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要了一杯,加里給自己開了一罐杜斯艾奎茲牌啤酒。我想付錢給他,可是他不理我。「我情願這樣偶爾客串一下第九大道的職業痞子,如果我拿了錢,那麼就沒有剛才一半過癮了。就像那些女明星跟主教說的一樣。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是不是他乾的?」
「開什麼玩笑,私人偵探啊,大家夢寐以求的刺|激工作,我當然有興趣聽。」他友善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酒保叫什麼名字?」
「沒有。」
「嘿,我們不已經算是老朋友了嗎?」
他向我點點頭,便繼續喝他的酒。看不見他在喝什麼,既不是他常喝的淡啤酒,也不是馬丁尼。我挑了離他大約八到十尺的吧台邊坐下,加里沒問便替我倒了一杯蘇打水。
當我開門進去時,這整件事就更荒謬了。整個酒吧里只坐了兩個人:一個是站在吧台後面的加里,一個是坐在吧台前的理查德·瑟曼。廚房已經收工了,招待們在離開之前也把椅子都搬到桌子上。巴黎綠並不是那種開到很晚的酒吧,加里通常都在侍者離開之後便打烊回家。感覺得到他今天晚上是特別為了我才開這麼晚。但願今天晚上真的有所收穫。
「你當然看過他啦。」其中一個人說,「你在電影里看到過,他就是吉恩·哈克曼嘛。」
「不,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真的嗎?這一點我倒從來沒注意過。」
「我偷聽到一點你們的談話,看你忽然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實在很神奇。轉眼之間你就成了一個混酒吧的人,而且還在交易之中巧妙地讓自己的身份若隱若現。我還以為我真的錯把伏特加倒進你的杯子里了。」
「肯尼根本就是積習難改。想當年我替他工作的時候不也鮮嫩可口?可是對他來說,我已經老得不值一看了,不過啊,這年頭在酒吧里你也看不到小公雞。馬修,自從法定的飲酒年限從十八歲升高到二十一歲,情況便與你所知的過去大不相同啦。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如果身高夠高,又拿得出什麼假身份證,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許可以謊稱自己十八歲矇混過去。可是如果要假裝二十一歲的話,就非得到十七歲不可,而十七歲,已經過了那種『全盛時期』。」
「嗯。」
「邁克爾·喬尼爾神父。」戈迪·凱爾特納說,「我經常接到他的郵件,我看自由世界都收過他的郵件。他永遠會寄給我新訊息,因為我寄過一次錢給他。『只要二十五元,我就可以救一個小男孩。』募款的標題是這麼寫著,於是我就寫啦,『這裡是五十元,幫我救兩個吧。』然後跟我的五十元支票一起寄過去。你見過那個好心的神父嗎?」
「天哪。」他叫道,「別那麼說。」
「你在說什麼?」
那是個退場的好暗示,我馬上說我也該回家了。「再次感謝你,我欠你一個大人情。任何時間,任何事,只要我幫得上忙,儘管開口。」
「幹得真不賴,伏特加湯力水。」我說。「而且是『雙份』伏特加調酒。」
「以前混酒吧混久了,記得那些動作並不難。」而且只要加點酒精攪一攪,從前那個上酒館去買醉的人很快又會回來。我說:「就差這麼一點,他就要把事情抖出來了。不知今天晚上是什麼把他動搖了,反正他有話想說。也許根本就不該給他看那張素描。」
「那你到底認不認得他,知不知道他是誰?」
「自從那次空難事件之後,揚基隊就大不如前了。」
他給我的根本就不是伏特加,我在這裏也根本沒掛什麼賬,在這個區域內,加里是少數既不想當演員也不想當作家的酒保,但他還是很有戲劇細胞。「也好。」我接腔,然後喝了一大口蘇打水。
「朱利葉斯酒吧也有那種牌子,上面說:『如果你是同性戀,麻煩請離遠一點』。https://read.99csw.com」我說。
「我可不希望這意味著我也不會幹酒保了,我只懂這行。」
「不,我不認識,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他說。
