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不會回答那個問題。」
店裡有兩個女人,都很胖。其中一人在折衣服,另一個坐在椅子上,翹起椅子的前腿靠在後面水泥牆上,正在讀《人物》雜誌。她們互不答理,也不管我。我在電話里投了一個硬幣,打給埃萊娜。她接起電話時我說:「是不是每家自助洗衣店都有電話?很普遍嗎,是不是在每家洗衣店裡都可以找到公用電話?」
但並沒有人監聽電話。現在你可以確定這一點,他們沒有採取類似的措施,所以不必過分謹慎。是應該用公用電話,這點沒錯,不過只要用距離最近、最方便的那部就可以了。那部是你的第一個選擇,那就是你選擇它打第一個電話的原因。
「對。」
「綁架案發生當晚有兩個打到庫利家的電話,都是從日落公園一家洗衣店裡的公用電話打出去的。」
管他的……
「那名兇手,」他說,「用鋼絲的那個傢伙啊,老天!難道你自己的僱主講話你都不用心聽嗎?」
他肯定住在附近,不止是在這個區,而且就在洗衣店附近一兩個街區內。要我開始相信從我坐的位置可以感受到他就在方圓幾百碼之內並不難。不過這是鬼話。我不用感應什麼震波,只需分析邏輯,就可以猜出實際情況。
「嚇你一跳,對不對?大哥,一次拿到五百塊,你想我會去幹嗎,去買儲蓄債券?他們現在大特價,買一個尋呼機,外加頭三個月的服務費,才一百九十九。你要不要一個,我可以陪你去店裡,叫他們好好招待你。」
至少有一個人留在現場,看著庫利兄弟往車內察看,不見弗朗辛。然後公用電話響了,叫他們回家去,說她會在他們到家之前回去。等到庫利兄弟真的回到殖民路上的家裡時,綁架者也回到他們的基地,把貨車停好,然後——
他們看到她出了家門,跟蹤她到達戈斯蒂諾超市,躲在一旁等送貨員送她上車,尾隨她去大西洋街,然後在她走出阿尤布的店時把她挾持進貨車後車箱,再載著她駛離現場。去哪裡呢?
「沒關係,我不會在那件事上跟你過不去。你能勸她來,這一點我佩服你。證人跟她的律師手牽手一起來,我不是很喜歡,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承認她這麼做很聰明,而且卡普蘭也不算太痞。若是上了法庭,他包準把你當猴兒耍,不過管他的呢,那是他的工作,他們全是一個樣兒。你能怎麼辦,把全世界的律師都弔死?」
「沒話講。我都在這裏吃。」
「他們跟我講過,忘了。不要緊。我是這樣想的,等三個月到了,你一定會幫我繳月費,因為你要我隨傳隨到!」
她並不是我的僱主,不過他並不知道。我問他為什麼我們要希望雷鈔票多多。
我走到公園外,再穿過公園。然後逐一經過那六部曾經被用來打到庫利家的公用電話。從位於四十一街交叉口的新烏特雷奇街上的第一部開始。我最感興趣的那一部在四十九街和五十街之間的第五大道上,就是他們用了兩次的那一部,因此推測是離他們的行動基地最近的一部。不像其他電話都在街上,它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自助洗衣店的入口處。
「那有它也沒啥意思嘛。」
因此我去參加另一場聚會,去一個安全的、可供憩息的地方。休息時間我和吉姆·費伯聊了一會兒天,聚會結束后和他一起步出會場。他沒有時間喝咖啡,我陪他幾乎走回到他的公寓門前,結果我們倆站在街角又談了幾分鐘,之後我才回家。但我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凱南·庫利,不過我打給了他哥哥。我在和吉姆談話間提起他,兩人都不記得上個星期曾在任何聚會中看過他,於是我撥了彼得的號碼,但電話無人接聽。我打給埃萊娜,聊了幾分鐘。她提到帕姆·卡西迪來電說她不會再打電話來了,因為德魯告訴她這段時間最好別跟我或埃萊娜聯絡,她想通知埃萊娜一聲,好叫她放心。
