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哦安迪,」他說,「我為什麼要殺你?」
「他是聖伊納修斯小學的,低我一屆。」
當你背叛時在你血管之中化為毒液。
「你們兩個都瘋了嗎?我媽看電視,所以我就通敵?」
「忘了這些吧。」
「哦,這是一首可怕的老歌,但你可以因此知道我們國家的人對此事的看法,仇視通敵者的偉大傳統,當然,你也清楚地知道,從另一面說這代表了什麼。」
「他就是帕迪·法雷利留下來的雜種,我會送他到他那個骯髒的混蛋爸爸那兒去,讓他們父子相認。沒錯,他是個布朗克斯男孩,儘管他很早以前就搬走了,他搬哪兒去了?馬修?是北邊嗎?」
我們兩個都不知道。米克以一種令人驚訝的輕柔嗓音唱了起來。
「那你自己呢?你有沒有回過那個古老的國家?」
「我會的,」他說,「如果我是他們的話,我會弄個人躲在可以看到車燈之處。奧加拉怎麼樣了?他們還沒殺他嗎?」
「那他小學是在布朗克斯上的了,」米克說,這個詞不斷地在他舌上打滾,「他讀小學,我們叫他布朗克斯男孩是說得過去的,呃,我們派個布朗克斯男孩去逮另一個布朗克斯男孩,嗯?我們車子還在四處繞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忽然覺得布朗克斯是多精彩的一個區啊,它一直是個被取笑的地方,不是嗎?但還是有它美好的一面。」
「我絕不會這樣做的,米克。」
「米克,我們會贏的,他們想著我們會大搖大擺開進去,然後我會把車停到老位置,然後我故意落在後頭,點根煙,讓你和馬修先進屋,他們拿著槍等在屋子裡。」
「你聽到的是通話中的訊號,」我說,「因此你知道他正在打電話,打給道林,告訴他我們正出發過去。」
「你和他很熟,是嗎?」
「我也這麼認為。」
「安迪,你也看過這份報紙嗎?」
「是的。」
「看電視。是嗎?」
「這一帶有鹿出沒,像那頭大公鹿便站在路的正中央,而且往往它們會一下子跳到你的車前,完全沒徵兆。」
「什麼叉?」
「沒想到什麼?」
「我是他的俄羅斯表弟,」安迪說,「伏特加·柯林斯。」
「不是很熟,但他出現時我馬上認出來了,他的樣子和小時候變化不大。」
「沒錯。」
「提議我們去農莊,我們三個全都去。弄個陷阱給他們跳,這你就按響警鈴了。你其實應該做得更巧妙一點,想辦法讓我自己想到這個點子,用暗示什麼的把我引到這方向去。
安迪笑了起來,「曾經有人問我,你跟那些傢伙到底有沒有關係,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就是在電視上發表重要言論那些傢伙。但你是第一個問我,我們家在那個老國家裡到底站在哪一邊。」
「他說服了你,說服你來對付我。」
「我記得,」安迪說,「我https://read.99csw.com差點撞著它。」
「剛下了飛機,現在應該這麼說。呃,你們是個古老的大家族,你知道,巴克利家族,我記得是。也就是所謂的住城堡的愛爾蘭人,你知道這個說法嗎?意思是他們全是住在都柏林城堡里,是大英帝國在愛爾蘭的代表。但巴克利家族還有另一支很受愛爾蘭人愛戴,你們不知道是哪一支?我實在很好奇。」
「什麼?」
「你肯讓我回來?」
「安迪,他們殺湯姆時你也在場嗎?殺坐輪椅的老太太時你也在場嗎?」
「你母親回去過嗎?」
米克深吸一口氣,探身向前,胳膊勾住了安迪的喉嚨。他說:「馬修,你伸手控制方向盤,嗯,對,好極了。安迪,慢慢踩剎車,慢慢的,小子,要不然我扭斷你的脖子。慢慢讓車離開馬路,馬修,嗯,好極了,現在把引擎熄了,把他的槍拿走,腰帶上插著一把,看看身上哪裡還有沒有另一把。」
「代表我們有通敵的偉大傳統,」他說,「你怎麼可能只有這一面而沒有另一面?」
「比這還嚴重。」
「我們彼此心知肚明,上帝知道這是我自找的。」
「的確如此。」
「但你不是在跟你媽說話,」米克說,「你是在跟帕迪·法雷利的兒子通話。真可惜你的說話對象不是你媽,要不然她也許會唱那首歌里的一兩段給你聽,《愛國者之母》,我想你也還記得歌詞說什麼,因為我實在沒那心情再唱一遍給你聽了。」
