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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我想你也沒有。」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當然査過,你還要我怎麼做呢?如果他是個壞傢伙,我當然樂意把他抓起來。可是他看起來並不壞呀,至少記錄上看起來是這樣。」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不想讓朱克知道有人在到處找他。搞不好,他一轉身就開始來『找』你。」
到了餐廳外,我說:「千萬不要再進一步追查什麼,TJ,尤其不要再多問任何有關朱克那傢伙的事兒了。」
「好嘛,如果你一開始就不喜歡——」
「打字機打出來的。」我說。
「生意真好,是不是?」
「有時的確如此。」
「況且,」他說,「也沒那麼糟啊。我們都知道瑟曼殺了他老婆,我們也知道最後他沒能逍遙法外。沒錯,他是幫凶,兇手也許是斯特德——」
「也許不是斯特德,也許還有其他的幫凶,又也許他跟斯特德還有些什麼生意上的牽扯。聽著,我並不是說事情就是這樣,我知道一切都亂糟糟的,這整件該死的案子從頭混亂到尾。我的意思是,瑟曼設計殺他老婆,現在他也死了。如果每一件謀殺案都能結束得如此順利,那我也不必在這裏嘔心瀝血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假設斯特德真的幹了,而且他溜掉了,那,反正我這輩子又不是沒經歷過比這更令人灰心的事。就算他真如瑟曼所形容的那般十惡不赦,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但這卻從沒發生過,這傢伙從來沒被逮捕過,也沒有前科,據我所知,他甚至連超速的罰單都沒被開過。」
「不。」
「即使他們脫不了罪,判得也總是不夠久。如果他們在牢里表現良好,當個模範受刑人,不出四五年,又可假釋出獄了。所以我說,如此結局我非常滿意,馬修,我還少你什麼款項嗎?」
「難道不是你的調查加速了他的行動嗎?」
「瑟曼到現在為止還沒因為你妹妹的死被正式起訴。」我說,「應該也不會起訴他了吧,畢竟他已經死了。但我想你還是可以依循民法來處理,法規和刑事法庭有些不同。例如,我可以出庭做證我和瑟曼在他死前一晚的談話內容。雖然這些訊息都是聽來的,但多少有些可信度,你應該和你的律師談談。像這樣的案子,我想不需要提供到刑事法庭那樣程度的罪證,這點應該不用懷疑,它們在應用上有不同的標準。但正如我先前所說,你還是得和你的律師談談。」
「說來聽聽。」
「你的第六感真准。」德金告訴我,「你怕他會出事,而且還想進他的屋裡,但當時你又不認為他在裡頭。他的確不在,法醫猜他死亡時間可能是早上七點到九點之間。這說得通,因為要過了早上十點,樓下酒館廚房裡的夥計應該可以聽到他落地時的撞擊聲。但為什麼中午用餐時間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屍體,實在令人費解。可能是因為出事九九藏書地點在中庭盡頭,而廚房裡夥計出入的門又在遠遠的另一頭,所以沒有人走近發覺有什麼不對勁。如果你手上抱滿剩下的茄子,你只想一扔掉就趕緊跑回屋裡去,尤其那天的天氣冷極了。」
討論的時候,我舉手發言說:「今天一整天我都想喝酒。目前我所遭遇的情況是我不能做任何改變的,但感覺上好像我又應該做些什麼。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每個人都對結果相當滿意。我是個酒鬼,我希望每件事情都能完美,然而總是不從人願。」
「而且我也很高興這件案子以這種方式了結,又快又乾淨,免得一遍一遍上法庭折騰。很多壞傢伙都能逃脫懲罰,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有罪,也還是枉然。」
我打電話去給劍橋的萊曼·沃里納。其實我根本不必透露什麼消息給他,腦筋動得快的記者早已打電話給阿曼達的哥哥,詢問他對此事的反應。「我當然拒絕做任何說明。」他說,「我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真自殺了?」
