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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我泡了個熱水澡,一夜好眠。早上我到銀行,在保險箱的積蓄里又加了七十張百元大鈔。我往支票帳戶里存進了兩千元,把剩下一千元塞進屁股口袋裡。
若非如此,我會打電話叫輛計程車。我搭地鐵很自在,很少覺得不安全,可是口袋裡揣著一萬元現金還去坐地鐵,似乎省得過頭了。萬一真碰到搶劫,肯定會覺得自己愚蠢之極。
「你有沒有跟你的輔導員聯絡?」
那筆錢是付給我的定金,兩捆百元大鈔,每捆五十張;這兩捆錢和拿去贖弗朗辛·庫利的八十捆一模一樣。對於應該收多少費用,我一向很頭痛,但這一次我省了作決定的麻煩,凱南把那兩捆錢丟在桌上問我這樣夠不夠,我說他付得太多了。
「就這一陣子。周五和今天我都打電話去請病假,就算他們想炒我魷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樣的工作並不難找。」
「哦?」
「我知道地點。」
我設定了鬧鐘,再一次閉上眼睛,鬧鐘在八點半把我從夢裡驚醒。我穿上西裝,打了領帶,去埃萊娜家。她替我倒了咖啡,能自己倒了杯礦泉水。然後我們坐計程車往上城走到亞洲協會,最近那兒在舉辦一個展覽,以印度的泰姬陵為主題,和她在亨特學院修的那門課不謀而合。我們穿過三個展覽室,跟著人群走進另一個房間,坐在摺疊椅上聽一位樂師演奏錫塔爾琴。那位樂師是好是壞,我一點概念都沒有。我不知道怎麼有人可能分辨得出來,甚至懷疑如果他的樂器走音了,他自己到底能不能夠察覺出來。
「但願你說的是真的,」他說,「可我不能確定。我一直在想,我本來一定可以做些什麼,把她救回來。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錯。」
我也不想。
一天下來,我已經精力透支。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耗費體力的事,沒有花八個小時去扛水泥包,可是跟這麼多人談話令我精疲力竭。你必須一直集中精神,如果你在編故事,就更加累人。除非你是個病態的說謊狂,否則講假話比講老實話辛苦多了;這就是測謊器的原理,根據我的經驗,它很有道理。講一整天的謊話、演一整天戲,很容易就榨乾你的精力,更何況大部分時間我還是站著的。
「也許吧。」
我們三個人坐著那輛別克開了很長一段路,我們沿著案發當天的路線,一路經過達戈斯蒂諾超市和大西洋街上的阿拉伯美食店,然後往南開到海洋大道以及法拉格特大道交叉口的第一個電話亭,接著再往南到弗萊特布希區,之後沿著N大道向東開到韋特蘭斯大道上的第二個電話亭。我並不需要親眼去看這些出事地點,盯著一部公用電話看其實搜集不到多少情報,但根據經驗,去親歷一下現場,去走走那些人行道和樓梯,總是都能幫你掌握到那種真實感。
「應該不會。我大概七點左右去接你,如果我要晚到,會先打電話給你。」
「我其實並沒有輔導員。剛開始戒的時候他們給我安排過一個臨時的,開始我會按時打電話給他,可是後來好像慢慢就疏遠了。他很難找。我應該去找個固定的輔導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去做這件事。」
提物僮也記得她,主動告訴我她每次都會給兩塊錢小費。我問他有沒有看到一輛貨車,他記得一輛藍色廂型貨車停在前面,後來跟著她開走了。他沒注意到車型及車牌號九-九-藏-書碼,但對於顏色卻頗為肯定,彷彿記得車身一側漆有類似電視修理之類的字樣。
「他們跟我說這是不能退的,而且我已經付了錢。沒關係,這份工作讓我可以撈一筆,損失兩百塊無所謂。不過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決定不去所多瑪和貝哥拉了。」
「我知道,可是我決定不去愛爾蘭了。」
「等哪一天……」
「你要保持清醒,否則你對你弟弟一點好處都沒有。」
