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也許吧。」
「她在車裡?」
「你要我們走路過去?」
他們一再陷入沉默,又重新拾起話頭,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半小時之後電話鈴響了,凱南一躍而起,拿起電話。「庫利先生?」
「什麼?」
「現在怎樣?他媽的坐在這裏乾等是不是?我連我們在等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拿到錢了,我們拿到什麼?狗屁,這就是我們唯一拿到的東西。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在哪裡,什麼都他媽的不知道,還有……彼得,我們怎麼辦?」
「我不知道,寶貝。」
「操!你這個半黑不黑的黑鬼,有你問問題的份兒嗎?你還有話說?」
「對。」
她在亨特學院修了一門課,蒙古人統治下的印度藝術及建築,每周四晚上上課,我打電話過去時她正好下課回家。「我們只去一星期或十天,」我說:「頂多隻缺一堂課。」
「我覺得你應該去,」她說:「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
「嘿,你這個賤雜種,你還想……」
「四十萬。」
「為什麼不呢?那些王八蛋!她可以指認他們,殺了她比放她回來安全。殺了她,埋掉,事情就結束了。結案!如果我是他們,我就會這麼做。」
但你不能因此放棄爭奪,至少你可以不必對他們唯命是從,不必像只保加利亞馬戲團里隨著音樂前後跳腳的熊。
「你有多少?」
如果哪天我真的介意了,我隨時都可以開口要她別做了。這些年來她賺了不少錢,大部分都存了起來,投資在收入不斷增加的房地產上。即使停止此種生活方式,她的生活水準也不會受到影響。
「只要朋友不在身邊,任何地方都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快點來吧,老兄,怎麼樣?」
「一半還不到。」
「我從來沒出過國,」我說,「等等,這話不對。我去過加拿大兩次,去過一次墨西哥,不過……」
「大概不行。」凱南說。
「你從沒來過歐洲?」
這次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比較平靜,比較有修養。他說:「庫利先生,我剛才一直打電話給你,但一直佔線,你在跟誰通話?」
這時,貨車的後門打開了,那兩名先前鑽出貨車的男子又走到人行道上。弗朗辛一從店裡出來,他們立刻一左一右走到她身邊。同時,車裡的另一名男子發動了引擎。
「這招很管用。」凱南繞到左邊,上了車。彼得又說:「法拉格特接弗萊特布希,弗萊特布希接N大道,那應該在弗萊特布希區上右轉,到了N大道再左轉?」
「沒錯,我在家裡。」
提物僮將購物袋放入後車廂,弗朗辛給了他兩塊錢小費,這是普通人出手的兩倍,還有很多顧客連一個蹦子兒都不會給。凱南教她給小費要大方;不必過頭,但要慷慨。「慷慨是誰都負擔得起的。」他對她說。
「你要什麼?」
「我想從現在開始最好都由你來打電話。」
當彼得·庫利在等一輛願意載他去布魯克林弟弟家的計程車時,我正在看ESPN電視台一的堆記者討論限定運動員薪資上限的可能性。這時電話鈴響了,我倒不覺得和電視難分難捨。是米克·巴盧從愛爾蘭梅奧郡的卡斯爾巴城打來的;音質清晰無比,簡直跟他從葛洛根酒吧後面房間里打來沒有兩樣。
「他們打烊得很早,不是嗎?」
「難道你覺得她不值這個數?」
「就在你家出去的轉角處,呃……第七十九街街口。我想應該是街南側,街角算過去第三或第四幢房子。」
「我們可以今晚交易。」
「我要什麼?你以為我要什麼?操!」
他們沒鎖車,把錢留在車上,先走過一條短街,又走過一條長街,走到M大道街口,等了五分鐘,然後回頭,走回那輛別克的停車處。
「然後呢?」
「對。」
但她沒有這麼做。在她恢復行動能力以前,已經上了貨車,車門也已經關了。或許那時她開始叫喊、掙扎,或試圖那樣做,但已經太遲了。
「好的。」
「你們要什麼?」
「五個小時?」
他現在幾乎覺得有點遺憾,過去兩個小時沒有警察能夠竊聽他的電話。沒有警察能夠追蹤打電話的人,突襲綁架者,把弗朗辛送還給他……
「不過在愛爾蘭永遠都是滿月,幸好老天總是下雨,你可以不必每天盯著滿月瞧。馬修,我有個主意。乾脆跳上飛機飛過來算了。」
「消防栓前面違章停了一輛車,灰色的福特天霸。你太太就在裏面。」
儘管當時是正午時分,儘管這起綁架案就發生在繁忙的商業街上,但沒有一個人看清楚整個過程,僅有的幾位目擊者對於自己目睹的部分也不是很確定。整件事想必發生得極快。
「你會發現美國抽煙的人還是不少,米克。」
早上十點鐘我已經坐在街角的火焰餐廳,吃了一份簡單的早餐,順便讀讀報紙,主要是看看社會版的犯罪新聞和體育版。全球版永遠只報道危機,我無暇關心,除非國內或國外真的是大禍臨頭了,否則無法引起我的興趣;太遙遠了,我的心力拒絕為之煩憂。
「右!我是說沒錯,到弗萊特布希區右轉,N大道左轉。」
庫利:嗯?
