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好躲在裏面。
看完表演之後,他們兩個在喬·亞倫餐廳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然後步行到她位於五十五街的公寓。這裏距離她辦公的地方很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他們兩個心照不宣,知道今晚要上床——他們總是這樣——但是,這種關係卻沒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他們很喜歡有對方作伴,不管是床上,還是床下,但卻沒有化學反應。
腦門上的那根釘子呢?
他再也沒有打電話給雅琳,或者其他願意跟他上床的女伴。就算是他欲|火焚身也一樣,他不想解釋為什麼突然之間,他身上的毛都不見了,不想見到對方大驚小怪。
在床上,他釋放出前所未有的高亢能量,而她善於逢迎,熱情似火。完事之後她躺在他的臂彎中,一隻手捂住他的下體。
妓|女,她跟他說,只要能討好客人,什麼事情都會做。她完全不同。她做的是他最為厭惡的事情,然後,強迫他愛上這些怪事。
第二天,他也只是看看報紙跟電視新聞而已。星期二,他打電話給經紀公司,請他們取消所有的預定演說行程,也不要幫他接新案子。十分鐘之後,電話響了,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果然是經紀公司老闆打來的,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不滿意他們的服務?是不是別的公司提供他更好的條件?就算是跟別家公司合作,已經答應別人的事情,還是要履行,這是負責任的表現。
對,飛蛾撲火。
要忘記血手木匠這號人物,著實不容易,但並不代表他不會罷手。他大可拭去指紋,讓榔頭、釘子留在抽屜里,挑個清靜的夜裡,飄然離去,不會有人把波爾倫丘凶殺案跟他扯在一起。接下來,說不定不用殺人,他就可以找到一個藏身的地方。
「哇,」她說,「我不知道你這麼燙,應該把晚餐省掉的。」
星期五他拿起電話打給她,打算跟她說,他不去了。他有她畫廊的號碼,七個數字撥到第六個的時候,他把電話掛斷。再度拿起電話,撥了三個數字就放棄。
為什麼血手木匠會挑上她?她的生命里究竟有些什麼,使得血手木匠非殺她滅口不可?為什麼,這個女士在公寓里的死亡時間長達一個星期,血手木匠卻選擇與屍體同處?(《時報》報道說,從這種現象可以推論出,克里斯平女士跟哈賓傑先生可能有性接觸,或者生前,或者死後,不過稍後的驗屍報告卻推翻了這種說法。第二天,報紙刊出更正啟事強調,在先前的報道中,他們曾經將「暗示」一詞誤印為「推斷」。)
星期天晚上,他在一家精緻的小店,點了一份三明治跟啤酒當晚餐。十一點左右,他到絲蒂莉去喝一杯。他跟一桌朋友坐在一起,可是,沒講幾句話他就覺得坐立難安。出門的時候撞見絲蒂莉,她說,幹嘛走,還早著呢。明天有要緊事情,他說。
《新聞報》認為這是血手木匠對治安當局的公然叫陣。血手木匠奚落警方拿他沒轍。邀請他們來逮捕他。毫無疑問,他也譴責警方無力防止九一一的發生,害得他的家庭毀於一旦,他現在要報復。
他很詳細地描述跟雅琳上床的過程。他知道當時他那麼興奮,是因為他想把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蘇珊。
我不是妓|女,她說。他說,他無意侮辱她。她說,她不覺得這是侮辱,只是用詞不精確罷了。他說,他也知道,因為她不收錢,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話講到一半,就被她截斷了。她不是在說錢,她說。除了錢之外,他到底知不知道妓|女是什麼?
也許他倦了,帶著一身罪孽罷手,從人間蒸發。但是,常識告訴他,要這種連續殺人魔罷手,只有兩種可能:殺了他或抓住他。否則他會按照他的行兇模式,一直幹下去。當然,也有例外的情形。有的時候,兇手殺得沒意思,就不殺了。舊金山星座殺人魔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一旦他們不再犯案,時
https://read•99csw.com間一久,沒人注意,案子就不了了之了。比如說,從印第安納到伊利諾伊州,接連三個妓|女被綁架、謀殺,棄屍在州際公路的休息站,當然是個大新聞;但是大家提心弔膽了半天,卻沒等到第四件,誰會有閑工夫去追究他為什麼不殺了?
