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唐人街的屍體
「對。」馬茲維遲疑著,「還沒收到。」
他單手撐著樹榦,在樹影里又待了大約半分鐘,然後突然直起身子,朝著小木屋俱樂部走去。他前傾著身子,越走越快,等到看見有人從街對面走過來時他幾乎都在小跑了。於是他立刻緩下步伐,挺直了身體。而在撞上內德·博蒙特之前,那人就拐進了一棟房子。
他再度打斷她。「你不會想知道任何事的。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去弄帽子的事也是。」他伸出手臂環住她,把她的身體拉向自己,「你真的愛他嗎,丫頭?或者只是因為你父親——」
「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她問。
內德·博蒙特微笑著,還是一副就事論事的口吻:「你知道他們很容易就會說,你跟了參議員之前,可不是這麼辦事兒的。」
內德·博蒙特走過馬茲維身邊,用細瘦的手指顫抖著把雪茄按熄在桌上的銅鑄煙灰缸里。
內德似乎依然沒有信服。「你從哪兒拿到這些的?」
他瑟縮了一下。
她把麵包片往膝上的餐盤裡一丟,朝內德·博蒙特伸出手,笑著露出她健康的白牙齒:「你好,內德。」聲調並不平穩。
內德·博蒙特剛說了一句「行啊」,就聽到奧珀爾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內德,哦,內德!」
「麗說他星期五打過電話給泰勒,給他三天去籌錢。」內德·博蒙特接著說。
她瞪著他,咬著嘴唇,然後說:「那好吧,反正我答應你。是誰?」
「可是每個人都喜歡——」
「什麼都別送她。」
「沒有進展。我大概去找過參議員五六次。有時能看到她,但也就是能說句『你好』之類的。你知道,我還沒有機會跟她真正地聊一聊呢。」
內德·博蒙特笑出了聲。
「內德,你還好嗎?」馬茲維把手收了回來,寬闊而英俊的臉龐氣色紅潤,神情溫和。
她困惑了。「可是為什麼呢,內德?」
馬茲維也微笑了。「因為有我們幫助他,他才能擊垮羅恩;而有了他支持我們,我們就可以壓倒其他候選人,所向無敵。」
「沒人能得到專一的支持,」馬茲維謹慎地回答,「不過即使沒有他的支援,我們還是能搞得定的。」
「嗯。」內德·博蒙特答應著,然後再度上了樓。
「所以什麼?」
「這個嘛,希望總還是有一點兒的,」內德·博蒙特抽出手,「我再跟你聯絡。」然後他繞過伊萬斯,走向檯球室的門扉。
「我想就今天下午吧,」她說,「可是我希望——」
「沒錯,我在《郵報》上讀過——美國政治界碩果僅存的貴族之一。他女兒也是貴族。這就是為什麼我警告你跟他們打交道時得留點兒神,否則到頭來你什麼都撈不到。因為對他們來說,你只是個低等生物,跟你犯不著遵守遊戲規則。」
「我覺得你准可以,內德。」手握住門鈕的時候他聽見馬茲維語氣誠懇地說。
「你有一陣子沒贏什麼錢了,對吧?」馬茲維把手收回褲袋的時候這樣問。
「我當然會。」她回答。
「不,保羅,不是,」內德·博蒙特認真地說,「那是最糟糕的理由。就算想破腦袋,你也得好好盤算一下。他那個沒大腦的金髮女兒對你的影響力有多大?」
「當然,你想送她一部跑車或幾碼長的珍珠項鏈,以後有的是機會。一開始得循序漸進嘛。」
「可是,內德!」藍眸試探著對上他棕色的雙眼。
內德·博蒙特將報紙放到一邊,喝盡杯里殘餘的咖啡,把咖啡和碟子放在床邊的桌上,然後重新倒回枕頭上,面色蠟黃,神情疲憊。他把被單往上拉到頸下,兩手交疊在腦後,雙眼不滿地盯著卧室兩扇窗間掛著的那幅蝕刻版畫。
「絕無可能。」馬茲維冷靜而肯定地回答。
「我要娶亨利小姐。」馬茲維說。
「要多久?」
「你……你……你跟保……保……保羅談過嗎?」說「保……保……保羅」的時候,星星點點的唾沫從伊萬斯的嘴裏噴濺了出來。
有足足半小時,他躺在那兒,全身除了眼皮之外一動不動。然後他拾起報紙,把那篇報道重新看了一遍。閱讀的時候,不豫的神色從他的眼睛里湧出來,蔓延至整張臉龐。他再度放下報紙,不情願地從床上慢慢爬起來,在穿著寬鬆睡衣的瘦削身體外裹了一件棕黑交織的細紋晨衣。他將雙腳探進棕色拖鞋,咳了幾聲,走進客廳。
內德·博蒙特的臉色蒼白。他垂下頭,直到他得抬眼向上看著金髮男人。「撇下他別管了,保羅,」他壓低嗓子,聲音嘶啞,「讓他輸。」
「對,而且我不希望那是最後一次。」
「這個說法可沒法安撫那票人,」內德·博蒙特斜睨著馬茲維,「不管有沒有腦袋,他們都習慣被咱們關照了。」
「知道。」