「對,車門別鎖。」
「我希望你沒打電話報警。」
如果你以貌取人,又看他們倆不順眼,一定會先找上凱南。或至少試著去和他較勁。他有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覺得他比較危險,反應會比較突然而且果斷。
我離開家人與工作之後,埃萊娜和我便斷了聯繫。直到有一個從我們共同的過去中鑽出來的怪物露面了,並同時威脅到我們兩人,才又讓我們倆聚在一起。令人驚異的是,從此我們便一直沒有再分開。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沒搭理。
她在灣脊大道上右轉,開到第四大道再左轉往北。到六十三街轉角上的達戈斯蒂諾超級市場時,她減速向前滑行,接著把車停在離超市半條街遠的一個停車位里。
「我剛才只是想……算了,我其實根本不想喝。」
「喂?」他說,「喂?」
「嗯,最好讓你開。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可能會去撞警車的屁股,或者輾死一個修女。」
那輛藍色廂型貨車隔著半個街區的距離跟隨著她。
「老天爺,怎麼了?好啦,等我到了你再告訴我。你在家是吧?」
「最好是這樣。」
「我不懂……」
「你太太很好。」
「我祝他們好運,現read•99csw•com在飛機上、電影院里、公共場所到處都禁煙,他們可有苦頭吃了。」接著他講了一個關於他前幾天晚上遇見的一對男女的故事,很好笑,我倆都笑了。之後他問我近況如何,我說我很好。「那此刻是不是也很好呢?」他說。
到了韋特蘭斯大道和六十六街轉角處,同樣情況又演練一遍。彼得等在車裡,凱南走到電話前面,電話鈴幾乎立刻就響了。
「她在哪裡?!」
我不記得那次聚會的細節了。這幾年來我一直在參加戒酒協會的聚會,頻率之固定,令我自己也感到驚訝。雖然現在去得不如剛開始戒酒時頻繁,不過平均一個星期也總會去個五次。那次聚會應當是遵循那個團體的老規矩,前十五到二十分鐘先讓一位主講者敘述個人經驗,接下來一個鐘頭再進行團體討論。我在討論時間好像沒發言;如果有,我應該會記得。我相信那天一定有人說了些有趣的話,每次聚會都沒有。只是那次聚會有給我印象特別深的事。
「你不應該不掛好電話,也不應該打電話給任何人。」
「實際上要走兩個街區。」
「留在車子後座。」
「沒關係。你睡不著?」
電話鈴響了,凱南拿起電話。八點三十分,對方是在對時行動,還是在監視整個地區?此刻在對街的某一棟樓里,是否正有一個人坐在一扇窗戶後面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就四十吧,」那男人說,「要多久才能準備好?」
「不!」凱南說。
「幹嘛要這樣跑來跑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但是現在……」
「這跟生意無關。」
「你說什麼?」
「我是誰不干你屁事。你老婆,你的阿拉伯雜種在我們手裡。你到底要不要她回去?」
「那就快坐計程車過來,大哥!」
埃萊娜的公寓在五十一街,第一和第二大道之間。我住的西北旅館在五十七街,第八和第九大道之間。外面很冷,本來我想叫計程車,可是走一條街之後就不覺得冷了。
「沒有,我電話沒掛好。」
「有鑰匙嗎?我怎麼……」
「到了M大道轉角處等五分鐘,再回你們的車上,開車回家。」
「隨你。」他說。
「給我們多少時間?」
「別激動,寶貝。」
「回答我的問題,庫利先生。」
「又怎樣?弗朗辛被他們抓走了,錢揣在我們身上,家裡還有什麼可偷的?」
「那是什麼事?」
「那大概不能停下來喝杯咖啡了。」
「我的意思是,庫利先生,如果她是貨,你就會付一百萬買她。如果她是白粉,你也會付這個錢。難道因為她是血肉之軀,就不值得?」
他等著。
但情況還是變了;這沒有別的可能。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一直以來,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不,錢留在原處。」
他那輛別克公園大道和她那輛豐田凱美瑞都停在他們家房子後面的車庫裡。房子位於布魯克林灣脊區七十八街和七十九街之間的殖民路上,是一幢仿都鐸式的半木製結構建築,外牆粉了灰泥。弗朗辛發動她那輛凱美瑞,倒車出庫,按了遙控器的按鈕,車庫的門隨之降下。接著她一路倒車,開到了街上。到達第一個十字路口時,她將一盤古典音樂錄音帶塞進播放機里,是貝多芬晚期的四重奏。在家裡她聽爵士樂,因為那是凱南最喜歡的,可是自己開車的時候她總是放古典音樂。
你瞧,畢竟有些東西還是可以控制的。「不成,」他說,「我不跟你討價還價,這關係到我太太的生命。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能付的最高價。四十!」
綁架者:你對她的乳|房應該很清楚吧?
