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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不重要。想不想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麼決定?我要省掉這些啰里八唆的廢話,去把事情辦完,然後回家。」
他離開那兒。這個小區的規劃設計者顯然超級瞧不起直線和直角,而又對死巷有特殊的鍾愛。在裡頭開車很難保持方向感,但他還是找到了出去的路,然後在一個等於是郊區星巴克的店裡喝了杯咖啡。其他的客人大半是女的,看上去不像在休息的樣子。如果你想挑個喝多了咖啡的家庭主婦閑磕牙,倒是找對了地方。
「有賽馬場。」他說。
「神經搭錯線。」
他上了床。外頭傳來的車聲不太吵,而且凱勒是紐約人,不太會為喇叭或警報器或尖利的剎車聲所困擾,甚至下意識里都不太會注意到。不過他還是試用了他買的耳塞,只是想看看感覺如何,然後還沒費事把它們拿出來就睡著了。
「我去找過他的辦公室,」他說,「我不曉得他公司叫什麼。」
「別瞎扯,凱勒。肯塔基德貝賽馬會,滴答滴答滴答,不過那是在春天舉行。路易斯維爾靠河,對不對?他們有那種河上的客輪賭場嗎?」
「現在你真把我給搞糊塗了,凱勒。什麼電話上的小紅燈?」
「也許有,幹嗎?」
「但她一定注意到了什麼,或許是味道?總之她進去了,然後她仔細看了一眼,就開始尖叫。他們兩個人都在床上被射殺了,血染透了床單,還有……」
他們停止運球了。
「或許沒有。我昨天沒睡好,樓上有一群地獄天使在開狂歡派對。」「你住的是什麼樣的地方啊,凱勒?」
多年前有個古巴人告訴過他,盡量挑選一樓的房間,以防萬一必須跳窗出去。但後來他發現,那古巴人看起來不像從事特務活動,倒比較像個恐高症頗嚴重的人,所以他的建議對凱勒也就大打折扣。不過老習慣就是改不掉,如果能選的話,他通常都會挑一樓的房間。
「美極了。」
讓她如此大費周章后,他怎麼好意思告訴她,他已經換了房間,不需要耳塞了,只是出於好奇問一聲罷了?喔,這是無菌的,他考慮說。我想要鈦制的。但這樣只會讓她再花二十分鐘去找一副鈦制的,誰敢說她不會真找到?
那還能怎麼辦呢?他可以趁眾人熟睡時闖入屋內嗎?或者等到次日赫什霍恩遛狗再撂倒他?
一旦你進入房間,把門關上,新房間的布置跟剛剛搬離的房間沒有兩樣。同樣有兩張雙人床,同樣的書桌和梳妝台,同樣有兩張版畫——一幅是《漁人涉溪》,一幅是《男孩放牧》——掛在同樣的水泥隔間牆壁上。房間位於二樓前方,換句話說,跟他原來的房間正好相反。
他坐起來,甩甩頭搖掉睡意,然後才明白他不在自家公寓,而且那個鈴聲極其微弱的電話就在他床頭柜上,每次鈴響小小的紅燈就會閃爍亮起。他真搞不懂幹嗎要亮燈?好讓聾人曉得電話正在響?這樣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他們能怎麼辦,拿起電話對著聽筒比劃手指?
他不時看看表。七點二十分時,他想赫什霍恩不打算趕回家吃晚飯了。到了八點十四分,他開始懷疑這傢伙可能到外地出差了。他思忖著這個可能性,然後一輛車駛近,他吸了一小口氣,那輛車繼續往前開過去,他又把氣吐出來。
他開回肯塔基州,然後到諾柏恩小區和彎曲道。他開過赫什霍恩的房子,看不出家裡有沒有人。他繞了那街區一圈,停在可以看到赫什霍恩家的地方。
當他跨出車門,凱勒正在等著。
「我不是不愛聽你的聲音,但你打電read.99csw.com話來有什麼事嗎?」
「意思是『小玫瑰』,感覺好甜美,但如果你想想給某個人取名為英文的『小玫瑰』(Little Rose),聽起來會覺得很像印第安人。或許她的母親也叫玫瑰。大玫瑰與小玫瑰?」
凱勒停車的那一排商家前頭,有個戶外的公用電話,但是晚上商家都打烊了,那輛奧爾茲是唯一還停在那裡的車子。凱勒覺得太顯眼也太靠近彎曲道了。他上車開上交流道又下來,然後從一個埃克森加油站的公用電話打給桃兒。
然後門打開,傑森的姐姐牽著用皮帶拴住的波瓦坦。(蒂芬妮?不,是別的名字。特拉瑪!)她怎麼回家的?跟他弟弟一起搭校車?或者是搭她媽媽的吉普車回家?而這對凱勒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他決定,他可能會做的就是回到超級八號旅館進行B計劃。可能不會比A計劃來得好,不過也不會糟太多。就算不成功,剩下的英文字母還有很多,而且……
「我可沒這麼說。那裡有賭場嗎?」
「感覺上好像不快,」他說,「不過我想算快吧。我只知道已經辦完了。我只想掛了電話跳上飛機。」
「——不過我會很高興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這個城市,」他接著說完,「這個你從沒聽我說過吧。我等不及要離開了。」
可是他已經進去過了,他幹嗎會想再回去呢?