「有可能他是被其中一個共犯謀殺的,警方也有此懷疑,但他們並不期望從這一方面找出什麼進一步的線索。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證據能夠反駁他是自殺的。」
「這太不像他了,他根本就不怕法律,他怕斯特德。」
「什麼『當然』?我們所有的只是瑟曼的一面之詞。他是在沒錄音的情況下跟你的私人談話,而且就在他跳樓的幾個小時前。也許他騙你,你想過這點嗎?」
「我知道了,其中還大有文章,是吧?」
「但你不相信那是事實。」
「我遇到了一個妓|女,」他說,「她就住在阿爾法貝特市,她說自己曾在一個叫朱克的皮條客手下做過,朱克可能是他的外號。老兄。她可真像驚弓之鳥,去年暑假,她才擺脫朱克,好像是從他安排她住的地方逃出來的,可是她時刻都還提心弔膽怕會被朱克找到。她說朱克曾經威脅她,只要她敢惹他不高興,他就把她鼻子給割了。她跟我說話的時候,還不停地摸著自己鼻子,生怕它不翼而飛似的。」
「不,千萬不要。」
「他就自殺了。事到如今,我要說的是,我更高興我僱用了你。」
「哦?」
「很棒的地方,」喬說,「都是現代傢具,看起來很流行,不過好像不適合人住。為了享受而把每一個地方都塞得滿滿的。你常聽人家這麼形容女人吧?『為了舒服,而不是為了速度』,你知道速度和女人有什麼關係嗎?」
「這麼做好像是太闊氣了一點,但是——」
「當然是斯特德。」
同一天下午五點半,我去參加了一個聚會,在離賓州車站不遠的聖芳濟教堂。成員組合很有意思:有穿西裝的往來於郊區與市區坐班車的上班族,也有剛醒過來的狼狽醉漢,兩撥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不自在。
「如果你喜歡https://read.99csw.com馬的話。」
「斯特德在殺害阿曼達時就戴著手套的,他一樣可以再戴著手套把理查德往窗外扔。瑟曼本來就住這裏,他的指紋早就留在那兒,或者斯特德叫他把窗戶打開,說這兒怪熱的,理査德,我們可不可以開窗透點氣?」
「瑟曼不是自殺死的。」我說。
「因為看起來沒那麼酷。」
「他真的親口承認了嗎?」
回到旅館,又多了一個TJ的留言,可是我依然無法聯絡到他。我洗了個澡就上床歇息了,就快要睡著時,電話鈴響。
「她說他總是不停地找新貨色,因為原有的貨色總是無法用太久。」他歪著頭,試著想出他所要跟我講的重點,可是似乎不太能很清楚明了地講出來。「她還告訴我一件事,朱克叫她到處去宣傳,可以有兩種方式跟他交易,一種是『來回票』,一種是『單程票』,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真的嗎?很有道理。『騎』在一隻肥馬上,不是有更多的快|感嗎?我可得問問賽馬的騎師。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最想當的就是警察,你知道,這一直是我想做的。當我看到那些騎在馬背上的警察,就夢想能成為其中一個。當然在進警校前,就沒那種天真想法了。你知道嗎,我仍然覺得,當警察的日子還算不賴。」
星期五早晨,我們進了瑟曼的公寓。前天晚上,當我在馬佩斯追獵鬼影時,整個化驗小組已經進來對整間屋子進行採樣。我在瑟曼的公寓里晃來晃去,從這個房間晃到另一個房間,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也許我根本沒在找任何東西。
「是啊。我可是知道了一堆狗屎玩意兒。」
「這點很難說,那傢伙已經嚇破膽了。回到家,一早起來,發覺到自己確實做了什麼,看清楚已經無路可走了。而且這也是事實,他幹掉了他老婆,你就是為此想讓他落網的。也許他的良心真起了些作用了。又或許他終於認清自己的處境,而且知道像他這麼一個美男子,一旦蹲監牢會成什麼樣子。乾脆跳出窗口,所有的麻煩都這麼一了百了啦。」
「我想一般人是這麼形容馬的。」
「他留了一個便條。」
「是的,他承認了。他企圖把責任往他的共犯身上推,但他也承認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我決定多說一點,「他說事情發生時,她一直都不醒人事。萊曼,她一開始就因為頭部被擊而昏了過去,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接下來所受的罪。」
「我倒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說來聽聽。」