「我覺得不可能。我是可以答應你,然後打幾個電話去求別人,湊點錢出來,可是絕不可能籌到那麼多,而且至少要等個幾天,甚至等上一個星期。」
他進廚房沖了一壺又濃又甜的咖啡,裝在一把長柄銅壺裡。等咖啡涼時,他從冰庫里拿出伏特加,替自己倒了兩盎司,一飲而盡,感覺那股冰涼而平靜的情緒佔據了他整個身體。然後他把咖啡端進另一個房間里,剛喝完,電話鈴就響了。
他打開前座的置物箱,按下開啟後車廂的開關,然後繞到車子後面,拉起車廂蓋;除了備用輪胎和千斤頂,後車廂里什麼都沒有。他剛把後車廂蓋上,十幾碼外的公用電話鈴就響了。
「隨便。有十幾種走法,每種都差不多。你想開車嗎,彼得?」
「後車廂?」
這時電話鈴響了。凱南講了幾分鐘,在便箋紙上做了點記錄。「我不是一個人,」談話間他這麼說,「我哥哥在這裏,他會跟我去。這件事沒得商量。」他聽了一會兒,正要說話,電話「喀」的一聲掛斷了。
「我沒有一百萬。」
「就是啊……」
綁架者:那麼我們就別再談什麼證據了,好嗎?我們必須彼此信任,庫利先生。相信我,這項交易只能靠誠信兩個字。
「五十萬。」
前一天晚上我睡得很晚。埃萊娜和我在東六街上的一家印度餐廳吃了晚飯,然後趕到拉斐特街上的公共劇院看新改編演出的話劇《勇氣母親》。我們的位子很不好,有的演員講話根本就聽不清楚。本來中場休息的時候就想走,可是其中一位男演員是埃萊娜鄰居的男友,我們想等謝幕之後到後台去稱讚他的演技,後來又決定跟他一起到附近街角的一家酒吧喝一杯。結果那地方擠得水泄不通,真讓我搞不懂。
「或許吧,」我說,「我再考慮考慮。」
「我一直在想我可以打電話給誰呢?」他說,「只有同行了,哪一個可以幫我,支援我,結果我想到的每個人都有可能就是綁架的人。我怎麼能排除任何可能呢?這是有預謀的。」
「我們不同的地方就在這裏,寶貝。」
她不在。
天哪,她哪需要自己洗衣服呢?她要請幾個傭人都行,任何事都可以交給別人做;他告訴她多少遍了。可是她喜歡做家務事,她很傳統,就是喜歡燒飯洗衣服,收拾屋子。
整個房子都找遍了。凱南無法自制地從一個房間找到另一個房間,儘管他心裏明白這樣做毫無意義,她不可能在不觸動或解除警報系統的情況下進到屋內。檢查過每個房間之後,他走回廚房,彼得正在那兒煮咖啡。
綁架者說:「非常好,動作很快。」
他站在那兒,不斷說「不!不!不!」過了一會兒,彼得把其中一個包裹從後車箱里拿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切開膠帶。他把黑色大塑膠袋拉開——和他們裝錢的垃圾袋差不多—九-九-藏-書—從裏面拉出一隻人腳,自腳踝兩寸以上的部位切下。三個腳指甲上塗著指甲油,另外兩隻腳趾不見了。凱南把頭往後一仰,像只狗一般地嚎叫起來。
「尤其是不應該打電話報警。」
「她是無價的,」他說:「可是……」
車子果然在那裡,一輛年份已久的破爛的天霸,擋風玻璃呈放射狀碎裂,副駕駛那一邊的車門凹陷得很厲害。後車箱的鎖已經整個不見了。凱南霍地把車蓋掀起。
「的確他媽的太早了,不過不是全部。在旅館里,只要是登記了名字的客人要求,無論多晚都會送酒上來。不愧是文明國家,你說是不是?」
「我覺得她已經死了。」他說。
「我沒有。」
「把錢準備好。別打電話給任何人。」
「他們怎麼能……」
「是嗎?」他說,「這裏也一樣。」
「我還以為你愛那裡咧,現在又變成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庫利?」是第一個男人,粗鄙的那個。
「你有錢得很。」
「應該是吧。」
事情就是這樣了,凱南告訴彼得。他非信任他們不可,但怎麼可能呢?他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現在怎麼樣?」
接下來十分鐘里,他在房裡踱步,等電話鈴再響。然後一陣冰涼而平靜的情緒慢慢浸透了他,他逐漸放鬆下來,不再踱步,走到電話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等電話鈴響時他拿起聽筒,卻沒吭聲。
「也許她被綁起來了,貼了膠布,上了手銬,所以不能動。」
「嘿,庫利,操你媽去吧!」那男人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他再一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他想都不用想的號碼,他哥哥在鈴響第三聲時接了。
其中一名男子開口說:「庫利太太嗎?」她轉過頭去,他很快地把皮夾打開又合上,讓她瞄到一個徽章,不過也可能什麼都沒看清楚。第二名男子說:「你得跟我們走。」
「這裏太棒了,」他說:「如果你覺得在紐約的愛爾蘭人全是瘋子的話,你應該來他們老家瞧瞧。街上每隔一家店就有一間酒吧,而且不到打烊時間,沒人會離開。」
「我不認為……」
「不用擔心,」那男人說。「這個區很安全。」
庫利:那我怎麼知道她沒事?
