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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先別找我錢,」我說,覺得自己比上帝還富有,「剩下的留在我帳上。我這短褲只有一個口袋,又小得要命,什麼都裝不下。」
我進了房間,新拆了一包香煙,點了一根抽起來。煙在嘴裏的味道不妙,但我還是抽了下去,很緊張不安,然後才抽了一半就擰熄。到底是什麼出了錯?
好多錢。
「謝謝。」我說。
不只如此。簡直是難以置信。至少就跟那部電影一樣離譜——但我可以接受人生中的巧合,只因為那確實發生在我身上過。希契科克電影里所虛構的巧合就不同了。人生中沒有發生過,只在銀幕上發生過。
《紐約時報》上的標題說:切希爾謀殺案疑似涉及毒品。以時報的一貫作風來說,這是非常保守的說法。除了頭版的十英寸高報導之外,三十四版還有十五英寸,一切都非常完美。我能要求的,也莫過於此了。
那天下午的海灘非常宜人,陽光溫暖,海水清涼。我在外頭一直待到晚餐時間。隨著白晝逐漸消失,海灘上的人群也逐漸散去。一個個來自紐約、在身上塗了厚厚防晒霜的肥胖中年男子換上了鮮艷的休閑服,到露台上玩金拉米撲克牌戲。母親們帶著小孩回房間。太陽下山了。
報導中有三、四段提到了莫娜,全都是我希望他們寫的內容。對於這個案子的新發展,這位傷心欲絕的遺孀極為震驚。任何有關她丈夫並非正派公民的暗示,都讓她驚愕不已。當然她一直不太清楚他靠什麼賺錢。他不是那種回家會談公事的男人。他賺很多錢,她只知道這些。但她就是無法相信,他會牽扯到……牽扯到真正的犯罪活動。為什麼,這一點也不像基思啊!
是一張白紙,包裝用的,裡頭包著錢。
那是星期六。星期天也差不多,星期一和星期二也大概類似。我身上的古銅色愈來愈深,肌肉因為游泳而愈來愈輕鬆。星期一下午我花了點時間在健身房,稍微健身一下。然後我到蒸氣室流了點汗。一個光頭波蘭巨漢替我按摩了五分鐘,讓我覺得有如獲得新生。我的身體狀況前所未有地好。
晚餐之後,我去看飯店裡夜總會的表演。主秀藝人是一個胸部豐|滿的女歌手,唱片里的歌喉本來就不怎麼樣,唱現場更糟糕。但搞笑藝人的表演很逗,樂隊也還過得去。飲料很貴。我不擔心。等結帳時間到了,莫娜會有一大筆錢等著。這部分不必擔心。
查到這個地步,很自然地,警方就把二和二加在一起。而且很自然地,他們得到了答案是四。據《紐約時報》上的說法,那些電話號碼是知名的販毒據點。但如果是已知的販毒據點,為什麼還在繼續營業?這問題沒人問,也沒人回答。反正查到了那些海洛因和電話號碼,加上嚴密清查過布拉薩德的帳冊之後,兇殺組已經明白,萊斯特·基思·布拉薩德這個進口商所進口的,不光是打火機而已。
星期三,我開始期盼她可能會到。我大半個下午都在大廳里,大概每十分鐘就朝櫃檯看一眼。自從謀殺發生以來,已經整整一星期了,現在她隨時可能出現。一點都不複雜的。那樁謀殺案在紐約的報紙上已經愈來愈不重要——偶爾在《紐約時報》後頭的版面出現個幾英寸報導罷了,不會read.99csw.com更多了。我等著她。
「各位旅客請注意。」
我走到吧台,喝了杯酒,然後又努力振作起來,回到公用電話前。或許她忘了要住哪個飯店,也或許伊甸羅克客滿了,或者什麼的。我打了六通電話,查了楓丹白露飯店、美洲飯店、雪莉方提納飯店、馬丁尼克飯店,還有其他兩家我記不得是什麼飯店了。每回都先說要找布拉薩德太太,然後問她有沒有在那邊預訂房間。每回都是一無所獲。
我上了《紐約時報》的頭版。但不是頭條,那得讓給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裡某人對另一人的稱呼。也不是第二條,那是有關市政弊案的某個新發展。不過,以《紐約時報》的標準,我的表現不俗——得到頭版左下角佔了兩欄寬、十英寸高的篇幅。這等於是《紐約每日新聞報》或《紐約每日鏡報》這些小報的首頁大標題了,後來我發現這兩個報果然是這樣處理。
