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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凱勒的遺產

第八章 凱勒的遺產

「這樣我們就可以forget(忘記)它。可是你不想,對吧?」
「赫格曼啦,另外沒有,我點的是二十四小時早餐,我才不想把一堆蛋和煎餅打包帶走呢。我按了門鈴,忽然想到接下來一個小時內我大概就會死掉。」
三個旅館房間,他心想,三個不同的姓名。謹慎行動,努力掩飾自己的行蹤,為的是什麼?
「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肯讓我推掉那份工作。」
他想了想,搖搖頭,「我寧可挨毒針。」
「他以為我是他太太的哪個律師,說了些有關婚前協議書之類的。」
「然後你來到這裏。該死,我怎麼老在說這句話。顯然我一時還無法完全接受。你還記得那個棒球選手嗎?」
「前天呢,」她說,「你還坐在我廚房裡。」
「他都安排好了。他的郵票收藏會由維恩州立大學繼承,他們會賣掉。唔,那我的收藏品會怎麼樣?就光是放在那裡,直到有人去清理我的公寓,然後天曉得會變成什麼樣。」
「接著我們有一個會打給對方,結果就是:如果我想接的話,碰巧就有個活兒。然後我就會像是……」
「然後呢?」
「什麼,比方自殺?不,當然沒有。」
「為什麼?」
「你提這些之前,我的心本來安得很,」她說,「現在倒是不安了,所以我得說,我認為整件事產生了反效果。」
「你向來反對退錢。」

50

「進來吧,」她說,「坐下來,我幫你倒杯冰紅茶。或者你想喝咖啡?」
「可是……」
「唔,我有可能會出事啊。」
「沒錯。現在我想告訴你該怎麼處理。萬一我出了什麼事,你就趕到我公寓去。我給你的那把鑰匙還在,對吧?」
「通常你是對別人構成危險。不過我想人壽保險公司會把你歸到高風險那一類。」
他望向別處。「他彎下腰,然後我踢他,接下來,唔,我就抓住他,折斷他的脖子。」
「那我們就光等著他來聯絡嗎?」
「哪一班?飛到洛杉磯的還是回紐約的夜班飛機?」
「做傻事?」
「我也是。」
「原本沒計劃的,」他說,「我原本什麼都沒計劃。桃兒,我在三家不同的汽車旅館都訂了房間,而且每家都去登記入住了,所以我可以四處走動,隱藏行蹤。然後我直接到那傢伙的房子按了門鈴,連停下來關門都沒有,我就揮出一拳,打中了他的胸口。」
「不必?」
「我想沒有吧。」
「或者呢,唔,我做的工作。我通常不會認為這一行很危險,但我想其實是蠻危險的。」
「大概吧。凡是你想得到的事情,總有人嘗試過。」
「很久以前。」
「大概吧。」
「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她說,「但這不表示他不會。如果他寄了,很好。如果他沒寄,也沒關係。」
「我搭計程車過去吧。真的,這樣比較省事。」
「或許就是為了她,他太太才要跟他離婚。」
「我的判斷是,我們挑錯案子去擔心了。我們有個完全躲在暗處的客戶。我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更不曉得他是誰。他不必殺了我好消滅痕迹,因為從頭到尾他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是一件工作的預付金,」他說,「問題是他一直沒給我們工作,搞得我都有點忘掉他了。」
「什麼都不能做,」她說,「無,零,大鴨蛋。如果他想把錢拿回去,那他就來討,告訴我們要寄到哪裡去。」
「另一方面呢,」她說,「如果是蠅釣,你釣到的魚還能吃啊。除非你是那種釣到又放生的人。凱勒?為什麼你要提起這些?拜託別跟我說是因為謝爾頓·賓漢姆。」
無所謂。他只是來看看這個地方,他告訴自己,現在他該回到三個旅館房間的其中之一,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早上他可以監視這個地方,熟悉赫格曼的生活作息。過了幾read.99csw.com天,他就可以琢磨出最佳方式逮住那個傢伙,同時他會趁這幾天準備好適合的武器,然後,過不了太多天,他就可以完成工作了。
「但你覺得自己可能會出什麼事。」
