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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對。換句話說,反正錢怎麼樣都會是你的,何必多此一舉去指定第二順序受益人呢?有幾個原因,這樣的話,不必等到認定遺囑,就可以拿到錢。不過大概不會有人告訴他這點,或者他即使知道了也不擔心。但如果他的確指定了,那第二受益人能拿到錢嗎?」
接近周末時,我接到了雷蒙·格魯利奧的電話。我提供給威廉·哈夫邁耶的律師名單中也包括他,而且「硬漢雷蒙」答應要替他辯護。「那個可憐的混蛋,」他說,「你怎麼都想不到他會是謀殺兇手。這一點也不像我會接的案子,你知道。他不窮,不是黑人,又不想炸掉帝國大廈。」
這隻是時間的問題。
「為什麼不能?他又沒參与謀殺,不應該把他排除在外。」
「我認識他的受益人,」我說,「旅費交易簽訂之前,要更改受益人,必須先通知她,她才因此知道的。」
「哈夫邁耶會認罪,」他說,「所以錢不會是他的。那怎麼辦?」
走回家的途中,我在第六大道和五十六街交口附近一家俗麗的小餐館喝了杯咖啡,又吃了一塊餡餅。我想著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或者該說自以為知道的,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那天晚上沒有威爾的新聞,早報上也沒有。馬蒂·麥格勞的專欄談的是他對最近市長和州參議員爭執的看法。他們都是共和黨成員,也都是義大利裔,可是他們卻彼此仇視得好像其中一個是塞爾維亞人,而另一個是克羅埃西亞人。
一點十五分左右,他建議她留下來過夜,但明天一早她得起床拍照,所以想回家。(有個小報推測說如果她留下來過夜會怎麼樣。基爾伯恩還會活著嗎?或者她會跟他一起死?)他陪她走到第七大道,送她坐上往市中心的計程車——她住在克羅斯比街的一棟筒樓里——她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正回頭往家的方向走。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影響,不過和金尼談過的次日,我出去為聖誕節採購禮物。當時我還不確定最後那筆保險賠償會歸她,也不能把她一時衝動說要把錢分給我的那些話當真。但意識到即將獲得一筆意外之財——無論有多麼少、多麼遙遠——顯然都讓我更富有聖誕節的博愛精神。我沒把皮夾里的錢全部捐給救世軍,也沒大搖大擺走上街,嘴裏哼著聖誕福音歌,但總之我奮勇加入那些市中心那些商店的人潮中,給每個人都買了禮物。
「這樣那些慈善機構就會得到這筆錢。」
「耶穌。」我說。
我不知道那把菜刀有沒有生銹,可是我知道上頭有血跡,因而確定是作案的九*九*藏*書兇器。不過上頭沒有指紋,公寓裡頭除了基爾伯恩和梅爾巴·羅金之外,也沒有其他人的指紋。
「那哈夫邁耶的繼承人呢?」
「但是現在不了。『你只是一副紙牌而已,』愛麗絲對著夢遊仙境中四個角落的敵人說。同樣的話,我也要拿來送給這個披著惠特菲爾德舊戲服的懦夫。我再也不會帶著保鏢,再也不會坐困愁城。我看戲時,身邊靠走道的位置再也不會被一個彪形大漢所佔據,他寧可回家看電視劇《紐約重案組》。我已經找回自己的生活,而我也只能以此建議現在的威爾。下台一鞠躬,謝幕走人——找回自己的生活吧。」
這篇篇幅八百五十字的評論中,他寫了大半才提到重點。剩下的篇幅都在評論一齣戲,但這齣戲沒在百老匯,也沒在百老匯之外上演,而是演給全紐約看。他評論的是威爾,而且給了一篇惡評。