他在等我能否從他登報上的照片認出他來。我讓他再等了一會兒,然後說:「馬佩斯體育館,星期四的拳擊賽,對不對?」
「我是說正經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
「這是畫的嘛。」過了一會兒他說,我附和著說是。「是你畫的嗎?雷·加林德茲,不是你。」
「照片太老套了啦,我喜歡素描,這點子很新鮮。」另一個人說。
「這話怎麼說?」
「不是。是一個年紀和他相仿的金髮男人,這個男人——他用指尖敲敲那張素描——年紀和你差不多。」
他又搖了搖頭,「那種地方是不準小鬼進去的,而且那些老色狼也不聚在那裡,他們是那種『橋墩』和『隧道』型的人,坐在車子里四處搜尋,快活完之後就回家找老婆孩子。」他又往我的玻璃杯里倒了一點塞爾茲汽水,「有一家酒吧你應該去看看。不過要去就要揀很晚的時候,可不要在九點半或十點之前去。在那裡不會發現年輕小夥子,但是你可能會碰到那些對他們很有興趣的下流老頭,就在第十大道靠近格林威治附近的第八廣場。」
「別傻了。」他有點難為情,然後操起科克尼的口音說,「大人,小的只是儘力辦事唄,要是放過一個宰掉老婆的人,那他下次還有啥事做不出?」
「不知道,我怎麼知道你叫什麼?」我說。
「好,加里,再給我一杯白蘭地,還有雙份伏特加。我說馬修,那天你到底去馬佩斯幹什麼?」
「他在這裏的時候,我不是告訴過你,瑟曼和他老婆曾經跟另一對夫婦在這吃過晚餐嗎?這就是那對夫婦中的那個男的。」
「是啊,我自己也大不如前了,自從那次的災難之後。」
「你說的是達里爾·斯特勞比里吧,他也愛喝白蘭地?」
「真的?」
「咖啡。我自己來吧。」
「我叫理查德·瑟曼,有沒有一點耳熟啊?」
「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你剛才不是要告訴我,那天你去馬佩斯做什麼嗎?」
「你必須跟蹤他?」
「他們給我的,這樣我才認得出他來。」我說。
我已經把鞋子脫掉了,除此之外,隨時可以出門。我也很累,昨晚又睡得很晚,可是,管他呢。
「是的,五洲有線電視網,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免費請人家來看,結果卻找不到人來填空位,甚至沒有人知道馬佩斯在哪裡。離那裡最近的地鐵線是M線,住在曼哈頓的人卻不知道去哪裡搭,如果你是在那裡見到我的,也難怪你會認得我,因為我們可能是在場唯一的觀眾。」
葛洛根酒吧很暗,前面的鐵門只拉上一半,裏面有一盞燈亮著。我到門口,透過玻璃窗望去,還沒敲門米克就看見我了。他過來替我開門,我進去之後再把鐵門鎖上。
「你真這麼認為,嗯?」
「真的嗎?我看到他把我的名片留下了。」這時我才想起來。「當然啦,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都在後面。他認出來了,很明顯。他的否認不具什麼說服力。他認識那個男的。」
「我應該還有另一張複印件。」我掏了掏口袋,攤開折起來的素描,找到我要的那張遞給加里,他把素描拎起就著燈光看。他說:「長得一副壞相,不是嗎?有點像吉恩·哈克曼。」
「得了,約翰,我們又不是在搞裝潢,現在是在指認人犯,又不是在布置早餐的餐桌。」
他並不認識那些男孩,店裡零星坐著的客人也都不認識,「我們真的不會讓這些小傢伙進來這裏混,我們是到這裏來抱怨這些小鬼頭多沒良心,為了討他們高興得花多少九*九*藏*書錢。呃?等等,這個人是誰?」當他看到第三張橡膠衣男人的素描時說,「我想我見過他,雖然沒辦法發誓,可是我想我見過這個男人。」其他有幾個男人聽到他這麼嚷嚷,便湊近身子打量那張素描。
這個問題叫我吃了一驚,不由地脫口說:「其中一個被殺了。」我說,「可是你怎麼知道?」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這素描你哪兒弄來的?」
「從來沒有。」
「我不懂。」
搭計程車到那裡大概總共花不到五分鐘。可是走到在半路,我便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即便是去了又如何?難道就盯著那個男人喝酒然後再思考他到底是不是兇手?
