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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可是我剛剛從聚會回來。」
「一個同性戀斷根指頭,大家也會說是『同性戀遭遇血洗』。」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我覺得他們在『同性戀自豪周』的表現張狂了些,現在果然遭到報應了。聽說單單在死之列就死了三十個。」
有沒有可能,她還留著當天的監視錄影帶呢?
「再參加一個聚會也無妨嘛,是不是?路易絲,如果它又發生了怎麼辦?」
「沒有第四級啦?」
這是《郵報》的頭版標題。這一陣子,各種媒體連篇累牘的都是那張監視錄影帶照片,《郵報》突發奇想,找來藝術家重新詮釋,一幅畫里,只有一隻手,握著一柄拔釘鎚,定然是用來把釘子敲進血手木匠的人頭,把他釘在牆上,牢牢鎖定。
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毛頭小夥子有個主意。他說,應該把案發地點周遭所有的監視錄影帶——提款機、酒店、銀行、公司大廳,不管是哪裡,只要有錄影機就算——全部找出來,全面搜查四十八小時前當地的動靜。現在哪裡都有監視錄影機,只要出了家門,不管幹什麼,都可能在錄影機里留下身影。除非出事——要不就得像是莎麗·安二手商店那位目光銳利的女士,有這個閑工夫——一般人根本不會去看這些監視錄影帶。一般來說,這種帶子都會循環使用,但是,也許有漏網之魚呢?也許偏偏被他們找到呢?也許血手木匠——報紙叫他血手木匠,現在,連警察都跟著叫了——的模樣,可以在別的地方找到呢?
「你應該想得到。再聽個一兩次,你就會把這些名字串起來了。」
「我聽說是四十個。」
他們給她一張收據,取走這卷錄影帶,送到鑒識組,讓裏面的專家強化影像輸出與解析度,然後印了幾份。錄影機放在很高的邊緣,臉看不清楚,但是意思到了。
這種說法立刻引發質疑。有人說,攻擊事件絕對不是同時展開,從第一起哈力根到第三起死之列,起碼間隔四十五分鐘。在這麼長的時間里,歹徒可以步行從容抵達。至於迷彩服,經過查證,發現也是誤傳,目擊者把兩名穿著迷彩裝的顧客,看成是兇手了。由於這種軍人裝束很簡便,皮靴、綁腿,在擁擠的酒吧中,行動自由,又符合酒吧的服飾規定,所以很多人上酒吧的時候,都穿這種衣服。
批發商調出出貨清單,有兩家零售店,距離兇嫌出沒的地方不遠。這兩家店賣的東西很雜,從同類療法藥物到復古商品,什麼都有。一家在第三大道與十九街交叉口,另外一家在靠近格林威治村、第八街與第九街之間的第六大道上。
哈力根對街的咖啡店裡,有個店員想起來她似乎也見過這麼一位顧客。星期五晚上,他點了一杯咖啡,獨自坐在咖啡館很長的一段時間。店員記得很清楚,這個怪老頭一直在望外面。他喝了幾口咖啡,可是沒喝完,就店員記憶所及,這個老頭沒有開過口;點餐的時候,他指著別的客人的杯子,店員問他是不是要咖啡,他點點頭。
「克雷頓。」
「他叫艾力克,其實人很好。」
蓋帝加油站的錫克老闆看了照片,認出他就是來買兩加侖汽油的老頭。還有一些酒吧店員,也向警方表示,雖然照片有些不清楚,沒有辦法百分之百認定他就是點了飲料卻碰也不碰的怪老頭,不過,感覺起來相當神似。一個住進聖文森燒燙傷病房的倖存者,當嫌疑犯在哈力根投擲第二枚汽油彈的時候,曾經瞥過他一眼,照片看了半天,只說他無法確定。他當時只覺得那個丟汽油彈的人,幻化成撒旦的面孔,頭上生出角來,也許是他,也許不是,分辨不出。