「老天,現在的人竟會這樣自相殘殺!你大概以為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我永遠都不可能習慣。」
「哦,只是胡思亂想。比如,假如我付了一百萬,他們會不會讓她活著回來?或者說如果我在電話上的口氣緩和一點,如果我禮貌一點,拍拍他們的馬屁之類。」
「一定不好過,你干一份只能糊口的工,你弟弟卻大把地撈鈔票。」
「是嗎?昨晚你好像已經打定主意了嘛。睡了一覺就改變想法了?」
我在達戈斯蒂諾超市和那兒的一位收銀員談過,她記得弗朗辛,因為她是常客,而且總是付現金;在我們這個社會,這可是一項值得銘記在心的特徵,可這卻是毒品交易世界里的習慣作法。「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女人說,「我敢說她一定很會做菜。」我的表情一定很困惑。於是那女人接著說:「她不買已經加工好的食物,不買冷凍食品,永遠只買新鮮的材料。像她這麼年輕的女人,下廚房的可不多嘍,而且你絕不會在她的籃子里找到一包電視晚餐。」
途中我們在弗萊特布希區一家叫阿波羅的咖啡店停下。三個都點了希臘圓餅夾肉,味道不錯,可凱南幾乎沒碰他盤子里的東西。後來在車上他說:「我應該點個蛋或者別的什麼,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對肉就一點胃口都沒有。我吃不下去,一看到就反胃。我相信這種感覺一定會過去的,不過現在我應該叫別的東西。簡直莫名其妙,點的東西送來了,我卻吃不下去。」
「沒有當場被雷公霹死算你運氣好。」
我沒把所有內容都告訴她。想了一會兒,說:「是件可怕的案子。」
「沒錯。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東西,而不是度假。」
「萬一你錯過十點的,十二點還有一場,同樣地點,休斯頓街,在第六大道和瓦里克街之間。」
「那你的工作呢?也不去了?」
「你喜歡剛才的每一分鐘。」她說。
「也許明天早上你可以去參加一個在布魯克林舉行的聚會。」
「結果今天下午有個人給我一份差事,我答應了。你想不想去愛爾蘭待三個星期?我的機票好像不能退。」
「休斯頓街上十點鐘有個聚會。」
「不是,」我承認,「想法還是差不多,今天早上我還去旅行社弄到一張便宜機票,本來星期五晚上就要飛過去。」
除了照片,我還給那些人看我在一家可靠的偵探社印的名片。我解釋說我是為了一樁保險理賠案在進行調查。我的一個客戶的車子被另一輛車擦撞,對方撞了就跑,沒有停下來,若能確定對方的身份,客戶索賠的過程將會加快很多。
星期四他們一直跟著她來到阿尤布的店。等她從店裡出來時,他們找了個借口架她上了貨車,然後開車到處轉,企圖說服她。等他們放她下車時,她已經有點歇斯底里了,為了掙脫那九-九-藏-書幫人,她不僅丟掉了她買的東西(橄欖油、芝麻醬等等),也把皮包給丟了,當時皮包里有一個價值頗高的手鐲。她不知道這兩個男人的姓名,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找他們,所以……
「我出得起,」他說:「我的錢多得是。他們沒有榨乾我,還差得遠哪。」
「你想談談嗎?」
「當然,」他說,「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前兩天可真是不好受。」他終於開口了。我問他是怎麼撐下來的。「哦,我沒事。」他說。
「我的老天,」她說,「男人為了性,願意作的犧牲可真大啊!」
「哦,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說,「或許就是因為你。上帝的行事方法是很神秘的,他的奇迹無處不在。」
「除非你的工作讓你沒辦法走開。」
上樓之後我把所有信件都丟掉,只留下電話帳單和兩張留言,兩張都寫著「凱南·咖喱」打電話來,一次在兩點半,另一次在三點三刻。我沒有立刻回電話,我已經累壞了。
我點頭,「我們昨晚才見面。通常每個禮拜天吃個飯,談談彼此一個星期以來的生活。」