「唔。」他說。
「全部辦完了。」他說。
她看都沒看他,找了他零錢。
「耶穌啊,」她說,「真是好主意。」
「如果你樓下有一整屋的撒旦奴隸呢?」
他平貼在車庫牆壁上,盡量安靜而迅速地朝那扇小門移動,停在陰影里,期望陰影更暗一些。那兩個小鬼運球、投籃,不斷進入又離開他的視野。若是他看得到他們,那他們也看得到他。
「唔。」他說。
「他們現在搞不好已經在另一個時區了呢,」他說,「不過也沒差別,旅館替我換房間了,在頂樓,所以今天晚上不會有人在我頭上開地獄派對了。」
「我們知道他那隻該死的狗的名字,」桃兒說,「你還需要知道些什麼?」
「凱勒,你辦得還順利嗎?」
反正也沒差別,他殘酷地想。在車庫裡面待上一夜之後,他已經準備好要殺了父親,外帶兩個小孩當贈品。還有他太太,如果她露臉的話。一個都別想逃,連那隻天殺的狗都不例外。
早餐后他開車到路易斯維爾市中心,把車停進室內停車場,把槍鎖在置物匣里。赫什霍恩辦公室所在的那棟大樓門廳有警衛櫃檯。凱勒覺得要混進去並不困難,但猜不出有啥必要。赫什霍恩的辦公室會有旁人在,而且他動手后還得搭電梯下樓,去停車場取車。他離開門廳在四處繞了二十分鐘,然後取車開過橋到印第安納州,他開了好久,迷失方向,不久又找到路,然後停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加油、打電話。
「我得見的那個人,」他說,「我們對他有什麼了解?」
「喔,當然沒問題。羅莎麗塔(Rosalita)發現那兩具屍體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她的名字很美吧?」
「就像電話上那個小紅燈一樣。」
他無聊又緊張,這差事感覺始終沒對過,從他下飛機就是如此。但至少現在他坐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頭,這樣就很不錯了。
「除非他們有辦法在天花板上跳舞,」他說,「我想我不會有事的,反正我有耳塞了。7-ELEVEN買得到。」
也停止投籃,停止說話。正當他在空中建好了衰敗城堡時,read.99csw•com兩個男孩終於歇手了。
「可不是嗎?」
下一次經過時,他們還在打球,現在時間開始對他不利了。已經過了五點,赫什霍恩現在很可能早就離開公司,而且隨時可能到家。也許這家人就是這樣結束白天、開始夜晚生活的。爸爸回家時,傑森就回屋裡吃晚飯,他的朋友扎克利則回自己家裡。
「他們給我換過房間了。桃兒,我們知道任何有關那個傢伙的事情嗎?」
「抱歉打攪你,」一個女性的聲音說,「不過我們要替你換房間。換到二樓可以嗎?你的新房間剛整理好,你可以過來拿鑰匙,把行李搬過去。」
便利商店的店員確定他們有耳塞。「不曉得放在哪裡了。」她說,鼻子像兔子似的抽搐。凱勒想叫她別麻煩了,可是感覺到她已經開始找了。而且你不會相信,她真找到了。無菌的耳塞,一包兩副,加稅一塊九。
「就是那個掛牌你知道不?『請勿打擾』(Do Not Disturb)只不過我男朋友說是『甜甜圈打擾』(Doughnut Disturb),因為那掛牌上頭有個洞,好讓你穿過門鈕掛上去你知道不?總之,我剛剛說到哪兒了?」
「有何不可?」
這一點今天不是問題,因為沒下雨。倒也不是說他不希望下雨,因為下雨的話,籃球賽就會告終,他就能潛入車庫了。
無分日夜,彎曲道的車子都不多,他坐著可以聽到來往的車聲,如果有車輛駛近,他的耳朵就會豎起來。然後車子駛過,他的耳朵就會回歸到原來的狀態——放下?隨便啦。
「也許不重要,」他說,「或者我會設法找出一個方式,去查我該知道的。總之我已經不打算去他的辦公室動手了。」
「除非他的公司就叫赫什霍恩公司。」
「我不知道,」他說,「因為我沒進去看,也不知道該查哪個名字。我的意思是,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如果櫃檯有公司名單,我也不曉得他在哪個公司。」
除非他的好運用光,這回他就得跳窗了。
「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他住的地方、公司在哪裡——」
凱勒開走又開回,開走又開回,每隔五到十分鐘經過赫什霍恩家一次。他原打算躲在車庫裡面等赫什霍恩回家的,但得先等那兩個小鬼把球打完。老天在上,兩個運動神經不發達的小鬼能打多久?他們為什麼不進屋裡去打電動玩具或去看色|情|網|站呢?傑森為什麼不帶家裡的狗出去遛遛呢?他的朋友為什麼不回家呢?
