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啊,」他說,「我替我們所有人擔心!」
「不是。」他說。這時服務生走過來替我們加滿咖啡,等他走開之後,彼得說:「可是這是第一次我真的在考慮是喝還是不喝。」
「就是今天、現在,你相信上帝嗎?」我沒有馬上回答。他接著說:「算了,我沒有權利查探你的隱私,抱歉。」
接著我聯繫上凱南·庫利,他想知道現在進展如何。我告訴他我已開發出幾條不同的調查線索,但並不指望很快就有結果。
「有一線希望,」我說,「我不知道這個希望到底多大,讓我可以調查的頭緒實在不多。」
「真的?」
「有點像烏首,但有差別,不過是有點像。你喜歡烏首酒嗎?」
他笑了。「什麼啊,回學校去念書?算了!其實我從來沒那個意願,我只是喜歡欣賞橋而已。如果哪天我有衝動想一了百了,或許會從布魯克林大橋上跳下去。半路一定會改變主意,對不對?」
「事情永遠都是這樣,嗯?我們花這麼多年時間等待他完全發揮潛能,結果直到他穿上道奇制服才盼到。」
當然警方的記者也這麼稱呼他——不過不是在文章里。紐約沒有一家報社可能讓讀者讀到那麼具體的細節,但一旦提了那個外號,就算不寫,讀者也可以猜出個八九分被查理剁掉的到底是什麼。所以沒有一家報紙使用任何外號,只報道說兇手曾將受害者肢解或毀容,從邪教儀式里的剖腹剜腸到給人剪個很醜的頭髮都用這兩種說法包括。
他選的那家餐廳在和大西洋街隔一個街區的法院大道上。我聽他的建議,點了菠菜派當開胃菜,他向我保證這和希臘咖啡店做的圓餅夾菠菜絕對不同。他沒騙我。我的主菜是一道砂鍋,裏面有壓碎的小麥和快炒碎肉及洋蔥,也很棒,就是份量太多,吃不完。
「在禮拜六晚上?廚房會工作到午夜,甚至更晚。」他往椅背上一靠,「要讓這頓飯完美,還有一樣東西。你喝過一種叫作阿拉克燒酒的玩意兒沒?」
「你不認識她啊,老兄。她真的是個好女人,人好,又端莊,又純潔。是個真正美麗的人,和她在一起連你都會想做個更好的人。而且,她會讓你感覺你真的做得到。」他在紅燈前踩了剎車,左右看看,往前沖了過去,「以前這樣被開過一次罰單。三更半夜,我停了車,左右看去幾英里都沒看到一個鬼影子,只有白痴才會蹲在那兒等紅燈嘛,結果他媽的一個警察把車燈熄了躲在半個街區外,開了我一張罰單。」
「大概多喝了一杯。」
「事情遲早會扯出來,對不對?沒有一個兇手能逃得了的。」
「談不上喜歡。以前在五十七街和第九大道交叉口有一家希臘酒吧,叫做『安塔爾與斯皮羅』——」
「他告訴我了。」
「我覺得這類題材早就有人拍過了。」
他啜了一口咖啡。「事實上,」他說,「當你透過毒蟲的眼睛去看這個城市時,它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你雖然是個警察,上了街頭也很機靈,不過如果我們兩個一塊兒在街上走,我看到的毒販會比你看到的多得多。我會看到他們、他們也會看到我,彼此相認。我隨便到紐約任何一個角落,不到五分鐘就能碰到一個樂意賣一袋毒品給我的人。」
「我好像沒聽說過。」
「你替他擔心?」
「上帝是否存九_九_藏_書在這個問題不重要?」
「你是說等他另一隻腳也跨出去以後?那感覺一定很可怕,對不對?唯一的好處就是受苦的時間不會太長。噢,他媽的,我應該開進那個車道里的。沒關係,我們可以多開幾條街,反正我很喜歡這裏。你常來這一帶嗎,馬修?」
「連想都沒想過。我喝酒時也從來不認得嗑藥的人,當然那些我偶爾逮捕的傢伙除外。」
「他好像想立刻做一筆,補現金。急著交易最容易被逮捕了,否則就是比被逮捕更慘。」
「那是兩碼事。那是他的生意,他的工作,而且他並不打算干一輩子。干幾年就退出,那是他的計劃。」
「我真奇怪他們開到這麼晚。」
「嗑藥?」
「沒有。」
「看來這次我們逃掉了。」
「那些聚會都在講上帝。」
我的旅館前,他說:「謝了,馬修。」
他點點頭。「海洛因,」他說,「你有沒有試過海洛因?」
