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什麼不行?我又沒穿這些衣服。我弄了一條長褲,還有很像樣的針織馬球衫,一雙懶漢鞋。再加上一點布克兄弟人士的口音搭配那身行頭。你想我看起來會不像電視記者的助理嗎?」
「兇手一定用了消音器。你說她看了他一眼?」
「戴上帽子更好,」他說,「至少在杜斯是這樣。」他從腰上的紅色袋鼠牌腰帶上拿出一副角質框眼鏡戴上。「當時我戴著這個,」他說,「而且手裡拿著個寫字板,比眼鏡還管用。帶著寫字板的人,你就知道他不是冒牌貨,每個人都會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各種事情。你猜誰教我這套的?」
「你說那個乘客,她看到的那個人?」
「好,我不會,」他說,然後用吸管吸幹了可樂,「保險?希望我沒讓任何人惹上麻煩。」
他扯下帽子。一頭以前壓在帽子底下的濃密捲髮現在只有半英寸高。「剪了,」他說,「你覺得怎麼樣?」
「所以他幹掉了那些計程車司機。」
「那傢伙沒給車錢。」
「膽小鬼?感覺上他膽子大得像條響尾蛇。」
「你在奧德邦大道是怎麼告訴他們的?梅莉莎·見川打算做一個被謀殺的計程車司機報道?」
「兇手是白人。」
「寫字板的事情是我教你的?」
「嗯,就是這樣。」
然後只是忘了要回來?
談到一半,TJ離座去上洗手間,片刻間「小影子」忽然變得又成熟又年輕了。她在座位上挺直身子說:「坦白告訴我好嗎?我不會上電視,對吧?」
「她是不是回答,不,他不是西班牙語系的,而是個白人?」
「抱歉,」我說,「我昏頭了。」
「真的?」
「你是警察嗎?你可能是警察,不過TJ·史密斯先生不可能是警官。當然了,我也從不認為他是梅莉莎·見川的助理。」
「https://read.99csw•com沒說他開車,說他坐車。在乘客座,除非那座位還有別的名稱。計程車的乘客都應該坐在後座的,可是他移到前座去跟司機一起坐了。」
早晨我呼叫TJ,在對面的晨星餐廳跟他見面吃早餐。他還是穿著那條短褲,戴著那頂帽子,不過背心換成一件拆掉領子和袖子的粗斜紋布襯衫,而且上頭三顆紐扣沒扣。他來的時候我已經點過菜開始吃了。他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跟侍者說他要兩個乳酪漢堡和一大盤炸透了的馬鈴薯塊。
「我剛剛不告訴過你了嗎?」
「我聽說的埃爾多尼亞就這個樣子。」
「當時她只是個孩子,這我明白。她說了些什麼?」
「你去那兒做什麼?」
「不,你看,因為他膽小得不敢這麼做,所以後來發現可以對付計程車司機高興得要命。他不需要看著司機的眼睛,只要在背後開槍就行了。」
「看到那輛黃牌計程車在角落的巴士站停下來,然後不一會兒,她看到一個傢伙下車,關上車門就走了。」
「她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得多仔細。」
他點點頭。「沒錯,都是他乾的。不過那個白人黃牌計程車的案子不是他乾的。」
「只知道是白人,不過別忘記——」
「我是保險調查員,」我說,「史密斯先生是實習生。不需要讓他知道,嗯,看穿了他是冒充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你是她的助理?」
「他長得什麼樣子?」
「誰說的?弗雷德嗎?我只說那是不可能的,可沒說我做不到。」
「是啊,你早就昏頭了,派我去布朗克斯追查三年前發生的狗屁案子。我去過啦,你怎麼可能找到任何人還記得任何事?就像在一幢爛房子里找一根針似的。就算你真找得到有人記得什麼,他們又幹嗎要告訴你?」
「她所說的事,」TJ說,「你得記住,是發生在四年前——」
「膽小鬼。」
「你怎麼知道。」
「如果不是的話,」我說,「那她可裝得真像。」https://read.99csw•com
他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得去找我的馬球衫和卡其長褲,」他說,「還有我那雙便宜的懶漢鞋。我想無論如何都該帶著那些行頭,有機會就可以放在埃萊娜的店裡。」他看著我的衣服。「也許你可以稍微穿得正式一點,」他說,「這樣我們就不會給《紐約第一》丟臉了。」
「或許我應該跟她談談。」
「哦?」
「他們這樣告訴你?」
「那叫他什麼?」
「她說他是白人?會不會是中南美的白人?」
「希望也不會讓某個人拿不到錢。」
「大概一年前,我們一起喝咖啡,你回憶往事,告訴我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不記得了?看吧,馬修·斯卡德講話的時候我都很專心聽的,可是你不見得專心。」
哦,她說,或許,你知道,那個計程車司機死了,他的朋友決定不要被扯進去,所以他大概就打了九一一然後回家。只不過不知道他身上有子彈,或者那些事情是她聽來的,可是你會聽說一大堆事情,又該相信哪個呢?