「那你打電話給我幹嗎,凱勒?」
這些問題他沒一個想得透的,然而她去遛狗,兩個男孩繼續沒完沒了的打籃球。現在的小孩不都一個個變成電視兒童了嗎?該有人去告訴這兩個小鬼,他們跟不上時代了。
一路上他數著房子,現在他繞過了半個街區,試圖估計背對著赫什霍恩家的是哪一棟房子。他把範圍縮小到兩棟,站在其中沒點燈的那戶,走到車道盡頭,繞過車庫,站在後院,四處看了一圈,試圖認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對面的房子是一層樓高,有個附屬的車庫,所以不是赫什霍恩家,不過他曉得不會離太遠。他穿過那個後院——感謝老天施予小恩,這後院沒有籬笆——然後他知道自己身在正確的地方,因為他聽得到運球的聲音了。
回到A計劃。
那車庫除了可遙控的巨大正門外,側邊有個供人進出的小門。從街上看不到,但凱勒之前看見那個男孩拿著籃球從那兒出來,所以知道有這個門。現在他看到了,大約在read.99csw.com車庫左邊三分之一距離的牆上,就靠著房子的屋檐,好讓人從屋子進到車庫不會淋雨。
「大樓名單上面沒他的姓名嗎?」
等到車頭燈把車庫照得一片通亮,凱勒已經在吉普車後頭蹲下身了。速霸陸開進車庫,車裡只有赫什霍恩一人,他熄了引擎,關掉車頭燈。車庫裡又暗了下來,然後赫什霍恩打開車門時,車頂燈又亮了。
「因為他好像是個清白正派的郊區住戶,可是他卻有個敵人給你一輛車,又在置物匣裏面擺了把槍,還有個槍套呢。」
他泡了個澡,然後看了會兒電視,包括半小時的當地新聞。主播是一個黑人女子和一個白人男子,兩人很難分辨,膚色和性別彷彿消失了,你唯一會注意到的就是他們歡樂的聲音和又大又亮的牙齒。
「好讓你可以對著他一再開槍。我不知道,凱勒,我甚至不確定打電話給我的那個人會知道,但如果硬要我猜,我覺得是跟賭博有關。」
「凱勒,你每次都這樣講。上次你也這麼說俄勒岡州的玫瑰堡。」
他把那輛奧爾茲像以前一樣停進超級八號旅館的後方停車場,才想起他的新房間在前頭。他沒去動車子,猜想這樣也好,從馬路上就看不到車子,即使根本沒有人在找這輛車。他也不必為那把槍傷腦筋了。那槍就像沃特·赫什霍恩一樣,再也不必令他操心了。
「他欠人錢?他們送一個殺手搭飛機過來,是因為賭債?」
十分鐘過去了,他決定再多待五分鐘,就在五分鐘也快過完時貝齊·赫什霍恩回家了,按著切諾基吉普車的喇叭把兩個小鬼趕離車道。車庫門往上升,小鬼們運著球到旁邊,她開了進去。車庫門關上之前,凱勒已經開著自己的車子掠過那條車道。她的吉普車是車庫裡面唯一的車子,除非電動割草機也算車。沃特·赫什霍恩的速霸陸方背車還沒回家。
「總之警察已經在這裏好幾個小時了,大家來來去去沒問題的。不過你不能進入兇案發生的房間就是了。」
他看看表,驚訝地發現已經過了十點。昨晚的噪音害他晚睡,而衛生紙耳塞所造成的安靜又讓他一直猛睡。他淋浴、刮鬍子,等他拿著行李換到210房時,已經十一點了。
凱勒被公寓隔壁微弱的電話鈴聲吵醒。真滑稽,他心想,因為他很少能聽到隔壁的任何聲音。這棟公寓是戰前建築,牆壁又厚又結實,而且——
「也許有人派他去接一個有閱讀障礙的人。」
他付了錢,告訴她不需用袋子裝。「幸好是無菌的。」他說,指指那包裝上的廣告詞。「如果開始繁殖細菌,我們就得把它們弄出耳朵了。」
他接了電話,卻聽不到聲音。「大聲點,」他說,「有人在嗎?」然後他才想到耳朵裏面塞了衛生紙團。「該死,」他說,「麻煩等一下好嗎?」他把聽筒放在手槍旁邊,掏出耳朵里的紙團。當然紙團已經硬了,比較像一團混凝紙,要挖出來還挺費事的。他心想不管打電話來的是誰,等他把那玩意兒掏出來后一定都掛掉電話了,但是沒有,電話彼端的人還在。