「難道你不會?很久沒他的消息,忽然又有了,可是同一天你決定你的郵票會活得比你久?不,不用解釋了。你是神經過敏,而忽然間這個艾爾也讓人神經過敏起來。真該死,你知道我對於退錢這件事有什麼感覺的。」
「什麼?」
「唔,那倒是。」
「就這樣。」
「這個嘛,那不是大峽谷的風景明信片。你知道我想怎麼做嗎?我想把錢退還給他。」
「你真的認為我會把你供出來?」
「不必,」他說,「因為認真算的話,我們的錢不夠。而且就算夠,就算我存夠了一百萬,也還是不夠的。」
他想了想。「那可真是等得很慘,」他說,「你剛剛說他寄了張照片來。」
「也不願意出賣我?我很感動,凱勒,你現在可以這麼說,甚至你可能是真心的,但是——」
「要是我死了,」他說,「你就趕到我公寓去搬那些集郵冊。要是我只是消失,要是你沒接到我的消息,又聯絡不上我,那你就同樣趕快去搬集郵冊,但在這個情況下,你就先留著集郵冊,等上一陣子,因為我說不定沒事。反正你晚一點也照樣可以賣掉。而要是我被逮捕了,處理方法也是一樣。」
「這就好玩了,」她說,「我也是耶。你什麼意思啊,說你在白原鎮?」
「凱勒,你是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嗎?不祥的預感?」
「我開車到那兒,停在他的車道上,然後按了門鈴。」
「這就是為什麼我訂了三家旅館的房間。」
「沒有才怪。你中間還停下來殺了別的人;可是對騰布爾,你卻慢慢來,不急著動手。」
「——我就覺得一切都安頓好了,接下來,就是出去面對我終將一死的命運吧。」
「這事情我是認真的,桃兒。」
「你覺得他還會再寄錢來嗎?」
「有什麼不行的?」
「我們還沒談到的是,」她說,「我為什麼要留話給你。」
「不盡然。這算對還是不對?」
「我也是。」
他繼續開車。然後,幾乎是不自覺地,他又繞了那個街區一圈,然後停在赫格曼家的車道上。
「弗洛伊德·騰布爾。」
「幾點?」
「你今天出現的方式,」她說,「把我給嚇了一跳。我留話給你,你根本沒聽到,可是你還是來了。」
「喔。」
「我去了。」
「還有幾張剪報。你等一下。」
「如果這是命中注定,推掉又有什麼好處?我不會去阿爾伯克基,而是待在紐約,等到我走到街角,會有一台冷氣機從哪家人的窗戶掉下來砸死我。那個可憐的混蛋赫格曼,我覺得他根本沒想到。他死前一定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呢,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看得出你接下來要推到哪裡去了。」
「這個嘛,我想跟你談這件事,而且——」
「我昨天上午搭飛機過去,到他房子的時候大概是晚餐時間。我已經吃過了,中間停在丹尼斯餐廳吃的。他們給的食物好多,我吃不完。」
「你確定那是他?」
「還記得艾爾嗎?」
「我來到這裏,」他同意道,「我先回過公寓沖澡、刮鬍子,換了衣服,然後走到大中央車站搭火車。我本來想打電話來的。」
「我以為如果你殺了他,會有另一個人等在那裡要殺你。」
「我也是。我本來猜呢,要麼就是他改變心意,要麼就是他死掉了。不管是哪個,反正我們就可以留著錢,忘掉這回事了。」
凱勒很納悶沃倫·赫格曼到底是做了什麼,讓自己能過著這般愉快而舒適的生活,同時又很納悶為什麼有人希望他這樣的生活告終。他低頭看向隔壁的乘客座,上頭放的那張照片上九九藏書,屋主也回看著他。他有張窄窄的長臉,額頭很高。大概四十來歲吧,凱勒心想,也或許是五十齣頭。
「在你的公寓里。」
凱勒開車繞行那個街區,然後在赫格曼房子的對街靠邊停下。車庫門關著,所以看不出赫格曼是否在家,但裡頭亮著燈,這表示他大概在家。
「可是你前幾天離開這裏時,已經下定決心要去了。是什麼讓你改變心意的?」
他在三個不同的汽車旅館預訂了房間,而且是位於州際40號高速公路連續三個交流道附近,他照順序在那些旅館都登記入住,用不同的名字,各以現金先付了一個星期的費用。他在第一個旅館沖了澡,沒去動床;然後到第二個旅館,把床弄得好像睡過似的;然後,到了第三個旅館,他坐在電視機前大約一個小時,在CNN和幾個體育頻道之間切來換去。
「我打了他。」
「我的意思是,我本來想從我的公寓里打,在電話里跟你報告狀況。不過我最後還是決定來一趟。」