「什麼樣的工作?送快遞?」
「哦,我不知道,」他說,「等我回房間,拿了東西……」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急切地把錢送出去。以前我常會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花很長時間發獃,會乖乖地繳我的宗教稅,把收到的現金拿出百分之十,不多不少,塞進經過的濟貧箱里。戒酒之後,這種古怪的習慣就慢慢不見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這麼做了,也說不出以前為什麼會養成這種習慣。
「到時候我可不會覺得驚訝。馬修?今晚在這兒過夜吧。」
「我去得還是比較規律的,」過了半晌他說,「可是這件鳥事發生之後一直沒機會去,你也知道我很忙。」
埃萊娜認為我最後還是決定不去愛爾蘭很可惜。「把這份工作不能延一延嗎?」她說。
「你想好了?浪費這筆錢多可惜。」
「有時候,」我說,「可是我還是我行我素。」
「灣脊區也有聚會,你不必大老遠地進城。」
「好了,」我說:「真的沒有那麼糟,印度餐廳放的都是這種音樂。」
彼得開著那輛凱美瑞送我回家,但他自己得回殖民路弟弟家住。綁架發生之後他一直住在那兒,睡客在客廳的沙發上。他需要回家拿些衣服。
「什麼都可以,是不是?沒有限度,」她啜了口水,「那種殘酷、徹底的虐待狂。為什麼有人……算了,為什麼要問為什麼呢?」
我們從高速公路回曼哈頓,先走海岸公園大道,然後由高恩努斯進隧道。當時交通並不擁擠,可是彼得開得很慢,時速很少超過四十英里。剛開始我們沒怎麼講話,似乎靜默似乎會一直持續似的。
「我知道。不過你現在可以安心了。」
「對啊,」他說:「可不是!」
「近來你有沒有參加聚會?」
「我想一定是因為可以得到快|感吧,」我說,「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一定覺得很痛快,不只是殺人的時候,還有折磨他,耍得他團團轉,告訴他她會在車上,等他去的時候又告訴他她會在家裡,最後再讓他在一輛廢車的後車廂里找到被切成一塊塊的她。殺她不見得一定是虐待狂,因為他們可能想到留下一個可以指認他們的證人很不安全,可是像他們這樣剜人痛處的做法,完全沒有實際的好處。分屍是很麻煩的。對不起,這種話題在餐桌上談真是棒透了,對不對?」
「我知道,你有輔導員嗎?」
我沖https://read.99csw.com了個澡,補颳了一下鬍子,然後打開電視蹺起腳閉上眼睛聽了十五分鐘的新聞。差不多五點三十分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凱南·庫利,告訴他雖然沒有明確的結果報告,但仍有了些進展。他想知道他能做什麼。
「我知道。」
「是件好案子?」
「他們還是會殺她的。」
「聽起來像是你在設計陷害你自己,」他說,「所以我才擔心。過去你和你的朋友在他的酒吧里泡,但卻一直沒有沾酒……」
之後有一個只供應葡萄酒和乳酪的接待會。「我們不必待太久。」埃萊娜耳語。經過幾分鐘的微笑和寒暄之後,我們已經在街上了。
「其實是送午餐,替五十七街和第九大道上一家熟食店跑。」
「誰聽了?」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本想去的,可惜沒趕上。」他用指頭敲打著方向盤,「我本來以為今晚我們可以早點進城,去聖保羅教堂,可是又錯過了。等我們到的時候都已經快十點了。」
「若是當作床邊故事來講,那效果就更不能比了。」
我也可以把我那張愛爾蘭機票塞某個濟貧箱里,反正它對我也沒什麼用處。我去旅行社問了一下,確定機票果真不能退。「我建議你去找一位大夫幫你開張證明,說你因為醫療理由,必須取消行程,」旅行社的人說,「可是這個情形沒有用,因為你要對付的不是航空公司,而是那種跟航空公司集體買票,然後再廉價賣出的私人公司。」他好心提議替我轉賣,於是我把票留給他,步行去乘地鐵。
「上帝啊!」她說。