我打開了。
這事情總有個答案,一定有。但答案是什麼,我卻猜不出來。我努力尋思有哪裡做錯,或者碰巧可能出錯,覺得自己像困在迷宮裡的老鼠。有心理學實驗室做過一個很可愛的小實驗,他們會抓一隻訓練過可以走出迷宮的老鼠,然後把它改放在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裡。那隻老鼠試過一切方法,卻沒有一個管用。然後無可避免地,那隻老鼠困惑不已,最後坐在一個角落,開始啃掉自己的腳。
「馬林先生,你知道還要住幾天嗎?」
大約十分鐘后,行李來了,我憑行李票領到箱子,然後提著行李出去等往北到邁阿密海灘的接駁巴士。那個高高瘦瘦的司機是佛羅里達州當地人。有兩個方式可以辨認——第一個是聽口音,不過他講話聽起來比較像肯塔基州或田納西州的人,比較不那麼像東南部諸州的。邁阿密屬於戴德郡,當地人講起話的口音比較誇張,喜歡提高音調。第二個判斷線索則是他完全沒有那種古銅膚色。住在邁阿密的人很懂得怎麼避開陽光;只有北方來的觀光客才喜歡曬太陽。他也是個好駕駛,時間控制得很好,我在飯店門口下車時,時間比我預期得還要快。一個跑腿的服務生搶著提起我的行李,我跟著他到櫃檯去。沒錯,他們有我的預訂紀錄。沒錯,我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歡迎來到伊甸羅克,馬林先生。麻煩請這邊走。
「請稍等一下。」那個職員說。我等了不只一下,他才回來。
我把那張黃紙摺回原狀,放進我的皮夾里。然後我拿出信封,在手上翻來翻去看,像個小孩想猜出裏面放了什麼生日禮物。那個信封厚厚的,沒有寄信人地址。
星期一上午我起得很晚。我下樓去吃早餐,伊甸羅克的早餐供應到下午三點,吃完我走向電梯。
我聽到擴音器傳來一個男性的聲音,納悶著出了什麼事。我記得自己在飛機上,而想到每隔一陣子就會有墜機空難事件。我頗為冷靜地想到,我們會不會要墜機了。
上頭蓋的郵戳,是拉斯維加斯。
到底是什麼?那張臉和那記槍響和那五顆子彈嗎?我還是會想到這三件事,偶爾,酒喝太多的時候。
可以,他幫我查了。預訂紀錄中也沒有布拉薩德太太的名字。
在邁阿密海灘,你可以read•99csw.com穿著泳裝搭電梯到大廳。在這裏,唯一謹守常規的就只有財務部分,而我現在正要去處理。
我開始不安了,差點走到飯店櫃檯去問她是不是訂了房,那還真是很有創意的蠢法。我按捺下衝動,到外頭沿著科林斯大道往下走到第一家酒吧。裡頭有個公用電話,我撥到伊甸羅克飯店,請他們接到布拉薩德太太的房間。
我數了,想著那張飯店帳單忽然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總共有三十張,每張都又脆又鮮又新,每張都是百元大鈔。三十張百元大鈔。三千元。三千元啊。
我的房間在五樓,一個很大的單人房,有個超大的浴室和面向海洋的視野。我望著窗外,看到一片金色沙灘上點綴著一個個褐色的身體。海面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浪花,只有微微的波紋。我看到一隻海鷗俯衝下來抓魚,看到一個小孩沿著岸邊追逐另一個小孩,看著兩個大學生型的男孩把另一個大學生型的女孩埋在沙里。邁阿密海灘。
「咖啡、茶,或牛奶呢?」
這個事情我該想一想。我從沒有用這個角度想過,於是我花了點時間,在腦袋裡好好思索了一番。
星期六上午。到邁阿密海灘滿一個星期,很多天了。還是沒有莫娜。我在大廳等了一整天,她沒出現。