上個星期,在他離開之前,她問他,除了她之外,最近還有沒有跟別人睡覺?他說,「睡覺?我們哪有時間睡覺?」干,她說,他還有沒有干過別人?
整個周末他都待在公寓里,讓答錄機處理電話。星期一早上,他打電話給經紀公司,要他們取消本周所有的演講行程。里士滿的午宴和哈特福特的晚宴全都取消。接電話的那個女的顯然很不高興,一直要他清楚交代取消原因,他沒力氣編造謊言,她再聒噪也沒用。
當然,就是那個女人。蘇珊·波瑪倫斯。他在絲蒂莉碰到她,在萊格儂見識她旁若無人的膽識。他抓住機會,跟她上床。
用不著聯邦調查局的精英探員,也用不著帶著維也納口音的弗洛伊德派大師出面調查或詮釋,也用不著特意去用瘋子的思路推測,因為道理就這麼簡單,有點常識就行。這個狗娘養的急瘋了,紐約警察全體出動,幾乎把城市都翻過來找他。他們查到他的銀行賬戶,隨即凍結,發現他租的倉庫,也立刻封鎖清理。血手木匠沒有錢、沒有日用品,更沒有地方讓他坐下來,冷靜地想一想。
在此之前,他曾一度相信血手木匠不幹了。這個人可不是先天性的精神變態,直到九一一莫名其妙地找上他之前,他的生活嚴謹,無可批評;但在切爾西死傷慘重的連續縱火案之後,巨大的震撼也許會讓他清醒過來。巴克倫曾希望他能自我放逐,甚至自殺,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只消比對河中撈起來的屍體,或是刮除鐵道上血肉模糊的殘破屍體,夢魘就會就此結束。
他從沒親過蘇珊。
「我們不是把甜點留在家裡吃了嗎?」
「太久了。」他說,「星期三晚上吃飯可有空?」
他租不到地方住,沒法按照紐約客的老法子,在雜誌上登個廣告,或是付錢給中介、向門房行賄,弄間公寓窩著。所以,他隨機應變,挑個寂寞的單身女子,跟她回家,扼死她。他喂貓,是因為這總比殺它來得安靜、簡單些,至於澆花——這個嘛,誰知道他為什麼要澆花?也許他喜歡植物。冰水浴,讓很多犯罪心理學者大惑不解的現象,甚至一度懷疑是源自某種文明的酷刑,其實也沒那麼難懂,血手木匠只是不想讓屍臭瀰漫,影響他的生活品質而已。
他想到二〇、三〇年代風行一時的密室謀殺小說,天才的業餘推理高手,挺身而出,協助頭昏腦漲的警方,破解複雜的神秘案件。現在的他也是如此,像是現代版的業餘偵探故事,因為儘管他身經百戰,現在也只是老百姓,一介平民,怎麼也改不了這個事實——他的衣櫥里一箱箱的勳章與獎狀、他皮夾里的優待卡、他在警界服務超過二十年因此可以領的終身退休俸、鎖在抽屜里的左輪手槍以及攜槍證明,都幫不了他的忙。
他想不出問題的答案,腦筋一片空白。他希望上帝賜他一個可以著手的地方,讓他可以助警方一臂之力。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他只要插手,就會招來難堪。即便他默默地做,大家還是會以為他是故炫己能,為二〇〇五年進軍紐約市長寶座暖身。再說,就算警方接受他的協助,他又幫得上什麼忙呢?這裡是紐約,在媒體瘋狂地追逐下,警方還能有這種表現,堪稱可圈可點。
他原本以為睡不著的,誰知道一沾枕就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了九個小時。起來之後,他覺得一read•99csw.com整晚都在做夢,可是到底夢到什麼,他又說不上來。他全身酸痛,被她塞進去的地方痛,自然不在話下,由於他被強迫做出種種奇怪的動作,全身筋骨都不怎麼對勁。他想起他曾經做過的事情、曾經讓那個女的做過的事情,還有他失去理性的反應,不禁一陣寒噤。
不同領域的專家奉獻所學,搬出壓箱理論,觀察、解釋血手木匠的心態;記者在這個大都會裡四處找人街訪,得來千篇一律的答案。艾芙莉·克里斯平的老友、法律事務所的同事,還有波爾倫丘的鄰居,無一倖免,全部被記者找上,發表一下對死者的觀感以及哀嘆她的慘死。