「然後我想我得宰掉那個幫手,把他埋在後院里,因為人死了就不會說出去了。」
「我就覺得可能是你,」桃兒說,「阿爾伯克基的天氣如何?」
「你跟著他到處跑,跑了一整季。」
「你去看過以後,決定放棄了?」
「你打了,還記得嗎?」
「喔。」
他閱讀那些簡報,審視那張照片,記住了名字和地址。「阿爾伯克基。」他說。
「他死了,而且沒有指紋要擦掉,因為我才在那兒待了一會會兒,還沒來得及留下任何指紋。我連門鈕都不必碰,因為門還沒關上,所以我走出去,這時候我聽到樓上傳來一個聲音。『沃倫?你沒事吧?』」
「所以你希望我幫你展出或什麼的嗎?要我再增加一些郵票進去?」
「這一盆,」她說,「長得比另一盆快。看到沒?長出了比較多分株,很快就會垂地了。不曉得是不是應該修剪,讓兩盆保持一樣的長度。」
「我在想那個傢伙,謝爾頓·賓漢姆。」
「你感應到我想聯絡你,所以跑來了。不是?好吧,我猜不出來了,凱勒。進來告訴我答案吧。」
「可是……」
「我知道放在哪裡啦,凱勒,就掛在後門旁邊的鉤子上。你要不要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在白原鎮。」他說。
「接下來呢?」
「你幹嘛要繼續集郵?你可以賣掉,拿錢隨你想做什麼都行。」
「說不定有直飛的班機,」他說,「不過你知道我打算怎麼做嗎?我想我會搭美國航空經達拉斯的班機。」
「據說是這樣。」
「可是你還是按了門鈴。」
「我想解決掉這事情,」他阻止她開口,「我不想干坐在那兒,等著事情發生。」
「所以你打包去分給赫格樂。」
「你一向讓我很驚訝,」她說,「有時候還是驚喜哩。我很驚訝你沒去阿爾伯克基,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其實還蠻高興的。」
「答對了。」
「地址沒有錯,」他說,「而且他看起來就跟照片上一樣。不過我自己也納悶過,在等飛機時,我一直想著我該問他名字的。然後當然,我又一直想著會墜機。」
坐在廚房餐桌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打開之前先說:「這陣子我一直都在想,除了那個不曉得什麼投資戶頭裡有我一份之外,我大部分的資金全都投到郵票里去了。有十本集郵冊,外加一小盒零星的郵品。」

49

「沒錯。」
「噢。」
「有點。」
「我剪下來的分株,」她說,「種在另一盆里,現在放在暖房。植物這種東西,一開始種就永遠沒完沒了。如果你打算叫計程車,那幹嘛又打電話來?」
沒有理由以為會有人來接機。不過他還是花了好些時間看著一打左右的人拿著手寫的牌子,等在安檢門和read•99csw.com行李提領處之間。他閱讀那些牌子,想著他可能會看見上頭有個熟悉的名字——諾斯卡西,或鮑嘉,或甚至凱勒。結果沒有,但他顯然朝一個正在等布瑞納先生的駝背男子看得太認真了,因為那個人也認真回瞪著他。凱勒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如果他簽過婚前協議書,」桃兒說,「而且對他很有利的話,那麼就構成動機了。」
「所以他會等著我去干那件活兒,但我卻沒去做。」
「這回呢,」她說,「我們兩個都心裏發毛,而且明明有各種理由該小心進行的,你卻兩三下就解決掉了。我本來一直擔心你會踏入陷阱。」
她搖搖頭。「沒有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還有一張照片和幾張剪報。」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就在火車站。」
「唔,我想你說得沒錯。」
「你要做的,」他說,「就是到我的公寓,開了門進去。你大概會想找個幫手,因為那些集郵冊很重,而且很多本。你就把集郵冊都搬走,帶回這裏來。」
「我載你到火車站,然後你回家睡覺吧。然後或許我們兩個都該考慮收山了。」
「那意思是沒錯啰。只不過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我不到一個小時前才在你的錄音機里留話,等你聽到了,再去大中央車站趕火車……」她皺起眉頭,「這樣說不通。你怎麼弄的,打電話回去聽留言嗎?」