「嘿,我們有車,不是嗎?既然有車,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不論上帝是否存在。」
上了車他又叨叨著同樣的話題。「我會想,幹嘛呢?然後我去參加聚會,我就覺得,這些人是誰啊?他們都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每個人都在鬼話連篇,說什麼把一切都交給上帝,生活就幸福美滿了。你相信嗎?」
問題是,如果碰到那類情況,通常報紙上不會登出來。警方的一般政策都會保留肢解這類特殊細節,以避免各種形式的干擾,比如假自首、效仿作案手法的罪犯,或假目擊證人等等。至於報社那方面,也想饒了讀者,不把最鮮血淋淋的部分寫出來。等讀者看到新聞時,已經很難發現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們把車停在二十街上,步行穿過一條街去教堂。那天是聖靈降臨節,禮拜以西班牙語和英語兩種語言進行。我們的聚會在地下室舉行,大約有四十個人參加。我看到幾個在城裡其他聚會見過的熟面孔,彼得也和不少人打了招呼,其中有個女的說她好久沒看到彼得,他告訴她他都去參加別處的聚會了。
「我聽過一個傢伙在當主講人時說,有一次他在一座橋上從醉得不省人事突然醒過來,好像就是這一座橋,就在欄杆外面,一隻腳懸在空中。」
「沒有錢嘛。」
其中有個女的最近開始擔任酗酒問題輔導員,她談到每天工作八個小時都在應付同樣的問題,聚會時很難維持參与的熱情。「我實在很難把這兩件事分開。」她說。另一個男的說他最近的體檢報告證實他的HIV呈陽性反應,他是如何面對這件事的。我談到我個人工作的循環特性,如果休息太久就會變得焦躁不安,可一旦工作來了,又會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以前喝酒的時候要平衡自己的感覺比較容易,」我說,「但現在不行了,不過參加聚會對我很有幫助。」
「真的,取那種名字?」
「想啊。」
他溫柔地笑了笑,「或許你認識用它的人,只是他們沒讓你知道罷了。」
「我怎麼會知道?」
一旦我摸到竅門,馬上就可以用很快的速度瀏覽完一周的報紙。我不必整份都看,只須注意集中報道本地犯罪案件的大都會版部分就行了。最浪費時間的,其實是我一進就圖書館不得不努力抗拒的東西,跟我要查的資料無關,但卻是比較有趣的東西。幸好時報沒有漫畫欄,否則要抵擋六個月的「杜斯別里」還真不容易。https://read.99csw.com
他們的形式在紐約很少見,一等主講人說完他的故事後,大家便分成小組,每組七到十人,圍著五張桌子坐下。一張桌子是新人,一張進行一般性的討論,一張討論「第十二階段」,另外兩張我忘了是幹什麼的。彼得和我都到一般性討論的桌旁坐下,大家似乎都在談論目前自己的生活狀況,還有如何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方法。比起專門討論一個題目,或是對我們這種活動進行哲學式的支持,通常這樣的討論形式能讓我獲益較多。
「那好,」他說,「聽著,我打電話給你是要告訴你,我得出國兩三天,做生意,去歐洲。明天從肯尼迪機場飛,星期四或星期五才會回來。有任何狀況,儘管打電話找我大哥。你有他的號碼吧?」
「謝什麼?我本來就打算去參加聚會的,是我應該謝你送我一程。」
「那我就去你旅館前面等你,差不多七點半,好不好?」
「現在有點雅皮了,不過我還是喜歡,但不是夏天。你知道這裏什麼時候最棒嗎?就是這樣的晚上,又冷又空蕩,天上飄著毛毛雨,這種時候這裏真美。」然後他笑了,「喏,這就是一個十足毒蟲在講話了,」他說:「給他看伊甸園,他會說他希望那兒又暗又冷又凄涼,而且他只要一個人在裏面。」