所以,他只能坐在家裡,讀這個案子的相關報道,找幾個老朋友聊聊案情。他想得很深,試試自己有沒有辦法獨自破案,足不出戶,看穿血手木匠心中的詭計。他想象出的情節曲折動人,但只在腦里空轉,只是想象。
他希望他能猜出血手木匠到底在幹什麼。如果你知道血手木匠到底在幹什麼,就可以推出下一步他會怎麼走,預做防範,制敵先機。腦門上的那根釘子,雖然目前無法判斷它的真正目的,但是至少意味著血手木匠一時之間,還不會高掛工具退休。
但他卻用了榔頭,用了釘子。他還沒完。他還有別的計劃,一個讓切爾西連續縱火案相形見絀的大案子。巴克倫可以想出一連串的可能目標。這個城市別的沒有,就是地標多——摩天大樓、橋、港灣里的大雕像,每個人都可以列出一張清單。但是,九一一之後,大家才發現,沒有什麼比得上瘋狂的無限可能。如果你讀不透瘋子的心思,列舉可能攻擊的目標又有什麼意義?
那天晚上,她放他回家的時候,他覺得精神奕奕,神采飛揚,而且決定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這個婊子。上床之後,他又做了一整晚完全不記得的夢,醒來之後,他的陽|具直挺,有一種期待解脫的強烈需求,不過,他死命抗拒。
「看看你,法蘭妮。你已經硬得跟石頭一樣了。像你這樣的漂亮女孩,要那根硬邦邦的老二幹什麼呢?我要把蠟澆在你的身上,澆遍每個地方:你的胸膛、你的腋下、你的老二、你的睪丸跟屁|眼。你的皮膚會像絲一樣的光滑,再穿上絲質內衣,保證你一天到晚都會硬起來。跪下,法蘭妮,上過蠟之後,我敏感得很,我要你舔我。我要你讓我高潮。」
星期五晚上八點,他把名字告訴門房,祈禱她不在家。門房幫他打了通電話,點點頭,指著電梯,示意他自己上去。他敲敲門,她在裏面應聲,門沒關。
有一次,她問他這輩子是不是真的沒叫過妓|女?直到今年夏天,他說。
星期三原本要跟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會面,商談合作事宜。兩個人預計在午餐后,研究兩人都能接受的寫作風格,好一起出一本書。星期二,他打電話給那個作家,取消約會。要不要再約個時間呢?先不要,他說。他有作家的電話號碼,等他手頭上的事情理出個頭緒,他會打電話給他的。
星期五,他照例上倫敦塔。這一次,她給他戴上頭套,把他綁在床上,讓他在史上最久的高潮邊緣遊走。最後,她說她要來點燙的,他可能以為她會用火,但是,她保證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然後,他感覺到一團火熱的東西貼在他的陰囊底部,伸進他的直腸。他聞到毛髮燒焦的味道,心想這次死定了。
一把鮮花,一聲再見。分手得很貼心,悲喜交錯的情感,會讓那個瘋狂的婊子有些感動。要不,就簡單些,花省了,卡片免了,從此各走各路。她的傷口會愈合,他的也是。
真是這樣嗎?威廉·波義斯·哈賓傑(他太太叫他比爾嗎?他媽媽叫他比利嗎?)可能也沒有料到在他的心裏,竟有如此恐怖的殘殺魔域,直到雙子樓崩塌,異常的光芒照亮了他先前沒有察覺到的地方。沉默寡言的哈賓傑,搖身一變成為血手木匠,再怎麼想,他也沒想到:他竟是如此冷酷,如此精於殺戮。講到這裏,誰還會說更加了解自己是件好事情?read.99csw.com
還是想想血手木匠吧。也許,現在的他可以揣摩他的心思,找個方法逮住他。
蠟很燙,但忍得住;把蠟撕下來的時候很痛,也還忍得住。完工之後,她要他撫摸自己,盤腿坐好,手|淫。
最近沒有,他說;她說,這樣不好。她跟別的男人做|愛,他也應該這樣。接下來這個星期,她命令說,他要去找個女人約會,跟她上床,星期五跟她詳細報告。
星期五來找我,她說。是啊,他想。他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應該打通電話給她,說他不會去呢,還是乾脆憑空消失,讓她去揣測他為什麼不見人影。以她的美貌、隨性,要再找個男伴,易如反掌;更何況她有那麼多性玩具,就算找不到人,也不難自得其樂。
跟警方玩遊戲?