「你想見我就是為這件事?」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問道。
奧珀爾已經把餐盤推到了床腳。「把門關上。」她說。待他關上門,她在床上挪了挪,在身邊空出一個位置給他坐。然後她問:「為什麼那樣對我?」
「我正要上樓去看他。」
「噢。」然後,見內德·博蒙特不做聲,馬茲維又問,「他有沒有說,如果泰勒沒籌到錢要怎麼辦?」
「對我來說可不算。」內德·博蒙特的聲音里有隱隱約約的怒氣。
內德·博蒙特正要說什麼,又思忖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現在他死了,半毛錢也不值了。」
他拿了帽子和大衣,走向前門。細長的雨線閃爍著銀灰的色澤,斜斜地傾瀉在唐人街上。內德微笑起來,對著雨幕悄聲低語:「下吧,親愛的,你可值三千兩百五十美元呢。」
內德·博蒙特冷笑了一聲。「如果他不明白,」他意味深長地說,「你明天晚上就不過去吃晚飯了嗎?」
「你今天早上看了報紙上頭亨利·泰勒的事情嗎?」她激動地問。
內德·博蒙特依然笑著,語調絲毫未改。「你知道,光是這些就足以讓他們開始講閑話,說沙德·歐羅瑞可還是很照顧他的兄弟。」
3
保羅·馬茲維在一樓大廳里,正打算穿上外套。「我得去辦公室處理一下那些水溝合約的事情。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順路載你去法爾的辦公室。」
內德猛地站了起來。「得了吧。」他邊走向門邊回頭說道。
馬茲維的下巴略略抬起,深黯的藍色眼珠死盯著內德·博蒙特的雙眼。「所以呢?」他柔聲問道。
內德·博蒙特盯了那輛汽車幾秒鐘,突然轉過頭去重新打量著街首。緊接著,他一口氣掠過人行道,閃進最近的一片樹蔭。他喘著氣,汗水從掌心裏滲出來,在燈光里星星點點地閃亮。現在他戰慄了起來,於是豎起了外套的衣領。
伊萬斯的下頜抽搐了一下。「但……但……但是她下個月就要生小……小……小孩了。」
「我經歷過更糟的。」內德·博蒙特答道,同時關上了身後的門。他在離
九*九*藏*書馬茲維不遠處的一把椅子上落座。「亨利家的晚餐如何?」她稚氣地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不,真的,現在頭已經不大痛了,而且也沒那麼慘啦。」她的聲音不再顫抖了。
「好吧,那就交給警方。麗,你覺得他會去哪兒?」
侍者經過他身邊進入卧室,出來時托盤上放了幾個盤子,然後離開了。內德·博蒙特把手上的半截雪茄丟進壁爐,走進浴室。等到刮臉、沐浴、更衣之後,他臉上的蠟黃已然消退,但舉止依舊帶著疲憊。
內德·博蒙特突然站起身來。「那就這樣吧。」朝門口走去時他回過頭說了一句。
「這……這個德斯潘——」
馬茲維憂心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的男人。「你為了什麼這麼急躁啊?」
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侍者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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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這話時內德·博蒙特的聲調十分柔和,他的笑意也一樣。
「可以。」她很快地回答,可是他要開口時,她雙手攫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等等,我不能保證。除非你先跟我保證兇手不會逍遙法外,他們會被捉住,而且會被懲罰。」
馬茲維打了個哈欠。「內德,你沒搞懂我的意思,」他說,「我沒有問你這些事,我只是問你該送什麼禮物給亨利小姐。」
內德·博蒙特伸開交疊的雙腿,向後仰身靠在椅子上,捏著雪茄的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他死在街頭的排水溝邊上。」
馬茲維太太朝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內德·博蒙特彎下腰去親吻。她猛地把手抽回去,責備地問他:「你從哪兒學來這些花招的?」
她把頭埋回他的肩膀,接下來吐出的字眼也依舊含混。「噢,內德,我只有昨天下午跟他在一起,一整個下午!」