加油站人員也說不上來這個男子有什麼特徵,不過,他概略的描述完全符合先前的認知——白人、中老年、中等身高、有些瘦削,沒有任何會引人注意的特徵。熱心的刑警還是不肯放棄,到附近轉了轉,在十四街的蓋帝連鎖加油站——據他所知,這可能是全世界僅存的一家了——老闆卡德曼·辛,記得他賣了兩加侖的——無鉛、一般——汽油,給一個老頭。這個老頭是白人,年紀在五十五到六十之間。老闆還記得他來加油的時間,不是星期三,就是星期四。也不能怪老闆沒記性,常常有人沒注意油表,開到沒九*九*藏*書油的時候,才匆匆忙忙地去找點油應急。老頭自備容器,付現,這也沒什麼特別,只加三塊錢的油,誰會掏信用卡出來付?但是,在辛先生的陳述中,有一件事情倒是值得一提,這個老頭是從右邊過來的,換句話說,他是從南邊,也就是城中心的方向,步行到加油站,卻是朝左邊,也就是第八大道、上城方向離開。
「沒有聽說有槍,只是幾個心懷不滿的同性戀過來尋仇罷了,佛陀不讓他們進去,就被殺了。」
「三屍命案。」他說,「不要再跟我談這件事情了。」
切爾西三家酒吧連續縱火案,死亡人數相當驚人——七十三人,外帶十二個沒有什麼康復指望的嚴重灼傷病患——很快的,警方就證實這是單一攻擊事件,送交重案組偵辦。紐約市消防局幾小時后才正式認定這是一場縱火案,不過警方從一開始就這麼認為。目擊者的證詞相互矛盾,莫衷一是,只有一點例外:三起縱火意外,都是人為預謀犯案,使用爆裂物或是引火裝置攻擊酒吧。
證據逐漸累積,特別是在臉頰酒吧的火場,發現一枝嶄新的黑色橡膠手把的不鏽鋼拔釘鎚,更是證實了兩起案件的聯繫,讓專案小組振奮不已。目擊者早就說過,先是有人砸碎玻璃,汽油彈才扔進來的。原先,縱火案與木匠謀殺案有關,只是臆測,如今,法醫也證實,咖喱山謀殺案兇嫌所使用的兇器,就是這種榔頭。「就算不是同一枝,」鑒識組的人說,「也差不了多少。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判定拔釘鉤的部分,因為他沒有使用那一頭,但是,鎚頭的部分,十拿九穩,就是這種榔頭。」
「那算起來是第五個了,你剛剛怎麼說的?第三起?第三起命案?」
警察再接再厲,清查妓院附近的店面,一家咖啡館的經理也證實見過這麼個怪老頭,言行跟店員描述得差不多,其他的線索,他想了老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經理記得這個人,是因為他完全不碰眼前的咖啡,店員找他去確認一下,咖啡究竟有沒有問題。他還真去檢查了,結果,不好不壞,跟以前一樣。不管如何,這個客人沒有任何抱怨,留下錢,早就走人了。經理面對面地見過這個人,因為他剛巧站在收銀機的後面,說不定還從他手上接過錢,但是,他只記得有這麼個人,這個老頭長什麼樣子、以前有沒有來過,一問三不知。店員應該記得,可惜他到費城探親去了。
但是,這兩家店在過去一個月里,並沒有賣掉任何一把摺疊式刮鬍刀。
有一種說法是:三家酒吧同時遭到攻擊,展現了精確的組織協調與規劃能力。不止一名死之列的倖存者說,攻擊歹徒有好幾名,都穿著迷彩裝。
「拜託,哪是被殺那麼簡單?根本就是血洗。」
「聽說其他酒吧更慘。」
「下面有這種酒吧,上面還有人敢住?」
他也好久沒有看見哈賓傑先生了,但到底有多久,他卻說不上來,只知道他積欠好幾個月的管理費了。這公寓是他的,三十年前,早在這裏還是分租公寓的時候,他就住在這裏,先是付房租,然後慢慢地買下這間公寓,繳清貸款。誰都知道這間公寓的身價,拖欠幾個月的管理費根本算不了什麼,他遲早會結清的。
「五十加侖的汽油罐子?你什麼時候變成英國人啦?」
他先去死之列,還沒看到那個地方,就有一股味道鑽進鼻孔,像是一場大火被水澆滅之後的味道。起初,他沒怎麼在意,在這個城市裡,什麼怪味道沒有?哈得森碼頭,尤其是靠澤西那邊,經常著火,浸著木餾油的木頭一旦燒起來,就是這個味道,還會一直冒黑煙。