但他卻樂此不疲。儘管他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出血手木匠接下來的計劃,可是,不強迫自己去想,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他說,不是他想的那樣,只是他失去公開演講的興趣,不想靠這個過活了。他同避喋喋不休的問題,逼得老闆最後連如果他改變主意,請他打個電話給她都沒有說就掛了電話。
她全神貫注地聽著,問了好些問題。她要他把雅琳的身體說清楚,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感覺如何。她告訴他,他的表現棒極了,她要給他獎勵,隨即拿出一瓶蠟跟一些薄紗布。她先用剪刀把他的體毛剪掉,然後把蠟倒遍他的全身、腋下、胯|下,再把他翻過來,倒在他的背部。
下一件他能記得的事情,就是他四肢叉開,俯卧著被綁在她的床上,她用女孩子的名字叫他,像搞女孩子一樣地搞他。他跟獵鷹一樣,頭上矇著頭套,他還以為她會把他撕開,他會因為流血過多死在床上,但,他沒有。高潮來得又凶又猛,他差點斷氣。
煽情小報懶得研究,反正他們只要確定血手木匠是個令人髮指的惡魔也就行了。變態、神經病。他的行為確實邪氣,毫無疑問,但是巴克倫卻不想把血手木匠妖魔化。在當警察的那段時間里,他還真碰上不少這種邪里邪氣的人,有的人還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對,有的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有一個母親懶得幫孩子換尿布,索性把她的腦袋打碎;還有一個父親坐在孩子的胸口,硬生生地把他悶死,目的是壓制整日害他孩子咳嗽的惡魔:這些案子就不是同一種類型。這兩個人都是不適任的父母,都應該裝進密閉艙里,射到外太空去,少了這些人,地球可能比較好;但是,其中一個瘋了,另外一個可沒有。
過了好一陣子,感覺改變了,一點也不熱,還冷得讓人打哆嗦,這次她用的是冰塊摩擦,甚至塞了一點進去,讓它慢慢融化。他躺在那裡,等他的呼吸慢慢恢復正常,她不斷撫摸他的胸膛跟腹部,讓他冷靜下來。
這還是第一次,血手木匠在他的作品上簽名。《郵報》認為這是對他們刊登過的頭條新聞作出的回應。《郵報》曾經刊登過一幅漫畫,一根釘子釘住血手木匠的腦門,如今,他用一模一樣的方式虐待屍體,橫眉冷對外界指責。雖然宣稱血手木匠的作為與自己有關,《郵報》推卸起責任來也一樣神速,根據驗屍報告,警方強調,這個女性已經死了好幾天了,泡在冰水裡防腐,最後,才是血手木匠的當頭一釘。
「蘇珊。」
「嗨,法蘭妮。」她說,聲音異常柔和,微笑。
《時報》訪問了法醫心理分析學者。專家說,血手木匠以往躲在暗處,匿名作案,現在跳出來,想要揚名立萬,怕外界read.99csw•com忽略他的存在。血手木匠的犯案歷程,進到一個新的階段:他想要被抓到,於是罪行更加張狂,毫不避諱,甘冒被警方抓到的風險,因此,血手木匠可能正在計劃一起重大案件,規模會超過前面幾起。
