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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我不能確定,」他說,「你覺得呢?」
「哦,我是不會走路的。」
我什麼話都沒說。
「那切掉她乳|房那件事呢?」
「你說哪些話?」
「是因為我才變得那麼容易。」
「她只是其中一項罪行的受害者,那項罪比謀殺罪輕。強|奸與強迫雞|奸都是B級重罪,可能判到六到二十五年不等。如果你可以判他們個二級謀殺罪,那就是無期徒刑。」
「他戒毒了,你知道。他本來癮很大,後來戒了,然後又開始酗酒。」
「他告訴過我。」
「很多人都有那樣的經歷。」
「所以才找上毒販,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找上我。」他往前靠,雙臂環抱方向盤,「誰會知道我是毒販?我從來沒被逮捕過,名字也沒上過報,我的電話沒被竊聽,房子里也沒有竊聽器,我很確定鄰居們沒一個知道我是怎麼謀生的。毒品管制署在一年半以前曾經調査過我,後來也放棄了,因為毫無線索,至於紐約市警察局,我看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活著。就算你是個變態,喜歡殺女人,還想藉著除掉一個毒販發筆財,你怎樣才能知道我的存在?我真的想知道。為什麼找上我?」
「沒這麼多。我是星期六下午跟他通話的,那時我還不需要付一千塊給姓卡西迪的女孩。我記不得我跟他提的數目是多少,最多一千五或兩千吧。」
「我懂你的意思。」
他看起來倒像是坐飛機坐得太久,在室內坐得太久,在後面的房間及廚房裡坐得太久、喝了太多咖啡。他沒刮鬍子,頭髮凌亂,需要剪了。和我上次看到的他比起來,他變瘦了,肌肉也鬆了;英俊的臉顯得陰沉,黑色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穿了一條淺色便褲,銅黃色的絲質襯衫,懶人皮鞋,沒穿襪子。若是平常的他做這身打扮,會給人沉靜優雅之感,今天的他卻看起來衣衫不整、面有菜色。
「哦。」
開了一兩個街區以後,他說:「假如他一直想這件事,放不開,鑽牛角尖,連他自己也開始懷疑這是不是真的。」他很快瞥我一眼:「你想他會不會去找警察?如果我是他的話,我可能就會這麼做。」
「我怎樣?」
「你說我每個月吸一次?老實告訴你,我覺得沒那麼多。我想一年吸個七八次吧,從來沒超過那個數兒。我實在不應該騙他,我應該說:『沒錯,我感覺窩囊透了,所以我吸了,怎樣?』因為我可以一年吸它個幾次,對我不會有更大的影響,但是如果他稍微嘗一點,他的老毛病立刻就回來了,然後他會在地鐵里打瞌睡,他們會把他的鞋子都偷掉。他真的干過那種事,他在D線地鐵上醒來,發覺腳上只剩下襪子了。」
他的眼睛向下望了一會兒,再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低了。「對,是真的,」他說,「是被他逮到了,而且我的確否認了。我還以為他相信了。」
「當然。」
「你常聽他們瞎扯什麼接近死亡的經驗,穿過一個隧道,去和基督或者和你最喜歡的叔叔相聚,看到自己的一輩子一閃而過。或許真的就是那樣吧,我不知道。或許只有接近死亡的經歷才是那樣,等到真死了就不一樣了,誰知道呢?」
「我覺得他在嗑藥。」
「我給那個女孩一千塊,律師不會收她半毛錢。那幾位弄到電話公司記錄的電腦技術師一共拿了一千五百塊,我們住的旅館是一百六十塊,加上我沒拿回來的那五十塊電話費押金。就算兩千七百塊的整數吧。」
「我還有別的開銷,不過我覺得那些應該由我自己出。九-九-藏-書這些是特別的開支,而且情況緊急,我不想耽擱,所以沒有得到你的同意就擅自做了主。如果你覺得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願意跟你討論。」
「我不喜歡這樣動他的私人東西,」凱南說,「他的東西再少,還是有他的隱私權。我就是怕看到他臉色發青,手臂上扎著針筒,你懂我的意思吧?」
「留守監視通常得留守好幾個小時,」我說,「所以我希望我們現在不是。」