西區兇殺組在《紐約時報》文雅地描述為「對布拉薩德位於錢伯斯街117號的辦公室嚴密清查」之後,找到了那些海洛因。我實在想不出有任何嚴密清查的必要——一個裝著海洛因的信封就塞在吸墨紙底下還露出一角,其他三個則放在頂端中央的抽屜。但我可不想挑《紐約時報》的毛病。
那天晚上我看了一場電影。到那時為止,一整天感覺都好不真實。我只是在等待,什麼事都沒發生。我覺得自己只有一部分還活著,好像在冬眠卻無法入睡。沒事可做讓我難以忍受,尤其是經過了計劃和行動和逃亡之後。所以這回看電影不是去打發時間,而是一個感同身受的經驗,想以電影上的行動,取代我原先的被動狀態。
我可以假裝沒聽到。但我早晚會拿到帳單,多躲過一、兩天也沒有意義。反正我大概還是會付。所以我走到櫃檯,他朝我微笑。
「可不可以麻煩你查一下預訂房間的名單?」
也或許我是靈媒。
我搖搖頭。
這個事實,再加上謀殺的手法,就必然得出了最後結論。布拉薩德是被黑幫小子們幹掉的,不是因為擋了別人的路,就是因為他們想搶他的位置。這位報導的《紐約時報》記者顯然看過太多黑手黨電影,認為這可能是那次黑幫協議退出販毒的「阿帕拉契會議」的餘波。根據這篇報導的解讀,可憐的萊斯特·基思是個高階黑幫大頭,他拒絕遵守這個政策,於是嘗到了「反抗組織」的苦果。這真是個引人入勝的理論,也是記者編故事習性一個活生生的絕佳範例。我希望這位記者能因此拿到一座普立策獎。
巧合嗎?
我心中所有的憂慮都消退殆盡,因為我知道再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莫娜沒忘記我還活著。她的房地產沒礙事——因為她還能寄三千元現金給我。
他滿面笑容。
一名男子正在教他年幼的女兒游泳,他長著一張滑稽臉,全身曬得黑黑的,https://read.99csw.com還有個大肚腩。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輕撐著他女兒的腹部,而她則舞動雙臂拚命划水,同時兩隻粉紅色的小腳不斷猛踢著水。我朝他們父女咧嘴笑了,覺得好開心。
首先是帳單,乖乖,嚇壞我了。總計是四百四十三元兩毛五。比我預料的多。我住太多天,吃了太多好菜,又喝了太多酒。我沒那麼多錢啊。
我搖搖頭。「很難說。」我說。「這裏真不錯,我住得非常愉快。」
而是其他的。
我掂掂那些錢的重量。那不只是現金,而是一種象徵。它非常確定地意味著現在一切都沒事了,不必擔心,不必緊張。上帝安然待在他的天國里,天下依然太平。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在跟我說話——為她的延遲道歉,而且保證她就快到了。一想到她,我覺得身上湧起一股暖意。她就快來了,我心想。很快很快,非常快。
然後同樣那個聲音——是機長的——繼續告訴我們,我們正在多少多少尺的高空飛行,邁阿密的氣溫現在是多少多少度,又說地面降落條件非常完美,預定飛機將準時抵達邁阿密。最後機長希望我們下回仍選擇搭乘這家航空公司的班機,我心想自己真是白痴。我們不是要墜機,一切都好得很。
「您的帳單。」他說,遞給我一張摺起來的黃色厚紙。我跟他同樣有禮地收下,看都沒看就放進口袋裡。
「順便把這個解決掉。」我告訴他,把五百元放在櫃檯上。
還好我已經曬得很黑,因為我就在大太陽底下睡著了。這樣入睡的方式真好。天氣暖洋洋的,我腦中迴旋著有關莫娜的回憶和莫娜的思緒和類似的美好事物。海上吹來涼涼的微風,四周飄來孩童悅人的牙牙學語聲,海洋上方的天空偶爾有一線飛機拖著長長的白尾飛過。
但我會彌補她。
「先生,請問要看雜誌嗎?」
或許我之前就看到了。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明明看到了某些事物,卻視而不見。它們會黏著你,深深鑽進你心底,不斷來煩你。