內文只說木匠身份已然查出,行蹤即將遭到鎖定,可是警方的唯一斬獲只是弄清楚這個人的名字。很多人(我們的讀者,《郵報》撿了個無法查證的現成便宜)從報紙或電視上看到照片,通報警方,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威廉·波義斯·哈賓傑,今年六十二歲,不久前從李斯特·杜耳根·歐根布里克廣告公司退休。
「誰能不死呢?」路易絲告訴他,「在漢川姆克,有人長生不老嗎?雖然我同意你的看法:那邊的人好像從沒變過似的。除了蟑螂跟水蟲,你有殺過別的生物嗎?」
丹尼斯·賀利跟老婆、三個小孩正在孤立農莊(他那自以為是的內弟說,這是情感上被孤立的農莊)度假。農莊位於納索郡皇后線上read•99csw•com,靠近漢姆斯德收費公路,只消走幾步路,就可以到貝爾蒙特馬場。對喜歡騎馬的人來說,這裏簡直是人間天堂;可是他比較喜歡乘上捕青魚的船隻兜風、欣賞電視轉播的運動比賽(就連高爾夫也成)、在後院支個架子烤玉米、牛排或者是肉串。就在材料齊備,他正準備大顯身手的時候,他老婆叫他去接亞瑟·潘德的電話。
「你注意過這些酒吧的名字嗎?」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才點上煤油?算了,讓我老婆去烤吧。她老是烤不好,反正我也不在這裏,就算出了什麼差錯,我也看不到。」
「反正也歸重案組,這不是重點。我把酒吧名字報給你聽,哈力根、臉頰、死之列,有沒有印象?」
「也許吧。媽的,亞瑟,我們應該去看看,對不對?我可不想打電話去問,也等不到明天。」
「你認識他嗎?」
一部分的證人來自他上西城的老鄰居。哈賓傑在上西城住了幾十年了,阿姆斯特丹大道公寓里的住戶,沒有一個不認識他。鄰居也說他是個很安靜的人,過著半隱居的生活,這幾個月好像都沒有看到這對夫婦。
《每日新聞報》不甘示弱,也刊了一幅漫畫。漫畫里的木匠,一手握著榔頭,另外一手拿著莫洛托夫雞尾酒,靠在一面牆上,被聚光燈鎖住。逮到你了!這是《每日新聞報》的標題。
刮鬍刀是另外一大線索。
「我的天啊。」
在潘德與賀利舉出縱火案與咖喱山木匠謀殺案之間的關聯之後,偵辦方向出現了戲劇性的轉變。專案小組擴大偵辦範圍,跟原先負責調查咖喱山命案的十三分局,攜手合作。
刑警調查發現,在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在用摺疊式刮鬍刀,有人用,當然就有廠商生產。主要的客戶是理髮師傅。現在沒什麼人會到理髮店去刮鬍子,去的人多半是厭惡電動刮鬍刀嗡嗡作響,或是不喜歡用罐子擠出點刮胡膏,就用塑膠刀片硬幹,而是想過過復古的癮,要師傅在皮砥上來回磨兩下,用刷子刷上泡沫,再用摺疊式刮鬍刀細細打理。
「我距離皇后線不到一英里,」他說,「這裏跟紐約唯一不一樣的是學校,但也差不到哪裡去。我當然聽說了。我們收得到『紐約第一頻道』,更別提一早CNN就在大報特報了。」
「那又怎樣?」
「別忘了蜘蛛。你知道女人要男人幹什麼吧——殺蜘蛛。賈姬就是看到我殺了一隻蜘蛛,才願意跟我在一起。你最近的運氣是不大好,傑利。你的一個客戶挑錯男人,把他帶回家;另外一個呢,開門讓一個不該進來的客人進來。不過,他們應該是不一樣的兇手,警方確定殺死瑪麗琳的是那個作家,也確定他跟妓院三屍命案沒有關係。」
「不,死之列是最慘的。」
目擊者眾說紛紜,一時之間很難理清,警方投注大量人力,終於有一些共通點浮現出來。焦點集中在一個白種老頭,中等身材,臉部與服飾都很一般。在案發地周圍與酒吧里都有人見過他。在臉頰與哈力根,案發前幾小時在場的人都記得之前有個老頭來過,點了份飲料,但動都沒動就走了。
他懶得告訴他們正確的名字,也懶得跟他們解釋,那家不是同性戀酒吧。為什麼?為什麼要費事呢?