「現在還不用,」我說,「明天我會回大西洋街去看看還能不能搜集到更多的信息。等我那邊的事辦完了,會去你家。到時你會在家嗎?」
「想什麼?」
「要出國才行。我在凱曼斯群島開了個戶頭,裏面有五十萬。下面的保險箱里有將近七十萬。如果我打幾個電話,其實應該可以在紐約湊到三十萬。因此我常常想——」
「一點也不。至少我還沒打電話給米克說我會去,不必再打個電話告訴他我改變主意了。老實說,我很高興得到這份差事。」
大西洋街那邊的人記得的事情比較多,因為能引人注意的事比較多。收銀台後面的女人立刻認出照片里的人,告訴我弗朗辛那天買了什麼——橄欖油、芝麻醬、福爾紅豆,還有一些我聽不懂的玩意兒。但是綁架發生時她沒有看到,因為她正在招呼另外一位客人。不過她知道有怪事發生,因為有位客人走進來說看見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從店裡跑出去,跳進一輛貨車後面。那位客人很擔心,怕店裡遭搶,那些人總是搶了就跑。
「他會給你忠告嗎?」
過了九點,我才回到旅館。我和凱南·庫利進行了一次長談,我的筆記本里寫滿他朋友、合伙人和親屬的名字。我到車庫裡去檢查過那輛豐田汽車,找到播放機里那盤貝多芬音樂磁帶。除此之外我在弗朗辛的車裡沒有發現其他的線索。
這樣做同時可以讓我從頭再詢問庫利兄弟一遍。通常警方在做調查時,目擊證人幾乎都會抱怨他們總要不斷地對不同的人重複敘述同一件事。對他們來說這樣似乎毫無意義,但其實不然。如果你敘述的次數足夠多,而且講的對象又都不一樣,或許你會想起以前忘記的事,而且不同的人可能會聽到別人忽略的細節。
「如果星期五以前你就把它辦完呢?」
「不管是什麼情況,反正起作用了。可是一旦到了海洋的另一邊,你能找到的援助卻九*九*藏*書在幾千英里之外,加上你最近焦躁的情緒……」
「現在的人就是這樣!」
「你付得出一百萬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必須把這些事情都分開,你知道嗎?凱南要我替他工作,或者跟他一起做,隨便你怎麼說。可一旦進了那一行,我就不可能保持清醒。倒不是因為你整天和毒品在一起,真正的情況並不是那樣的,你跟貨其實很少實際接觸。而是整個態度的問題,我指心態,你懂我的意思吧?」
到了大西洋街之後,我已放棄我編的那個保險理賠調查的故事,因為那跟他們看到的情形會有出入。不過我也不想讓那裡的人覺得有像綁架或謀殺這樣嚴重的事發生了,或許有人會認為作公民的有義務報警。我想出來的故事內容大致如下,但隨時會因我的談話對象而稍做更動:
我們回她的公寓后,她放了一張我們倆都喜歡的錫達·沃爾頓的鋼琴獨奏。我們坐沙發上,都沒怎麼說話。播放結束后她翻了一面,第二面演奏到一半時我們進了卧室,以一種奇異的強度做|愛。結束之後好半天不說話,最後她說:「告訴你一件事,小子,如果我們再繼續這樣下去,有一天我們就會變得很棒。」
「雖然不是我的功勞。」
我吻她。「我本來就有這打算。」
我沒能有機會檢查那輛運回她的屍塊的灰色天霸車。由於綁架者違規停車,交通局的拖車在周末來把它給拖走了。我當然可以去追蹤,但又有什麼用呢?那肯定是專門為這次運屍塊而偷來的車,種種跡象表明很可能在被偷之前它就已經被廢棄很久了。警方搜證小組或許能夠根據在後車廂或車內發現的諸如污漬、纖維或印記之類的線索,展開一條值得追蹤調查的路線,可是我沒有那樣的人力,我只能在布魯克林到處亂轉,找一輛不能告訴我任何秘密的爛車。
「我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可是我怎麼能確定呢?我沒有辦法阻止自己不去想是不是有哪一件事我應該做卻沒有做。或者我一開始就來硬的,不確定她還活著,就一毛都不給。」
「至於聚會的事,你說得對。知道弗朗辛的事以後我一直很想喝酒。我是說從她被綁架開始,在他們還沒做下那事以前。雖然還沒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不過要不去想,很難。我把它推開,可它馬上又回來了。」