那幢房子看起來狀況很好。不知道現在的主人是誰,是否知道這段歷史。如果在這些年內這九九藏書幢房子數度易主,目前的屋主很可能就不知情。不過這個區流動性並不大,大部分的人都是老鄰居。
或許我去那裡,是真的想和那位姓阿爾瓦雷斯的女孩做某種接觸吧,也或許我只是想花個幾分鐘,在綠草地上走走,賞賞春花。
我打電話去約翰·凱利的辦公室,別人告訴我他去法庭了。我報上名字,接電話的警察說:「哦,他正想找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我來傳呼他。」過了一會兒凱利便打來了,我們約在郡法院外面街角一個叫「訴訟案件記錄」的地方見面。那個地方我從來沒聽說過,似乎是曼哈頓下城典型的酒吧餐廳,顧客群從警察到律師不等,裝潢總是用很多黃銅、皮革和暗色木頭。
「因為你很有辦法。」
我告訴過凱南·庫利那天下午我會出門,所以我便直接往他那個方向走。「訴訟案件記錄」位於喬拉勒姆街上,布魯克林高地就在那兒從圓石山丘突出來。我往東走到法院街,再沿著法院街往南走到大西洋街,經過德魯·卡普蘭的辦公室,以及我與彼得·庫利一起吃過飯的那家敘利亞餐廳。我再轉上大西洋街,剛好經過阿尤布的店,想象擄人案發生當時的情景。本來想坐往南走的公共汽車,可是等我走到第四大道時,一輛車正好開走。那天是個和暖的春日,散步也很愜意。
「我真的很想找個人來告,」他說,「那兩個禽獸可能用的是公務貨車。要是能找到一個有資產的被告,就能替她弄到一筆像樣的理賠金,經過那種事,她應該得到。」
「我不知道。我早晨把衣服送去,晚上拿回來。他們什麼都幫我弄好,送去的時候是臟衣服,回來的時候已經乾淨了。」
我從洗衣店裡走出來,到街角的古巴午餐吧點了杯古巴咖啡。他用過那部電話,那個狗娘養的。我就離他這麼近!
但不可以,等一等,到目前為止你每一步都走對了,表現得極具職業水準,為什麼要功虧一簣?說得過去嗎?
「你父親提過吧?我認識他的時候喝得還不算凶。」
他為了錢殺她。我總覺得這個殺人的理由很薄弱,也許是因為我太看輕錢、也太看重生命了吧。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為錢殺人總比為過癮殺人好。
既然要出去打電話,乾脆順便洗個衣服算了。剛才幹得鮮血淋漓,把衣服全弄髒了,現在幹嗎不全丟進洗衣機里去?
「她也跟我講了,而且還給我看了。你以為事前知道可以讓你心理有個準備是不是?告訴你,視覺震撼還是嚇死人。」
「是不是?」
然後呢?初學者很快上一堂切肉課?可能是在那個時候做的,也可能等到後來,那並不重要。
我們各自付了自己的賬,然後在人行道上握手道別。我同意如果發現任何他應該知道的新消息一定會聯絡他,他說一旦案子有突破性進展,也會通知我。「我可以告訴你這件案子一定會用上大批警力,」他說,「這些才是我們真正想除掉的傢伙。」
「你裝了尋呼機?」
我打電話給德魯,但是他不在辦公室里,我不想打到他家裡吵他。我沒有打給凱南·庫利或約翰·凱利,因為我覺得他們可以等。我到街角上買了一塊比薩和一杯可樂,到聖保羅教堂參加那天的第三次聚會。我記不得上一次一天參加三場聚會是什麼時候的事,不過肯定有好一陣了。
「你不打算告訴我任何有關他的事?」
回到那四十萬美金旁邊,慶祝他們幹了完美無瑕的一票。現在只剰下一件事沒做,打一個電話叫庫利去找停在街角的那輛福特。工作已經完成,你因為勝利而紅光滿面,可是你還想最後戳戳他的痛處。這時候用自己電話的誘惑多麼大啊,就在桌上!庫利沒報警,沒找別人支援,送錢又乾脆,他怎麼可能知道最後一通電話是從哪裡打的呢?
