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她有滿滿的一箱書,大部分是平裝本小說,有一本畫冊叫做《消失的布魯克林》,裏面都是建築物照片,有的富麗堂皇,不可一世,但終究難逃怪手剷除的命運。他很喜歡看這本畫冊,體會如白駒過隙的繁華美夢,即便是堅固的建築物,也難保在瞬間消逝。但是,圖片不像文字,沒法把他的心思載到別的地方。
波羅的海街也是萬籟俱靜,空無一人,他從前門離開,走向史密斯街,朝右走,三條街外的伯根街有個地鐵站,另外一邊,六條街外的卡羅街,也有地鐵站。
冷凍櫃又達成任務了,冰塊被凍得很結實。他把冰塊放進冰桶,在空的冰盒裡裝滿水,再把冰桶里的冰塊,倒進浴缸里。他用毛巾沾水,胡亂擦了個澡,然後倒在她的床上。冷氣開到最低,房間跟冰櫃一樣,他得蓋兩層毯子。
從此之後,事務所就再也沒有打電話過來了。
他曾經是獵人,如今卻被追捕。改變竟是如此突然。血手木匠,他們這麼叫他。起初是咖喱山木匠,除了東二十八街妓院三屍命案之外,他們不知道他干過什麼、到底是誰。他並不喜歡這個名字,但是,倒很欣賞媒體把這個綽號跟地名連在一起。咖喱山是這個城市名稱深具關聯性與想象力的具體實證之一。這個地方本來沒有名字,也沒有人把它視為獨立的地區。它位於莫里山的南邊,葛蘭姆西北邊,奇普斯灣東邊與熨斗區的西邊。問題是你一旦要出售或是出租這塊地方,得叫它什麼名字呢?反正它在莫里山的附近,這個地方是因為莫里家族而得名,再加上這個地方有很多印度餐廳,何不押韻叫它咖喱山?
「我是管理員,這個區域的四棟公寓,都歸我照顧。我要負責任,你明白嗎?」
他神遊太虛,沉浸在幻想當中,似睡非睡之間,聽到門外有動靜,頓時從椅子上彈起,眼光轉向門邊。不知道誰有鑰匙,正在開門。他已經把門反鎖起來了,但他必須想辦法應付。
他站在那裡,握緊刀子直到兩個人的聲音在樓梯間消失。
他有很多錢。在警察認出他、報上都是他的照片之前,他其實已經知道他的匿名生涯即將結束。於是他到自動提款機,每天都提到八百塊的上限,連續三天。他現在的花費也很少,他不住旅館,不上餐廳。手上的兩千四百塊,足夠應付他剩下的日子。
沒關係,做了就做了。
他從廚房抽出一把刀來,挨近門邊,問道,「哪位?」
他可以想象卡洛斯上《五點現場》的模樣,一個腦袋空空、裝腔作勢的記者,故作犀利狀,不斷地問問題,暢談波羅的海街凶殺案。他沒見過卡洛斯,也沒想從窺視孔里,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但他相信他的想象八九不離十——矮矮壯壯的,一頭鬈鬈的黑髮,臉上有些瘢痕。「我上去探望她,你知道嗎?他告訴我說,他是她朋友,克里斯平女士的嬸嬸死了,所以她回老家料理後事,他搬過來住,順便幫她喂貓。這種說法就我看來是很九-九-藏-書合理的,你知道嗎?」
他打開罐頭,把貓食倒進碟子里,放在廚房的地上。看著貓吃得起勁,感覺肚子餓了,於是他也打開一罐扁豆湯、一罐烤牛肉絲,感覺起來罐頭裡面的內容跟貓吃的也沒什麼不一樣。他把湯倒進燉鍋,肉絲放進炒鍋加熱,然後把料理好的食物,先後裝進碗盤裡面,坐在廚房的餐桌前,吃了起來。那隻貓不甘寂寞,跳上來看他在吃什麼,他拎著它的脖子,把它摔到客廳裏面去。這個教訓應該夠了,不過下一餐它還是會跳上來,動物會學乖,只是記不久。
在艾芙莉·克里斯平的臉頰與太陽穴上,有些淤青,那是被他打的;喉嚨有勒痕,當然也是他的傑作。他默默地看著她,有點感覺,卻捉摸不定。憐憫?有可能。
他又去澆花,昨天好像澆得太多的那盆就省了。給貓咪的水盆換了乾淨的水,拿起榔頭跟釘子,走進浴室。艾芙莉·克里斯平還是直挺挺地躺在裏面,面朝上,有些冰塊還沒融化,靜靜地漂浮著。最初幾包冰塊他是在奈文街上的雜貨店買的,接著就用冰櫃里的冰塊補充,再把冷氣開到最強,雙管齊下,目前看起來,她的狀況還不壞,只是再好也只能這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管卡洛斯會不會再來敲門,現在都是離開的時候了。