「我很願意聽。」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站在那兒專心聽話筒里的鈴響聲,等鈴響了約十聲才放棄。「沒人接,但這並不代表什麼。以前他抱著酒瓶躲起來的時候,可以幾天都不接電話。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麼不幹脆把電話筒拿起來算了。他說這樣我就知道他在家了。他實在討厭,我那個大哥。」
「不用麻煩。」
「不,我只想在這裏待幾分鐘。其實我不知道自己開車經過這裏多少次了,從來沒想到要停下來打個電話。馬修,你確定這些傢伙就是殺那兩個女人和切割那女孩的人?」
「利用警方發掘出來的線索。他們一定會把所有資料送去聯邦調査局,調出連環殺人犯的記錄。或許我們那位證人會想起她一直遺忘的部分,我就可以拿到一張圖片,或至少知道一些外形特徵。」
「你還不能確定,凱南。」
「他這樣說嗎?」
我說:「也可能我們會走好運,在警方發現他們之前捷足先登。」
「好。」
他搖搖頭,「他總是這樣跟別人講,而且有一段時間他真的只用吸的,不過他也有隻用針筒的時期。扯那個謊可以讓他的習慣聽起來不那麼嚴重,再加上他怕那些知道他以前吸過毒的女人不跟他上床。也不是說他現在有多風流,不過你總不希望跟自己過不去吧。他覺得如果她們認為他曾經共用過針頭,一定會認定他有艾滋病。」
「那你呢?」
「一年半。」
他聳聳肩。「我需要找點事做。」他說。
「沒有。事實上——」
那間分房出租建築的前門鎖壞了,凱南把門推開說:「安全措施真棒,整個地方都很棒。」我們進去,爬了兩層樓,一路上都是老鼠和發霉床單的味道。凱南走到一扇門前面,側耳聽了一會兒,敲敲門,然後叫他哥哥的名字。沒有反應。他又重複一遍剛才的過程,結果還是一樣。他試了試門鎖,發覺是鎖上的。
「怎麼說?」
「這要看他們能以什麼罪名控告他們。最理想的情況是他們搜集到很多能把不同謀殺罪連在一起的具體證據。如果搜集不到這樣的證據,或許其中一個罪犯會作證控告另一名罪犯,以換取比較輕的刑罰。」
「他說他沒有。或許他共用過,或許他從來沒去做過艾滋病檢驗。關於那一部分他也可能在說謊。」
在車上他問我那家有名的自助洗衣店在哪裡,說他想去看看。等我們開到那邊時,他把他那輛別克停在對街路邊,熄了引擎。「我們現在是在留守監視嘍,」他說,「這樣講對不對?還是只有電視上才有這種事?」
「不過一杯酒不能支持多久。而且五千塊夠他用一陣子了。喝酒能花多少錢,如果在家喝,一天不過二十塊吧?如果去酒吧喝可能要花上兩三倍。海洛因昂貴多了,不過一天也不可能注射超過一兩百塊錢,而且要恢復以前的用量也需要一段時間。就算他是頭豬吧,也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把那五千塊都花光。」
「嗯,你說得有理。他們就住在離我不到一英里read•99csw.com半的地方,我卻想讓他們到曼哈頓去打聽我的事。當然了,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們住在布魯克林。」
「你是不是讓他覺得你身上現鈔很多?」
「假設警察逮住他們了,」他說,「然後呢?」
「你是說那種習慣。」
我從皮夾里掏出一張已經過期的信用卡,伸進門鎖橇了幾下。凱南盯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新的敬意。
「大概吧。我扯那個謊心裏也很不安,不過吸毒我倒不覺得有什麼。我絕不會在他面前吸,如果知道他要來,我不會吸的。我吸不會傷害任何人,尤其是我自己,我不過是偶爾為之罷了。」
「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戒一天。」
「他才沒相信。」
「我已經整整一周半沒在任何聚會上看到他了。雖然我們不是每次都參加同樣的聚會,可是——」
「現在你也不能做什麼。」
「大概吧。所有的事都有可能。而且,如果我們那幾位朋友果真住在日落公園這一帶,而彼得一向參加曼哈頓的聚會——」
「因為毒販是最理想的目標,有很多現鈔,而且不願意找警察,我們以前不是討論過了嗎?而且其中一個人對毒品特別感興趣,他一直問帕姆認不認識毒販,吸不吸毒。顯然對這個話題走火入魔了。」
「他說幾天前他來你家,你正在過癮。他說被他逮到了,可是你否認。」
「法律沒辦法這麼做。」
「隨便你怎麼說。」
「你想走回去?還是想去坐地鐵?」
