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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他聳聳肩,「這名單我搜集了一陣子了,我把所認識每一個死去的人給記下來。」
「耶穌基督。」
他進了普根,我上了計程車回家。
「在這一切完全落幕之前,我可能也希望如此。」
「我真希望我知道。」我說,把經過大致告訴他。
「只是寄託個人感情的一張名單。」
「一個老實過日子的人嗎?」
「在我剛開始戒喝酒時,我的輔導員告訴我,如果一整天下來連一口酒也沒喝,這就算成功的一天。」
「馬修,如果你這樣問她,她會認為你不識趣。她百分百相信她已成功糊弄了全世界,她從不認為誰該提起這個。」
「我希望不至於此。」
「也許好笑的是他說這話的方式。」
「其實只有一個我算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長相,但的確不認識,之前從沒見過。下回再遇到你,我會帶他的畫像來給你看看。現在,我想知道你還了解什麼。」
「這是偵探的職責,不是嗎?」
「天哪,這是我一天下來聽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總而言之,當心點,好嗎?別急著上我的名單。」
「可能吧,現在就連他自己也死了,我是說喬治·彭斯,但我不能算認識他,所以他並不在我的名單上,你也一樣沒在名單上,因為你心臟還在跳動,我很高興知道是這樣。」
埃萊娜現在看的是這個系列劇中較陰暗的一集,劇中哥倫比亞裔搶匪被無罪釋放,而原告的主要證人及其家人卻在審訊后遭到暴力攻擊。埃萊娜說:「好了,看到這個會不會讓你心理平衡一點?」說完關上了電視,徑自走到隔壁房間去。我拿起電話,撥了巴盧給我的電話號碼。
我坐上變性小姐剛才坐的位子,丹尼男孩拿起他的冰伏特加,告訴我他實在很開心我還活著。
「聽起來很愚蠢,」他說,「我想可能是很愚蠢。但開始之後好像就停不下來,似乎有股力量驅使我繼續下去,我只要想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名字,就非把他記上去不可。某種程度上說這有點像華盛頓的越戰紀念碑,只不過那些人的名字是在牆上,而不是筆記本的紙張上,但他們也有相似之處,他們都因為類似的戰爭的原因而死去。」
「你當然想過,所以你外套才會突起這麼一塊。漂亮的外套,不管有沒有突起都一樣。」
「這很難講,但我試著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切入,這個不行的話,另一個可read.99csw.com能會奏效。」
「好多了,」他說,「對個大男人而言,那東西實在太小,而且你也不知道有哪個鬼正在偷聽,某些混蛋可能從他車上的收音機或他牙齒里的填塞物聽到我們談話。我跟羅森斯坦聯絡過,他說我聘用了你,說這是幾天前決定的。我想問你,你自己知道這事嗎?聽說是你的律師打電話給羅森斯坦的,看這種架勢好像我們其中一個打算告另一個似的。」
埃萊娜在看F&E台重播的《法律與秩序》,這是早些時候的戲,由邁克爾·莫里亞蒂和丹·弗洛瑞克主演,我們倆以前看過一部分,但都沒看全。
「在家,怎麼了?」
「不全是,裡頭有些人我還挺討厭的,也有一些與我僅僅是點頭之交而已。但這是一趟旅程,馬修,一個名字會引領你到另一個名字,就像你的記憶骨牌遊戲一樣,我發現我記起了很多我多年來完全沒想到過的人,甚至包括我童年的鄰居,我的兒科醫生,我家對面那個血友病死去的小朋友,還有五年級時被車子撞死的同班女生,你知道我因此領悟到什麼嗎?」
「什麼?」
「我沒在機場。」
「馬修·斯卡德,」丹尼男孩說,「我聽到的第一個消息說你死了,第二次聽到的又說你沒事,邏輯告訴我這兩個信息都可能是錯的。」
他帶了兩個女人,左右各一個挾得緊緊的。他們急著衝進普根,好讓頭髮不被淋濕,在他從口袋掏了張紙幣付車錢時,我趕忙拉著車門免得這輛計程車棄我而去。
「我也聽說巴盧的店毀了,」他說,「報紙上登了一大版,當時現場一定是血肉模糊。」
「保持聯繫,馬修,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傢伙知道自己失手了,派他來的那個人也知道他失手了,他可能會再試一次或換其他人來。」
「但你覺得無從下手,你有什麼收穫嗎?」
「你要反擊,那你就得先知道要反擊誰,這正是我參与的原因。」
半晌,她又開口,「為什麼法官總是會忽略犯罪者的自白和最重要的證據呢?」
「就像我剛才說的,第一個消息說你在一家餐廳被槍殺了,然後又有快訊傳來更正,說死的不是你老兄,而是另有其人。」