那一區在經濟及種族分佈上都很不平衡,房舍從破敗傾頹到新翻修成獨幢高級住宅的都有。有幾條街的房子一間間挨得很近,有些還裝著早期舊式九九藏書的鋁框和瀝青外牆板,有些街上的房子把舊外牆全拆了,新砌了磚。還有些街上是獨立住宅,前面有小塊車坪,有些草坪被用來停車,有些房子則蓋有車道及車庫。我一路上觀賞到不少街頭即景,帶著小娃娃的媽媽,精力過剩的孩子,在清理自己車子或坐在門階上就著小紙袋裡的飲料喝起來的男人們。
不對。
「他們有沒有電話?」
「那又怎樣?有錯嗎?老實說,這件案子里我真的不是最關心自己的利益。」
我在那兒佇立了數分鐘,回想那段酗酒的日子,那些我認識的人,那種我過的日子。
從綁架到第一個電話,間隔數小時,我猜大部分的時間他們大概都在像對付帕姆·卡西迪一樣對付她。等她死了,他們開車回家,把車停進他們自己的停車位(也可能一開始他們就在那裡干他們的勾當)。目擊者都說那輛貨車車身上漆有皇後區電視修護公司的字樣,這時可能需要化化妝,或許重新噴漆,或許他們用的是可洗塑膠漆,那樣只需要洗掉就行了。倘若他們的車庫裡裝備齊全,大可以將貨車改頭換面。
「我為什麼要你隨傳隨到?」
她的名字叫瑪格麗特,我現在想起來了。可是湯米叫她佩姬。
凱利和我從未謀面,這一點在約的時候兩人都忘了,但其實半點都不難認,他長得就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你覺得我無事不知,真讓我受寵若驚,可是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我有好多年都沒跨進自助洗衣店一步了。其實我好像從沒進過自助洗衣店。我們公寓地下室有洗衣機,所以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可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
我撥了那個號碼,話筒里傳來的不是電話鈴響聲,而是一個訊號。我想電話大概被切斷了,於是掛上再重撥一遍,當那個訊號聲再一次出現時,我按下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掛斷。五分鐘不到,我的電話鈴就響了。我拿起聽筒,TJ說:「嘿,馬修,大哥,怎麼樣?」
「你怎麼能說服自己讓快克可卡因合法化呢?」
「嗯?」
是那輛專門為這次行動偷來的福特天霸嗎?很有可能。或是第三輛,而那輛福特偷來后便藏起來,只為了一個目的——運送屍體。
然後,到了三點三十八分,打第一個電話。四點〇一分,打第二個——也就是雷的第一個——是去自助洗衣店打的。接著是更多的電話聯絡,直到八點〇一分的第六個電話,命令庫利兄弟出門送贖金。打完那個電話之後,雷或另一個男的應該就位,監視弗萊特布希及法拉格特路那兩部電話,在庫利兄弟接近時撥那兩部的號碼。
吃三明治的時候他又點了一瓶摩森啤酒,我點了一杯奶油蘇打水,女服務員一聽便搖搖頭,於是我改點了可樂。我意識到凱利雖然沒講話,卻注意到了。等女服務員把我們的飲料端來時,他還是說了:「你以前喝酒?」
「你的思想實在很臟,你知不知道?」
「我打賭他們一定不分顏色。」
不過,親自踏上這片土地,或許真的能靈光乍現,讓腦波里的線路突然接上。誰知道呢?