米克很溫柔地問:「他是如何找上你的,安迪?是在學校時認識的嗎?」
「年紀大了,心腸變軟了。」
「你爸爸開過一家店,」米克說,「他賣童鞋。」
「我沒去過義大利,但最後一次回愛爾蘭時,我也順便跑了趟英國,只是去看看從我還在我媽膝蓋邊玩時就聽說的這些惡魔,到底是怎麼一副德性。」
「那是給年紀大的人讀的,不是嗎?或那些剛下船的新移民。」
「沒錯。」
「天哪,我上了個廁所,可能我尿尿的時候我媽打了個電話,你為什麼不現在就打個電話問她是不是這樣?」
「哦,只是想到隨便問問,看報紙,看《愛爾蘭回聲報》嗎?」
「很短期的。」
「他從瓦倫丁大道搬走時才十歲或十一歲左右,」我說,「確切年紀不知道。」
「我哪裡都不跑。」安迪說,「你完全搞錯了。馬修,你跟他說,告訴他,他完全錯了。」
「我猜的。」
「這我不是這麼確定。」我說。
「不會的,我也相信你不會。」
「那你認為他們會怎麼處理老太太呢?送她上巴士坐到亞特蘭大,還給她一大袋硬幣好賭吃角子老虎機嗎?」
「是啊,我們又不急不是?我們可以伸伸腿,你也可以抽根煙。」
「行了,我有時間胡思亂想嘛,手邊又沒什麼事讓我分神。」
「真是感九_九_藏_書謝上帝,」他像迴音般重複著,「你回去找她談那件事時,她一定正在廚房裡吧。」
「沒有,你很遠就減速停車了。」
「哦,別說了。」
「奧加拉,一定是的。他們讓他活著,以防我萬一打電話過去可以仍然由他來接電話。『對方沒聲音。』他這麼告訴他們,他們就掛斷了電話,你認為奧加拉老兩口現在還活著嗎?或者他們知道我們出發,就可以放心殺掉他們了事了?」
「你舅舅康尼,是吧?」
「現在沒有了。」
「呃,以前有,那些替你跑腿的,或自己湊過來的。我得想想,我猜他們挑中其中某一個,請他喝酒什麼的,套出他的話來。」
「我應該不算。」
「好計策,那你想他們會不會有人放哨?我們進了車道就盯著我們?」
「他住一千一百街區,」我說,「所以他看來不會正好在你們家隔壁。十一歲時他家搬了,犯罪被送入大牢住羅切斯特,但我不清楚在這期間他母親有沒有換過幾次房子。」
「是什麼德性?」
米克拍拍安迪的肩膀。「你之前靠到對方去,」他說,「現在,你又靠回來了,回到你原來的地方。他們設個陷阱給我們,不是嗎?我們可以以其人之道去治他們,我們三個,看他們在他們的陷阱抓到什麼。」
安迪取道大廣場上了穿越布朗克斯的公路,然後直向西奔去。我們過了喬治·華盛頓橋進入新澤西,再轉上帕里薩德斯大道。米克一路上都沒開口,我以為他真的睡著了,但這會兒他說話了:「我想來想去,安迪,你這招真是高啊。」
「可能。」
「你在開玩笑吧,我根本哪兒也沒去過,米克。」
「馬修也是布朗克斯來的,還是我記錯了?」
老雪佛蘭跑起來不像凱迪拉克那般平穩,也不像凱迪拉克那樣把路上的噪音或車后的嘎嘎聲化為極其安寧的輕柔耳語。但車子還是很舒適的,安迪和我坐在前面,米克一個人坐在後座,車前的大燈劃開我們前方濃密的黑暗,我很想我們的車子會這樣一直開下去。
「是的。」
「為什麼不呢?天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背叛我才這麼幾天,我們是需要彼此的,安迪。」
「你不會知道,在提到農莊那一剎那我就忽然明白了,你那個該死的朋友掉到了自己所挖的陷阱里了,他打電話到馬修家,馬修也打回了那部你剛剛打的電話,接電話的人沒說什麼話,但你不是說他聽起來像愛爾蘭人嗎?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柔軟?」
「哦,我的天。」他說,臉埋進了雙手裡,肩膀開始抽搐起來。
「通話中,」安迪說,「你這樣就說我背叛?只是通話中?」
「這樣你很不安,但比起可憐的湯姆被一槍打死,這會更慘嗎?哦,算了吧,說什麼都不可能讓他再活過來,也不會讓其他人活過來,約翰·肯尼和巴里·麥卡
九*九*藏*書特尼,你知道他們要去庫房拿酒,是你和道林一起去的吧?」
啊拉哪,親愛的,啊,啊拉哪,親愛的,