「本來我預定昨天中午和他見面,」我繼續,「我原本希望他能一五一十地招認,我還準備把全部談話錄音下來交給警方,但我還沒來得及這麼做,他就——」
「你指的是留下電話號碼。」
「我不知道。」
之後,我回到旅館,有兩通留言,都是https://read.99csw.comTJ打的。只可惜我沒他的電話號碼。我步行到阿姆斯特朗,點了一份墨西哥黑辣豆,然後趕上聖保羅教堂八點半的「階段」聚會。我們在這個階段里所要學習的是,要相信一種比我們偉大的力量,它能使我們重新歸聚到健全的神智上。輪到我發言時,我說:「我叫馬修,我是個酒鬼,對於我的『巨大能量』,據我所知,是以一種神秘而奇異的方式在運作。」我當時就坐在吉姆·費伯身邊,他在我耳邊小聲說,如果我的偵探事業一落千丈,還可以應徵寫幸運餅乾里小字條的工作。
「我想是吧。」
我曾想過這點。「我想你可以這麼說。」我說。
「我可以再多問其他幾個妓|女,看看她們怎麼說。」
我什麼話都沒說。
「他是另一個亞伯·史威茲。」
「但我沒裝電話啊。」
「對啊。」他說,「不過,事情是這樣的,我發現了一個小孩,他知道博比,但就他所知,剝削博比的皮條客,就是曾經控制過——」他停了會兒,說,「我答應她不會把她的名字漏出去,不過告訴你應該沒關係,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我不會這麼乾的。如果我不這麼乾的話錢能去哪兒呢?我懷疑自從阿曼達死後,他已重立遺囑。可能受益人原本是阿曼達,但如果她有任何意外,受益人就是他自己那邊的親戚。」他咳了一會兒,然後控制了下來。「我才不想去跟他的姊妹、表兄或姨媽們爭錢。我不在乎錢到誰手上,對我來說又有什麼不同?」
「如果她是去年暑假離開的,她就不可能知道博比了。」
「也可能因為瑟曼也是怕萬一。假如他從四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卻沒死成,人躺在醫院里,全身上下二十幾根骨頭折斷,還得面對自己留下那些謀殺的遺言。」他把煙頭丟進一個紀念品煙灰缸里。「有些地方,我也同意你。」他說,「我想爭議點在他是不是被人推下樓的,那也是我要檢驗組的小傢伙仔細捜查的原因,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到處在找昨天早晨看過有人進出公寓的目擊證人。如果真能找出一個人來就太好了。如果你能把斯特德也放在現場那當然更好,但我可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發生,你也不能拿他如何,就算他曾出入過第一現場又怎樣?他可以說當他離開時瑟曼還活著,當時他很沮喪,也很難過,可是誰能想到這個可憐的人會自我了斷呢?你簡直拿他沒輒。不過也許你能提出更有利的證據。」
沒有人質疑瑟曼是自殺。雖然對於他的動機,各方持不同的意見。可能是太沮喪于妻子與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死,再不然就是對她們的死亡太過自責。一家專刊的專欄作家看這一整件案子活生生就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因貪婪而一敗塗地的典型例子。「你可能常聽人談到擁有一https://read.99csw.com切。」他寫。三個月前瑟曼擁有的一切:銀行存款、華廈、美妻,一份在前景大好的有線電視網的迷人工作,和一個就要出世的小寶貝,但是就在一剎那間一切化為灰燼,即使工作和金錢都填不滿理查德·瑟曼心中的空虛,你可以說他是個壞人,一手策劃十一月在五十一街房子里發生的那些邪惡情節。你也可以說他是個受害者,不管哪一種,他成了一個原本擁有一切、到頭來卻一無所有、什麼也抓不住的人。
「你實在很難找啊。」他說。
「不。」他說,「他可能真的是個變態狂,這我承認,但當個變態狂並不犯什麼罪。」
「你指的是『皮條客』。」
「表面上看起來是。」
「我不會跟你多要錢。」
「少無聊了。你可別退還我什麼錢。即使你退回來我也不會收的。」
他翻翻白眼。「我可不想被他『找』到。」他說,「女孩們說他是個大壞蛋,又說他很壯碩。不過在那女孩眼裡,誰看起來都很壯。」
「你才難找,還留了那麼多口信。」
「對啊。」
「那是因為斯特德並不知道我們知道了多少。」