「而他和瑟曼夫婦來過這裏。」
有人說:「搞不好那是他媽。」
「白蘭地和薄荷奶油,是一種雞尾酒。」
稍早時,我打了一通電話給伊萊恩邀她一塊吃晚餐,可是她婉拒了。不知是得了流行性感冒還是嚴重的傷風,把她整得無精打采毫無食慾,連看書的理解力都沒了,她所能做的只剩下躺在電視機前打盹兒。我只好留在市區,在雪瑞丹廣場的咖啡店裡吃一點波菜派和烤馬鈴薯。然後到派瑞街上一家前門看起來像俱樂部的地方去參加聚會,在那裡碰到一個以前在聖保羅教堂聚會認識的女人,她戒酒成功之後,便隨著她男友搬到布里克街。現在她已結婚,而且看得出來有身孕了。
「很多人都跟我提過。」
「你為什麼要跟蹤他?」
「這工作挺好的。」我說。
我搭地鐵到哥倫布圓環廣場,回家路上順便買了本上一期的《時代周刊》。前台沒有我的留言,也沒有什麼信件。打開電視看CNN新聞,趁廣告時間看報紙,看著看著,有一則關於洛杉磯毒梟的長篇報道引起了我的興趣,便伸手把電視關了。過了午夜時分,電話鈴響,一個很小的聲音說著:「馬修,我是巴黎綠的加里,這件事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你要找的人剛剛進來,就坐吧台座位上。他也可能在我掛上電話之後喝完酒就走人,可是我猜他還會再待上一陣子。」
「聽起來像是只醉貓。」
「我不敢相信。」
「來這邊之前,我已經去過不少西街的酒吧了。」
「原來你遞給他的那張紙是素描。他把它拿走了。」
「他們不會什麼事情都透露給我的。你認得他嗎?知不知道他是誰?他就坐在最前排,你一定看過他。」
「是有線電視。」
「客戶是誰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蹤他也完全沒概念,相信我,跟丟了這個婊子養的還害我被臭罵一頓。」
後來我又回到巴黎綠,加里已經鎖門了,不過又特地為我開了門。
「克洛諾斯?嘿,挺適合他的,是吧?只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我記得他那時穿著拖地皮外套,看起來像個蓋世太保,那種半夜三點鐘來敲你家門的那種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你看過那種電影吧?」
「你知道塔盧拉銀行總裁是怎麼說的嗎?『親愛的,我只知道他沒替我口|交過。』我好久都沒聽到他的消息,也好久都沒在酒吧里看過他了。也許他還是個標準的獨身主義者。雖說教派的神父不一定得單身,但他長得就像個同性戀,而且他那股勁兒也像。要他成天都在美少年裡面打轉,還得保證把褲子拉鏈拉緊,一定像人間地獄一樣痛苦吧,難怪他對我們這些不再俊美的老男人說話都沒好氣兒。」
「加里。」
「我就是知道。我還讓伯克煮了三壺濃咖啡,就算準了你會來把它喝掉,所以一個小時前我就叫他走了。接著我把其他的人也趕回家,然後就坐在這裏等你。怎麼樣?來杯咖啡,可樂,還是蘇打水?」
「像一隻杜柏曼犬,從腳趾以上全身都穿黑皮革,高跟長筒靴九-九-藏-書,好像手腕上還套著釘有尖刺的皮銬。」
「好吧,讓我看看,他們是兄弟嗎?不,長得不像,但那股勁兒倒很像,我說得對吧。看到他們,總會令人想起一些有益身心的事情,比如說童子軍健行啦、晚上裸泳啦、送報紙啦、跟爸爸在後院草地上玩球啦。嘿,我說話是不是像電視上的唐娜·里德脫口秀?」
「別了,你坐下吧。」他薄薄的嘴唇泛起淡淡的笑容。
「是啊,」我說,「你是對的。」
「誰?切爾茜嗎?她只是個賤貨罷了,朋友,這點你一定得相信我。」他吞了一大口酒。