安迪兩隻臂膀無力掛在身子兩側,兩眼滿是淚水。他說:「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這樣,我發誓我不知道,我想他是用胡蘿蔔加大棒同時在逼我。他說我只是從你這兒撿些碎屑吃,如果我依附他,會拿到一大筆錢。他還說,如果我不答應,那我就死定了,我和她都死定了。」
「而且他要親自動手,他很恨你。」
「你應該直接來找我的,安迪。」
安迪鬆開了油門,車速減了下來。
「這是母親唱的,」他解釋,「她要自己的兒子就是死在絞刑台上,也不要出賣秘密給敵人。」
「你打的那個電話,」我說,「安迪進屋時的一兩分鐘內打的那個,你說是打給奧加拉的,而且不等他接你就掛斷,你其實不是打到農莊,對不對?你按的是安迪家的電話號碼。」
「天哪,米克,你再不用擔心我了,我對上帝起誓,米克。」
「他說你殺了他爸爸,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見過他爸爸,但這有什麼差別?這是他媽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看在老天爺的分上。」
「哦,其實你應該去,這並不是那種什麼讓你開拓視野看看世界的旅行,儘管說起來我自己也很少跑,愛爾蘭,當然了,還有法國,馬修也去過法國,還有義大利,是不是?」
「同時也看報紙,怎麼了,米克?」
「還一邊讀報。」
「我沒注意,可能就是《回聲報》。」
「好吧,沒問題,」安迪說,「讓我在路邊找個好位置停下,前面應該就有能停車的地方。」
從未落在你的姓氏之上。
當然,你永遠不可以做叛徒,做賣國賊。
「它的角啊,米克,那些獵人偷獵這些公鹿,就是為了這個角。那隻鹿的角很大,但別問我有幾個叉,我沒來得及數。」
「但你回來了,這比什麼都重要,你肯同來真好,安迪。」
「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哪,米克。」
「停車?」
我想起丹尼男孩和他的那張名單,想象一頭鹿撞死在兩輛停著的車子之間。
「哦,天哪,米克。」
「他住瓦倫丁大道?那好像離班布里奇只有兩個街區遠。」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但這還有什麼差別?你反正會殺我的,好吧,媽的,動手吧,我不能說我不是活該。」
「老實說,她是在電視機前面。」
「你當之無愧。」
米克對著我說:「你也知道,不是嗎?」
「你是說維克多·麥克拉格倫吧。」我說。九-九-藏-書
「就是他,哦,愛爾蘭人最恨之入骨的就是這種出賣消息的傢伙,《愛國者之母》,你知道這首歌嗎?」
米克嘆了口氣,伸手按著安迪肩膀。「安迪,」他溫柔地說,「你認為這幾世紀來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找神父懺悔?懺悔后他們會覺得好過些,你別告訴我你沒什麼可懺悔的,安迪,你看看我,安迪,我知道是你。」
哦,但願你從我胸膛吸食的乳汁,
「我不是講我們有個了不起的通敵傳統嗎?你鋪好床,但既然你可以再鋪好,又為什麼要睡上去呢?」
「我也不知道,」他說,「不知道怎會記得這個而不記得那個。這當然和有用沒有無關,有太多對我有用、可以救我命的事情我一件也不記得,但我記得你爸爸開過一家鞋店。」
「我們弄個大陷阱讓他們鑽進來,」米克說,「然後我們一收口,他們就束手就擒了。哦,我真想看看,當他發現著了我們的道兒時,臉上是什麼表情。他是個布朗克斯男孩,安迪,你知道嗎?」
「他們沒說要這麼做的。」
「說真的,我一時半會兒還忍得了,我們都快到了。」
「你們瘋了,」安迪說,「馬修,快別這樣。」
「是。」
「米克……」
「所以不應該稱你為布朗克斯男孩。」
我們上了二〇九號公路時,他又說:「這是個好計策,安迪,剛才我還一直在想著,其中最難的部分是,怎麼把話順利傳到他們耳中,而不讓他們起疑,如果我們能知道誰一直在幫他們,事情就好辦了,老弟,這方面你有任何想法嗎?」