「好像。凱南偶爾也會用海洛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十點,我們圍成一個大圓圈,手握著手一齊禱告。這時外面的雨勢已小了許多。我們走到那輛凱美瑞旁,他問我餓不餓,我這才發覺自己還真餓了。我沒吃晚餐,只在從圖書館回家的路上吃了一塊比薩。
在回曼哈頓時的橋上時,他說:「我小的時候很愛橋,搜集橋的圖片,我老爸就覺得我長大了應該當建築師。」
「壞事經常在發生。」
「你喜歡中東菜嗎,馬修?我說的不是那種賣肉串的小攤,而是道地的中東菜。格林威治村那兒有一家很棒。」我說聽起來很好。「你知道我們還可以做什麼嗎?我們可以去布魯克林那兒轉一轉,除非你最近在大西洋街附近轉太久,已經轉煩了。」
「有可能。」
「是嗎?我只看得見紐約,我老覺得整個城市好像一點一點往下坍,你怎麼說的,對,『下層結構』,就這個詞兒。」
「我可不是走過場而已。」
「我的意思是——」
「那要看你什麼時候問我這個問題。」
我搖搖頭,「我覺得不只是紐約,好像每個地方都一樣。」
「波本之後接烏首,嗯?」
「不記得,不過這並不表示它就真的沒發生過。很多事情發生我都沒注意到。」
「有點兒遠吧?」
「只要放手,別企圖控制每一件事情。只要盡人事,然後聽天命。」
「嗯,應該很認read•99csw.com真吧。我想是的。」
「我看倒比較像團屎。不,我是說你相信上帝嗎?」
「他可以過毒癮,而你不能,你介不介意?」
「每個人都這麼計劃的。」
「對。」
「很多事都得看我現在採取的幾項行動是否會有進展,彼得。還有他們未來的行動也會是決定因素之一,而他們是我無法預測的。至於我是否樂觀,那要看你在什麼時候問我這個問題。」
「我聽說過。」
「有一點遠,不過我剛戒的時候,是參加那全區附近一個診所辦的課程,所以那裡就變成我星期六晚上固定聚會的地方。最近我去得比較少了,可是現在我有車,你知道嘛,弗朗辛的豐田在我這兒——」
「當胃藥,」我說,「讓你的胃好過些。」
「也許吧。海洛因最近行情看俏。」
離開圖書館時,我的筆記本上已記下六件可能有關的案件。其中一件尤其有希望,受害者是布魯克林學院會計系的學生,她在失蹤后的第三天清晨,被一位賞鳥人在綠林墓園裡發現。報上說她曾經遭受性侵害及與性有關的肢解,在我讀來便是兇手用屠刀作案。現場採集的證據顯示她是在別處遭到殺害,然後被棄屍在墓園內。瑪麗·戈特斯坎德案里警方的結論也是說兇手將她丟棄在森林公園高爾夫球場之前,她就已經死了。
「它會造成任何影響嗎?不論他存在與否,我都得過日子,我都是個一喝酒就把持不住自己的酒鬼。有什麼分別嗎?」
「也許吧。」
眼前的口信紙條上就寫著了。掛了凱南的電話之後,我撥了那個號碼,彼得接電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混濁,我先為吵醒他而道歉。他說:「沒關係,我很高興你把我叫醒。我剛在看籃球賽,結果就在電視機前睡著了。我最討厭這種事,每次醒來脖子都是僵的。我打電話是想問你今晚想不想去參加聚會。」
「以前人們是這麼說的吧?現在好像聽不到了。有太多兇手都逃過了。」我下了車,又探頭進去把那句話講完。「那是從某個角度來看,」我說,「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的確沒逃過。其實我覺得,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會有報應的。」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在紐約隊了。」
「聽起來像是讓你的胃永遠沒感覺。」他對服務生使了個眼色,叫他再加咖啡。「前幾天我真想喝酒。」他說。
「這我明白。在我看來,給你的頭緒幾乎等於零。當然你是從一個專業人員的觀點來看這件事,你看到的肯定不一樣。」