他衝到樓上的主卧室,嘴裏還叫著她名字。她當然不在房裡,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去看,他非把每個房間都看過一遍不可。那棟房子很大,他叫著她名字,在每個房間衝進衝出,對於自己的恐慌,他既是旁觀者,也是當事人。最後他終於回到客廳,這才發現剛才沒把電話掛好。太棒了,如果剛才他們想找他,一定打不通。他把電話掛好,用意志力命令它響,果真幾乎就在同時,電話響了。
「算了,」我說:「我覺得有點煩躁,步行回旅館或許能讓我平靜點。」
但電話掛了。
提物僮把購物車推回超市,弗朗辛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沿著第四大道朝北駛去。
「你是誰?」
「他們沒講,我不記得他們提到時限。但他們說儘快。」
「也許。我們得去海洋大道和法拉格特路交叉口。」
誰會對他做這種事?布下陷阱,把老婆從他身邊偷走。誰會做出這種事?
「什麼?」
「得上路了,」他說:「他們要我把錢裝在兩個大塑膠袋裡。這簡單。但為什麼要分兩袋裝呢?或許他們沒看過四十萬現金,不知道體積多大。」
對方安靜了一陣,接著是一聲嘆息。「好吧!我真傻,還以為能跟你們這種人談生意不吃虧。你們玩這種遊戲已經玩了不知幾千年了,對不對?你們跟猶太人一樣壞。」
「你不會的。」
他拿起電話筒,但還沒等手臂收回,又把話筒放了回去。別打電話給任何人,那男人說過。我能打給誰?他問。
「不知道,反正帶著就是了。」
「上帝啊!」他大叫,然後放下電話筒,又大吼,「弗朗辛!」
「既然裝了警報器就用嘛。要說沒用,帶把槍還不是一樣沒用。」
凱南說:「操,搞什麼鳥事!」
「你們是什麼人?」她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想幹什麼?」
我在兩輩子前遇見埃萊娜,當時我是個口袋裡揣著一枚簇新的金色警徽的酗酒警察,有一個住在長島的老婆和兩個兒子。我們倆的關係維持了兩年,當時對我們倆都有好處。我是她工作上的好朋友,能夠幫她避開麻煩,還有一次在接到電話傳呼后立刻趕到,將一個死在她床上的客戶運送到商業區的一條小巷裡。她則是典型的夢中情人,美麗、聰明、風趣、專業技術高明;而且從頭到尾都要求不多,令人愉悅。只有妓|女才能如此完美,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怎麼……」
「她人在哪裡?!」
「對不起,」我說:「我沒想吵醒你。」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出去買菜,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她開車出門,五個小時之後電話鈴響了。」
「是弗朗辛。」
「在弗萊特蘭茨區和米爾盆地中間那一帶。他告訴我怎麼走。法拉格特接弗萊特布希區,從弗萊特布希區上N大道,直走下去就會到韋特蘭斯大道。」
「我們根本不想去,帶把槍夠幹什麼?」
「很好。現在我要你和你哥哥沿著六十六街走到M大道上。」
聚會之後我去吃午餐,之後我打電話給埃萊娜。接電話的是應答機,表示她出門了,或者就是她有伴。埃萊娜是個應|召女郎,陪伴客人是她的謀生之道。
我很確定當他們抓走她時我在做什麼,我去參加法爾賽團體的中午聚會。聚會通常是在工作日的十二點三十分到一點三十分舉行,地點在西六十三街的基督教青年會。那天我去得比較早,所以那兩名男子架著弗朗辛穿過人行道鑽進貨車時,我肯定自己正坐在那兒喝咖啡。
他說:「彼得,我這裏需要你。你坐計程車過來,車錢我付,不過你得立刻過來,你聽清楚了沒?」
「噢,老天,彼得……」
「她會在車上等你們。」
他說:「彼得,真他媽的!」
「這種事也有,」凱南說:「而且不一定是牙買加人。前幾天我在報上讀到舊金山現在最兇悍的是寮國人,每個星期都會冒出來一個新種族威脅要宰你。」他搖搖頭,「但重點是,只要是上規矩的毒品交易,一覺得不對勁,隨時可以掉頭走開。只要有錢,大可以到別處花;只要有貨,大可以賣給別人。做一次交易算一次,可以替自己鋪後援,沿線布置安全設備,一有動靜,馬上知道是不是可以信任對方。」
在一個街口等紅綠燈時https://read.99csw•com,我無意中瞥見兩棟高樓之間的月亮。幾乎快月圓了,難怪,那個晚上就是有月圓的感覺,血管的血在奔騰,讓我老覺得想做點什麼事,可就不知道到底應該做什麼。