「這真的只是為了要理清一些書面公文而已。」我說,「或許也能替公司省點稅金。」
「她沒聽到槍聲。」
「我可以假扮新聞助理導播,」我說,「你看怎麼樣?」
「我猜你的西班牙語都生疏了。」
「就跟我在任何地方做的事一樣,關心其他人的事情。我說過那是個西班牙語區嗎?我在那邊沒什麼人緣。」
我說:「不要薯條?」
「米姆斯多大?我不認為他老得足以當你爸爸。」
「以警察的身份?還是也以見川小姐助理的身份?」
他點點頭。「我說她要針對這個案子做個報道,還說這個案子一直沒破,因為那些奧德邦大道的人怎麼知道米姆斯正在北約州蹲苦牢?我說,只要案發時在現場,或者到看到什麼的人,就可能有機會上電視,而且會見到梅莉莎·見川。老兄,華盛頓高地那些人真愛死那個婊子了!她是日本人,對吧?」
「哦,那麼,」她說,「很九*九*藏*書好,不是嗎?」
「彎下腰,好像跟司機說什麼話。比如說等我一會兒之類。這也是為什麼那輛黃牌計程車停那麼久,都沒有引起大家懷疑。」
她的說法沒有改變,從那輛計程車下來的是個白人,她能提供的外表表述就是這樣。還有他是從前方的乘客座下車的,她感覺當時那人只打算下車一會兒就會回到車上,可是他走過街角就不見了。然後她得回家,就忘掉了這件事,到了第二天地聽說了發生的事,警車什麼的,結果計程車司機死了。據說是被射殺的,可是他會不會只是心臟病發作之類的呢?或許他的朋友是要去求救,然後——
「他們跟你談過了?」
怎麼確定呢?
「走遍布朗克斯,還到那些地鐵不經過的地方,出了地鐵,就得乘公共汽車。」他搖搖頭,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花了不少工夫,不過我找到幾個認得這個埃爾多尼亞的傢伙。結果,他們根本不叫他埃爾多尼亞。」
「看起來一定是這樣。」
「他坐在前座。」
「不用他們說。死者的形態根本就不對。」他看著我的表情笑起來,「嘿,你們不是這麼說的嗎?我應該去當警察,也可以多學點內行話。膽小鬼一向都是找計程車公司的車,而且他也不會在奧德邦大道克盧南死的那種地方下車,因為那是西班牙語區,他去可能會引起注意。但為了確定,我設法找了認得他的人。」
「你不可能說是他開的車,因為克盧南是在方向盤後面被發現的。」
「嗯,希望是不大,」我說,「可是我覺得可能值得一試。也猜得到可能是浪費時間。」
「早餐吃薯條?」
我穿了一件藍色的運動夾克,免得糟蹋了《紐約第一》的服飾聲譽。我們搭乘A線的地鐵往上城,花了四十分鐘找到桑布里塔·帕多,又花了半小時在她四年前站過的那家糖果店附近的一家比薩店,邊吃臘腸比薩邊跟她聊。她身材略微矮胖,一頭光滑的黑髮,橄欖色皮膚,有著典型西印度群島移民的輪廓,棕色眼九_九_藏_書珠異常明亮。她的名字意思是「小影子」,她說,聽起來有點傻,她以前很討厭。不過現在開始喜歡了,因為這名字似乎相當與眾不同。
「她看到了什麼?」
「那頭髮呢?」
「我最好弄點錄音帶來,睡覺的時候學學。可是在睡覺時講西班牙語有什麼好處?」他聳聳肩,「別鬧了。我去那兒,是當梅莉莎·見川的助理,問他們想上《紐約第一》節目嗎?」
「事情發生在四年前,而且當時她還是個孩子,對吧。你想我帶她去找雷·加林德斯怎麼樣?」
「她說沒聽到。」
「計價表還開著嗎?」
「看起來不錯。」
「白人。」
「一開始就沒開。」
「『不一會兒』是多久?五分鐘?十分鐘?」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停車前有沒有打手勢?有時候某些司機會這樣的,可是——」