「一個喝畢雷礦泉水的人。」
「哦,那交情如何?很親密的朋友嗎?」
「非常親密。」
「所以我很被她誘惑,」他說,「read.99csw.com但原則上我決定再忍一陣子,等她把喉結拿掉,你知道,相對身高這些問題,對我來說最難視而不見的就是這個喉結,」他又一皺眉,「我們怎麼會扯到這裏來,剛才我們在說什麼?」
「這真是遺憾。但從另一面來說,馬修,我很高興你沒上我的名單。」
「要是沒有邏輯的話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看也不像會這樣,我很高興得到你的協助,但我得說我希望此刻你在愛爾蘭。」
「黑的那個,因為黃的那個不會說話了,而黑的那個會繼續說話,會在現有的調色盤上抹一筆藍色。對了,說起藍色,你喜不喜歡剛才坐在這兒的那個雷夢娜的指甲顏色?」
「絕對如此,但問題在於你要從哪裡切入,我想的是那個槍手。」
「而你一個也不認識?」
「我用另一部電話打給你。」他說完掛斷了,我也把話筒放回,電話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是他。
「嗯,我也會這樣說,巴盧真不知道誰在暗算他嗎?」
「提起哪個?講她指甲是塗的嗎?」
「我也是,」我說,「但某些人很想把我送上你的名單。」
「總之不管是來自上帝的創造還是整形醫生的改造,」我說,「她的確擁有很多東西。」
「我就怕這樣,你在家嗎?」
「那我是有了極其失敗的一天了,」他說,「我先是讓自己喝個爛醉,又繼續喝得讓自己清醒過來。你的輔導員,就是那個佛教徒,也就是被槍殺的那個嗎?」
「沒有別人知道這個號碼,連我都是第二次聽到這個電話鈴聲,而上一次還是我用另一個電話打給自己的,確定一下這他媽的玩意兒沒問題。這實在詭異,居然你口袋裡會有電話鈴聲傳出來,讓我愣了好一會兒,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幾點的飛機?」
他笑了,指指椅子,我拉開坐了下去。聚會結束后,我順著阿姆斯特丹街往鬧市區走,到藍調母親酒吧去找,沒找著之後,我繼續向前到西二十二街的普根酒吧。他就坐在他平時的座位上,眼前的籃子里擺了一瓶冰鎮伏特加,桌子另一端的位子上坐著的那個,一看就是個變性人,她說話時手勢非常多,而且講得丹尼男孩哈哈大笑。
「是這樣。」
「我也是,」我說,「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比你知道的少,我實話實說。最重大的一條消息是你死了,其次重大的是,剛才最https://read.99csw.com重大的這一條是假的。」
「我真想問這個問題,她到底是塗了指甲油還是天生這種顏色。」
「當然她也很神經,瘋瘋癲癲的,但你也知道,我從不把這看成是女人的缺點。」
「槍手有兩個。」
「就是他。我覺得他說的完全正確,如果我一天不喝酒就是我成功的一天的話,那如果你一天還活著就是你成功的一天。」
「要到後來才知道自己殺錯人,」他說,「他一定報告他順利完成任務,因此你的名字才會上了街上的第一波傳言,你那個朋友是誰?」
我離開普根時下起雨來,這提醒了我,讓我回頭去找傘,傘就擱在丹尼男孩固定的桌子邊,我沒把它忘在聚會那裡真是個奇迹。
「你一定會得到好結果的,」他說,「哦,我希望你在愛爾蘭,但我他媽的還是很開心你沒走。我們一定會找出這個人的,這個骯髒的混蛋,我們一定會逮到他的,會宰了他。」
「什麼名單?」
「丹尼,她到底是男是女?還有多少男的成分?」
「是的,我早注意到這一點了。」
「但邁克爾·莫里亞蒂演的時候,你可以看到裡頭的人在思考,你就是覺得有想法。」
他張大嘴笑了起來,但不知怎的粗暴的意味多於歡樂。「很高興聽到這話,」他扯著嗓門,「我們一樣都很快會死,但沒必要非趕在這一季度不可。」
「不可思議,但我不知道你也在場。」
「我想他不知道。」
「你把這些名字都記下來。」
「謝謝。」
「你不可能知道的一個人。」
「對,我想的是,街頭巷尾的傳聞說你被打死了,這些話的出處只可能來自那個自以為殺了你的人——在他知道事實並不盡然之前。所以說他是個肯說話的人,而現在他又有新的話要說,這樣應該就不難據此找到他。有時候你可以把資訊倒追回去,看看它的起點在哪裡;也有時候你只是兜來繞去地白費工夫。」
「那就看你的了。」
但他得在太陽出來之前回家,並一直等到它下山為止。丹尼男孩比爾是非裔美國人,非裔美國人這個拗口的用語比黑人對他要合適多了。因為從某一方面來說,他比白人還白,他是個白化症患者,白髮、粉紅色眼睛和蒼白得近乎半透明的皮膚,陽光會傷害他,任何強一點的燈光也會讓他受不了。這個世界需要的,他常常說,是一個可調節明暗的開九_九_藏_書關。