我大概還沒描述他們的長相吧?凱南和彼得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對兄弟,凱南身高五英尺十英寸,比哥哥高一英寸,兩人體型都像四肢瘦長的中量級拳擊手,不過彼得的腰已經開始變粗了。兩人都有橄欖色皮膚,黑色直發,偏分,整齊地往後梳。凱南三十三歲,髮際已經開始后移,額頭顯得比較高;彼得雖然長兩歲,卻還沒開始脫髮。
彼得·庫利到達弟弟家時,凱南剛和比較溫和的那位綁架者通過一次電話,不過這次那名男子似乎不那麼溫和了,尤其是講到最後凱南要求他提出弗朗辛仍然好好活著的證據時。他們的對話大約是這樣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卻一直沒有開口,或許因為我不想對自己或對她承認我介意吧,同時我也不願意做出任何可能會改變我倆關係的舉動。這份關係並沒破裂,我也不想彌補什麼。
「感覺像五個小時!」她說:「咱們回家吧。」
他順著街道跑出去,衝過街角,對彼得說:「他是什麼意思,鎖壞了?如果後車箱沒鎖,她自己為什麼不爬出來?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那麼就看在耶穌份上,跳上飛機飛過來吧,可以帶她一起來嘛——」指的是埃萊娜——「或是你自己來也好,都行。我跟羅森斯坦談過,他讓我最好還是暫時先別回國。他說他可以擺平一切,但是有他媽的聯邦勤務組在前面,在還不確定所有障礙都已清除之前,他不要我踏上美國的領土。我很可能還得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困上一個月或者更久。你笑什麼?」
雖然我們從未談到要放棄別的對象,但基本上我們倆都已經這麼做了。我沒和別人約會,她也一樣——當然客戶除外。隔一段時間她便會踩著高跟鞋走進某個旅館房間,或是帶某人回她的公寓。在我們剛開始在一起時我對這些事從不介意;老實說,也許這還是她的吸引力之一,所以我覺得現在我也不應該介意。
「然後呢?」
那是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四,大約上午十點三十分到十一點之間,弗朗辛·庫利對丈夫說她要出去一下,上街去買菜。
「沒什麼。聽著,有一件事我覺得很不妥當,就是把錢留在沒上鎖的車裡,沒人看著,萬一別人搶先一步怎麼辦?」
「回家去,」那男人說:「或許她在你回去之前就已經到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十五分鐘,他心裏想。「兩小時。」他說。
「也許醫生交代他們不可以提重物。」
「你要我開嗎?」
「我們一起去如何?」
「我知道,寶貝。」
那輛藍色廂型貨車還停在消防栓前面。貨車的後門敞開,兩個男人下了車站人行道上,顯然在研究其中一個人手上拿的記事板。領著提物僮的弗朗辛經過他們面前時,兩人都朝她這邊看。等她把她那輛凱美瑞的後車廂打開時,那兩名男子已鑽回貨車,關上車門。
「我敢打賭你一定從沒到過愛爾蘭。」
「我很急!」他說,「我要我太太回來,我要你們從我的生活里消失,這兩件事,我急得很。」
他又拿起電話。這部電話很安全,沒有人竊聽。其實這整棟房于里都沒有竊聽器。他裝了兩套設備,據稱都是尖端科技;花了他這麼多錢,應該名副其實。一套是電話竊聽警報系統,裝在電話線里。只要是電話線上的伏特數、電阻或傳導體容量有任何變化,他一定會知道。另一套是追蹤鎖,能夠自動掃描無線電光譜,尋找隱藏式麥克風。兩套系統大約花了他五六千美元,不過只要能讓他的私人談話內容保持隱私,這個數目也是值得的。
我們都避免用「愛」這個字,雖然愛無疑是我對她、她對我的感覺。我們避免討論結婚或同居的可能,雖然我知道自己想過,顯然她也想過,但我們就是沒談。這是一個我們從來沒碰過的話題,除此之外,我們也從來不談愛,或是她的職業。
這一次掛電話的是庫利。
「我們把錢留在沒上鎖的車裡,然後走到一個街區以外……」
照相的時候她總是緊閉嘴唇。據我所知她有兩顆暴牙的,那兩顆門牙比下排牙齒突出很多,因為對這項缺陷感到自卑,她很少露齒而笑。結婚照里的她春風滿面,洋溢著幸福,但仍然沒有露出牙齒。
弗朗辛·庫利離開家的時候,我還在吃早餐。
彼得沉默不語。
「帶著錢?」
「她人在哪裡?讓我跟她講話。」
「那我太太呢?」
庫利:老天,我怎麼能確定她真的在你們手上呢?