但沒有人找上他,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幾個星期之後,他放心了,他只是個不起眼的老頭,在大家的冷漠中隱身。
吃完飯之後,他把碗盤洗乾淨,用一塊紅白相間的抹布擦乾,歸放原位。他覺得,他真是個好房客。他洗盤子、鋪床、喂貓,甚至還幫植物澆水,唯一有點差錯的是:其中一盆,他好像澆太多了。
他會把理由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他們一定不了解,但他會儘力。
接著,他就找到艾芙莉·克里斯平的公寓,日子沒那麼辛苦了。她的柜子跟冰箱里滿滿的都是食物,有一張軟軟的床、舒服的椅子,還訂了有線電視節目。她當然有鄰居,可他從來沒見過。他總是在半夜兩點鐘出去,五點前回來,沒碰到過任何人。
經過指紋比對,警方發現布朗克斯科得威爾街的縱火案,也是他犯的案子。現在他們掌握了他的名字,還把他的家底全部告訴新聞媒體。媒體多半叫他血手木匠,儘管知道他的名字(他好久沒用了)、他的地址(他已經不住那裡了),但是,好像都比不上他的罪行來得重要。
血手木匠。起初,他不喜歡這個綽號,更厭惡他們因為單一行兇現場遺留下來的東西:榔頭、鑿子(他們還不知道有螺絲起子呢、就給他蓋棺論定。後來,他比較能接受了,因為他覺得這個綽號不經意地點出他的工匠本質。又過了一陣子,他甚至認為這個名字取得恰如其分,可惜記者們根本體會不到。木匠不只是一種工人的名稱,還是一門手藝。他本質上不就是一個建築師?
「我是卡洛斯。」一個聲音說,「上門來探望克里九*九*藏*書斯平女士。可以把門打開嗎?」
他在空蕩蕩的月台上等地鐵,盤算著下一步該做什麼——不必急,按部就班地來就行了,還有時間。血手木匠的最後行動、最後的勝利中,也會有他的自我犧牲。這會是他的空前成就,偉大得難以想象,他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卻不知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他們肯定理解這一點,不過是在潛意識層面而已,倒不是因為這個他們才叫他木匠,那個稱呼只是由於他用的工具才得名的,恰巧又與手藝(craft)和咖喱山(Curry Hill)押了頭韻。但是,也許正因為人們在潛意識中覺察了這一點,這外號才如此深入人心,才使這個外號歷久不衰,明明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名之後,還被廣泛採用的理由。他是一個木匠、建築師,他在建立自己的城市,一息尚存,永矢弗諼。
好,就讓警方找到他的指紋,讓他們害怕血手木匠。難道情況還會比現在更危險嗎?他用不著再躲多久了。時序已經進入八月了。
他脫下衣服,把衣服都放進洗衣機,然後很有耐心地坐在窗邊,等著把洗好的衣服放進乾衣機。衣服烘乾之後,他把等會兒要穿的衣服放在一邊,剩下的,他都塞進一個他剛找到的深藍背包里。
「她出城了。」他說,「你沒有收到她留下的紙條嗎?」
他是不是也有這種本事?他有這種本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開始懷疑自己變成這個模樣,並不是因為親人犧牲的緣故,並不是四個親人的屍體讓他決定進行這項犧牲任務。有沒有可能是這四條人命,外加一起起接踵而至的悲劇,偷去了他身體里的某些成分?自此之後,他就覺得他不一樣了,而且永遠也沒有辦法恢復正常。他失去的那個部分會不會是吸引別人注意的特質?當然,他沒法跟拉蒙特·卡蘭斯頓一樣真的隱形,但是,大家對他視而不見,毫無印象,過目即忘,不也就跟隱形一樣?