「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靶子,整件事打一開頭就有人想傷害我、除掉我。但根據你的說法,事實並非如此。是幾個要靠強|奸和謀殺才能滿足的神經病,後來他們還想藉此發財,然後才決定找毒販,最後挑上我。所以說我不能去追査同行里我認識的人,那些認為我在某筆交易里坑了他,想藉機報復的人。我並不是說干毒品交易的人里就沒有神經病,可是——」
回到曼哈頓后他說:「我要去他住的地方,敲他的門。你要不要陪我去?」
「還有其他的解釋。」
「有什麼好討論的?」
他看我一眼,痛苦就刻在他額頭上。「我說彼得應該閉住他的大嘴巴,別在聚會裡廣播我的生意,我還說或許他們就是這樣知道我的,因此才會挑上弗朗辛。」他轉頭去看窗外的洗衣店,「我是在他開車送我去機場的時候說的,我一時失去控制,他不知道在講我什麼,我忘了,然後我就衝口而出了。好一陣子他一副我剛在他胃上踢了一腳的樣子。然後你知道他說了什麼?他說他聽了就會忘記的,不會當真,他知道我是一時動了肝火。」
「我又不是毒蟲。」
「他沒說你可以拿我的錢?一句話都沒說?」
「我覺得好像說不太通。是不是我大哥在聚會裡講他自己的故事,告訴每個人說他以前做什麼事,為什麼會染上酒癮,或許順便提到他弟弟是靠什麼謀生的,我說得對不對?」
「你是個酒鬼,對不對?我在你來以前喝了一杯酒,如果你問我,我會承認,我不會扯謊。為什麼我就會對我自己的哥哥說謊呢?」
「換句話說就是讓他們狗咬狗。」
「永遠都不難的。我不知道現在一袋毒品多少錢,可是叫杯酒不過一兩塊錢而已,而一杯酒就夠了。」
「然後他就跟你講這個?」
「他很可能是衝著我來的,」他說,「而且他說得對。我絕對不會把那麼大一筆錢交給他管。我的大哥,雖然我會把自己的命交給他,但是一筆六位數字的read.99csw.com現金?不,我不會那麼做的。」
「還有你說的雞|奸,在法律上那指的是什麼,肛|交?」
「通常我們都說那是一種病。我想這兩種說法是一樣的。」
房間里沒有人,一片狼藉。床單一半拖在地上,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一張木椅上。我在橡木桌上瞄到一本《戒酒大全》和幾張戒酒協會的傳單。沒看到酒瓶或吸毒用具,但床頭茶几上擺了個大水杯,凱南把它拿起來嗅了嗅。
「我怕我會在裏面看到什麼,」他說,「但我又不願意走開。」
「沒錯。」
「你以為他可以戒這麼久,一定可以戒一輩子。」
「不,」他打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現在要做什麼?你有晚餐約會嗎?是不是要回曼哈頓辦事?」
「嗯。」
「百分之百確定。怎麼了?到底有什麼問題?」
「什麼時候說的?在星期六的那個電話里?」
「可是他並沒有共用過針頭?」
他重重嘆了口氣。「你感覺到了?我飛回來那一天我們第一次通電話的時候,我記得你說你問過我哥哥。」
「對,可是誰他媽的真在乎呢?我們在乎的是現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強|奸罪他們最多能判幾年?你剛才說二十五年?」
「對,」他不耐煩地說,「一次一天。這些我都知道,每句口號我都聽過了。彼得剛戒的時候老待在這裏。弗朗辛和我會陪他坐著,給他咖啡喝,聽他講個不停。他去參加聚會,回來就把他聽到的每件事情統統倒給我們聽。我們並不介意,因為他振作起來了。然後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說他不能再整天跟我泡在一起了,因為會影響他。現在他抱著一袋毒品、一瓶酒,這樣他媽的就沒人可以影響他是不是?」
他搖搖頭:「你能解釋嗎?我可沒法解釋。你星期六打電話給他,他說我星期一才會回來,不過沒關係,你去做,把錢付了,回來的時候我會補你。他是不是這樣說的?」
「根據法律是這樣的。」
「我可不知道。」
「怎麼找?去日落公園亂走,連我們要找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對。」
「你是用針筒?還是用吸的?」
「我覺得你好像很煩躁。」