我在麥迪遜大道上的一家店買了給兩個兒子麥可和安迪的禮物,還有麥可的太太簡,又安排把禮物寄給他們——公事包和花皮紋手提袋寄給聖荷西的麥可和簡,雙筒望遠鏡寄給蒙大拿州米蘇拉鎮的安迪,他在加拿大的溫哥華和卡爾加里分別工作了一小段時間后,最近搬回了美國。
我不知怎的沒看到他寫的那篇專欄。是在上個周末左右登出來的,不是在平常刊登他評論的藝文版,而是在《紐約時報》的評論版。我好像曾在報上看到過這個話題,而且那天我好像看過薩菲爾的專欄,那是一篇談論兩個總統候選人的文章。所以我對里吉斯·基爾伯恩的文章很可能看了一眼,但大概還沒產生興趣就又跳去看別的了。
「是呀,他沒法讓我的形象更壞了。你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太違背他的願望,我倒很想試試這個案子,我想我能讓他脫罪。」
你幾乎可以說他是自找的。
「什麼?你跟我平分?」
「不可能。」
「他說沒有。」
金尼嚇呆了,這是當然的,而且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她不該得到這筆錢。如果她就讓那些慈善機構拿去呢?我指出,對我來說,拜倫的意圖十分明顯,而且她如果良心不安,可以把一部分錢捐給那些慈善機構。
「隨著惠特菲爾德死亡並揭開真面目,他的替身演員從舞台兩側冒出來——而且跌了個狗吃屎。我們所九九藏書稱呼的『威爾二號』是個吹牛大王和瘋子。我們一度認真對待這個劣質的複印版,純粹只因為我們還殘留原版的記憶。
「你指的是利奧波德的繼承人。」
「對她太有利了,」他說,「哈夫邁耶的殺人,強烈暗示他是有預謀的,這麼一來,那個旅費交易就可以宣告無效作廢。如果作廢,那張保單的所有權就回到利奧波德身上,而如果在進行旅費交易之前,她是原來的受益人,那麼旅費交易的作廢,她的受益人身份就仍然有效。我會很樂意替她爭取,除非那些他遺囑上的慈善機構僱用我當律師,那麼我也很樂意爭取說他沒把這位女士列為遺產繼承者,顯示他是希望把錢給慈善機構,而不是她,因此……」他接下來講的法律問題都太過於專門,而且對我來說太曲折複雜,但重點是,金尼最後可能會得到那十五萬元。「叫她打電話給我,」他說,「我不能當她的律師,但我會替她找個好律師。」
「保險公司會收回。」
「也許吧,不過我想過一些方法。問題是他不希望這樣,但是我想我跟檢察官談判時,可以拿來替他爭取。」他又預測了一些情況,然後說,「我很好奇那些錢該怎麼辦。」
「感謝上帝。」
「一場歷時已久的戲,」他寫道,「往往會換個主角重新上演,此類情形甚為常見,卻毫無必要。原來的戲以明星取勝,因而換角重演總會讓人失望。而這用於音樂劇《威爾!》也的確是真理,現在某些製作人一定會在劇名後頭加上個驚嘆號。
「他會毀掉你的形象。」
所以星期二晚上,我正在俄亥俄州湖林市一棟平房的廚房中跟一個大學生和自白的犯人打撲克的時候,里吉斯·基爾伯恩正在看P.J.貝瑞的新戲《可憐的小羅德島》預演。他的女伴是個年輕女郎,名叫梅爾巴·羅金。看起來像個模特兒,但其實是個時裝攝影師。看完戲之後,兩人去喬艾倫餐廳吃宵夜,然後一起乘計程車回到基爾伯恩位於切爾西一棟褐石建築一樓的公寓里。
我還以為埃萊娜的禮物大概會很傷腦筋——我一向如此——但結果我在一家商店的櫥窗看到了一對耳環,當場就知道她戴一定很好看。磨砂玻璃做成的小顆雞心形墜子,配上深藍色的石頭更為出色。女店員告訴我,這對耳環是萊儷的,我嚴肅地點點頭,一副知道她在講什麼似的。我想反正就表示read.99csw.com這是好東西。