「有人會覺得其實這個主意不錯。」
第二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是打電話給德魯,他說一切進展順利,凱利雖然難纏,卻不會蠻不講理。「如果你想許願的話,」他建議,「那就快祈禱那傢伙鈔票多多。」
並不是因為我有想喝酒的感覺,想喝酒的念頭從未真正遠離過我的腦海。也不是因為我覺得問題很多很煩,決定不下。
「我?街角就有家洗衣店。」
「這年頭大家都這麼講。警察、地方檢察官、每個人。只有毒品管制署的那些傢伙還在唱老調:『我們與毒品的戰爭,勝利在望。給我們必要的工具,我們就能完成使命。』我不知道。或許他們真的都這麼相信吧,不過我寧願相信牙仙,至少牙仙可能會在你枕頭下面擺個銅板。」九_九_藏_書
那個聚會的主題是講「第十一階段」——如何藉著祈禱與冥想探究上帝的旨意——大部分討論內容都驚人地形而上。聚會結束后,我決定招待自己乘一次計程車。結果連著兩輛車都從我身邊疾駛而去,等到第三輛終於停下時,一位穿著定做套裝、系一條飄逸的蝴蝶結領巾的女人用胳膊肘把我往旁邊一頂,搶先我一步鑽進車裡。我既沒有祈禱,也不用冥想,卻不難探究上帝對此事的旨意:他要我乘地鐵回家!
很久以前了。也或許沒那麼久吧,全看你怎麼想。
「這個房間里有一半的人都這麼覺得,」他說,「另外一半就是律師自己。管他呢!卡普蘭和我同意對媒體嚴格保密,他說你也會同意。」
一等兄弟倆離開,確定現場沒有人在看著車子,雷和他的朋友(不論是一位還是兩位)立刻跳上前去抓了錢就跑。
不,不可能的!尤其現在廚房桌上躺著四十萬巨款。你不會洗那些衣服的,你會把它們全扔了,再買新的。
「你看,你這不是懂了嗎?」
這也不重要。總之他們打了電話,凱南接了電話后,開車去韋特蘭斯大道,兩個綁架者已經等在那裡。另一個電話打進來,剛好就在庫利兄弟抵達的那一剎那,這一次綁架者一定在現場佔好位置,以便監視庫利兄弟步行離開錢袋。
「而且這麼一來你的『公益』行為也會符合『成本效率』,對不對?」
「真的,」我說,「她有沒有把剩下的也一起給你看,好讓你徹底了解她的損失到底有多大?」
它比我記憶中的小,就像你的小學教室,不過除此之外,一點都沒有變。我站在屋前,仰望三樓閣樓的窗戶。蒂勒里就把他老婆藏在上面,然後把她弄下樓,宰了她,把現場布置得像是被潛進屋裡的小偷殺的。
「我了解。」
「我比較希望看到他這輩子都被關在牢里。」
「她真的是個好女孩,」他說,「堅強,有韌性,但又有一種純真的本性,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就是因為那件案子認得德魯·卡普蘭的。湯米·蒂勒里第一次被控謀殺時,卡普蘭是他的律師。後來他們放了他,又因為他涉嫌謀殺女友被逮捕,卡普蘭鼓動他去找別的律師。
「可以這麼說。」
「我聽說是去戒酒協會。那個組織很好,聽到的都是好話。」
還是沒那個必要?他們叫凱南八點半去那裡,自己大可以從指定時間幾分鐘前開始,每隔一分鐘打一次,不論凱南何時到達,接聽電話,他都會覺得對方是看到他和哥哥開車過來時才打的電話。
「這樣我們才能叫他理賠。」
「我一輩子都在聽這句話。」他說。
後來我知道了,原來我的感覺是一種精疲力竭的疲乏感。在弗龍特納克旅館熬了一整夜,現在結果終於出現,不過它的效果又因為兩頓飽餐和九個小時未被打斷的睡眠打了折扣;但我整個人仍深陷在那件案子里。我全力以赴了一段時間,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你知道我等你問我這個問題等了多少年嗎?」
星期二我睡得很晚,醒來時埃萊娜已經出門了。留在廚房桌上的字條上說我愛待多久都沒問題。我自己弄了早餐吃,看了一會兒CNN,然後出門散了一個鐘頭的步,正好趕上中午在花旗銀行總公司大樓舉行的聚會。聚會完了我去第三大道上看了一場電影,再步行到弗里克博物館看了一會兒畫展,然後乘公共汽車沿著列剋星頓大道往下城走,去距中央車站一條街的地方參加五點半的聚會,看著下班趕車的人潮勇敢地在大公司包車中間穿梭。
「誰?」
「她跟我講了。」