他轉過身來面對我。「天哪,還能有別的嗎?不然他拿五千元去幹嗎,買獎券?我根本就不應該給他這麼多錢,誘惑太大了。不論他出了什麼事,都是我的錯。」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如果他是覺得我可能會反對,所以不願意付錢,那我可以理解。他也不必拒絕你,好像故意在刁難,大可以說他沒有。可是基本上他又替我答應了那筆開支,自己卻守著錢不放。我說得對不對?」
「怎麼知道的呢?」他遲疑了一下,說,「我倒有個想法。」
「還有別的。我離開那天是他送我去機場的,我給了他五千塊,怕有緊急狀況發生。所以當你向他要那兩千七百塊——」
「嗯。」
「我載你回去如何。」
「沒錯,他身上沒有那麼多,所以我就自己去籌了。怎樣?」
「彼得告訴我說你大概一個月會吸掉一袋。」
「怎樣?事實上怎樣?」
他說:「前幾天我和彼得通了電話,本來他說要來這裏,可是他一直沒有出現。」
「一個星期以前的事。我們一起去參加聚會,然後吃了個飯,晃了一陣子。」
「我確定。」
「可是你經常會碰到他。」
「所以他指的是一般人。」
「那是一種病。」
「我開始重新解釋一遍為什麼我覺得這是個很簡單的決定。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警方比我能展開https://read.99csw.com更多的調査途徑,而且也比我更有效率,我設法把我知道的情報都提供給他們,同時也讓我的僱主及他死去的妻子能夠繼續隱姓埋名。」
我告訴他彼得跟我講的那個關於酒鬼和毒蟲的笑話。他們都會偷你的皮夾,可是毒蟲還會幫你找。
他皺起眉頭。「我不能再談下去了。我們說的每件事,都讓我立刻聯想到弗朗辛,我談不下去,我會瘋的。你去操一個女人的屁股,可以判二十五年,可是切掉她一個乳|房,卻最多只會判十五年。你說這中間是不是有問題。」
「為什麼讓其中一個減刑?那個女孩不是證人嗎?」
「我知道。但其中相同之處太明顯,而且太駭人。肯定是同一幫人。」
「因為這一件案子是為利,而其他那幾件純粹是為了,怎麼說呢?過癮?休閑娛樂?」
「他那樣告訴你的?」
「對,那是原因之一。他媽的,我真是擔心他。」
「他不用針筒。」
「如果你問他,他一定會告訴你,其他的事想査還會難嗎?『我好像認識你兄弟,他是不是住在布希維克?』『不,是灣脊。』『哦,是嗎?哪條街啊?』我不知道,也許是我亂猜的。」
「但有可能?」
「不是,這些我都了解。」他說,「我懂你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不讓他們去辦呢?那不是他們的職責嗎?我只是沒料到而已。我本來想象我們會查出他們在哪裡,最後以一場飛車追逐或槍戰收場,或許我在電視機前面坐得太久了吧。」
「沒有,這隻是運氣好。」
「難道不是真的?」
「我懂你的意思,而且你說得很對。你是意外成為靶子的。他們想找一個毒販,正好知道你就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別指你,」我說,「我覺得他是在說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把那種秘密告訴一個吸毒的人,因為那種人是不可信任的。」
「你確定?」
「對。」
「我以前是知道彼得有個兄弟在販毒,但我並不知道你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連彼得姓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只是想把罪過推給我們的系統罷了。不過二十五年還是不夠的。無期徒刑也不夠。他們是禽獸,操!他們該死!」
「肛|交或口|交。」
「所以說你想繼續辦這件案子。」
「因為他是你哥哥。」
凱南說:「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做,案子辦到一半,結案了,交給警方。」
他思索了半晌,點了點頭。「再告訴我一次我欠你多少錢。」
「是啊,我能做什麼,開車到街上去找他?我們一起去,你往左,去找那些殺我太太的禽獸,我往右,去找我大哥。這個計劃如何?」他做了個鬼臉,「同時呢,我還欠你錢。我們剛才說是多少,兩千七百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數出二十七張,剩下沒幾張。他把那疊鈔票遞給我,我找個地方放起來。他說:「現在呢?」