「錢!」隔了一會兒那男子說:「我們要錢。」
他跑過去抓起電話。
當時他們倆看起來就是那樣,腳步邁得很快,但不是太快,走回凱南停車的地方。車還在原處,仍然沒鎖。後座的錢已不見蹤影,弗朗辛·庫利也不見蹤影。
綁架者:不可能。她待在一個安全地點,現在我在打公用電話。
「我不知道。」
我依照慣例去我住的旅館對街轉角上的聖保羅教堂參加晚間聚會,可是在休息時間就提前離開了。回旅館房間后打電話給埃萊娜,告訴他我和米克的談話內容。
「我說如果我是他們的話,但我不是!第一,我不會去綁架女人。一個無辜的好心的女人,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從來沒有一點壞心眼……」
「沒錯,可是通常都有理由的。第一,跟你不認識的人交易,這最要命了。表面上看起來很不錯,結果卻被坑。第二,或許應該說是第一點半吧,跟你以為你認識、其實你並不認識的人交易。還有一點,隨便你說它是第幾點都可以,很多人惹禍上身,是因為他們想要使詐。他們想做無本生意,以為下一次再照規矩來。腦筋一糊塗,這一次躲過了,下一次可不然。你知道這種情況十之八九都是因為那些人自己也在用自己的貨,所以判斷力全衝進馬桶了。」
是第二個男人,比較有修養的那個。「你惹火了我的朋友,庫利先生,」他說,「他生起氣來很難應付。」
靜了一會兒。然後,「寶貝,為了你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你也知道……」
要是米克·巴盧在城裡,或許我會去他的酒吧找他。可是他現在人在國外,而且我此刻的情緒,進哪個酒吧都不安。回到家后,我拿起一本書,挨到大約四點左右,才把燈關了,上床睡覺。
「多少?」read•99csw.com
「我沒有,怎麼付?」
「那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其實我並不想去。我會變成累贅,對不對?我現在就可以想象你和米克在鄉村裡衝來撞去,教那些愛爾蘭人怎麼樣才算胡鬧。」
她的皮膚是橄欖色的,很容易晒黑。當時她已經有了夏天流行的古銅膚色,因為二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她和凱南是在牙買加內格爾的海灘上度過的。以前她曬得更黑,可是現在凱南讓她必須用防晒油,還限制她曬日光浴的時間。「對你不好,」他對她說,「太黑了就不好看了。一直躺在太陽下面會讓一顆李子變成一粒梅干。」李子就這麼好嗎?她可真想知道。李子又熟又多汁,他對她說。
「對,我要她回來。我當然要她回來。」
「不過他們每個人都抽煙,永遠都在點煙,拿包煙到處敬煙,這一點比法國人還糟糕。上一次我去法國探望我父親那邊的親戚,他們還因為我不抽煙生我的氣。我覺得美國人是世界上唯一頭腦清楚,知道戒煙的人群。」
「差不多五十公斤,對不對?」
「我能打給誰?」
「在後車箱里。」
「去客廳里看看書,或者把電視打開,不會吵到我的。」
當然,我們遲早得考慮這些事,得討論、得處理。但現在我們過一天算一天;自從我消耗威士忌的速度不再比別人蒸餾威士忌快之後,我學會了以這種態度面對整個人生。有人說過,生意再大,不如過一天算一天,這世界不正是這麼對待我們的嗎?
他覺得這似乎是一場爭奪控制權的遊戲。
「是啊,我覺得好像透不過氣,不知道為什麼。」
「從來沒聽說過。」
庫利:老天,別說這種話,提都不要提。
「老天,你到底……」
那個星期四的下午四點差一刻,庫利位於殖民路上家裡的電話鈴響了。凱南·庫利拿起電話,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嘿,庫利,她一直沒回家,是吧?」
出門的時候彼得一把抓住弟弟的臂膀。「你忘了啟動警報系統。」他說。
她有她的公寓,我有我的旅館。一個星期有兩天、三天或四天我們會見面。那些夜晚到最後通常會以回她公寓為收場,並且我在那兒過夜的時候也比較多。我們偶爾一起出城一周,或過個周末。就算哪天不見面,也幾乎都會通個電話,有時還不只打一次。
「剩下的你可以去籌啊。」
不!這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警察只會把整件事搞得不可收拾。他有錢,他會照付。至於她能不能回來,就是他沒辦法控制的事了。有些事情你可以控制,有些事情你不能——他可以控制付錢,他也多少可以控制怎麼付法,可是再後來的事,就在他控制範圍之外了。