「非常好。你喝了奎寧水后就可以預防瘧疾了。你在擔心會得瘧疾啊?你看到蚊子在飛嗎?」
「少來了。」他打趣道,「這裏就只有我們兩人,我能跟誰說?」
「啊,感謝主。」他說,「你來了我真高興。」
我注視著他。
我看著他。「等一下。」我說。
我第一次遇到戈迪是幾年前我還在格林威治村査理街上的第六分局當警探時,距我搬來第十大道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戈迪在辛西婭酒吧兼差。辛西亞現在已經不存在了,老闆肯尼·班克斯把它賣了,搬到佛羅里達南端的聖公會去。在那之前,戈迪和他合伙人搬到我住的這一區,頂下斯吉普·德沃和約翰·卡沙賓在第九大道上開的小貓小姐,開了一家小山羊皮手套同性戀酒吧。小山羊皮手套並沒有維持多久。現在戈迪在一家地下酒吧工作。很早以前,在我還掛著金色警徽的時候,那裡本來是個五金行,位於格林威治村西南角,介於克萊森和格林威治交界。多年前剛剛開張大吉的時候,他們管它叫比爾叔叔,不久之後又改頭換面,叫卡拉米蒂·傑克酒吧,有點西部風味。
「嘿,我總不能一杯蘇打水就收你六塊錢吧?那樣比較省事。還剩下一點咖啡,在我打烊之前要不要來一杯?」
「你四周看一看,」他說,「能看到你要找的那種人嗎?看不到吧。難道你沒看見那個標示嗎?『未滿二十一歲請離開』,那可不是光用來裝飾的,是真的依法行事。」
「外表當然不一定看得出來啊。那個地方是那些最熱衷獵雞的禿鷹們喝酒的地方,你不覺得店名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嗎?」我看起來一定是茫然的樣子。「店名叫西洋棋。」他解釋,「在第八廣場,那是一個能讓小卒變成皇后的地方。」
「我記得。」他說,這才開始熱絡起來。「好像只要誰稍微奇怪一點就會使他們的招牌蒙塵似的,但你又能指望這些『艾薇·利格女王』如何呢?」他撐著一隻手肘,「而你要找的,必須追溯到很久以前,甚至是在『同性戀的驕傲』和『石牆』這些風潮之前呢。」
「錯,是用來預防瘧疾的,你知不知道湯力水是什麼東西?它還有另一個名稱。」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我還以為警察總是能夠明辨是非。」
「我那時在想,他們兩個一定是殺人狂,四處找尋獵物,然後帶回家去把他們宰掉。『你少神經了。』我還這麼罵自己。但現在證明我是對的吧?」
「還有『掛在我的賬上』。」
「肯尼不是很喜歡那種嫩嫩的小夥子?」
「雙份伏特加湯力水。」他說,「要記在你的賬上嗎,馬修?」
「你還說過,在他妻子死後,你看到他和別的男人在這裏出現,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說我馬上過去。
「我確定這傢伙帶著一個女人與瑟曼夫婦至少吃過一次飯,可能還不只一次。如果他說不認識這個人,那他就是說謊。」
「老天,」瑟曼說,「我在這裏幹嘛?我到底是怎麼搞的?」他把頭埋在掌心。
「你知道的。」
「有拳擊賽可以看,又有漂亮姑娘的屁股可摸。」
「奎寧水?九九藏書」
「那個我要跟蹤的人。」我拿出素描來,小心不拿錯張。「就是這傢伙,他就坐在前面,還帶著他兒子。本來明明跟得好好的,後來就跟丟了。你剛好認識這個人嗎?」他看著素描,我看著他。
「完全忘了。要不是有這張素描,我也沒辦法說出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可是你如果有她的畫像的話——」
「喝酒、閑扯淡?不,他們才不會付錢讓我來幹這種事,我倒希望他們肯。如果他們真有這麼好,我會告訴你的。」