我先打給埃萊娜,她報告說她把所有的電話都打完了。「到最後連我自己都開始相信了,」她說,「我對我自己說,這可真好玩,不過我們如果真能把那部電影拍出來,那就更好玩了。當然,我們是不會拍電影的。」
「我懂你的意思,」我說:「問題是這種事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我一向頑固得無可救藥,一旦開始做一樣事情,要我放手很難很難。老實告訴你,我想這大概就是我能夠破案的主要原因;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我像條狗似的死咬著不放,非把事情扯出來不可。」
「所以說海洛因是專給下層階級的人用的嘍。」
「可是你沒喝。」
或許這年頭不時興那麼含蓄了。
「可是你認為我們有指望。」他說。
「有一兩次我嗑藥後身體不對勁,嚇壞了,後來https://read•99csw.com靠喝酒戒了毒,然後呢,後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我靠著自己戒了毒,卻得進戒酒協會戒酒。所以說其實我是栽在酒精手裡,不過在我心裏,我既是酒鬼,也是毒蟲。」
「不,我只是在想怎麼回答比較好。我一時答不上來,因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重要。」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真的打電話給我。」
「沒有人說這事兒很容易,彼得。」
「至少我一向這麼認為。」
「我介不介意?媽的我當然介意。明天他要去歐洲了。」
「她知道他在做毒品交易嗎?」
「跟你的上帝一樣,嗯?問題是,即使到了下結論,肯定這事兒沒指望的時候,也別忙著告訴我弟弟,好吧?再繼續辦個一兩個星期,讓他覺得他已經儘力了。」
「很認真在考慮?」
「我想也是。大概一個月一次吧,他會吸上一袋,或許沒那麼多。對他來說那是娛樂,去爵士樂俱樂部,先進男廁所吸一袋,讓自己聽音樂更加投入。問題是,他不讓弗朗辛知道。他明白她肯定不喜歡的,而且他不願意做任何可能會破壞他在她心目中形象的事。」
「可是你並沒有喝。」
我們正經過南街碼頭一片靠近富頓街魚市附近的新建地區。「去年夏天,」我說:「我和我女朋友在這裏消磨了一個下午,在附近逛街,還在其中一家餐廳吃飯。」
「沒有,」他說,看著自己的咖啡杯,「但是我幾乎就嗑了。」
我待了一會兒,聽她把布魯克林地區檢察官辦公室一位職員迷得七葷八素,然後留下一張清單讓她繼續打。我走路去圖書館。不需要我在一旁監督了,她是個天生的好手。
「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去怎麼樣?切爾西區有個地方每周六晚上都有聚會,我經常去的,人不多,挺好的,我們八點在十九街上的西班牙教堂見。」
「我知道你在盡你最大的努力,我只是想知道你覺得這樣做會不會有結果。」
「我一直很喜歡它,」他說,「我從來不注射,只吸。我很怕針頭,這反而有好處,否則搞不好我現在早就因為艾滋病送命了。你知道嗎,不注射也會上癮的。」
「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完全不記得是怎麼上去的,就這樣!一隻手抓著欄杆,一隻腳懸空。後來他爬回橋上,回家去了。」
經過布魯克林大橋時,我正在想那橋在雨中真美,他說:「我愛這座橋。前幾天我才讀到所有橋都在老化,我們不可以不管,一定要不斷維修。紐約市的確在做維修工作,可是做得還不夠。」
「我知道。」
「是的。」
「你怎麼能把自己的意志力託付給一個你根本不相信的東西呢?」
「你還來得及,你知道嗎?」
「我覺得達里爾好像終於進入情況了,」彼得說:「過去幾個星期他棒棒開花。」
