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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是,沒錯。現在該怎麼辦?」
他家的其他成員還包括一個女人,應該是塔格特太太,比先生年輕,而且好看太多了。他們有三個小孩,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年齡從十一歲到十四歲。他們家還養了一隻威爾士柯基犬,非常老了。他們有回看到塔格特和一個小孩牽著那隻狗,繞著街區痛苦地緩緩行走。
「如果來開門的是別人呢?」
「他熟悉到會推薦我吃丹尼斯餐廳的牛堡起司三明治。」
她看了他一眼。
「真不錯,」桃兒說,「等到那些樹長大一點,這地方就很美了。我想這是個好兆頭,凱勒。他能住得起這樣的地方,一定不只是個跑腿小弟而已。」
「因為事後他們會清理門戶。」
「你聽起來好像撥錯號碼了,」那名男子說,「更別說你腦子像只沙鼠。」
他想了想。「他路很熟,」他說,「但有可能只是準備得很好而已。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差別。不論如何,我們可以忘記那些515號開頭的號碼了。如果耳毛先生是本地人,那他一定是非常不重要的角色。他們不可能挑個本地人,還讓他知道太多事情。」
「你剛剛說……」
「你說得沒錯。不過哪個闊小姐受得了一個長耳毛的小騙子?」
「『嗨,你爸在家嗎?』砰。但即使你帶著槍從新奧爾良開車到得梅因,我們也還是沒法把槍帶到波特蘭來。除非你開著車橫越過大半個國家。你想在這裏不可能買到槍嗎?」
親眼看過兩次之後,確定馬林·塔格特(如果住在芳草巷71號的那名男子是叫這個名字的話),絕對就是當初凱勒在得梅因見過的那個聯絡人。同樣肉乎乎的臉,同樣的大鼻子,同樣松垮的嘴巴,同樣那個獨特的走路姿態,有點蹣跚,又不會太不穩。當然,還有同樣那對小飛象似的大耳朵,不過離得太遠,沒法看到他的理髮師是否修剪過耳毛,好讓他那對耳朵體面一點。
「我指的是航空公司,凱勒。而且我不必猜了,因為上帝發明了搜索引擎。」
「那輛車上有俄勒岡州的地圖。」
「有道理。」
「找到了,」幾分鐘后他說,「芳草巷71號,不是嗎?」
回到房間,凱勒看了「藝術與娛樂」有線電視頻道一個回放的警探劇集。他覺得那些節目內容他好像看過,但無所謂。他還是照看不誤。
「對。總之,如果我們開九-九-藏-書槍射殺他,又怎麼能期望他開口講話呢?」
塔格特家的車庫裡有兩輛車,一輛褐色的雷克薩斯(Lexus)越野休旅車,還有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塔格特太太離家時,不管有沒有帶小孩,都會開那輛雷克薩斯。塔格特除了那次牽狗出門之外,都很少離開房子,也從沒離開過這一帶,那輛凱迪拉克始終就停在車庫裡。
「我們昨天只是去拿個手機,」他指出,「但我們在這裏的任務,則是稍微複雜一點。」
「怎麼?」
那天下午,他們回到機場,桃兒去另一家租車公司的櫃檯,用自己的名字租了另一輛越野休旅車,以便外形上跟凱勒租的那輛轎車有所區別。有了兩輛車,凱勒猜想,他們就比較不容易被注意到。但就算有一整個車隊,他們監視時也還是得小心,否則塔格特就會判定他被政府探員派了一整隊人馬來監視。
「我們只能這麼想,」她說,「那部手機還在原處,就已經是個奇迹了,如果我們期望還能有什麼好處,那是我們要求太多了。我再試一個號碼,然後我們就回月桂旅店,把這該死的玩意兒塞回床墊下吧。」
就這樣,他們查到了他的名字和地址。他們現在人在希克曼路一家金考商業服務中心裏,用一小時五美元租了一部個人電腦。他站在她後頭看,省得還要問她在做什麼,不過整個過程還是令他驚嘆。搜索結果引導她到一個網站,你只要鍵入一個電話號碼,就可以查看是否有數據,而一旦查到數據,你就可以付十四塊九毛五去買。經過迅速的信用卡在線交易后,電腦上出了數據。
「這條路應該是弗蘭特納克道。」他說,憤慨地瞪著一面路牌,「但上頭說是休休尼路。你想塔格特晚上回家怎麼找得到路?」
「光是要找到這棟該死的房子,就比我們在得梅因做的任何事都要複雜了。你明天還找得到這個地方嗎?」
「他一定是一路用麵包屑留下痕迹。往左是什麼路?」