「什麼世界。」
「不是。」
「我也沒有,可是我在電視上看過他表演。他在菲爾、傑拉爾杜還是歐普拉的脫口秀中,談論成年男子拐騙迷失少年所造成的危險,還有色情行業如何扮演著推波助瀾的淫穢角色,促進了剝削青少年的工業。也許這些都是事實,但是我想,邁克爾呀,你是不是太沉重了點兒?因為我敢說那個好神父自己就是同性戀。」
我給了他一張名片,他說上面怎麼只有我的名字和住址,於是我把我還在替沃利可靠偵探社工作時的名片遞給他,上面有可靠偵探社的地址電話和我的名字。他指著名片說:「你是偵探?」
「那地方我知道,剛剛還經過,不過我不知道那是個同性戀酒吧。」
難怪他一臉倒霉相。「是英雄喝的酒。」我說,「加里,再給我們這位老爹一杯英雄喝的酒吧。」
「他們看起來就像兇手,」他簡單地答道,「第一次看到他們倆,我就有那種感覺了。她是狩獵女神黛安娜,至於那個男的,我就不知道是哪號人物了。」
「湯力水是英國佬發明的,自從他們到熱帶殖民以後,就開始喝這玩意兒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搞不好我也認得。」
「那你現在在幹嘛?也是辦案?」
「你那天到馬佩斯是為了查案子吧?」
加里又給了他一杯酒,然後也再給我一杯蘇打水,很快地把剛才那杯我幾乎沒碰過的蘇打水給撤掉。我和瑟曼雙雙舉杯,我說:「敬那些缺席的朋友。」
「你的客戶是誰?是誰叫你跟蹤他的?」
他抓起一張素描,一邊看,一邊扯自己的下唇。「據我所知,這年頭那些往老男人身上貼的小鬼大都在街上混,像是五十街底的列剋星敦大道啦,時代廣場一定有,還有就是往莫頓街一直上去的橋墩,那些小鬼都在西街的河邊晃蕩,等著上那些嫖客的車。」
聚會結束之後,我步行到第八廣場,酒保穿著一件有德國老鷹的上衣,看起來好像常去健身房。我告訴他卡拉米蒂·傑克酒吧的戈迪建議我來這裏請他幫忙,並且把那些小男孩的素描拿給他看。
「我那天去是為了工作。」
「很可愛,不過我一向對小公雞沒什麼興趣,雖然剛剛我那樣評論邁克爾神父。」他說。
「那麼那個女人呢?她長得什麼樣子你記不記得?」
「清涼消暑?」
「你確定?」
「伏特加是夏天的飲料吧。」瑟曼說。
「沒錯。」
瑟曼在我走近時轉過身來。有些人很少露出醉態,像米克·巴盧就是,他可以痛飲一大缸烈酒,而外表上除了那一對碧綠眸子的眼光稍稍緊了些,完全看不出異樣。理查德·瑟曼剛好相反,只要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喝得差不多了。那雙嚴厲的藍眼珠散了神,臉的下半部好像有些腫脹,那張翹嘴的周圍也松垮垮的。
另外一個男人,整張臉已經被愛滋毀了,說:「我見過這個男人。在這家店裡看過,在西街上也看過,過去兩年中,大概見過他五六次吧。其中一兩次他跟一個女人在一起。」
「就是,不過很多年前我就決定不予置評了。我知道大部分孩子都很積極展現自己的魅力,有時甚至主動送上門去。可是我不管,我已經快變成上了年紀的老古板,反正跟一個小鬼搞性關係就是很缺德read.99csw.com,不管那個小鬼是不是自願的,反正就是不對。」
「好傢夥,」他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那這麼說吧,敬犯罪。」
「那你到那裡又是為什麼?你是個不肯錯過任何一場比賽的拳迷吧?」他問我。
「你不會有興趣的。」
「你就是攝影師,不,不對,你是在場里指揮攝影師的人。」
「對啊,我只是去小便一下,回來就不見他人影了。他和那個男孩子都走了,好像我才一轉身就消失了似的。」