「是不夠老,可是我談過話的那些傻瓜沒有一個會去追究的。而且我猜膽小鬼的膽子也不會太小,因為他有個朋友把我介紹給一個小子,說我們其實是兄弟。那小傢伙才十二歲,不過面目兇狠,我看他活不到十八歲,除非接下來六年有人把他關進大牢。」他笑了,「不過他很高興跟我見面,很樂意有個哥哥,這樣就有個人搭著他的肩膀,告訴他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誰說是從布朗克斯聽來的?我們談的是開著黃牌計程車到華盛頓高地的奧德邦大道被槍殺那個傢伙的事情。」
「是,他現在是這樣,在北紐約州的監獄里冬眠。說他膽小是因為,他混的那個幫派,裏面的其他人都是瞪著你的眼睛扣扳機,微笑著射殺你。」
「他太年輕,而且太江湖氣了。你得去上大學,才能找到這種工作,不是嗎?他不可能上過大學。」就像我說過的,她比實際年齡成熟。然後我問她,既然看穿了TJ是冒充的,為什麼又那麼合作。「哦,他真的很可愛。」她說,然後格格地傻笑起來,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二歲。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叫他膽小鬼。」
「我敢說是什
https://read.99csw•com麼見鬼的傳奇藝術家吧。」
「我問他是不是西班牙語系的人,她說是他是個白人。」
「大哥,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現在她還在念高中,所以當時她年紀多大?誰又記得計程車停下來后,直到那個傻瓜下車之間過了幾分鐘?當時她也沒多想,一直到後來警察來了,從裏面拖出一具屍體。」
「我編了個故事,說我媽媽臨終時告訴我,埃爾多尼亞·米姆斯可能是我老爸。所以我有責任要追查他的下落。」
「讓埃萊娜可以再多一張畫掛在店裡?我想她會願意的,不過出來的結果可能想象成分大於記憶成分。只要有機會上《紐約第一》節目,她會發誓他有乳|頭,後面還拖了條尾巴。」
「哦,那些人的樣子會讓你以為她是波多黎各人呢。跟我一通胡扯,問我她人怎麼樣,有沒有男朋友。編多了關於她的故事之後,連我自己都開始相信了。總之,我發現了這個小妞,克盧南遇害的時候她就在現場。」
「她離車子有多遠?」
「真是有意思了,」我說,「這種謠言怎麼會走那麼遠傳回布朗克斯去的?」
「兩三家商店吧。她當時和朋友站在一家糖果店門口,她也指給我看了。還跟我解釋梅莉莎·見川可以在糖果店前面訪問她。大哥,我看她談起那些新聞界的垃圾如數家珍,真可以去當梅莉莎·見川的助理了。」
「你對他會有好的影響。」
他轉轉眼珠。「唯一影響他的方式,就是讓他知道膽小鬼如何影響了那些計程車司機。從腦後開槍射殺他們。總之,他告訴我的都是我早先猜到的,膽小鬼沒殺那個黃牌計程車司機,不過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一個妞兒告訴我的。」
「是啊,不過他沒那麼吃得開,因為他得付錢請我吃今天的早餐。」
「肯定不會。」
他把最後一口乳酪漢堡連同最後一口牛奶一起吞下去,從餐紙盒裡抽出一張來擦嘴。「不過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高矮,胖瘦,年輕還是年老——」
「他下了計程車,然後——」
「恐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