我星期五夜裡喝太多了。我坐在吧台前,灌了太多純波本威士忌下喉。這樣可能會很危險,但幸運的是,我喝醉就很安靜,不會鬧事。一個跑腿服務生把我弄回房間丟上床,第二天清晨我帶著嚴重宿醉醒來。感覺好像有根鐵絲貫穿我的腦袋,從左耳到右耳。那根鐵絲燒得燙紅,還有人不斷在撥動。我喝了杯血腥瑪麗雞尾酒,感覺好了一點,不過也只有一點而已。
「很抱歉,」他說,「我們飯店裡沒有這位客人。」
那個空中小姐跟啤酒商主辦的選美佳麗一樣漂亮、也一樣毫無特色,一見我搖頭,於是走開,去騷擾其他人了。我望著窗外下方,想看看地面,結果看到了雲。從上頭看下去非常不一樣。當你飛過雲的上方時,它們完全不像一球球蓬鬆的棉花,而只是沒有形狀、很尋常的濃霧。我盯著那些雲看了幾秒鐘,但實在無法提起太大的興緻。於是我把目光轉開。
百元大鈔。
沒有問題的。
好玩的是,許多幸福美好的事情,都是伴著太陽出現的。而現在,很奇怪,太陽下山後,就好像有什麼事情出了錯,真荒謬。我憤怒地搖搖頭,這回一點也不覺得好玩了。要命——我恍惚間沉入九_九_藏_書睡鄉,做了一堆快樂的夢,結果醒來時,卻覺得麻煩再度上身了。
首先解決眼前的當務之急。我穿上運動短褲,肩上搭了條毛巾,從那疊鈔票里拿了六張,剩下的放回皮夾里,再把皮夾扔進梳妝台抽屜。我四處看了一圈想找垃圾桶,然後改變主意,把信封也扔進抽屜里。
稍後躺在床上想入睡時,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試圖想像出一部電影,其中的英雄男主角偷了兩個行李箱,其中一個裝著一大批純海洛因。然後男主角剛好釣上或被釣上一個女郎,結果女郎的老公就是那個行李箱和海洛因的原主。
我沒啃掉自己的腳。我回到伊甸羅克飯店,沖了個冷水澡,想著飯店隨時都可能來找我結帳,不曉得自己的錢夠不夠付。然後又好奇她到底要拖多久才會出現。唯一的答案就是她根本懶得預訂。或許她得留在紐約,等到房地產的事情解決。這種事情也常聽說,法律問題會綁住你一陣子。都是些小事。
到了星期五,她還是沒出現。
那個職員動作太快了。
她有事情被絆住了。哎,這種狀況難免會發生。她又不敢冒險寫信或打電話或打電報。她相信我會等她,現在她更要確保我知道一切安好。我忽然生出罪惡感,覺得自己之前幹嗎在擔心,真是太卑劣了。
我走到梳妝台前,打開抽屜。我拿出皮夾,看看裡頭那些漂亮的綠色紙鈔,是大老遠從紐約寄來的。我望著原先裝著紙鈔的那個素白信封。
那名職員臉上依然掛著同樣的笑容。
醒來時,太陽已經下山了,熱氣也隨之消失,沙灘變得好冷,寒颼颼的。我包著毛巾走回房間。
我又四處遊了一陣子,然後到露台喝了杯伏特加柯林斯雞尾酒。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毛巾上,讓陽光再度把我體內的伏特加蒸發掉。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查獲的這批貨,其零售價格超過一百萬元。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就隨便大家猜了。那些貨在零售之前,一路得經過十五個中間人之手,也就是會經過十五次的稀釋、灌水。因此零售價格已經跟原來差太多,但這批貨的批發價格會是多少,也無從猜測起。不過認真想想,這其實也同樣不重要。
這是星期六早晨。我搭的是直飛邁阿密的噴射機,預定將在中午十二點剛過時降落。前一夜我已經打電話到伊甸羅克飯店,訂了一間單人房;所以等我到的時候,就有個房間等著我。真幸運。以往有一度,邁阿密在夏天都沒什麼人,現在夏天的遊客就跟冬天一樣多,不過旅館價錢要少一大截就是了。