「意思是……」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但還是忍不住要問一問:「其他幾家酒吧……」
他掉頭回家。
「我記不清楚了。燒燙傷一級,是不是最糟的?」
「不要,我有車呢。」亞瑟·潘德說,「我們在那裡碰頭。」
「又發生了什麼,我不……喔,你是說,如果你又碰上第三具屍體了,是不是?」
看帶子有個好處,可以預防慣犯不斷來順手牽羊。如果還有人想回來犯案,老闆娘會想辦法把他擋在門外,這樣總比放他進來,看著他偷東西,再去攔他好些。不讓人進去是店家的自由,被控誣告可就麻煩了;錢財的損失,倒不是問題,這些東西都是別人捐出來的,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經手人偷走了,也輪不到放在二手店裡。
「別想矇混過關,傑利,跟我一起把問題談清楚。記好,這是我們戒酒成功之後,最重要的一課,你一輩子的信仰不要動搖:這世界轉它的,跟你沒有關係。」
「一個人的話,就得帶槍。是不是有法律規定,剃光頭的大個,一定得叫佛陀?」
「一級謀殺才是最糟的,燒燙傷是三級。」
「是嗎?昨天一口氣有三家九_九_藏_書同性戀酒吧被燒,該怎麼形容?難道都是被雷劈到了嗎?」
從曼哈頓來的警車蜂擁而至,聚集到八十四街與阿姆斯特丹大道的路口。警察鑽進鑽出,遍布附近幾個區塊,同時包圍他的住處,封鎖所有通道,各個單位的人擠滿大廳。傍晚,警方帶門房到監視錄影機前面指認,他說,去年年底,哈賓傑太太就過世了,擔架抬出來的。「沒有聽到救護車的警笛,」他補充說,「可能已經太晚了。」
距離九一一還不到一年,加上近日來以色列天天有炸彈爆炸事件,所以不能排除是恐怖分子的攻擊行為。美國聯邦調査局協同紐約警方重案組全力偵辦,國土安全辦公室也從華盛頓派出專家支援。
認識血手木匠的人,還真不少。
臉頰,他們說。還有一家在比較東邊,沒有聽說過,好像叫做海力曼之類的名字。
並沒有威廉·波義斯·哈賓傑先生的蹤影,或是他現在可能在哪裡的線索。
如果被她瞧見了?如果沒看見,她怎麼知道他偷了一把刮鬍刀?她怎麼知道他看起來不像凶神惡煞?