稍後他問桃兒要不要去逛那個購物商場,但她發現電視上有想看的節目。他到五金店去買了些東西,包括一個沉重的鋼製拔釘器(一端彎曲成U字形)、一卷掛畫的鋼絲、一卷厚厚的防水膠帶,以及一把剪斷鋼絲的鉗子。他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後行李廂里,開車到電影院入口。他看了一場https://read.99csw.com電影,劇終時他去洗手間,又去買了爆玉米花,然後溜進另外一個放映廳,看另一部電影。
「他叫馬林·塔格特。就是馬林魚的馬林,不是馬龍·白蘭度的馬龍。而且他住在俄勒岡州比弗頓市芳草巷71號。」
「如果我們有槍,」桃兒說,「事情就可以加快速度了。只要走到門前按電鈴。他來開門,我們就射殺他,然後回家。」
他可以想出一堆理由不要打電話給茱莉亞,但到最後,他還是拿了電話打過去。她說喂,他說:「是我。」然後她說:「尼古拉斯。」光是聽她喊她的名字,他就覺得充滿信心。
「凱勒,我們兩個都去波特蘭,這點根本不必討論的。」
他們那一夜終究還是在月桂旅館度過,不過是在兩個不同的房間。這是桃兒的主意,她先上聯合航空的網站,訂了次日上午的兩張機票。「我們總得有個地方過夜,」她說,「而現在我們已經有一個房間了。」
「我去吧,」他說,「你沒必要跟著去。」
「還真驚訝呢。」
「不過真的很有趣啊,凱勒。讓我這一整天都變得愉快了。」
「我知道你會小心的。代我跟她問好。」
「抱歉,比弗頓在哪兒?靠近哪裡嗎?」
「71號。」
「可是這點你知道。」
「那家大概不是城裡唯一的丹尼斯,」她說,「但我們也不要去別家了吧。」她在商用電話簿裏面找到一家牛排屋,自稱是衣阿華第一,他們去吃了,都一致同意相當不錯。
到了早上,他們一起在機場吃早餐,同時等著到丹佛的飛機。到丹佛轉機時,他們又一起吃飯,然後上飛機飛到波特蘭。到了那裡,他去租了一輛車,拿出他的駕照,用他的信用卡付賬。他不必擔心駕照或信用卡,或身上帶的任何證件有問題,包括他登機用的護照。這些證件都是真的,如假包換,只不過上頭的名字並不是他出生時的那個。
「不,這樣很合理。我想我是期望更直截了當一點,就像昨天在得梅因那樣。去那兒,辦了你要辦的事情,然後離開。」
「直到事情結束。我明白。你要小心啊。」
「什麼?喔,你是說耳毛很長的那個傢伙。」
「他是啊,總之是不公開的電話號碼。屏幕上頭是這麼說的,但同時我花十五元就能買到了。」
「大概有個辦法可以免費查到,九-九-藏-書」她說,「不過得花時間。而且沒錯,你其實不能講價。我猜想要查到那些數據,所花的絕對極小值,就是猶大出賣耶穌拿到的三十銀元吧。不曉得誰飛波特蘭。」
在凱勒買來的那本地圖上,要找到芳草巷很容易,但開車時要找到,就沒那麼容易了。芳草巷所在的這個新開發區,位於比弗頓的西端,特色似乎就是主要街道都會左彎右拐,最後差不多又都回到原處。加上大量的死巷,還有一些只存在於地圖製造師心中的空想道路,讓找路這件事情變得很棘手。
「那輛Sentra。」
「然後等到明天?」
「現在我們去找家汽車旅館。」
「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們就把注意力放在外地人身上吧。」
「我也一樣啊,凱勒。而我之前最接近得梅因,是搭飛機在三萬英尺以上的高空經過。」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喂?」
他的房間位於前排一樓。他到櫃檯登記入住,然後上樓去204號房。她正喝著一瓶販賣機買來的思樂寶(Snapple)果汁,每喝一口就皺一下臉。她問他是否知道什麼好地方可以吃晚餐,他說他唯一能想得到的地方,就是對街的丹尼斯,可是他覺得去那邊不太好。
電話掛斷了。
「對,」他說,「我早就知道了。」
他暫時減慢速度,對街是一棟紅磚造的長方形平房,旁邊附車庫,門窗框都漆成白色的,坐落在一片寬敞而景觀優美的土地上。
「凱勒,那是我。記得嗎?那件事是我乾的。」
「可別太指望。」
「但是你不想買。」
「我知道。」
「從這裏看不見路牌。不管是什麼路,或許能通到那邊吧。」
「而且根本不必澆水,」桃兒說,「因為我們在俄勒岡州,在這裏,上帝會替每個人的草坪澆水。太陽怎麼出來了,凱勒?這裏不是該成天下雨嗎?或者那只是謠言,想阻止加州人搬來?」
每天兩回,他們會開著其中一輛車到芳草巷。他們會開車經過兩次,停在路邊五分鐘或十分鐘,繞行那個街區一兩次,然後回汽車旅館。他們住在附近的康福酒店,附近有很多餐廳,而且半英裡外就有個購物商場,裏面有個多廳式電影院。不過大部分時間,他們只是待在各自的房間里,看報紙或看電視。