「或者我可能會被抓。上回我出差,最後還跟警察談話。是我主動去找他們的,他們也根本沒有懷疑我什麼,但如果你去找警察談話,這種事難免會引起你的注意。」
「你知道啦。」
「是啊。」
在小棚屋與風格特異的大豪宅這兩個極端之間,他找的那棟房子是比較偏向于莊園豪宅型,而非簡陋小屋型,不過比起一些鄰居,在豪華程度上要遜色許多。泥磚結構形成了一道道的曲線和拱,整體效果相當悅目。凱勒判定,住這棟房子的人,看起來應該可以過著愉快而舒適的生活。
「你主動跑來的。有一張郵票你想買,所以你想從我們的投資戶頭裡面抽點錢出來?」
「正式來講的話,」她說,「我們彼此擁有對方的生存者取得權,只要其中一個死了,名下的財產就歸活著的那個享有。所以沒錯,你在那個戶頭的錢會歸我。凱勒,我們談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好嚇人的談話。」
「你去過那兒,對吧?」
「好吧,那你乖乖待著別動,」她說,「我去接你。」
「為了對稱啊,」她說,「只不過我不確定這對植物是好事。你怎麼回事,從火車站走過來嗎?」
「可別告訴我這回他又寄更多錢來了。」
「兩班都是。不過結果飛機都沒事。我在肯尼迪機場叫了計程車,那個司機是個瘋子,碰到誰都要超車,開得奇快無比。不過反正最後也沒事。」
「沒那麼久啦。」
「這個嘛,前幾天我沒打電話就跑來,結果讓你很驚訝。」
「天有不測風雲啊,桃兒。有人會被巴士撞上。」
「如果你不確定放在哪裡……」
「他有可能因為不想付錢而殺了你,」她說,「不過這方面他也沒問題。我們從沒討論過價碼。他就直接寄了錢過來,而如果他認為那個數字就是全額,我又能怎樣?我又不能寄賬單給他。」
「你想有人這麼做過嗎?真的抓住牛角去制住一隻牛?」
「我會回家,」他說,「然後下星期我大概不太會出門,我會睡很多覺,看很多電視。然後接下來一個月左右,我會去看電影,上健身房練身體,整理我的郵票。如果我退休了,也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我可以樂在其中。可是到了第二個月,我就會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做點什麼。」
「為什麼?」
「但這回我可以毫不猶豫退回去,只是我沒辦法。因為我不知道那個狗娘養的是誰,也不曉得他住哪兒九_九_藏_書。你知道我們能做什麼嗎?」
計程車把他載到她屋子前,她正在門廊上等他。「你修剪過那盆弔蘭了,」他說,「我覺得這樣看起來比較好,兩盆都一樣長。」
「我有醫療保險,」他說,「不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會生病。我的意思是,我從來不生病的。不過大部分人早晚都會生病,有保險的話,我就不必擔心了。而現在呢,我就不必擔心自己的郵票會怎麼樣了,因為你會替我處理的。」
「我想沒有。如果有人記下車牌號碼,好吧,我是用另一個名字租的。我還掉那輛車,飛到洛杉磯,然後再搭上往紐約的夜班飛機。」
「這也未必能證明他是住在丹佛。為什麼我們不幹脆把這些狗屎歸入F?」
她緩緩點頭,望著他許久。「你一定累壞了。」她說。
「我討厭夜班飛機,」他說,「我考慮過在洛杉磯國際機場附近找一家旅館,先睡個飽覺再回家。可是我又想到反正我根本睡不著,既然要醒著的話,那還不如早點回家。我在飛機上好好思考了一些事情。」
「然後他開了門。看到我一臉失望的表情。」
「我本來很擔心你,」她說,「因為你交代了那一大套處理郵票收藏的事情,害我一直在想各式各樣出錯的可能。」
「凱勒,」她說,「歡迎來到21世紀。連黑手黨的人都會彼此出賣了。他們會以謀殺罪起訴你,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檢方談條件,把客戶供出來,但是你大概不會知道客戶是誰。不過你知道我是誰,這樣大概就夠讓你逃過死刑,不必被打毒針了。」
「我看得出來,但願我知道為什麼。」
「你嚇到了?」他說。
「沒有人看到你嗎?」
老天在上,看看謝爾頓·賓漢姆吧。滿屋子的保鏢,他就躲在房屋中間的地窖里,而他唯一可以放鬆的一次,就是出門飛到舊金山。結果在那裡等著他的是什麼?