在這樣的仲夏夜裡散步真愉快,他左轉,以不疾不徐的輕鬆步伐前進。他覺得,背包,比手提箱、購物袋都來得方便,兩隻手可以空出來,肩膀兩邊共同分攤重量,感覺起來也不會那麼重。他很高興在衣櫃里找到這個背包,很高興能派上用場。
他還真沒想到監視錄影機,也不了解為什麼在切爾西連續縱火案之後沒多久,警方就找到線索,一下子便發現他跟二十八街妓院凶殺案的關聯。他覺得要花好一番工夫,警方才能猜透他苦心經營的犯罪模式。他選這三家酒吧是因為打掃它們(還有那家妓院)的是同一個年輕人。這個人就是發現查爾斯街命案的清潔工。
這間公寓挺舒服的,陽光充足、空氣流通,傢具也很得體。兩個窗型空調,讓室內在八月熱浪來襲時依舊涼爽。這裏也很寬敞,三層樓的木造建築,足足被它佔掉一整層,地址是布魯克林區波羅的海街,所謂的波爾倫丘上。他還記得在「大富翁」里,波羅的海街跟地中https://read.99csw.com海街是最便宜的產業。真實的波羅的海街其實不差,雖然他依稀記得這個地方在二三十年前,只是紐約邊緣。如今,布魯克林大部分的區域都改良過了,變成紐約中產階級的最愛,那些在曼哈頓、布魯克林區好地段(像是布魯克林高地)買不起房子的人,紛紛搬到這裏。
「我不是故意的。」卡洛斯說,「克里斯平女士在嗎?好幾天沒看見她人了。」
他得決定怎麼處理指紋。
他在兩點十五分左右醒來,穿上昨天備好的衣服,放輕腳步,避免驚醒樓下鄰居。被他鎖在卧室里的貓,又開始不安分了,不住用身子磨他的腳踝,看來又餓了。他低頭打量這隻貓,又看了看放在料理台上的榔頭。
他好想念他的書、他的歷史、他的紐約客日記。據他所知,這些書還放在切爾西的倉庫里,但是,那個區域對他來說,太危險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哪裡都不怎麼安全。他的照片在報紙、電視上,隨時可以看得到,「美國通緝要犯」節目更是把他的形象傳遍全國。(讓我們把這懦夫趕出街頭!節目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宣誓,但他覺得這句話頗為費解。他不期望一般人了解他為他們付出的代價,但從哪一點看得出他是懦夫?惡魔,倒還可以。他了解大家覺得他的創作有些邪門歪道,但再怎麼說,也不是懦弱啊。)
他開了一罐貓食,餵飽它,檢查冰櫃里的冰塊。他輕輕按了一下,薄薄的冰層上,留下了他的指紋。
艾芙莉·克里斯平,這棟公寓的主人,就是這樣的中產階級,今年五十一歲,在華爾街法律事務所擔任法律秘書。她二十幾歲的時候結婚,結婚照放在衣柜上,照片上的她是一個笑容可掬,渾身散發光彩的妙齡女郎,身邊的新郎也是光彩照人。她的先生幾年之後死於車禍,她搬到紐約開始新生活,深居簡出,很少與人來往。十五年前,她搬到波羅的海街,跟她住的只有一隻威廉·哈賓傑叫不出名字的貓。
時間過去了,他把大家的視而不見當作是理所當然,甚至把它當做是盾牌,在犯下惡行之後,保護他全身而退。但他還是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他確定他在丟汽油炸彈跟揮舞刮鬍刀的時候,絕對沒有人盯梢,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的身影竟然會被看見。