他不覺得。這個人經歷過人生難堪之境。他的人生跟家庭,在一瞬間粉碎消失。不是車禍,沒有著火,更不是墜機、火車出軌之類的意外,而是針對這個城市的恐怖攻擊。這麼慘痛的悲劇,應該不會讓一個半隱居的沉默紳士變成一個想要找些樂子的陰謀者,故意把警方兜得團團轉。是,哈賓傑是有目的的。他也許並不理性,也無法理性,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卻有邏輯可循。只是現在還沒有人能看穿這王八蛋的心思,破解他的行為模式。
天啊。
「法蘭,」她說,「好久不見。」
星期三,他隨便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館,獨自吃完午飯,到中央公園散步好幾個小時。有時,他也會停下來,找張椅子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發獃。星期四,他上健身房,胡亂踩了五分鐘的腳踏車,接下來的重量訓練,也在兩分鐘之內草草了事;但他在蒸汽間里卻待得太久,出來之後,大汗淋漓,頭昏眼花,幾近脫水。回到家,喝了一整瓶礦泉水,上床睡覺。
她知道這個典故嗎?柯蓋特大學有個教授最喜歡講這個故事。法國大哲學家伏爾泰接受朋友邀請,一起去逛窯子。這家妓院很特別,裏面都是俊俏男生,兩人花天酒地,玩得不亦樂乎。過了幾個星期,他朋友又找他,伏爾泰拒絕了。為什麼不去?你上次不是玩得很開心嗎?朋友問他。是啊,是啊,伏爾泰說,去一次,是哲學家。去兩次,就是性變態了。
他下個星期五還要見她,每個星期五都要見她。他不再有棄她而去的念頭。他已經是,他這麼想,她的奴隸了。他們倆的關係為「性|奴隸」這個名詞增添了新的意義。他不在乎,這不是重點。
也許,他應該送一把花給她,附張卡片,說他決定不再見她。去一次,是哲學家……紙條上這麼寫。
完事之後,兩人分手,他回家,花了好久的時間,把身體沖乾淨,然後,放了一缸子的熱水,泡在裏面。他想利用這個晚上,好好地把他的冒險經歷想一想。但是,他卻沒法穩定心思,老是在欲死欲仙的興奮與天翻地覆的噁心中蕩來蕩去。他決定好好睡一覺,他想,經過一夜好夢,很多事情就明白了。
倦鳥可以歸巢,但是專案小組行動徹底,讓血手木匠羅掘俱窮,無處安身。所有的廉價旅館櫃檯都有他的照片,巡邏警員也經常上門臨檢。遊民收容所、紐約的三個機場大廳、賓州車站與紐約中央車站的候車大廳——全部都在警方的嚴密監控當中。地鐵警察則是密切注意月台與候車區的可疑分子,在車廂里巡視,關注在車上睡覺的人。就連躺在街角的酒鬼、迷迷糊糊的吸毒者,本是城市風景再正常不過的一部分最近都會被警察多看幾眼。
星期五晚上,他又去找蘇珊,全身赤|裸,被綁在床上。「好,」她說,「現在告訴我約會的情形。」
下一次,她溫柔地說,他會驚艷冰塊的妙處。你會全身火燙的。
這事很奇怪,從頭到尾,無從解釋的理由,讓他心醉神馳。她不斷開拓他內心連他自己也大吃一驚的陰暗角落。這些陰暗角落不是她創造出來的,而是本來就在那裡。他覺得知道比不知道好。
她告訴他,他剛剛聞到的焦味,是她用蠟燭燒枕芯羽毛散發出來的。很像真的吧,她強調。她的嘴唇碰了碰他陰囊底部,也就是剛剛用冰塊摩擦他的地方。
沒錯,這點倒是想不通,但也不容迴避這道難題。如果這種做法不是簽名,不是宣稱這具屍體是他的傑作,還會是什麼?巴克倫琢磨不出。血手木匠到底想要幹什麼?