「沒有,都是同性戀酒吧,是吧?最後一家聽起來好像很好玩,但是……等一等,亞瑟……」
「撂倒佛陀至少得三個人。」
「我有一個朋友,他是聖文森醫院燒燙傷部門的護士。他說,送進來幾個身體百分之八十三度灼傷的傷患。傷勢非常嚴重,看來是活不成了,也許活不成還輕鬆些。」
「我告訴你怎麼辦。」她說,「如果你真的命中帶煞,你就回漢川姆克好了,機票錢我出。但是,傑利,不管你撞上多少具屍體,你都別喝酒。」
「真希望警察能抓到這批壞蛋!兇手至少有兩到三個,要不然,哪有辦法把五十加侖的汽油罐子,一口氣倒到裏面?」
另外一種可能性是預防這個殺人狂魔下一次的行動。沒有人會認為這傢伙玩了《郵報》所謂的「帽子戲法」之後,就會欣然收手,退出江湖。一般認為他是那種標準的都市噩夢、連續恐怖分子。專欄記者將他比為喬治·麥特斯基,半個世紀以前的瘋狂炸彈客。這位老兄專門在公開場合放炸彈,費盡工夫才抓到他,結果只是因為他跟愛迪生電力公司有私怨,害得這麼多無辜的犧牲者跟著陪葬。也有的人不相信咖喱山木匠命案只是這個殺人魔的初試啼聲之作,所以把千禧年以來所有的懸案,都推到他的頭上。
自從誤闖咖喱山木匠謀殺案現場之後,傑利·潘科只想推掉所有的客戶,請他們另求高明。他甚至考慮回老家,這是他有幸離開漢川姆克之後,第一次動了返鄉的念頭。
他們先後查訪他的客戶住處——精確一點說,前客戶住處——安排警力,預做防範。
這個早晨,星期六,氣象預報說,天氣濕熱,逼近歷史新高;他才一出門,就發現這個預測絕非空穴來風。星期六跟星期天,是比較輕鬆的日子,除開早上的三家酒吧,就沒別的活計了。只是星期六的酒吧,經過一個「謝天謝地,今天是星期五」的折騰之後,杯盤狼藉,會髒亂得難以下手。有的酒保被整得受不了了,一下班就匆匆逃離,該他們本分的事情都不做,椅子照樣放在地板上,沒洗的杯子往吧台一擱,清理起來分外棘手。
「我們在你喜歡的那家馬來西亞餐廳會合。」
他們在布魯克林區大西洋大道上找到一家剃頭用品批發商,他們當然也賣摺疊式刮鬍刀。他一眼就看出那把刀是德國索林根一家老店的產品。這家公司在二十幾年前已經關門(要不就是轉行做別的了)。沒有人把刮鬍刀當做古董,頂多就是件舊東西。摺疊式刮鬍刀的樣式,數十年如一日,可能有些零售商手上還有庫存。在一些鄉下老式的理髮廳里,師傅還是慣用這種刮鬍刀,至今不肯放棄。
「沒關係。」
星期六下午,哈力根酒吧攻擊事件之後的十四個小時,警方有了重大突破。
「我怎麼還能待在這裏?」他有點激動,「這個地方的人都快死了。」
紐約消防局稍後證實,縱火犯使用的助燃劑是普通的汽油。每個有車的人到加油站都可以輕易買到汽油,但是,有一個刑警卻認為這名嫌犯並沒有車子,靠步行也能在哈力根、臉頰與死之列之間來去自如。發現這點之後,他到附近的加油站打探消息,結果還真給他在十一街上的一家找到一個證人。證人說,他記得有個老頭說他的車子沒油了,停在幾條九_九_藏_書街外,想跟他買點油。「我沒有賣給他。」他很堅持,「我跟他講,要有經過許可的容器才行。他就走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看見過他。」
「天啊,我剛剛聽到過這些酒吧的名字,不過,心不在焉,滿腦都是新聞報的體育版,早就該想到的。」
「我哪還會有什麼客戶?」他跟警方說,「我打電話給他們,說我不幹了,這行不適合我。我的房租是五個商業客戶合付的,其他的五家,一天二十五塊,當做零用錢。你倒算算看,我現在還活得下去嗎?我想要一個真正的工作,有辦公室,有老闆,跟人一起工作,而且這次要跟活人一起工作。」
「這些酒吧不只是在清單上而已,他每天都會到那幾個地方去,打掃、拖地,七天如一日;其他的都是一般住戶,一個星期去一次。」