「嗯,我對洗衣店不太了解。我們地下室的就沒有電話。你怎麼洗衣服的?」
「對,我也這麼希望,」他說,「可是我們都明白刑事法庭是怎麼回事。不過,有一點我他媽的可以保證,只要他們敢讓那個狗娘養的無罪開釋,我就可以送他上
read•99csw•com民事法庭,叫他把每一分錢都吐出來。不過他得有錢,這樣做才有用。」
「這地方好。」我說。
稍後我站在另一幢曾經發生過謀殺案的凶宅前面。經過六十街及第五大道交會口那部位置最靠南的公用電話之後,我走到第四大道,經過達戈斯蒂諾超市,進入灣脊區。當我走到參議員街時,突然想到我離湯米·蒂勒里謀殺妻子的地方不到一兩個街區。我不知道自己在事隔多年後還能不能找到它。起先我有點迷糊,在另一條街上轉,不過等我發現自己走錯之後,立刻便找到了它。
「不是凱利,老天。是雷!」
「然後呢?別家洗衣店有沒有公用電話有什麼要緊?別告訴我,讓我自己想。我想不出來,為什麼?」
「算了。」
「不,是我的了,大哥。不過我得付很多錢保持通信。不付錢,機器還是我的,只不過你打來的時候,什麼反應都沒有。」
「當然。」
「我知道,那玩意兒害死人。我自己最喜歡的是天使之塵,一個完全正常、愛好和平的人去嗑點天使之塵,立時完全喪失意識,開始產生暴力舉動。幾個小時后他醒了,旁邊死了人,他卻什麼都記不得,他連自己在迷幻的時候是不是很享受都不知道。我願意看到街角糖果店賣天使之塵嗎?天哪,我當然不願意,但是現在那些人在糖果店前的人行道上賣天使之塵,是不是真的因此就在糖果店裡賣得少呢?」
「不是他告訴我的。我打幾個電話,到處問了一下。我聽說你喝了出麻煩,後來就戒了。」
等我走完那個區里的每一條街時,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什麼,但是我頗能確定一點——我經過了事件發生的那一幢房子。
「我從來沒想到會聽一個警察講這種話。」
「月費多少錢?」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紅鉤區的小巷裡、某個倉庫后的小走道、某個車庫。
當然,它並沒有結束。兇手尚未被指認出來,更不要說逮捕。我所做的,是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偵探工作,而且也已有了重要斬獲,但事件本身離結案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無論疲憊與否,我都還有承諾要履行,而且路還很漫長。
「我想他們一定住得很近,才會想到用這部電話。你從街上是看不到它的,除非你就住在附近一兩條街上,否則打電話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它。除非,每家洗衣店裡都有電話。」
「如果我們能把那兩個變態狂的長相畫出來就好了,可惜我安排她和一位畫家聊了半天,唯一的成果就是他們兩個都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對耳朵她就不太肯定了,覺得他們都各有兩片,可是又不能保證。現在我們手上有的,就是這三樁案子之間的關聯性,我們已經正式把它們當做連環謀殺案件來處理,不過你說讓它上《每日新聞》有什麼好處?除了把老百姓嚇得屁滾尿流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墓園佔地極廣,我不知道利拉·阿爾瓦雷斯是在哪個地方被丟下、又被找到的,或許新聞里曾經提過吧。就算提過,我也早忘了,即使我記得,又怎麼樣呢?我並不想在她曾經躺過的地方用心電感應去接收那片草地發出來的震波。我很願意相信某些人能夠做這種事,可以用柳木條找到遺失的物件及小孩,甚至看到我看不到的靈氣(我實在不確定丹尼男孩最新一任女朋友是否真有這般法力)。但我不能。
「你現在人就在那裡,用那一部公用電話打給我?」
「沒有人知道。其實現在天使之塵賣得不像以前那麼多了,倒不是因為現在的人不嗑它了,而是快克可卡因侵佔了天使之塵很大一部分市場,所以說毒品read.99csw•com世界有好消息嘍,各位運動迷,快克可卡因在幫助我們贏得毒品戰爭。」