「我覺得,」我說,「戒酒協會裡的確是龍蛇混雜,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一個連環殺人犯走進去,很多有名的殺人犯就是酒鬼,而且都是在酒醉時犯的案,不過我可沒聽過哪一個曾經戒酒成功過。」
「我給他五千塊應付緊急狀況,狀況真的來了,他卻說他沒錢。他把那筆錢拿去幹什麼了?還是他在說謊,他想把它存下來做什麼?兩個問題,答案是同一個。我看就是吸毒,還有什麼?」
「不,」我說,「如果你給他一個裝滿海洛因的雪茄盒,然後對他說:『幫我看著這個東西,等我回來。』那就是你的錯。這樣的誘惑誰都受不了。https://read.99csw.com可是他已經戒了一年半了,他知道該怎麼對自己負責。如果手頭有錢讓他緊張,那他可以把錢存進銀行里,或是請協會裡的人替他保管。也許他真的失去控制了,或許他沒有,無論他做了什麼事,都不是你叫他去做的。」
「說來聽聽。」
「他一直跟我保持距離,說要來,又不來。我打電話去,他不在家。聽起來像什麼?」
「為什麼找上我?」
「病態或邪惡的人,隨你怎麼說。」
「我是說為什麼要找我?」
「他沒有。而且他特彆強調說他很確定你一定會出那筆錢,可是他身上沒有現金。」
「是他沒有,還是他要你等我同意?」
他轉動鑰匙發動引擎。「去你媽的洗衣店,」他說,「我可沒看到有誰在大排長龍等著打電話。咱們走吧,嗯?」
「聽起來像是。」
「如果他是因為覺得你可以先墊,那我可以理解。可是……馬修,我實在不想說,可是我覺得很不妙。」
「你也有過?」
「沒有。」
「哦,」我得想想,「我大概會回旅館吧,我已經一整天沒坐下了,我想沖個澡,換身衣服。」
「對。」
「嗯。他毒品用完了,還可以把弗朗辛的車子賣掉。雖然他不是車主,但那輛車在舊車市場上至少值個八九千,所以黑市大概可以賣個幾百塊。根據毒蟲的算盤,這樣很划算了。」
「我也覺得。」
「我覺得沒道理,」他說,「我認為他們對她做的事比殺了她還糟。一個人殺另一個人,或許是他控制不住,或許他有他的理由,可是為了好玩這樣去傷害別人——什麼樣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
「那隻能構成一級攻擊罪,比強|奸和雞|奸罪還輕。我想那樣最多判十五年。」
「要改變法律很難。」
「他說你家裡一定有錢,可是他不可能拿得到。他還很譏諷地說沒有人會把家裡保險箱的號碼告訴一條毒蟲,即使是兄弟。」
「你知道什麼事令我發狂嗎?就是想象他們對弗朗辛做了什麼事。」他沒坐下,而是踱著方步,他走到房間另一頭,往窗外看。然後背對著我說:「我試著不要去想。我試著告訴自己他們立刻就殺了她,她反抗,他們為了讓她住口想打昏她,結果用力過猛,她就死了。就這樣,死了!」他轉過身來,兩肩垮下來。「媽的,有什麼分別呢?不管他們怎麼整她,現在都已經結束了。她已經解脫了,走了,變成塵土了。沒有變成塵土的部分也歸上帝了,如果真有上帝的話。或者她已經找到了平靜,或轉世了,變成一隻鳥,或一朵花。或者就是不存在了。我不知道人死後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知道。」
「我是那麼覺得。」
「對,」他說,「沒錯。法律只能負責找到他們,然後呢,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他們可能進監獄,要殺掉牢里的人並不難。牢里很多傢伙都願意替你辦事。他們也可能在上法院途中逃掉了,或繳了保釋金等待審判,被放出來,也很容易殺掉他們。」他搖搖頭,「你聽聽我在講什麼?好像我是教父,往後一靠,命令別人去暗殺似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或許到時候我就沒現在這麼激動了,到那個時候或許我也會覺得二十五年也可以了。誰知道?」
杯子裏面是乾的,但我覺得彷彿可以聞到酒精味兒。不過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明明沒有酒,我卻聞到酒味兒,這可不是第一次。
「我也有同感。」
「他戒酒戒了多久?一年多?」
「我會繼續査,」我說,「有些行動得取決於警方調査的結果,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