於是有人想到了二手店。在附近有好幾家,警員四處調查,結果發現的確有一兩家二手店在賣摺疊式刮鬍刀,只是這些店家最近也沒有賣出這種老古董。除了第八大道救世軍慈善二手店之外。老闆娘的眼神有些不懷好意,要不,她的儀態、長相實在很像是一個慈祥的老奶奶。她說,沒有人跟她買,不過有人偷了一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除了指紋之外,刮鬍刀說不定也有隱情。第一種可能性是:這把刀是嫌犯私人用品,可能用了幾十年了,平常用來刮鬍子,異常順手,甚至對這把刀有感情,只是情況緊急,才借來一用。真是這樣,這條線索就算斷了,但是,如果,這把刀是他為了犯案特別購買的呢?這就有戲唱了。
感覺起來,血手木匠已經被逮捕了。這當然是故意的——在走到書報攤前,紐約人透過電視、廣播,已經知道這個近年來紐約最兇殘的兇手身份,已經遭到警方鎖定,報紙標題,乍看之下,案情好像有了新進展,當然誰也忍不住買一份來看看。
就在專案小組全力出動清查火場的同時,另外一組人員負責處理木匠謀殺案與三起縱火案的共通點,簡單來說吧,就是傑利·潘科。
電腦比對的結果毫無所獲。嫌犯(如果刮鬍刀上的指紋真是他留下來的話,從目前的狀況看來,可能性非常大)並沒有指紋建檔記錄,意思是:他沒有前科、沒有申請過政府工作,也沒有當過兵。這也意味著:刮鬍刀上的指紋,現在還派不上用場,等抓到他之後,才能再次進行指紋比對,讓他無可辯駁。
門房領警察到他的房間,果然跟門房的描述一樣。管理委員會每個月的管理費催繳信函以及亞洲外賣店的菜單,從門縫中塞進來。空氣中有霉味,傢具上有厚厚的一層灰塵。
經過長時間、反覆的偵訊,警方早就完全排除他涉案的可能性,但大家也一致認為他知道一些線索,只是不自覺罷了。接二連三的偵訊,就是要強迫他搜索他的潛意識,就算是毫無所獲,也不能不試。
兩名穿著迷彩裝的顧客,一個是兼職流行服飾攝影師,一位是庫房經理,案發的時候,正流連在死之列惡名昭彰的小房間里,跟其他被困在死亡口袋的消費者一樣,並沒有逃過一劫。
「有監視錄影機。我們有兩具,只要一開店,就開始錄影,每一天我都會把帶子調出來看一遍。通常沒什麼好看的,只要快跑掃一遍就行了,如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或者太明目張胆了,我就會用正常速度來看。有的人大胆著呢,就跟用搶的一樣,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在看。」
鎖定!
「如果被我瞧見的話,」她說,「我說不定會叫住他,要他付錢。不過仔細想想,我大概也不敢,他手上已經有兇器了,不是嗎?不過手上有兇器的人,未必長得凶神惡煞就是了。」
到頭來,他連休一天假都不敢。他沒那麼富裕了,妓院關門,對他來說,又少了一大筆收入。所以,他每天早上起來,還是乖乖地去清理三個酒吧,再按照時間表,逐一打理一般住戶。空檔時間,他就盡量參加各種聚會。
「名字都在舌尖上了,就是說不上來。」
來德愛的監視錄影帶經過放大、修整、強化之後,雖然還夠不上巴赫拉克照相館的水平,但是,交給媒體已經不成問題。照片一公布,電視台與各報頭版,紛紛搶登,指認這個人的電話像潮水一般湧https://read.99csw•com進警察局。
「叫他一塊過來。」他說。
「他們把一個朋克模樣的人趕出去,這傢伙回來之後,帶了把槍,朝裏面掃射,然後就放火。」
十幾個警察奉命出動,搜集附近店家大樓的監視錄影帶;帶著從二手商店錄影帶中印出的模糊相片,人手一張,坐在錄影機前面,全面核對,尋找神秘的血手木匠。一個眼尖的老鳥巡警,亨利·吉爾法斯硬是在來德愛連鎖藥店的錄影帶中,認出了這個老頭。大家一致同意,他找到的就是血手木匠,沒有錯。
「切爾西縱火案。」他說,「你在那裡聽說了吧?」
「汽油(Petrol)?她還以為她是卡米拉呢。」