我答應了。七點半我走出旅館時,他的車就停在前面,我正好樂得不必走路。那天下午開始斷斷續續地下毛毛雨,此刻雨勢已經變大了。
「——有的時候我在吉米·阿姆斯特朗的酒吧喝了一夜的波本威士忌之後,會去那兒喝一兩杯烏首,當做睡前酒。」
「嗯,你說得有理。我也一樣,很多事情仍然在發生,我卻沒注意到。」
「那又怎樣?我每天都經過酒吧,你也是。同樣的道理,對不對?」
「嗯,我是謝謝你陪我。在你進去以前,我有個問題憋了一整個九*九*藏*書晚上。你替凱南辦的這件事,覺得可能查出什麼結果嗎?」
「當然。」
幾年前有個性罪犯在下城東區殘殺小男孩,把他們誘拐到屋頂上,用刀殺死或者用繩索勒死他們,然後切除、劫走小男孩的陰|莖。他做案的時間很長,長到警方給他取了個外號,叫他「剁刀手查理」。
「我想也是。可是你想想,萬一他等五秒鐘后才醒呢?」
去的路上我們一直在聊運動。棒球隊的春季訓練營已經開始一個月了,不到一個月季賽即將開鑼。今年春天不知為什麼我提不起勁來,不過或許季賽一開始我也會跟著投入。目前的新聞大部分都跟合約談判有關,有個球員整天使小性子,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止值年薪八千三百萬美元!或許他真的值那麼多錢吧,我不知道;或許那些運動員統統值那麼多錢,可是就因為這一點,讓我越來越難以關注究竟誰輸誰贏了。
「沒錯,但是不論有沒有上帝,或我相不相信上帝,聚會都會繼續辦下去。」
「我懂你的意思。總之她並沒有大驚小怪。他就是靠那行吃飯的,那是他的生意,是另一個世界,被撇到一邊去了。不過他不讓她知道他偶爾自己也會用。」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前幾天他人都遲鈍了,被我發現,他還否認。媽的,難道他想在嗑藥這檔子事上欺騙一條毒蟲?那傢伙顯然已經上癮了,還發誓說沒有。我猜大概是因為我很鎮定、很清醒,所以他不想把誘惑擺在我面前,可是你起碼要尊重我的智商嘛,對不對?」
「相信生活幸福美滿?並不全然。」
他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說,「小的時候我相信上帝,我上的是教會學校,他們教我什麼,我就學什麼,我從來沒有任何疑問。等我戒酒了,他們說要信服上帝。好,沒問題!可是等到那些狗狼養的把弗朗辛這樣一塊塊地送回來時,大哥,是什麼樣的上帝才會讓這種事發生呢?」
「可以帶回家嘛,」他說:「你喜不喜歡這個地方?一點都不時髦,可是東西好吃得沒話說。」
「這一點最重要,彼得。想喝是很正常的,這不是你戒酒之後第一次想喝吧?」
「是不是跟烏首酒很像?」
到了圖書館,我開始做前一天早上未完成的工作,透過放大鏡篩選過去六個月來的《紐約時報》微縮膠捲。不是找綁架案,因為我並不期望看到這類的報道,但我認為他們一定曾經在沒有人目擊或報案的狀況下從街上抓過人。我找的是那些丟棄在公園或街巷裡的受害者,特別是曾經遭到強|奸或肢解,尤其是被切斷手足的人。
「本來挺容易的,現在不容易了。」
我沒吭聲。
我六點左右回到旅館,埃萊娜和庫利兄弟都打了電話,另外三個口信告訴我TJ也打了。
「整個下層結構都在崩潰。上個月才又爆了一條大水管。到底怎麼回事,系統太老舊,每樣東西都不行了?十幾二十年前,誰聽過大水管爆裂嗎?你記得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嗎?」
「怎麼可能?這麼多年來紐約市愛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卻整天哭窮。怎麼會這樣,你知道原因嗎?」
輪到彼得時,他大部分只回應別人說的重點,很少談到自己。
「連試都沒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