「哦?」
我們去一家義大利餐廳吃晚餐,喝義大利濃縮咖啡時我告訴她關於凱南·庫利的事,還有他太太的遭遇。等我說完了,她坐在那兒好一會兒,只低著頭盯著眼前的桌布,彷彿上面寫了字似的。然後她慢慢抬起眼來看我。她是個很能幹的女人,也是個很有忍耐力的女人,但在那一刻卻看起來動人的脆弱。
「可以讓你集中精神做事。」
「但是在餐廳里你可以不聽。」
我一整天都待在布魯克林。昨晚離開殖民路那棟房子時我身上帶著弗朗辛·庫利的照片,我拿著它到第四大道的達戈斯蒂諾超市和大西洋街阿拉伯美食店附近到處給人看。其實已經有點為時已晚,我並不喜歡這種情況——今天是星期二,綁架案發生在星期四——但也沒辦法了。假如彼得在星期五打電話給我,而不是等到周末過了才找我,情況就會好很多,可是,那時他們有別的事要做。
「還行。」
「他們打電話九-九-藏-書來時她可能已經死了。」
中午前我又找到幾個人,和他們談過,本來想到隔壁去吃個午餐,卻記起自己曾向彼得·庫利提出的忠告。周六之後我自己也沒有參加過任何聚會。轉眼就到了禮拜二,今晚我又會和埃萊娜在一起。我打電話到聚會辦公室,得知十分鐘路程以外的布魯克林高地十二點半有聚會。那天的主講人是位老太太,外表上看起來異常端莊,可是從她的故事里知道的她戒酒前的經歷卻恰恰相反。她以前是個流浪|婦,睡在人家門口,從來不洗澡,不換衣服。她不斷強調以前她有多骯髒,味道有多臭。聽她的故事,實在很難跟坐在桌子前的本人聯繫在一起。
聚會之後,我回到大西洋街繼續做沒做完的事。我在一家熟食店裡買了個三明治和一罐奶油蘇打水,順便詢問了一下那裡的老闆。然後我站在店外頭吃我的午餐,吃完了再去找街角的報攤夥計和一兩位顧客談談。我走進阿萊波餐廳,跟他們的出納和兩位服務生談過。然後又回到阿尤布的店——我也開始這麼稱呼那家阿拉伯美食店,因為和我談話的那些人都這麼叫。等我回去的時候,那女人想起那位怕店裡遭搶顧客的名字。我在電話簿里查到那個人,打過去的時候卻沒人接電話。
「真可惜,不過你好像一點也不失望嘛。」
「要讓女人興奮,什麼都比不上這個。不過真的,我不介意。我是說我在乎,我當然會在乎,但我不是那種怕東怕西的人。這件事很噁心,把人剁成一塊塊的,但這部分其實是最不重要的部分,不是嗎?真正令人震驚的是世界上居然存在這樣邪惡的東西,而且它隨時隨地會跳出來,毫無理由的一下弄死你。這才是恐怖的事,無論是空肚子或飽肚子聽都一樣難受。」
「馬上讓你覺得很有性趣,嗯?」
我回到旅館房間,立刻就打電話給吉姆·費伯。「我剛才還跟別人提到你,」我告訴他,「那個傢伙問我你有沒有給我提過忠告,我說我都確實遵從你的建議。」
「不行。」
四點剛過,我決定下班,坐地鐵回哥倫布圓環,恰好躲過高峰時段。櫃檯有我的信件,大部分都是廣告。只因為依據目錄向郵購公司訂購了一樣東西,現在我每個月都收到一打以上的目錄。我住的房間很小,連擺目錄的空間都沒有,何況目錄里介紹的我已經買了的東西。
「你真的這樣認為?」
我的僱主有個妹妹,正考慮跟一位想留在美國的非法居民辦假結婚,男方有個女朋友,這位女朋友的家人非常反對這樁婚事。這個女朋友有兩個親戚,都是男的,最近一直在騷擾我的僱主,想說服她叫她也幫著一起說服妹妹取消這樁婚事。她同情他們的立場,但實在不想捲入糾紛。
「當然。」
「嗯……這打算很好,我不想一個人獃著。」
「等我們見面再談吧,明天晚上還是照常?」
他的語氣告訴我他不希望我再說下去。過了一會兒他說:「我知道我應該去參加聚會。我會盡量趕十點那一場。至於午夜嘛,我不知道,我不想讓凱南一個人獨處太久。」
「可能星期五我才剛剛開始。」
「他一個人把我們兩人的全喝了。」
這個故事其實說不怎麼通,但我也並沒有想說服電視台替它拍個電視劇,只想拿來讓一些基本上都滿正派的市民安心,讓他們覺得儘力幫忙是件既安全又高尚的行為。結果我得到很多免費的忠告,比如:「這種婚姻最靠不住了,叫她跟她妹妹講,不值得的。」不過同時我也得到不少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