門房還以為他到佛羅里達,或是出遠門去了。不過他也可能已經回來了,因為門房前一陣子都沒去看過,不知情況究竟如何。哈賓傑先生的信箱總是乾乾淨淨的,門房還以為他回來了,只是躲著不見人,或者住在別的地方,定期清理信箱,想來安全無虞,就也沒有再上去探望了。
「想到了,是吧?」
它被壓在艾力克·「佛陀」·卡塞林屍體下面。卡塞林,現年二十八歲,住在盧德洛街,喉嚨被割斷,血流滿地。對驗屍的鑒識人員來說,是一大挑戰,在除去血跡的同時,不容破壞刀上遺留的微量跡證。費了不少力氣,他們在現場採集到兩枚完整跟一枚殘缺的指紋,送回總部進行電腦比對。
「你告訴我。」
門房有所有人家的鑰匙。他也擔心哈賓傑先生遭遇什麼不測,曾經開門進去看過。沒人在家,也不像出了意外的樣子,灰塵很厚,空氣中有股霉味兒,好像好久沒人住了。
警方更想制敵機先,預防他繼續犯案,試圖理出傑利·潘科所有剩餘的客戶都住在哪兒。
「消防隊倒有個說法,他們管這種情況叫『烤巧克力餅乾』。」
「如果我們有時間吃飯的話。你要我去接你嗎?」
幸好有。他們有兩部錄影機,三十卷帶子輪流使用,每十五天輪一次,每卷帶子要保存兩個禮拜。她找了好幾卷,才找到警察想看的那一天;不過這倒也不太難,她讓錄影機快跑,因為她很清楚要找的是什麼。到點之後,她調到正常速度,兩個警察看到一個白種老頭,身穿格子呢襯衫、黑色長褲,從架上取下那把摺疊式刮鬍刀,打開、闔上,又打開,再用拇指試試鋒利程度,闔上,故作鎮靜地看看四周,悄悄地把刀收進口袋。
他只得去找對街那四五個人,他們很快地把新聞告訴他,儘管每個人的版本都有點不同。這棟建築著火了(廢話!),火苗是從底樓的死之列冒出來的,很快地吞噬整棟建築,救火隊趕到,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控制住火勢。
「恐怕很難。」
「我聽說是二十七個,包括樓上的住戶。」
「我注意到案發地點,再往東幾條街,我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你自己跟他說。」他一接起電話,才發現潘德並不想談後院烤肉,或是老虎伍茲的大滿貫。
「對,跟克雷頓打過交道之後,我們倆對他都很不爽。這些酒吧,死之列什麼的,都在他的清單上吧,我不是說克雷頓,我說的是那個小子。」
「沒有,但——」
「非常好。現在去參加聚會。」
「他是我朋友。」
他又走近了些,看到四五個人聚在死之列的對街,這是很不尋常的景象,因為這般時候,街頭平時還是一片冷清。他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看到建築物上方樓層的玻璃全部破了,門楣上滿是黑色的油灰,還有一條條的水痕。
有好幾通電話是哈賓傑在廣告公司的同事打給警方的。但是,在哈賓傑二〇〇〇年退休之後,他們就跟他失去聯絡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個溫和敦厚的老先生,竟然會變成冷血殺手。大家都說他很少講話(「總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全紐約市的讀者,都跟著低聲念道),他的同事在辦公室外幾乎沒有跟他有任何接觸。
「那個波蘭小子……害我們以為查爾斯街命案跟我們手上的妓院命案有關,查了之後,卻沒有收穫,因為嫌犯整晚在家,又有不在場證明。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想了一會兒。「意思是:我是瑪麗琳命案與妓院血案的唯一聯繫,純屬巧合。她們死了,是因為運氣不好,跟雇我打掃是兩碼事。」
「潘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