「唔,誰知道?不過一開始可以把整個系統拿來審判,這個可憐的傻瓜一輩子努力工作,一毛存款都沒有,而他的公司感激他的方式就是逼他退休。然後可以拿他太太的死來做文章,多年的痛苦和受罪,只會更加打擊他的精神狀態。當然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法官不允許那個自白列入證據。」
「什麼錢?」
「她是我一個朋友,在戒酒聚會認識的。一開始就是她找我去調查他的死因。」
「啊,但哈夫邁耶加入那個旅費交易時,是不是就已經預謀要殺掉利奧波德?」
「你,我,還有慈善機構。分成三份。」
我想到可以在哪裡找到他。
這又引發了一大堆臆測。一個叫莉斯·史密斯的專欄作家編出一個理論說,基爾伯恩很討厭那齣戲,寫了篇批判的文章,而他的午夜訪客便是劇作家貝瑞本人,他殺害基爾伯恩后,就把那篇攻擊的評論稿子帶回家燒掉。「可是我認識貝瑞,」史密斯寫道,「我也看過《可憐的小羅德島》,我無法相信任何人會對這齣戲有一絲負面的評語,更無法想象貝瑞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謀殺時間前後,沒有電話打進或打出,也沒人發現任何陌生人進入那棟褐石建築或在附近徘徊。不過警方早晚會找到一個目擊證人,他可能曾看到某個人進出,或聽到喊叫,或知道某些事情。
「毒樹就會長出毒果,第一個自白就是不當取得——」
「如果利奧波德還是擁有那張保單的話,」他說,「那的確是如此。這樣的話,哈夫邁耶就不是受益人,利奧波德的遺產繼承人會收到這些錢。可是利奧波德轉讓過保單的所有權換取利益。所以他就跟這些錢無關了。」
「你是說,最後那筆錢會歸她?」
「我想這是感嘆詞,」他說,「不是指受益人的名字。」
我拿起電話,打給幾個警察,包括哈里斯·康利和喬·德金。然後我又撥給馬蒂·麥格勞,可是卻聯絡不到他,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聽起來很合理。」
「第一次上演時,《威爾!》無疑是出好戲。已故的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極為出色的詮釋了劇名的這個角色,整齣戲緊緊扣住了八百萬紐約觀眾的心。但接棒演出的人,卻讓我們看到了一出鬧劇(雖然也有些喜劇片段),而且有鬧劇的所有風味和效果。
「我想他不會拿來付律師費。」
「那很好,可是我們怎麼知道真的沒有還是假的沒有?如果他有預謀,難道我們不能辯解說其實他的犯罪意圖使得那個旅費交易無效,所以拜倫·利九_九_藏_書奧波德應該恢復那張保單的所有權?」
「我想是付給拜倫·利奧波德的遺產受贈者吧。就是那幾家艾滋病慈善單位。」
他大笑起來。「誰知道呢。她原先並不知道,但其實她的行為都讓自己得利。」
如果他寫了些什麼,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跡象。他還是用打字機,是一台古老的皇家牌手提打字機,這在他的眼裡顯然具有某種圖騰形象。他的打字機上沒有進行到一半的稿子,旁邊也沒有筆記。有個記者問梅爾巴·羅金,他覺得那齣戲怎麼樣——他或許也拿同樣的問題去問瑪麗·林肯——她說她不知道。根據她的說法,他在寫評論稿之前,絕對不會針對一齣戲有任何評論。「但我想他不喜歡。」她承認。
「對,那是標準程序。你怎麼會認識她?」
「給我太多了,」我說,「而且給慈善機構的或許也太多,不過這一點可以再商量。現在你得打電話給律師。」
「——所以接下來的自白都不可信。」
「完全不通。」