「我是不相信。不過我信不信並不很重要。昨天晚上我花了一兩個小時和瑟曼談,套出你希望我查出的事。他承認殺死了你妹妹。」
「我知道他是騙我,喬,他竭盡所能把自己說得很好,把斯特德說成是斯文加利和開膛手傑克的綜合體。那又怎樣?」
他在店外遇見了我。我們一起進去,找了一個小包廂坐下,他誇張地嗅著店裡的氣味,然後聲明聞到了什麼好東西,我笑著,遞給他菜單,告訴他,他可以點任何他喜歡的食物。他點了起司漢堡、培根、薯條和雙份的巧克力奶昔。我要了一客英式吐司和一杯咖啡。
「不,我不需要知道她名字。結論是博比和那女人是被同一個皮條客控制,但不在同一個時間,所以一旦你知道她的皮條客是誰,就等於知道博比。」
「十二歲。」他說,「不過個子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還要小。」
等他吃飽了,我又給了他三張二十塊的票子,然後告訴他,我希望這點錢夠他付個賬單什麼的,他說:「這樣真不錯。我知道你也不是個啥有錢人。」
「這不能應用在我身上,」我告訴他,「我甚至連車都沒有。」
各大報社喜歡死了這則新聞。理查德·瑟曼墜樓身亡,死亡的地點離三個月前他妻子被殘忍姦殺之地只有幾個院子遠。一個很被看好的普立策獎得主這麼猜想:正當瑟曼向下墜落時,戈特沙爾克家的窗口很可能是他生前最後一幕映入眼帘的景像。不過這似乎不太可能,因為他們既然離城六個月零一天,通常都會拉上百葉窗帘。對於這一點,我並沒有覺得大到要寫信去給主編的程度。
「是那個叫朱克的傢伙。」
「不,」我說,「我不那麼認為。」
說到錢,read.99csw.com我告訴他,他也許可以著手開始處理他妹妹的財產和保險金。「如果是犯罪的收益,那是不能合法繼承的。」我解釋,「如果瑟曼殺了你妹妹,他既不能繼承任何遺產,也無權受益保險金額。我不知道你妹妹的意願,但我想一旦瑟曼完全『出局』了,令妹的所有遺產應該都歸於你名下。」
「你都已經查過了。」
另有一個成員,是一個叫簡的女人,她說:「如果一個正常人一早起床,發現他的輪胎扁了,他會打到美國汽車協會去,但如果是一個有酒癮的人,他就要打給自殺防治中心了。」
「反正往角落找就行了,我會找到的。」
「我當然能。」
「是。我知道,但好些尋短自殺的人也用打字機打他們的遺書啊,就像那種典型的自殺遺書。像『上帝原諒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啦。』沒說他做了,也沒說他沒做。」
「窗邊可只有他的指紋,馬修。」
「在電話里?老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無所謂,但——」
「對。她不知道他姓什麼,好像是什麼博克斯。」他笑了起來,「也不知道他住哪兒,朱克曾讓那女人住過華盛頓海茨住宅區,但她說他還有幾個不同的巢穴,這兒安排幾個幼齒,那兒藏幾個新貨。」他挑了根薯條,沾了沾番茄醬。「那個痞子朱克,總是不斷在找新的幼齒。」
「嗯,大概是吧。」我坐直身子。「在四十八至九街的轉角處,有一家叫火焰的咖啡店,就在西南邊的角落上——」
「那女孩幾歲?」
「『來回票』的意思就是你還有機會『回來』。『單程』就不是了。如果有顧客買你『單程』,那麼他就可以不用把你『歸還』,他對你愛怎樣就怎樣。」他低頭看著他的盤子,「如果他想的話,甚至可以宰掉你。如此一來朱克不就大受歡迎嗎?她說他還告訴她,你最好乖點兒,否則哪天我就給你張『單程票』,她又說,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要赴的約是『單程』還是『來回』。他會說,『這個客人是個大好人呢。他可能會給你買些漂亮衣服,然後再對你好好的。』一旦她出了門去赴約,他轉身就會對別的孩子說『你們以後永遠也不會看見那個婊子了,我送她去的是「單程」。』有些孩子聽了會開始哭。你知道,如果她是他們的好朋友的話,那他們是永遠見不到她啦。」
吉姆意味深長地用手肘輕觸我肋骨。
「好。我想你能找到。」我說,「半小時后見。」
「這次你是留言了,但我卻無法聯絡到你。」
「答對了。」
「那就對了。」他說,「這幾天事解決好了。事情是這樣,我發現了些我應該發現的事。」
「我錢多得沒時間花,對我來說時間比錢更寶貴,我不願把時間浪費在法庭或律師辦公室里。你能了解吧。」
「你可能還可以收到點退費。」
「那是因為上次你怪我不留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