「她回德魯斯去了。」他說,「她嬸嬸過世,她去料理後事。你確定沒有收到紙條嗎?」
三點剛過,他背起背包,溜出門縫,小心翼翼地不讓貓跟出來。他鎖好門,靜悄悄地溜下兩層樓梯,下面的所有房間都黑漆漆的。他猜他們都睡死了,千萬別驚動他們。
電話響了,他隨它響去。本來有答錄機,但被他關掉了,他不想再讓人留言。電話本來就不多,這是今天的第一通。先前有一通,是辦公室打來的,他第二天才回,跟他們說,克里斯平女士老家出事了,匆忙出城了,她要他,鄰居兼老友轉告公司,她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兩天之後,他九_九_藏_書又打電話給事務所:克里斯平女士的嬸嬸過世,她是唯一繼承人,決定待在德魯斯。「連這裏的東西都懶得收拾。」他說,還裝出苦惱的語氣,「要我把這裏的東西打包好,給她寄過去。她以為我的日子很閑,沒別的事好做嗎?」
過一陣子,他將再度隱形。
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杜魯斯?」
不過,你不能說這沒有韻律、沒有理由。韻律,當然有,只是理由,目前還不明顯。
報上的新聞都太誤導了,只看到他毀滅性的一面。他們不知道他拆除,是為了重建;殺人,是為了再生。他們不了解犧牲,不了解他的犧牲與別人的犧牲。
現在改叫血手木匠了。星期五之後,大家知道爆炸案也是他的傑作,一家報紙叫它咖喱山一切爾西木匠,但顯然太啰嗦了,沒有人喜歡用。
「不行。」他說,「我正在淋浴,聽到外面有人敲門,你把貓嚇壞了。」
「聽我說,」他說,「水龍頭還開著呢?你們是好人,有你們這種鄰居,真是她的福氣。」
但換個角度說:等到警方覺得有必要搜集、比對指紋的時候,他早就離開波爾倫丘、離開布魯克林區了。撇開個人安全不論,讓這個城市知道血手木匠安然無恙,還在繼續營建他的死亡工程,又有什麼不好呢?恐懼是一種很有力的情緒,他擅長運用。
廚房裡有個裝工具的小抽屜——鉗子、一字與十字起子、榔頭、軟尺,外加一盒各式各樣的釘子與螺絲釘。他拿出榔頭,在盒子里找出根最大的釘子。這根釘子還真嚇人,三英寸來長。他把榔頭跟長釘子放在廚房的料理台上,關上抽屜。
「我知道她是明尼蘇達人。」那個女的說。
「她很好。」他說,「前兩天我還收到她寄給我的明信片呢。明天過來,我拿給你們看。」
「在明尼蘇達。我是她的朋友。她叫我替她照顧貓,還要偶爾過來澆花,我就說我乾脆搬進來住好了,因為我家的空調壞了,偏巧撞上熱浪來襲,日子真難過。」
再幾個星期就好了,他想。
時間消逝。
他坐在窗邊,看著這個城市。
每一天,他都能避開眾人耳目,被抓到的幾率在逐漸縮小。警方的追捕依舊不遺餘力,但是一般人,那八百萬雙眼睛出了名的喜新厭舊。你看,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他們全然忘記到底是誰在散播炭疽熱郵件。更刺|激、煽情的新聞又出現了,很快地佔據大家的注意力。血手木匠的照片,從集體記憶的前線退了下來,逐漸模糊。