響到第三聲時他接了。「我希望你現在在機場。」他說。
「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毫無疑問。」
一下雨計程車就全不見了,我猜長時間累積的經驗告訴他們,下雨時外面人少。就在我決定走過這十五個街區時,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走出一名胖大的黑人,看來像那名開心的電視氣象播報人阿爾·羅克,但他其實是一個名為惡狗鄧斯坦的皮條客,要是他開心的話,絕對不會這種天氣還出來。
「在她玻璃絲|襪里,還有她大手大腳,以及喉結等等。這隻要她一把錢存夠,就全部會弄掉,除了這些,她要全世界都認為她是真貨。而且在你下一個問題還沒問出口之前,我可以先告訴你,你這個愛打探的小混蛋,答案是沒有,我絕對沒有,」他倒了點伏特加,舉高,透過它看世界,「我甚至想都沒想過要這樣。」他說,並一飲而盡。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是什麼樣的名單?」
「消息有誤,」我說,「我還沒死。」
「呃,他可能在、也可能不在我的名單上,這要看你指的是誰,貓王也是這樣。但原則上這份名單僅限於我私下認識的人。」
「你怎麼知道是我打的?」
「我就是懷念邁克爾·莫里亞蒂,」埃萊娜說,「倒不是覺得山姆·沃特斯頓有什麼不好。」
「因為現實人生就是如此。」
「那個黑的槍手。」
「我想今天晚上先休息休息吧。」
「你很難不想到要這樣。」
「兩個小時前,我才跟一個警察說我不在場。」
「他們一樣都能找對人。」
「是。」
鄧斯坦瞥見我時眼睛睜大起來,我馬上明白他一定接獲所謂最重大的消息而錯過了更正啟事。我和他彼此知道,但從未交談過,但此時此刻我不想客套,在雨夜裡一輛突如其來的計程車旁偶遇,對我來說似乎可以開口打個招呼。
「大多數我認識的人都死了,我想只要你活得夠久就會是這樣,我曾經聽過喬治·彭斯說過類似的話,『到我這把年紀,絕大多數的友人皆已作古。』反正大概是這個意思,觀眾一聽都大笑起來,我始終搞不懂為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你聽會覺read.99csw.com得好笑嗎?」
「你以為會怎麼樣?看看《紐約時報》,他們隨時都在刊登更正啟事,但他們絕不會把它放在第一版,」他一皺眉,「另外一個重大消息是,有人向米克·巴盧開戰,這一點我也得承認,我從街頭巷尾聽來的,遠遠少於從電視報道上看來的。」
「你現在在忙什麼?我把車開出來去接你,我們可以去游遊街。」
「白人數量居多,如果你把在街上堵截我的那兩個也算進去的話。」
當她講著、舞動著,而丹尼男孩聽著、笑著時,我坐在吧台邊喝我的畢雷礦泉水。我想他並沒看到我,但忽然他看向我這邊,目光和我的交會。沒多會兒,變性人小姐起身——她高得可以去打籃球了——伸出一隻手,這是我這輩子所見過的最大的女人的手,而且指甲極長,染著亮藍色,丹尼男孩用他的小手牽過這隻大手,送到自己唇邊,她開心地格格笑著扭到一邊,於是輪到我了。
「是的,」我說,「我們會宰了他。」
「不管這個人是誰,他顯然是個種族平等主義的僱主,可見的各色人種都在他的殺手僱用名單上,一個黑的,一個白的,還有一個黃的。」
「我還活著這個事實的新聞價值比較小?」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是我的一個朋友,我離開桌子上廁所,開槍的人誤殺了他。」
每星期七個晚上,他不是在這裏就是在另一酒吧,坐在店裡為他保留的位置,聽著音樂——藍調母親的現場演出,或普根的錄音播放,和當月輪值女友閑聊,並販賣資訊。酒吧打烊之後——他選的這兩家酒吧全都開到法律許可範圍內的最後一秒鐘——他便起身再去住宅區那邊一家違規繼續營業的酒吧。
「呃,上帝也幫得克薩斯州創造了很多東西,但不會因為這樣我們就得到那裡去,但她不一樣,她有吸引力,難道你不認為她很有吸引力嗎?」
「誰?」
「這我不怪你,但我還是很想找點事做做,我他媽的今天悶了一整天。」
「這我也想過。」
「她是個好孩子,」他說,「她會讓我笑,這對我來說是越來越難了,至於她的個頭,你知道,這種尺寸本身反倒是一種吸引力,和我剛好形成對比。」
「這連消息都還算不上,我剛剛行動起來而已。」
「總該有人知道點什麼。」
「講她不是以淑女之身誕生在這個世界上,講她胸前那兩個甜瓜般的大奶|子是手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