「那些禽獸可真是整死她了。她有沒有給你看他們對她做的事?」
「因為我是不可或缺的,大哥!我是你行動小組裡的重要資產。」
口信紙條叫我回電話給約翰·凱利,德魯·卡普蘭,還有凱南·庫利。我突然想到這三個人的姓氏縮寫都是K,真巧,要是港家兄弟再打給我,那就更妙了。第四個口信沒有留下姓名,只留了個號碼。怪的是,我回的第一個電話就是它。
「我知道,」我說,「大家都這麼說。」
中餐吃完,我們並沒有久待。他兩點得回法院去給一件與毒品有關的謀殺案作證,這類公務令他的案牘永遠堆積如山。「他們彼此殺來殺去,你實在很難去在意,」他說,「或是讓你想拼了老命去破案逮兇手。我他媽的真希望他們趕快讓這玩意兒合法化,而且我對耶穌發誓以前,我絕對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不對,不對!那輛貨車一直停在車庫裡。他們還沒有把車子改裝完成,而且弗朗辛·庫利的屍體可能還放在後車箱里。他們是駕著另一輛車去韋特蘭斯大道的。
「對。」
我是從二十五街進人墓園的,然後從向南半英里的三十四街穿出來。那時我已經穿過整個公園坡地區,抵達日落公園區的北界,離那個整個區以它為名的小日落公園僅有兩個街口。
無論如何,他們把弗朗辛分屍后,將屍塊裝上那輛福特。先分屍,用塑料袋分別包裹每一塊肉,再用膠帶把每一個包裹綁好。把後車箱的鎖撬壞,像裝肉箱似的將它裝滿,同時開兩輛車到殖民路上,開到街角的停車地點,停下福特。不論是誰開福特,此時他回到夥伴的車上,兩人一起回家。
太多太多的可能……
附近兩個洗衣店我全走遍了,從第四到第六大道,到四十八及五十二街的範圍之內。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若是看到車身上漆有字樣的藍色廂型貨車,肯定會多看兩眼。但我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想熟悉那一帶,看看是否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我的視線。
「可是街上很多黑鬼都有尋呼機。隨時帶在身上,可是從來沒聽到它們響,因為他們沒有繳月費。」
我走了一兩個小時。雖然我本無意一直走到灣脊區,但我還是走到了。起先我以為自己會走個八到十個街區,然後看見公共汽車經過就上去,可是等我走到第一條以阿拉伯數字命名的街上時,突然意識到自己離綠林墓園才不過一英里,於是便穿過第五大道,走到墓園外,進到墳墓間轉了十到十五分鐘。草的翠綠,是那種只有在早春才見得到的,墓碑周圍各種春花綻放,很多墓前還擺滿了鮮花。
「很難講。」我說。我知道住在日落公園區的百萬富翁寥寥無幾,但我並不想跟卡普蘭提起日落公園,況且我並不能斷定那兩個人,甚至三個人(如果我們對付的其實有三個的話)全都住在日落公園區里。但誰知道呢,很可能雷在皮埃爾旅館租了間套房也不一定。
「凱利?在刑事組鈔票多不了的。收不到賄賂金。」
「知道了。」
他從吧台上拿起啤酒,我們到後面揀了張桌子坐下。我們這桌的女服務員有個朝天鼻和極具感染力的幽默感,而且認得我的同伴。他問她今天的辣香腸如何,她說:「對你來說太瘦了,凱利。點個烤牛肉吧。」我們點了烤牛肉裸麥麵包三明治,牛肉切得很薄,堆得老高,配菜是酥脆的炸薯條和一小碟山葵根醬,辣得你直掉眼淚。
「我不知道。」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也不必神經緊張。你每次都用不同的電話,而且每部電話之間都至少隔六個街區,就是怕留下痕迹,怕他們派人監聽那些電話。
「我看我再等一陣子吧。三個月以後呢?他們會把尋呼機收回去?」
「它有它的優點,不過如果你想喝杯好酒的話,最好別去。」他隔了一秒鐘才明白我是在說笑話。他笑了,然後說,「你就是在那裡認識他的?那位神秘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