「沒有。」
「遲早吧,」他說,「每個人遲早都會出事的。」
「不曉得能賣多少。這棟房子沒有抵押貸款,現在的房地產價錢又高得要命。比郵票好,而且房子有個好處,你不必把它們貼在冊子里。」她望著他皺起眉頭。「凱勒,」她說,「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誰曉得?我只是繼續往外走,上了我的車,直接開到機場。」
「那個從窗戶跳樓的。」
「我本來猜想這件工作會花上一星期,」他說,「或許最多要兩星期。結果呢,不曉得,我決定抓住牛角,制住那隻牛。」
「今天天氣很好嘛。」
他下了車,走到前門,按下門鈴。
「這點我明白,然後我想我是習慣了沒感覺,然後想到我一死,我的郵票就會被丟下沒人管,我就再也甩不掉這個念頭了。那些郵票會怎麼樣?我沒有小孩或親友要擔心,但忽然間,幫這些郵票安排似乎變得很重要。而一旦我作好安排,一旦我跟你談過那些話——」
「我之所以會擔心,」他繼續前面的話題,「是因為我被上一個案子弄得心情很亂。」

48

「而且如果我真的把你供出來,」他說,「那也要先等上幾星期,說不定幾個月。你會有很多時間去賣掉那些郵票,結清投資賬戶。你甚至還可以賣房子。」
「啊?」
「這種事你一定碰多了,凱勒。」
「我收到一個快遞。」
「很久以前了,艾爾就住那兒嗎?」
他沒打開行李,然後就又提著他的隨身袋子回到車上。他在丹尼斯連鎖餐廳吃了飯,然後設法找到一個就在印第安學校路旁的地址。所有的房子都是泥磚建的read.99csw.com,除此之外,整個地帶是混合式的。有的小片土地上立著黃褐色的立方體,看起來好像是屋主挑了個周末找幾個朋友一起匆忙築起的;另外還有些佔地幾畝大的土地上,聳立著由建築師所設計的超大型屋豪宅,還有精緻優美的造景。
「不盡然。」
「如果你把郵票當成投資,」他說,「那你最好把錢放在股市,或者甚至存到銀行去。但如果你把它當成一種嗜好,一種閑暇時間的消遣,唔,那你投入的錢至少還能拿回一部分,換了蠅釣就不成了。」
「為什麼?」
他搖搖頭。
「是嗎?」
「喔。」
「然後你來到這裏。」
「你打了他?」
「聽起來蠻像的。」
「唔。」
「而那張照片,是某個他想處理掉的人。」
他舉起一隻手。「我去了那兒,」他說,「把工作完成,然後回來。」
凱勒彎過轉角,看到桃兒站在前門廊上。老式的門廊長椅兩側有一對白色的花盆從天花板上懸吊下來,裏面都栽著吊蘭,她正在往盆里澆水。她轉向他的方向,眼睛瞪大了,但還是花了一會兒先幫植物澆完水。
他還得想一下,然後他想起來了。「他寄過一筆錢來。」
「他太太?不,你已經說過她正在跟他辦離婚。」
「因為一聽到消息,我就會收拾細軟扔進行李箱,衝去搭下一班到巴西的飛機。我要趁你把我供出來之前趕緊落跑。」
「為什麼是F?」
「然後你會出門完成工作,」她說,「路上一直想著你實在太老了不該繼續干這行,想著你真希望可以退休。」
「沒錯。」
「我出門吃早餐,」他說,「看了報紙,做完了字謎,然後本來要打電話給你的,但我想就碰碰運氣,直接過來了。我沒想到要打回去聽留言。」
「我根本沒有其他人可以繼承,」他說,「而且我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繼承的,除了那個投資戶頭。那個就歸你了,對不對?」
「你把工作完成了?」
「A,我名叫愛麗思(Alicc),我老公叫艾爾(Al),我們住在阿爾伯克基( Albuquerque)養羊駝(alpacas)。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凱勒。這是跳繩念的押韻文。如果你是女生,小時候你就會很熟悉這些。我不知道他住哪兒。他是從丹佛寄聯邦快遞來的。」
「為了求心安。」
「你就先讓我講完吧。」他打開那張紙。「三個郵票商,」他說,「你呢,你就打電話,三個都打,給他們機會檢閱這批藏品,讓他們提出收購價格。我已經寫下了這批藏品的說明。安排他們不同的時間看,因為他們得花一些時間才能看完、估出一個數字。」他繼續解釋如何跟郵票商談判,大概可以期待什麼樣的數字。碰到那種很昂貴的,郵票商的賺頭不多;但若是一般的普通郵票,賣出的價格大概只有你當初買來的幾分之一。整體而言,他猜想自己的收藏大概會是目錄價格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不過很難說。
他點點頭。「我不斷想到我收藏的那些郵票。我想我是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會死掉。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會,對吧?」
「如果你被逮捕了,」她說,「你的郵票就得自己換地方了。我才不要接近它們呢。」
「我寧可挨毒針,也不要坐牢。」
「那過馬路就小心點嘛。」
他舉起兩隻手腕交叉。
「驢年,管他是什麼意思。聽起來還比狗年要長。
他搖搖頭。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該去。」
她思索了一會兒。「好吧,沒問題,凱勒,」她說,「只要你可以接受的話,我就可以。」
「你不會是計劃要做什麼傻事吧?」
「賓漢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