「你是個戰術專家。」米克說,「你真是邁克爾·柯林斯再世。」
「乾脆,」米克說,「你為什麼不停下算了?」
「天哪,你怎麼會記得這個。」
啊拉哪,恥辱的陰影
「是更嚴重,彼得·魯尼,還有伯克,以及死在葛洛根的所有人,另外馬修的好朋友,就是那個打禪的佛教徒,然後把我留到最後,他們沒要你來動手嗎,安迪?由你動手是很容易成功的。我的臉扭向另一邊時,後腦袋一槍就了結了,比在農莊搞這麼大麻煩誑我去簡單多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安迪,你媽好嗎?」
「我聽到的是這樣,但結果巴里和約翰都被殺了,我發現我陷在裏面了,然後事情他媽的越來越嚴重。」
「很好,真是感謝上帝。」
「漂亮的傢伙,好大一隻,如果還有機會,我真想看清是有幾個叉。」
「我等在外面,」他說,「所以他們沒看到我,本來講好就是綁人搶劫,送貨的卡車由我開走,然後我聽到了槍聲,」他吸了口氣,「我不知道他們居然會動手殺人,米克,事情原本只是從你
九*九*藏*書這裏偷點東西而已,他們搶了酒,拿去賣掉,我可以分到點錢。」
「可能是吧,」他同意,「慢一點,安迪。」
「我不知道,他們沒跟我說太多,像湯姆·希尼的房東太太,我聽到他們這樣真是嚇壞了,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我真的不相信。」
「不知道。」
安迪想了想,搖搖頭。「葛洛根有太多的人進出了。」他說。
「哦,難道我會不知道嗎?」他說,一隻大手伸到安迪腦後,另一手伸到安迪下巴上,同時一擰,扭斷了安迪的脖子。
「慢一點?」
「我知道,天哪,我知道,我沒想到——」
「米克,我是個混蛋,你是大好人,我什麼都不是,只是個該死的混蛋。」
「你母親。」
我點頭。
「不會有人受到傷害是吧?」
「沒有你那麼早,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套他的話而已,然後我想到他講他母親在看電視。」
轉上了一條沒編號的路,米克說:「我們就是在這兒看到那頭鹿的。」
「你說得對,」米克說,「絕大多數時候,他們根本就把我當成中國人。」
「也許他們並不知道你是愛爾蘭人。」安迪猜。
「你認為是這樣嗎?」
「下車,」米克說,「現在都下車,馬修,他就是間諜,我們的通敵者。站好,安迪,想都不要想逃跑的事,你走不出十碼遠,我就會把你這雙腳射爛,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什麼德性也沒有,」他說,「他們人好得要命,我去到哪裡人家都彬彬有禮地待你,儘管他們和愛爾蘭有這麼多不共戴天之仇,但他們還是讓我感覺賓至如歸。」
「愛爾蘭人的傳統是極端痛恨這種告密的人。」米克說,「有這麼一部電影,就像我一直記得你爸開過一家鞋店一樣,偏偏我怎麼也想不起男主角的名字,我清清楚楚記得他的臉,就是名字想不起來。」
「獵人奧加拉一直守護著這片產業,不讓那些偷獵者進來。我不許有人非法侵入,你知道,我也不要我的土地上有鹿被打死。這些可惡的掠奪者,你實在沒有辦法不讓他們侵入果園,但我也不想弄些人來開槍打死他們,我真不明白我這是為什麼。」
「沒有,她來的時候還是個小女孩,她根本沒興趣回去,要她去馬薩諸塞找她兄弟都夠困難了。」
有兩把槍,一把插在前面的腰帶上,另一把小的插在後面。我兩把都到手了,米克示意我放在儀錶板上。
「失控了,」米克說,「像野火燎原。」
「小男孩的復讎聖戰,」米克說,「此仇不報,絕不善罷甘休。哦,安迪,你和湯姆兩人總是連在一起,看到湯姆死去,只剩你一個人,這讓我心碎,你知道嗎?」
「你的記憶沒問題,但我們家只住過很短的一段日子。」
「停車。」米克說。
安迪說:「我們得弄清楚這事,你打到我家是嗎,米克?就在我跟我媽說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