他來的路上看到很多校車,結果停車熄火后沒多久,有一輛校車在附近停了下來,因為三三兩兩的小鬼們開始出現在彎曲道上,一路四散轉彎或走進屋子裡消失。兩個男孩停在赫什霍恩家的車道上,矮的那個走進車庫,拿了個籃球一路運球走出來。他們把書包扔在車道邊,脫掉外套,開始玩起來,玩法好像是輪流從車道的不同角度投籃。凱勒不太確定遊戲規則到底是什https://read•99csw.com麼,但他看得出來他們打得挺臭的。
他又聽她講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嗯,我的車在後頭那兒,警察會讓我把車子開走嗎?」
隨後他把門關好,裏面一片漆黑,除了外頭的運球聲和爭吵聲外,安靜得像個墳墓。凱勒靜靜地站著,等待眼睛適應黑暗,好辨認出物體的形影,走動時不致絆到東西。吉普車停在貝齊·赫什霍恩原先停的地方,然後他很高興地發現,速霸陸不在。他之前離開了將近二十分鐘去停車並走路回來,而他在別人後院里躡手躡腳這段期間,赫什霍恩有可能就回家了。這麼一來,他只好再躡手躡腳溜出去回旅館,或者鑽進那輛車的座位上等到明天早上。
「而且或許那票地獄天使今天晚上的心情比較平靜。」
可是他們沒看到。他伸手抓住門把,人貼在門邊,直到兩個小鬼運球到某個點,讓車庫擋住雙方的視線,他看不到他們、他們也看不到他。他等到他們的聲音因為爭吵而大聲起來:這種事情不必等太久,他們的爭吵和運球一樣頻繁,還比跳起來的時間多,他們當律師會比當NBA明星球員有希望,不過爭吵從沒認真到讓其中一人進屋而另一人回自家吃晚飯的地步。最後在他們大聲喊著「不算!算!不算!算!」的時候,他打開門溜了進去。
「這重要嗎,凱勒?」
又來了一輛車,他又豎起耳朵,並準備放下。但不,車子轉進了車道,車庫門也緩緩打開了。
「打從我下了那架該死的飛機,走向那個錯誤的傢伙開始。你說說看,為什麼有人會拿著一個無法辨認的名牌去接機?」
他想著自己前一天所買的郵票。等他回到紐約,不管那是什麼時候,他都可望能坐在書桌前幾個小時,把這些郵票一一放進集郵冊。把郵票放進之前從未被佔據過的空白頁中,接下來幾個月看著空間逐漸被填滿,讓人有一種奇異的滿足。夏夫納的存貨參差不齊,某些區域很強,某些區域很弱,但凱勒對葡萄牙的特別感興趣,那是他頭一個要求看的,結果收穫不錯。真滑稽,有時你就是會被吸引去收集某個國家的郵票。跟那些國家本身的政治或地理實體無關,只不過是有關它們的郵票,還有你對這些郵票的感覺而已。
因此你也很難注意他們在講些什麼,但赫什霍恩沒有出現在他們報道的任何新聞里。凱勒也不認為會有。
在他收拾行李,拿上車,繞過建築時,他看到后停車場上有幾輛警車和救護車,有些車頂上還閃著燈。黃色的犯罪現場封條到處繞來繞去,他站在那兒看,兩個穿著藍綠色連身工作服的男子從一個房間裏面抬著擔架出來。上頭有個橄欖綠與黃褐色的屍袋,拉鏈拉上了。
「你說得沒錯,」他說,「你想知道怎麼回事嗎?桃兒,我神經搭錯線了。」
「嗯,好得很,」他說,「總之,辦完了,我會搭明天早上第一班飛機離開。這個城市不壞——」
他認真地思索,如果那人到家時兩個小鬼還在打籃球,那他就無法當著兩個男孩的面做什麼,更別說要安排得像意外了。但他也無法想象自己在這裏耗掉一整晚。
「太晚了,」他說,「我猜最後一班飛機已經上天了,而我還得回去旅館拿東西。反正房間已經付錢了。」
他又回彎曲道,那兩個小鬼還在打籃球。他們已經換了個玩法,這會兒正在演出「白人不能跳」版本的上籃。他換了個點停車,決定這回可以待十分鐘。
「沒甜甜圈。」