在他找到波羅的海街公寓之前,他手頭一定要很寬鬆才行。他不敢睡在公園的長條椅上,生怕一個巡警用警棍敲他的鞋底,等他坐起來,睜開眼睛,被巡警盯著好一會兒,就此身陷囹圄。他不怎麼睡,有時,在有空調的戲院中,盹上一兩個小時也就成了。他搭G線到綠點,在曼哈頓大道一家廉價商店裡,買襯衫、襪子跟內衣,他覺得那裡比十四街安全。吃飯就在皇後區湊合,當地居民比較擔心克什米爾領土爭議與哥倫比亞內戰,白read.99csw.com人在曼哈頓同性戀酒吧放幾把火,並不關他們什麼事。
「不,我們倒不想看明信片,我只要——」
現在他已經搞不清楚為什麼要設計這種犯罪模式。他見過也認識這個年輕人。他跟蹤他,好像就是他在冥冥之中領他到下一個犧牲之地。以前,他從未質疑這種模式,回頭想想,還真不知道所為何來。
起初,他也覺得被抓到是意料中事,絕對躲不了幾天。當他看到消防隊員在科得威爾街浴火奮戰之後,他就覺得過不了多久,就有警察直直地從人群中把他揪出來,送他進監獄。好啦,先生,我們知道是你放的火。方不方便告訴我原因何在?
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喜歡聽一出廣播連續劇,裏面的主角叫做拉蒙特·卡蘭斯頓,綽號「影子」。誰知道人心中暗藏邪惡?「影子」知道。「影子」,說書人每個星期都會解釋,有能力遮蔽人們的意識,所以沒有人看得見他。
他跪在浴缸前面,嘴角不屑地撇了撇,這是他非干不可的骯髒事兒。他不覺得好玩,但是,跟他所有的動作一樣,都是有目的的。
留在這裏,還是把它們擦乾淨?兩種想法都有道理。如果警方找到他的指紋,就知道他曾經窩藏在波羅的海街,他的新聞又會回到頭版頭條。最近在報上很少看到他的新聞,很多人認為他已經離開這個城市,去了墨西哥或是巴西,或是到阿拉伯國家和他的恐怖分子兄弟們一起尋求政治庇護,要不就是死了。他的指紋會破除這些臆測,警方會再度擴大搜索,從曼哈頓到比較外圍的區域,全都不放過。新聞一旦被炒熱,他的隱形披風,就沒法全力保護他了。
黎明破曉,他想,卡洛斯應該已經起疑了。也許他該當面見見艾芙莉·克里斯平的朋友,不是隔著門喊話。
在切爾西,當地居民總覺得跟他的關係比較密切些,看他的照片也會多留點心。他可不覺得上那去,人們也會無動於衷。更何況,警察說不定已經在倉庫附近埋伏,就等他上鉤。他好想念他的書,但他其實不需要它們,更犯不著為了那批書,掉進警察的陷阱里。
你或許擔心,現在有人會汄出他來。
他把釘子敲進她前額的正中央。
「我們想知道她還好吧?」卡洛斯說。
這不是一般人看得穿的,是吧?他隨意找張長排椅坐下,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等他的地鐵,也等答案在他面前出現!
有人按電鈴、敲門。
這隻貓,甭管叫什麼名字,總得有人喂吧。看來它是餓了,在他的腳踝間鑽來鑽去,用身體摩擦他,引他注意。他走進廚房,從柜子里拿出貓罐頭。只剩下兩罐了,等吃完了,再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這隻貓。
「明白。」他說,「很感激。」
他檢查一下冰箱的冷凍櫃,先前倒的水已經結冰了。他把盒子里的冰塊全部擠出來,放進冰桶里,開了自來水,裝滿四個冰盒,讓它繼續結冰,再把冰桶里的冰塊,倒進浴缸。然後,他關上浴室門,走到前屋,坐在窗旁的椅子上。
「什麼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