我不斷重複把這個說法告訴自己,說到自己都相信了。然後夜晚來了又去,次日上午我來到沙灘,讓太陽把我身上的苦悶和焦慮多曬掉一點。我游泳、睡覺、吃飯、喝酒,星期天就這麼過去了。
她現在還在紐約。但很快地,她隨時就會趕到邁阿密來。
錢。
那個笑還在他臉上,笑到一半我就這麼走掉,好像太沒禮貌了。但他笑得那麼堅定,害我也沒別的辦法,只好讓他繼續笑,自己轉身穿過大廳,搭電梯上樓。
又或許就是有什麼感覺上不對勁。或許不論我把整件事想得有多美,有個什麼就是不搭調。或許我原先合理化的事情,在大太陽底下曬了幾小時,其中的不對九-九-藏-書勁就逐漸顯露了。
她真該去當演員的。
我們準時降落,很順利。我下了飛機,慢慢走到航廈等行李。太陽很大,天空無雲。美好的佛羅里達天氣,美好的海灘天氣。莫娜和我可以躺在沙灘上吸收陽光,也可以躺在夜間的沙灘上吸收月光。我回想起大西洋城,我們的第一次,午夜在海灘相會。人生總是不斷循環。
我又看著那個從紐約寄來的素白信封,死盯著看,然後我瞪大了眼睛。
「馬林先生——」
於是我睡著了。
但不是這個。
「再住幾天吧,」我說,「或許一星期。說不定兩星期。不過呢,如果臨時有人通知我有事,我可能也得馬上走。很難說。」
我穿過大廳,到通往海灘的入口,覺得自己彷彿七尺高、八尺寬。外頭又是個艷陽天,完全符合我的心情。我找了一個地方扔下毛巾,然後直衝進海里。今天的海浪比較高,我潛入浪中,感覺好極了。
隨時。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這回看得比平常還仔細。那是一部希契科克導演的電影,老片,非常扣人心弦。中間幾個轉折,從緊張到搞笑,從恐怖到荒謬,都轉得非常有說服力。但我一改往常,掠過了表面的劇情,於是發現了劇情非常荒誕可笑——本來只是一大串不合理的巧合,卻由於出色的編劇和演員和導演,而將這些巧合緊密結合起來。
「還有一封信。」他又說,把信交給我。我一定是出於反射作用接過來,因為我同樣看都沒看就放進口袋裡,這可並不容易。
我睡前都喝酒,一直就是保持微醺狀態,不會一口氣喝太多。我不斷拒絕跟別人家老婆睡覺的機會。對女人的需求好強烈,而且可以得手的女人多得驚人,但我有個絕招,總是屢試不爽。我會看著她們:心裏跟莫娜比較。每個都差太遠了。
到了星期四,她還沒出現,我開始不耐煩了。畢竟,我告訴過她一個星期,頂多十天。既然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她應該不必浪費任何時間才對。一切都解決了。什麼斗篷與匕首,什麼鮑勃·米徹姆穿著軍用雨衣都滾一邊去吧。我要我的女人。
我喜歡這篇報導。就我的觀點,寫出來的很重要,遺漏沒寫的也同要重要。切希爾警方在這個案子中的角色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有幾個證人冒出來,但一如慣常,他們的說法往往互相抵觸。有個證人堅持三名殺手開槍前喊著這是替艾爾報仇的,你這混蛋。其他證人的說法則稍微比較接近事實,不過還是差很遠。最重要的是,好像再也沒有人把那次槍擊當回事了。布拉薩德被揭露是個壞蛋之後,也沒有人哀悼他了。警方忙著追查毒品的事情,也就不會那麼關心命案了。不會再有人去打擾莫娜,除了那些寫灑狗血報導的記者,而她也理直氣壯拒絕跟這些記者談話。所以等她把房子交給中介商出售,然後飛往佛羅里達州想遠離這一切之時,沒有人會特別覺得意外。而等到四、五個月後,她傷心之餘又閃電再嫁給我,也不會有人太注意。事情前後將會非常一致,這一點很重要。一致性。你可以用謊言編造出一整個世界,只要每個謊言都能讓另一個謊言更有說服力。你可以用一個錯誤的假設,建造起一個完全符合邏輯的出色結構,只要前後一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