我們回到她的住處。她替我煮了咖啡,自己泡了杯茶。我們一起看了半小時CNN,廣告時間聊了聊天。接著我們上床,一個小時之後我起床摸黑穿好了衣服。走出卧室時她問我上哪兒去。
「米克出國多久了?一個月?」
「嗯,你說得有理,」凱南說罷便鑽回屋裡,回來時他說:「尖端科技的安全系統,你不能闖進我家、竊聽我的電話或監聽我的房子,只能架走我老婆,使喚我拎著兩個裝滿百元大鈔的垃圾袋在城裡疲於奔命。」
等她從家裡的車道開出去,開了半條街左右,也就是到達第七十八街和殖民路交口的時候,一輛藍色廂型貨車的司機也跟著發動引擎。他先讓她往前又開了半個街區,然後便從路邊駛進路中間,跟在她後面。
「我的意思是,那是男孩子的聚會,對不對?誰要個女孩跟著呢?真的,我不是很想去,我知道你最近有點煩,我覺得去對你會很好。你從來沒去過歐洲?」
「了不起的想象!」
「但每天還是有人因毒品交易送命。」
「太棒了,」走出酒吧時我對埃萊娜說,「他在台上三個小時,講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清楚,剛才我坐在他對面一個小時,也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我懷疑他是個啞巴。」
如果弗朗辛在他們開始動手那一剎那往後退一步,大叫……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處理這件事,不必搞得這麼戲劇化,」他說:「他提出一百萬,這是不可能的。」
「太荒謬了,」他說,「聽著,我沒辦法跟你講話,叫你的朋友打電話給我,或許我可以跟他談。」
「大概吧,」他突然轉身,「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彼得?他們說她會在車裡,結果她不在。他們說她會在這裏,結果她還是不在。到底搞什麼鬼?」
她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女人,身高五英尺六英寸,體重一百一十五磅,胸部豐|滿,蜂腰窄臀。捲曲而有光澤的黑髮向後梳理,露出整個臉龐。黑眼睛,鷹鉤鼻,嘴唇極其豐|滿。
「不……可是我絕不能跟你的生意扯上關係。我真的不能,寶貝。」
「不然就是每件事都按部就班,結果碰上六個牙買加人破門而入,開槍把每人都射死。」
別打電話給任何人。
企圖控制這樣的局面會令人發狂,因為你根本辦不到。王牌全在他們手上。
「一百萬。如何,屁|眼兒?」
「差不多。」
「鎖壞了,你不需要鑰匙。」
「我想幫你。別讓你的電話佔線,庫利先生,我會再跟你聯絡。」
「真是巧。」
「當然是,法拉格特路,隔兩個街區就是布魯克林大學嘛。那兒有什麼?」
「我不知道,大約吧。彼得,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應付這種鳥事我毫無經驗。」
「擺在後座,用兩個塑膠袋裝著,都照你們說的。」
弗朗辛·庫利在達戈斯蒂諾超市裡逛了半個鐘頭,裝滿一個購物車,付了現金。提物僮替她把三大袋物品裝進購物車裡,跟隨她出了超市,走到她停車的地方。
「是不行!」
他沒有回答。
「從來沒有。」
「感覺像三個小時。」
「毒品交易跟這完全是兩碼事,你安排一切就是為了保障每個人的安全,考慮到每個人,這件事……」
那輛藍色廂型貨車經過她的凱美瑞時繼續往前開,在附近繞了一圈,然後就停在那家超市正前方的消防栓旁邊。
他們都是英俊的男人,鼻子長而直,眉骨突出,下面是一對深陷的黑色眼睛。彼得留了個一副小鬍子,修剪得很整齊;凱南沒留鬍子。
「或許有點焦躁吧。最近我閑得很,又碰到滿月。」
「我想幫你把太太找回來,如果你還要她回來的話。你要她回來嗎?」
「你在煮咖啡?我不想喝。如果我喝杯酒會不會影響你?」
「我向你道歉。我們的計劃稍微改變了一點。」
「五十公斤,一九-九-藏-書公斤兩千元。你何不替我算一算,庫利先生?不正是一百萬嗎?」
「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唯一有的就是自己的拇指插在自己的屁|眼裡,還有什麼?我說我們會帶錢去,你們帶我太太來;他們說不。說這種交易不是這麼乾的。我能說什麼,你留著我太太好了?你不喜歡我做生意的方式,把她賣給別人嗎?我不能這麼說啊。」
「你的車太大了,」她說:「每次開你的車都覺得好像在開船。」
真俏皮!