「對,所以她就敲門,然後沒人應門,她就用read.99csw.com鑰匙開了門。然後她看到他們在床上,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趕緊離開關上門,什麼都不要說嗎?所以你就不會更進一步打擾他們了,對不對?」
「好偉大的國家。」
他拔出耳塞,然後把那兩個不再是無菌的耳塞跟另外一對沒弄髒的放在一起。這樣可以嗎?只用過一次就該丟掉嗎?還是可以再度使用呢?據他所知,那對耳塞現在不再是無菌的了,但耳塞一定得是無菌的嗎?其他人又沒有沾到你耳屎的危險,如果這對耳塞除了你的耳朵不曾塞在任何其他地方,往後唯一的去處也就是你的耳朵,那再使用一次會有多不衛生?不就像是把棉花棒拿來重複使用,或是更像把用后即棄的刮鬍刀拿來再刮第二次嗎?
凱勒手裡提著公文包,走到櫃檯去退房。「好可怕!」櫃檯的女孩說,顯然愛死了這個時刻。「那個女服務生,那個墨西哥女孩你知道不?門上沒甜甜圈(no doughnut),所以她就敲門,然後——」
「好快。」
但只要他們待在那裡,他就休想溜進車庫。他不曉得那輛吉普車在不在,也不曉得貝齊·赫什霍恩會不會是去超市採購,但現在都不太重要了。他可以把車停在這裏,但不能停太久,否則就會有哪個人打電話報警,說有個可疑分子在滿是小孩的小區裏面鬼鬼祟祟的。
「也許他們在賭場賭博,他欠了錢想賴賬,或者他只還了一部分。」
不管有沒有打籃球的聲音,總之等待沒那麼容易。一開始他只是站在黑暗裡,最後找到了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他發現牆上有個木釘板,上頭掛著工具,其中有一個手電筒。他迅速地開關一次,發現了其他能用得到的工具,包括一雙薄棉布手套,好讓他不留指紋,還有管線膠帶、修剪花木的大剪刀、澆水的橡皮水管——赫什霍恩家一應俱全。還有一對摺疊涼椅,鋁製支架和尼龍寬織布,他打開其中一個坐在上面。
「沒甜甜圈?」
他駛離這個小區——這回沒轉錯彎,他已經摸清門路,而且開始覺得自己好像也住在這裏了。他把車子停在一條購物街上,就在一家打折的大型鞋店門口,然後徒步走向赫什霍恩家,口袋裡裝著那把0.22口徑手槍。
為什麼她要把一個平鋪直敘的事情講得像是個問句?她還停了下來,好像正在等待答案。凱勒點點頭,這好像正是她在等待的,等到了才能繼續講下去。
他醒來時大約十點半,忽然就醒了,在床上坐起來,心臟怦怦跳。當然他什麼都聽不到,花了好一會兒才想到為什麼。然後他看看電話,希望能看到那個小紅燈閃爍,可是沒有。他看看表,很驚訝自己睡了那麼久。耳朵一塞住就睡死了。
耶穌啊,凱勒心想。
「或者事實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因為這類事情通常有需要才問,而我不需要知道。」她嘆了口氣。「你也不需要,這些事情你都不必知道。」
而如果他真的在車庫裡面躲一整夜,然後呢?次日早晨赫什霍恩上車時,他會帶著那兩個天殺的小孩,好開車送他們去上學。為什麼這些小混蛋不搭校車?既然他們可以搭校車從學校回來,為什麼不能搭校車去上學?
「喔。」
看起來他可能無論如何得動手了。因為如果赫什霍恩現在回家,碰到那兩個小鬼還在打籃球,小鬼們會尊敬地站到一邊,車庫門會像烤麵包機裏面的吐司往上跳,那輛速霸陸會滑進吉普車旁邊的位置,駕駛人會下車,走出去跟兒子打招呼。兩個小鬼就在那兒,凱勒無法在天黑他們球賽結束前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