「他是在殺她之前就被捆了。」
「我也正想到這一點。耶穌基督,如果那些警察能夠慢一點替他鬆綁就好了。」
「你明白我說的了吧?」
「這可以事後弄。」
萊曼·沃里納猜測理查德·瑟曼是秘密同性戀者的說法忽然閃過腦中,我說:「那也行得通。我只是過濾某種可能性。不管用什麼辦法,他弄到了一些精|液和體毛,和他妻子一起赴宴,回家時……」
「怎麼又繞回去了?好吧,請說。」
「這在電視上常常可以看到。有一個人被銬住,他只要跳過自己手臂環成的圈,銬著的手就跑前面來了。好,現在站起來,把雙手弄到背後。」
「還有一些其他投資的收入。」
「我沒看到。」
「我是問用什麼綁的?電線?晒衣繩?還是什麼別的?」
「是真鈔,」我跟他保證,「我看著他們印的。」
他嘆道:「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就是為什麼它是一樁懸案,證據不夠有力,而且我們掌握的幾件事實又沒法支持任何一種假設。」他站起身來,問我:「我想喝杯咖啡,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快點。」
「這並不表示他殺了她。」
「我也是。他是怎麼被綁的?」
「你是說,他講的是實話?」
「她的貂皮大衣呢?」
「是平常醫藥箱里的那種普通白色膠布。」
「嗯哼。她在九月時懷孕了,一發現懷孕之後,他們就聯絡上保險經紀提高保險金額,一個小生命要降臨了,增加一點責任感是很合理的,對吧?」
「是啊。」
「我不知道這咖啡為什麼這麼難喝。」他說,「我真的不知道,以前這裡有台投幣式咖啡機,可是那種機器連半點像樣的咖啡都煮不出來。後來又九-九-藏-書買了這種電動滴漏式咖啡機,還去買了高級咖啡,結果煮出來還是這種味道。我想一定有某種自然定律,那就是,警察局裡的咖啡一定要像大便一樣難喝。」
「他可以偷偷打一把。」
「那些個玩意兒,他要怎麼弄到手?幫一個水手吹喇叭,然後吐到塑料袋裡?」
「他們把她的臉整個揍扁了,還用絲|襪勒她脖子,這麼折騰,難道他們還不清楚阿曼達的狀況比遇上他們之前凄慘多了嗎?」
「嗯,這種事你比我在行。他是怎麼被綁的?你看過他被綁著的模樣嗎?」
「什麼我覺得?我他媽根本就認定是他乾的!」
「天賦異稟的話,老早去干別的勾當了。」
「當然可以。」
「假設瑟曼是臨時起意。瑟曼夫婦回到家,撞上了正在作案的歹徒,歹徒把他們綁起來,毆打他並強|暴他妻子。反正是禽獸,就該有個禽曽樣子。瑟曼在他們離開后,掙脫出一隻手來,他妻子昏過去了,而他一度以為她已經死了。」
「這樣又多了一點甜頭。」我說,「賭注提高了。」
「用不著你提醒。重點是,既然已經犯下了二級謀殺罪,多殺他一個也不會更糟,就像那些黑人說的,用手上的鐵棍砸爛他的天靈蓋。」
「不行。」
我步行到西五十四街上的城中北區分局,希望能碰上約瑟夫·德金,可是他不在。我留話要他回來時跟我聯絡,然後到四十二街和第五大道交口的圖書館。我在那兒花了幾小時,閱讀所有能査到的有關於阿曼達·沃里納·瑟曼謀殺案的資料。在查閱過去十年來《紐約時報》的索引時,我看到了他們的結婚啟事,時間是四年前的九月。那時她已繼承了遺產。
「天哪。」
「所以說,我真希望能看到他鬆綁之前的樣子。」
「我也看不出來。」
「什麼?」
「好吧,這是他的說法。可是為什麼要留活口?她的死,已經足夠把這些劫匪送上絞刑台了,而且他可以指認他們——」
「可能沒有人告訴他。他們婚後不久,就簽下了彼此為受益人的保險,十萬元人壽險,意外死亡則可以領雙倍。」
「這就怪了。」
「是他一個人乾的嗎?」
我說:「他們會說:『我們走的時候她還活著,踢打個不停,老兄。我們是操了她,不過我發誓她喜歡死了。我也跟你保證,我們並沒有在她脖子上纏什麼絲|襪,一定是她老公臨時決定給自己來個閃電離婚。』」
「老天。」
「為什麼得住六個月零一天?」
我說:「不管怎樣,他們走了以後,他想辦法多挨一陣子才撥911。」
「他沒提到保險金的事。」
「沒有。」
「嗯。」
「戈特沙爾克不是這麼說的。」
他搖搖頭。
「沒錯。」
「除了精|液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生理上的證據?」
「或許吧,或許散步回家只是因為夜色真的很美,誰知道?到了戈特沙爾克家的那層樓之後,他說:『你看,羅絲和艾爾弗雷德的門開著。』接著他把她推進去,他們抓住她,打昏之後再強|暴,最後把她殺了。事成之後他說:『嘿,混蛋,你們不想在三更半夜抬著一台電視到處跑吧?我現在付給你們的錢,夠買十台電視。』所以電視就留下了,而因為怕被追査,繩索、膠布和鐵棍也被帶走了……不對,簡直胡扯,雜貨店和五金行的東西怎麼追查?」
「沒錯,我看過幾個殺人犯,他們對遇害人的死感到很難過。反倒一些清白無辜的人,一點也不為死者傷心,而且我又不是約瑟夫·德金牌測謊機,不是每一次都能拆穿謊言。但應付他可就容易多了,只要他那張嘴一掀,八成又是喂你一堆狗尿。」
「我知道,在一堆為什麼和假如之中瞎轉,而且還有很多地方說不太過去。」
查到的眾多資料中,沒有一個能告訴我瑟曼有沒有殺他老婆,但反正我也不指望在圖書館研究個兩小時就能破案。
「然後呢?他把自已痛打一頓,雙手反綁,嘴巴封上膠帶——」我說。
「什麼意思?」
「膠帶呢?」
他搖搖頭,「我看不是,那個女人的前後都有被強|暴的痕迹,陰|道裏面殘存的精|液確實不是她丈夫的,血型不同。」
「天啊,他們是會那樣說。」
他思索了一下,「不知道,這麼說吧,警察的直覺,怎樣?」
「據她哥哥說,她繼承了美金五十多萬。」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