內德·博蒙特沒心沒肺地衝著她笑了:「啊,媽媽,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呀。」他一隻手朝著馬茲維晃了晃,「喂,保羅。」
馬茲維臉紅了。他離開了桌子,朝內德·博蒙特邁了一步。
那是個老式的大房間,天花板很高,窗戶寬敞,壁爐上方有面巨大的鏡子,傢具上覆著很多紅色的絨布。他從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根雪茄,坐進一把紅色的寬椅子。接近中午時分的陽光在地上投射出菱形的亮格,他把腳擱在那上頭。從他嘴裏噴出的煙在彌散到陽光里時忽然變得濃郁起來。內德把雪茄從嘴邊拿開,眉頭深鎖,咬著指甲。
她把雙手抽離他的手臂,輕蔑地笑了起來。「那就試著去要吧。你看。」她攤開手,一個瑪瑙戒指戴在左手的小指上;她又舉起雙手,碰了碰那對瑪瑙耳環。「這些就是他剩給我的破玩意兒,而且要是我沒戴著,他才不會留給我呢。」
警察局長弗雷德里克·倫尼立刻下令徹底清查全市可疑分子,並聲言將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儘快將兇手捉拿歸案。
「我——我想可以,可是我希望你——」
他向她湊過去,鄭重其事地緩緩搖著頭。「我不覺得你不會把這些借據交給警方,麗,你會的。」
「我知道他惹上麻煩了。他告訴過我,但沒說是怎麼回事,只說他和他父親為了錢吵了一架,說他很——他用的字眼是『絕望』。」
檯球室里空無一人。
他沒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喲,丫頭。」然後他在她的床尾坐下來,交疊起雙腿,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煙霧會讓你頭痛嗎?」
「做了什麼?他甩下我跑了,那個……」接下來又是一串粗話。
馬茲維瞪視著這個比他年輕的人,直到他直起身子轉過來。然後,金髮的男人半是親熱半是惱怒地衝著他咧嘴笑了。「你犯了什麼毛病啊,內德?」他抱怨道,「這麼久以來你都沒意見,然後沒來由地丟出這個炸彈。如果我能搞懂你,那才見鬼呢!」
「你不該跟我撒謊的。」他坐下,嚴肅地說。
內德·博蒙特紋絲不動,嚴肅地傾聽著。現在他的眼神可不再像是一個老好人了。「他做了什麼?」在她停下喘口氣時,他問道。
內德·博蒙特把雪茄塞回嘴裏,繼續輕聲問道:「沒有你——」他特彆強調了「你」這個字,「——的支持,那位參議員這次選得上嗎?」
「但你沒收到生日宴會的邀請?」
馬茲維稍稍抬了抬眉毛。「他們還不知道嗎?」
「那又怎樣?」
內德·博蒙特搖了搖頭。他眯起雙眼,眸子里閃著光。
內德·博蒙特瑟縮了一下,硬擠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我想他沒給我留下什麼東西吧?」
「但……但……但是如果你告……告訴他……」
「是嗎?」馬茲維不動聲色地說。
「所以呢?」
「他有一千多元泰勒的借據,沒收到錢。昨天夜裡他匆忙出城,警方現在正在找他。」內德壓低聲音,微微轉身看向奧珀爾,「你願意做些事情,好讓他被繩之以法嗎?」
馬茲維搖搖頭。「頭痛什麼的。我想這孩子是跳舞跳得太凶了。」
他不耐地撇撇嘴角,手垂到了身側。
「沒提到德斯潘?」
「為了三千兩百五十元。」
「我明白了。」馬茲維說。他用右手的手指摩挲著下巴,皺眉道:「我想你說得沒錯,」他的臉色隨之變得開朗,「但錯過這個機會太可惜了。」
內德·博蒙特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這星期我大概會找個晚上過去。」
女孩走近他,緊抓著他的上臂試著搖撼他。「你知道我為那個痞子做了些什麼?」她說,「我離開了一個女孩所能擁有的最美好的家庭,還有一對把我當成聖女的好父母。他們告訴我他沒有一點好;每個人都這麼告訴我。他們沒說錯,我是太笨了才會不明白。啊,我告訴你,現在我可明白了,那個……」接下來是一串刺耳的髒話。
「看在上帝的分上!」馬茲維嚷著,眨眨眼睛,「你做那個能有什麼好處啊?」
他猶豫著,舔了舔嘴唇,咕噥了一句:「我想我知道。」
馬茲維的眼角現出皺紋。「我也經歷過更糟的。」
「他們有選票。」
馬茲維把臉轉開,迴避著內德·博蒙特的目光。「我不懂你為什麼老把參議員當成騙子。他是個紳士,而且——」
內德·博蒙特不耐煩地說:「沒錯,這些胡言亂語可真是太有用了。你想他會回紐約嗎?」