顯然他直接回到自己的公寓,過了一兩個小時,有人來找他。由於並無強行進入的痕迹,因此若不是威爾有鑰匙,就是基爾伯恩開門讓他進去。基爾伯恩似乎也並沒有抵抗,他被重物擊中頭部,這一擊很可能讓他失去知覺。他面朝下倒在地板上,或者是威爾把他擺成那個樣子。接著兇手用一把碳鋼切菜刀刺他的背部,之後把刀拿去洗水槽洗好,放在滴水籃晾乾。(「威爾大概不是廚師,」埃萊娜告訴我,「廚師洗好刀子會擦乾,不能有一點污垢,否則刀子會生銹。廚師應該很明白這點才對。」或許他知道,我說,可是不在乎。可是換了廚師就會在乎,她說。)
「不應該。他們收了那麼多年保費,也承擔了風險,就該付這筆錢。而且該全額付,因為謀殺符合意外死亡的定義。他們得付掉這筆錢,問題是付給誰?」
「哪個自白?我已經給他錄音,還走進第六分局從頭講了一遍。他們還給他念了米蘭達警告。整個過程都錄了音,包括米蘭達警告在內。」
「不行,哈夫邁耶從來就沒資格拿那些錢,所以他不能把不屬於自己的錢給別人。更別說他還活著就沒有繼承這回事。不過這倒是產生了一個問題。哈夫邁耶擁有那張保單,上頭的受益人是他。可是他有沒有指定第二受益人,以防他比利奧波德先死呢?他可能不會這麼做,因為他以為如果他先死,那麼利奧波德死掉時,錢就會付給他的繼承人。」
「他不能花那筆錢。這種犯罪所得到的錢,依法是不能歸給他的。如果我殺了你https://read.99csw•com被定罪,我就不能繼承你的財產,或者領你的保險金。這是法律的基本原則。」
「如果有誰應該得到這筆錢,」她說,「那就是你。我們來分好了。」
「那十五萬元啊。保險公司的理賠金,雙重理賠,那筆錢還存在哈夫邁耶的湖林市賬戶里。他一毛都沒花。」
「反正,」我說,「這是你應該得的。如果你沒找我去查出殺拜倫的兇手,那筆錢就會永遠留在俄亥俄州湖林市。哈夫邁耶沒拿這些錢去買比薩或茶包,留給他的親戚。」
「是嗎?旅費交易之前,他指定的受益人是那些慈善機構嗎?」
很自然的,他的短評一開始就極力為媒體自由而辯護。他之前為了回應登上威爾名單的風波已經寫過了,現在為了自己的良知和對讀者的責任而進一步發揮。當初我大概是覺得自己不太需要再聽一遍。
次日或者第三日的早晨,我過街到對面的晨星餐廳吃早餐看報。之後直接走到第五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口的圖書館。我一直待在那兒,直到肚子餓了才去布賴恩特公園的一個攤子吃中飯,我吃得很快,因為外頭冷得讓人坐在那兒不太舒服。一吃完,我就馬上回到圖書館,又花了一些時間找資料、做筆記。
「我想不會有人爭辯,不過這造成了一些不幸的後果。幾年前那個妞兒殺了個營養師。她的律師可以讓她以輕罪認罪,只要坐幾天牢,外加參与一些社區服務而已,可是她自己沒有錢,又正好是那個營養師的繼承人。若要繼承那筆遺產,就得被判無罪,於是那個律師決定搏一搏,然後賭輸了,於是他的當事人得坐很久的牢。他應該讓當事人繼承遺產與否影響他的決定嗎?不,絕對不可以,因為我們律師絕對不該受這些事情影響。」
基爾伯恩的屍體被發現時,他全身穿戴整齊,穿著寬鬆長褲和送梅爾巴上計程車所穿的那件毛衣。(她說他當時還穿了一件棕色的小山羊皮運動夾克,這件衣服被發現披在椅背上。)威爾可能是在被害人上床前到達,或者基爾伯恩應門時起來穿了同樣的衣服。根據梅爾巴的供詞,她離去時,他精神還很好,可能回去又看了一些書報或電視,甚至寫他的評論。
「老天,怎麼脫罪?」
基爾伯恩已經下定決心,可是發表這篇文章之前,他還是先知會了警方。雖然他們都持反對的態度,但沒有人認真地勸他不要發表。其實警方的結論跟他差不多。盜版殺手不會像原版那麼危險,但慢慢的,威爾看起來畢竟不是個盜版殺手,他只是模仿別人寫信罷了。警方還是會追捕他,但實在沒那麼緊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