就在他快到高潮的時候,她把他的手移開,吸住https://read.99csw.com陽|具,含著滿嘴精|液,親他,把精|液吐進他的嘴巴,要他吞下去。
進了公寓,她想先幫他倒杯酒,他說不必,謝謝。她縮進他的臂彎,兩人接吻。
他檢查他的行事曆,看看他星期五到底有沒有空。沒空,他要到康涅狄格去參加晚宴,發表演說。這是他本周的第二場演講——星期二早上,他得飛到里士滿,在午宴上發表演說。
掛掉電話之後,他檢查行事曆,把所有的約會取消,只保留一個看牙醫的預定行程。然後,出門,到公園散步。
接下來,星期六,他看了幾個朋友,打通電話給一個數月未曾謀面的女人。她的名字叫雅琳·史潔蒂,在卡內基廳計劃捐款部上班,工作內容是提醒那些有錢人自願捐錢給文藝團體有什麼好處。她經常帶著可望掏出支票本的大戶吃大餐、看表演,讓他們有某個高級俱樂部專屬會員的感覺。「我一星期起碼要跟好幾個有錢人出去吃飯,個個都比你有錢得多,」她有一次告訴他,「但你不一樣。你是唯一會搶賬單的人。」
她星期三有事,星期二沒問題。也許先看表演,他建議說,之後再吃晚餐。他們選定兩場兩人都沒看過的表演,他拍胸脯保證,一定能拿到好位子。她在戲院跟他會合,看起來更加動人了。雅琳四十好幾,但是,一頭細緻的金髮、穠纖合度的身材,依舊讓人眼睛一亮。她父親與匈牙利知名的埃斯特哈齊家族有關係,一九五六年大革命之後,赴美避難;她母親是及時逃出德國的猶太人。
他實在無法不想這個奇怪的男子,因為每個星期,他都經歷了相同的墮落過程——墮入何方?變態?瘋狂?還是他自身的無盡未知?
「喔,法蘭妮。」她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的接吻,不是很浪漫嗎?」
他點點頭。她是瘋子,他想,不過,他也不太正常,否則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他現在就該轉身離開。他已經開始變硬了,開什麼玩笑?他為什麼要到別的地方去?
「星期四可不成。」她在門邊跟他說,「我要你保持體力。」
「不,別說話。等下再套頭套,我只是不希望你說話而已,明白嗎?」
他走了進去,客廳沒人。進到卧室卻發現她大腿上系著吊襪皮帶,黑色網襪和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此外,就什麼都沒有了。照理來說,這麼穿應該很荒謬,可是他卻不覺得。
法蘭·巴克倫是從電視新聞上知道波爾倫丘這起命案的。他出門買了這三份報紙回家,仔細研讀,然後轉到紐約第一頻道,看看有沒有最新發展。接下來幾天,警方偵辦都陷入膠著。雖然沒有什麼真正的「新」聞,但是,波爾倫丘命案占的篇幅卻始終居高不下。
上健身房,他也放棄蒸汽浴跟按摩,等回到家才洗澡。他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副怪相,但他卻不後悔讓她做出這麼詭異的事情。他喜歡光滑的皮膚,很敏感。穿上輕柔的衣服,在家裡走動,讓他覺得他是一個有甜蜜秘密的男人。
「我在身上塗蠟,法蘭妮。」她撫摸自己,展示她的身體。「毛慢慢長回來了,我得處理一下。先把蠟燒化,倒在身上,冷了之後再揭開。很痛,很像做|愛,棒透了。」她張開大腿展示成果,問他覺得漂不漂亮?他點點頭。她叫他脫下衣服。
巴克倫每天都花很多時間閱讀報上的信息,認為記者的報道其實都沒有搔到癢處。他非常清楚血手木匠是怎麼挑上這個犧牲者的。他在附近晃來晃去,留神觀察身邊事物,看來,這傢伙的觀察力相當不錯,肯花苦心。他的目標是單身房客,住的地方不必經過大廳,就可以進出。他挑上克里斯平女士純粹是因為方便,殺人跟他的計劃(管它是什麼計劃)無關,目的是取得她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