「她長什麼樣子?」
「沒問題,你絕對可以再來一杯的。」
「大概是。反正習慣了,我一年到頭都在喝。」我附和著。
我對天發誓我是真的想回家,但是我那一雙腿卻偏偏有自己的主意。本來該往北,「它們」卻帶我向南走,又拐到西五十街的第十大道去。
我點點頭。
「我確定他有罪,可是這一點我之前就很肯定,但目前沒有找出比以前更充分的證據。」
「這一點我很肯定。」
我又讓他看了兩個男孩的畫像,可惜他一個都沒見過。「可惡。剛才我不是還挺行的嗎?現在三個才中一個。要不要再來一點咖啡,我可以再燒一壺。」
接近傍晚的午後,戈迪很閑,有一堆時間可以跟我閑扯淡,店裡只有三個客人,我就是其中之一。一個是穿西裝的老男人,坐吧台盡頭,一邊看報紙一邊喝愛爾蘭咖啡。另一個是個子矮壯的男人,穿著牛仔褲和方頭黑皮靴,正在打檯球。如同我在這市區里其他酒吧做過的事情,我把那幾張素描拿給戈迪看,他看了搖搖頭。
「看起來是很像。」另一個說。
我把那張可靠偵探社的名片收起來,把他正在看的那張留給他。他大聲念出我的名字然後看著我,問我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塞繆爾·約翰遜。不過你可能以為他在大都會隊當右外野手。」
他說完后,不一會兒就離開了。我偷偷跟了出去,到十字路口過馬路到靠近市中心的那一邊,這樣我就可以看著他往第八大道方向走。等到距離適當,我便直接尾隨在後,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他走進了他住的大樓,幾分鐘之後,四樓的燈亮了。
「我已經分不清楚什麼是錯什麼是對了。」
「他們一定是在找尋獵物。」那個有愛滋的人說,「他們在找玩物。他殺了這些男孩嗎?這是不是你找他的原因?」
「克洛諾斯。」我介面說。
「我不知道還行不行。」
他的雙肩萎頓,注視著我,嘴唇微微張開,他看起來欲言又止。可是後來他改變了心意,大大地吞了一口酒,烈酒下肚時他把臉擠一起,身體還抖了一下。他說:「你認得我是不是?」
「是這樣的,那天晚上你也在場,也許你見到過他,他就坐場邊。」
「那一定是他這輩子最糟糕的一天。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絕對不是他,是吧?」酒保說。我說不是。
「這倒沒錯。」
「當然有,瑟曼·芒森。」
「幹嘛要用素描,照片不是好認多了嗎?真是的。」
「你知道嗎,」我說,「有意思的是,你可能幫得上忙。」
我說:「嘿,高興點,你喝的是白蘭地嗎?」
「所以說,你根本就喝錯酒了嘛。」他舉起了杯子,「『小男孩們喝紅葡萄汁,男人們喝波爾多紅酒,只有白蘭地才配得上英雄。』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嗎?」
這我倒沒有。我曾想過讓雷·加林德茲畫一張拳擊場中那個舉牌女郎的素描,但是記憶中她輪廓實在太模糊了。況且,我也不確定她就是影片里的女人。
「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幹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你也知道。」
「你也是?你干哪一行的?記者嗎?我以為所有報社的人我都認識。」
「是啊,這大概就是我不幹警察的原因吧。」
「我是電視轉播的製作人。」
「可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