凱南大步踱回車旁,斜倚車身。「韋特蘭斯大道。」他說。
剛才他有很充裕的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四十。」
或許很多人都會吧。或許任何人都有可能,如果對方覺得他們能逃過制裁的話。
庫利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對著死一般寂靜的電話筒大吼「喂」,努力地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跑到屋外,衝進車庫,確定了自己的別克還在,而她的凱美瑞不在。接著他沿著車道跑到外面街上左右張望,再回到屋內,拿起電話。他聽到撥號音,拚命想,卻不知該打給誰。
「你認為我們很急?」
「想讓我們發狂,想確定我們沒找後援。我不知道,彼得,或許他們就是想整整我們。」
「她的體重多少,庫利先生?一百一十磅,一百二十磅?差不多吧。」
「那齣戲沒有三個小時,」她說,「大概也就兩個半小時吧。」
裏面沒人。只有一些包裹,一捆一捆的。不同大小,用黑色塑料袋裹住,用寬膠帶綁得緊緊的。
「我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庫利說:「我以為我把電話掛了,結果發現話筒擺在旁邊。我太太在哪裡?讓我跟我太太講話。」
「沒有。」
「哪一條路好走,寶貝?我打算走灣脊公園大道,然後由金斯高速公路上海洋大道。」
「只有一件事我能做。他說一百萬,我說四十萬。我說去你的,就是這麼多!結果他買了。如果我說……」
「裏面空氣多得很,不過今天晚上很冷,你應該儘快把她弄出來。」
庫利:我要跟我太太講話。
「也許他們遇到堵車。」
「那裡不是弗萊特布希區嗎?」
綁架者:你應該認得其中一個吧?這個方法最簡單。我把她的一個乳|房切下來,放在你的前門口,這樣就可以讓你安心了吧。
上帝知道,我閑得很,每條新聞都可以細細讀,再加上招聘欄和租售版。前一個星期,一家辦公室設在熨斗大廈里的規模頗大的偵探社給了我三天的工作,可是後來就沒音訊了,而我最後一次靠自己關係做的工作,更不知已是哪年哪月的事。我的錢沒有問題,所以並不是非工作不可,而且我也已經學會每天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做點什麼。月亮雖已西沉,但昨夜的焦躁之感並未因此沉寂。它還在那兒;血液在輕微地發燒,皮膚下說不上哪裡在癢。可無論如何,你就是撓不到。
我不能確定弗朗辛從達戈斯蒂諾超市到大西洋街上那家進口食品店走的路線。她可能沿著第四大道一直走,到達大西洋街;也可能上高恩努斯高速公路進入布魯克林南區。我不可能知道,不過也不要緊;總之她駕著那輛凱美瑞到了大西洋街與克林登街的交叉口。西南邊的街角上有一家名叫阿萊波的敘利亞餐廳,它的隔壁,位於大西洋街上的就是那家食品店。其實那是家大型熟食店,店名叫作「阿拉伯美食店」。(不過弗朗辛從來不用這個名字,跟大部分去那兒買東西的人一樣,她總是稱它為「阿尤布的店」,阿尤布是以前的店主,十年前搬去聖地亞哥了。)
弗朗辛把車停大西洋街北側設有計時器的停車位上,幾乎就在阿拉伯美食店的正對面。她走到街角等綠燈,過了馬路。等到她走進店裡時,那輛藍色廂型貨車已經在阿萊波餐廳的卸貨區停下,就在阿拉伯美食店隔壁。
「錢在哪裡?」
「那當然。」
我能打給誰?
「我不知道,馬修。去的話我就要缺課了。」
「去另一個電話亭,韋特蘭斯和東六十六街交口。」
她在店裡待的時間不長,只買了幾樣東西,不需要人幫忙提。大約在十二點二十分時她走出店門。當時她身上穿著煤灰色長褲,上身穿了兩件毛衣,外面是象牙白的粗毛線衣,裏面是件巧克力色的套頭毛衣,外套一件駱駝毛大衣;肩膀上挎著皮包,一手拎著塑料袋,另一隻拿著車鑰匙。
「開我的車吧,」他建議道,「我不出門。」
「我喝一杯才會影響我,你喝沒事。」
「你不是無時無刻都在談交易嗎,寶貝?」
「我覺得你應該去。」
綁架者:因為我們有很好的理由細心照顧她,你瞧她對我們而言值多少錢。
「你們把她放在後車箱里?」
本來他們應該在八點三十分的時候抵達法拉格特路上的電話亭,結果彼得的表顯示他們早到了三分鐘。彼得待在車裡,凱南走到電話前站在那兒等電話鈴響。之前彼得已經把那支槍塞進后腰,開車途中他一直感覺到那把槍的壓力,後來又把它掏出來,放大腿上。
「一堂課並不是很要緊。」
「我有四十萬,」他說:「雖然沒你們說的數目多,但也不算少了。我只有這麼多。」
「一個電話亭。」等錢分別裝進兩個垃圾袋之後,凱南遞了一支九毫米口徑自動手槍給彼得。「拿著,」他堅持,「我們不該手無寸鐵地去。」
兩名男子一人抓住她的一隻手臂,在她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之前,已經將她扯著穿過人行道,一起鑽進貨車。前後總共不過幾秒鐘,他們已經架著她進了貨車,關上車門。貨車隨即駛離路邊,淹沒在繁忙的交通之中。
「我叫計程車,馬上過去。」
半個鐘頭之後他坐在廚房的桌子前面,瞪著四十萬美元。他地下室有個保險箱,舊型莫斯勒牌,非常巨大,重達一噸,嵌在牆裡,外面有松木木板作掩護,除了本身的鎖,還加了一套防盜系統。所有鈔票都是百元大鈔,每五十張一捆,總共八十捆,每捆五千元。他一一數過,一次抓起三、四捆往弗朗辛拿來放臟衣服的塑膠編織籃里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