其實這地方不難找,只要你去過,知道某些部分不要相九-九-藏-書信地圖。他次日轉入芳草巷后,半期待能看到馬林·塔格特站在他的屋前,替他的草坪澆水。但老愛給自己草坪澆水的是格雷戈里·道林,他可能現在還在澆水,從來不曉得曾與死神擦身而過。馬林·塔格特家的草坪沒人在澆水。
他心想,等到回新奧爾良,他要買一架新電視,就像他在紐約的那種大平板屏幕。還要弄TiVo,還有一架像樣的DVD播放機。既然在開曼群島的銀行賬戶里有那麼多錢,沒理由不去買這些東西來好好享受。
「我不會再打電話回去了,直到……」
「這輛車,就現在?」
「如果艾爾都能派—組人到白原市去殺掉你,把你的房子給燒光……」
「好。」
「或者我們也可以喊他詭異兄。你想他會是本地人嗎?」
「也不能跟它講價,對吧?」
「喔,別鬧了,阿尼,」她細聲說,「別那麼凶嘛。你知道我是誰嗎?」
「所以是在左邊。好吧,就是這裏。」
「喔,對了。」
「大概買得到吧。」
「那多毛兄呢?」
「唔,難怪他會掛電話了,」桃兒說,「結果他根本不叫阿尼。」
她看著凱勒,他用手勢比了個拜託,還想聽更多。她捏著嗓子,比自己原來的聲音更高,說道:「阿尼?你聽起來好像感冒了。」
「只講代名詞和非特定名詞。因為我們是在講電話?」
「你以前工作時就是這樣,對吧?你先去觀察一下環境,然後訂出計劃。」
他看著她撥號,把手機舉到耳邊,電話接通后,她揚起雙眉。有人接電話了,她趕緊按了一個鍵,把電話轉為擴音模式。
「這個嘛……」他說。
「除非他娶了個闊太太。」
他說:「那件事辦成了。那個東西在那裡,它裡頭該有的都有,她說你是天才。」
看起來最有希望的那個號碼,總共撥出過三次,區域號碼是702,結果是個拉斯維加斯的運動賭博情報專線。另一個是在聖地亞哥的旅館。桃兒說第三次會特別有魔力,然後試了第三個號碼,結果已經停機了。
「不,怎麼可能?而且不是我租來的那輛車,而是我在機場調換車牌的那輛。別管了,根本是無關的事情。真的就只是巧合罷了。」
「事實上,」他說,「如果他是本地人,那他八成已經死了。」
他點點頭。就是那個耳毛先生沒錯。
不過他們也不能在那邊停太久。塔格特可能read•99csw•com沒想到會有麻煩上身,但他那一行本來就是不免會有麻煩出現。即使沒人有理由為難他,也幾乎可以確定他會是各種執法人員注意的對象,不管是當地警察、州警,或是聯邦調查局。他和他的老闆可能在得梅因乾淨脫身,但塔格特能混到今天,不可能沒惹上過麻煩。凱勒見過他,很願意賭他坐過牢,不過他沒法說出是在哪裡,或是為了什麼罪名。
他們坐在車上,他念出手機里的號碼,讓她抄下來。「萬一電話停機了,」她說,「首先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把前面有515的那些號碼去掉。你想艾爾有可能住在得梅因嗎?」
「所以他住的城市裡有丹尼斯餐廳。這樣還真縮小了範圍呢。」
「夜晚有千隻耳朵。」
「你想是他留在那裡的?」
所以無論是否有特定的事情該謹慎,但他出於習慣,應該還是會很謹慎。這使得監視工作更複雜。你不能停在那個街區太久,也不能太常繞回來。
「星期一早上,」凱勃說,「在此之前,我想我們兩個都別靠近芳草巷。周末我們不可能逮到他一個人在家,而且免得萬一他之前注意到我們的車停在附近或經過,接下來他會有兩天沒看到我們的車。然後到了星期一,我們就去找他。」
「我以為不是說夜晚有千隻眼睛嗎?但我想也可以換成耳朵。一千隻眼睛、一千隻耳朵,還有五千隻鼻子。」
「不可能。」
就像以前一樣,他心想。但至少他不必在車上過夜了。
「會的。她叫我要好好抓住你。」
「因為那件事辦成了,」他說,「我就還得去別的地方了。」
「他好像對這個城市很熟。他毫無困難就找到月桂旅店了。」
「稍等一下告訴你,」她說,「來了,就在波特蘭市旁邊。」
「明天一早就過來。」他說。「這件事可能要花上一陣子。他不是一個人住。但我們希望趁他一個人的時候逮住他,而且要在他沒提防的時候。」
星期六早上,他們在旅館對面吃早餐。兩人邊喝咖啡,邊複習他們幾天來間歇性監視的結果。
他停在兩戶外的街道對面。這樣他可以清楚看見塔格特家,但塔格特不會看見他們,除非他刻意想看。
「阿尼不想跟我玩,」她說,「怎麼樣?」
「我知道政府什麼都能查到,」他說,「但我不曉得其實每個人也都能查到。我還以為他的電話號碼是不會列入電話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