內德·博蒙特聳聳肩。「那你隨便吧,是你自己要問我的。」
內德·博蒙特抽身退下。「輪到他了,賭徒們,我得去補充賭本。」他說完穿過檯球室走向門邊,正好碰上要進門的沃爾特·伊萬斯。內德說了一句「沃爾特,你好」,就打算繼續走,但伊萬斯在他經過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肘,轉過臉看著他。
馬茲維低低地笑著抬起頭來。「那也得你能扛得起啊。」
又過了一會兒,她問:「你想會是誰——誰殺了他?」
他走到後頭的餐室,保羅·read.99csw.com馬茲維跟他母親面對面坐著,二人中間的餐桌上鋪了紅白相間的桌布。桌邊還有一把椅子,但是沒人坐,座位前的盤子和銀餐具也沒動過。
「就來,」他答應著,然後對馬茲維說,「你趕時間的話,就別等我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內德·博蒙特刻意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問道。
內德·博蒙特研究著馬茲維閃避的神色,金髮男人又開始不自然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錢幣。內德扮出茫然的眼神,用十足迷惑的口氣問:「你說的是誰?」
在公寓大樓一層的藥房里,內德·博蒙特借用了電話。他撥了警察局的號碼,說要找杜倫隊長,然後說:「你好,杜倫隊長嗎?……我剛剛和麗·威爾希爾小姐談過,她在林克街一六六六號伯尼·德斯潘的公寓。他似乎是在昨天晚上突然失蹤了,留下了幾張泰勒·亨利的借據……沒錯,她還說她幾天前曾聽到伯尼恐嚇泰勒……不,你最好儘快來,或者派人過來……是……那也一樣。你不認識我,我只是跟她談了談,因為她不想從伯尼的公寓打電話……」他又聽了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掛上聽筒,走出了藥房。
內德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把雪茄放回衣袋,漫不經心地嘆了口氣。他在床尾挪了挪,以便能夠直視著她。他的雙眼因為同情而泛潮,嗓子也有些發乾。「我知道,小姑娘,那挺難受的。」
「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內德。」奧珀爾的眉毛微微蹙了起來。
她掙脫他的手,哭喊了起來:「我什麼都不會給你,我要交給警方,其他誰也別想拿。」
「邀了你?」
馬茲維緩緩點頭。
她跺了跺腳,雙手握拳,激烈地上下揮舞,再次用憤慨的語氣顫抖著詛咒起失蹤的伯尼來。
奧珀爾在床上扭動著,臉頰壓著最高的那個枕頭上哭了起來。無聲的淚水滴落在枕頭上,洇出一塊灰色的印跡。
「別鬧了。」內德·博蒙特捉住她的手腕,緊緊地捏著,「如果你除了大喊大叫什麼都不打算做,不如把那些借條給我,我來干點兒什麼。」
馬茲維收起了他的手帕。「你應該來。你知道媽有多麼喜歡你。來吃個晚飯嘛。」
「是泰勒·亨利的借據,」她得意揚揚地說,「值一千兩百元呢。」
「我想是的。但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欠債的事情?」
「再說吧。保羅來了嗎?」
敲門聲響起。他坐直身子,雙眼銳利,神色警醒。「進來。」
內德·博蒙特做了個吹口哨的樣子。「這也包括在你們的協議里?」他眯起眼睛問。
馬茲維太太站起身來,每隻瘦削的手裡都端著一個盤子。「要不是我規定過自己不插手男人的事,」她嚴厲地說,「我一定會說說你們倆,總是為了天知道的什麼耍猴戲去瞎忙,也只有天知道你們可能會卷進什麼樣的麻煩。」
當內德·博蒙特離開房間,走過八個街區來到林克街一棟灰白色的公寓大樓前的時候,其實還未到中午。他按下門廊上的一個按鈕,在門鎖咔嗒一響後走進去,然後搭著狹小的自動電梯上了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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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臂抱緊了她,但什麼也沒說。
一絲喜色在內德·博蒙特眼中一閃而逝。他用拇指的指甲捋了捋一邊的鬍子,然後開口:「明天是你第一次去那兒吃晚飯?」
內德·博蒙特用拇指的指甲掃過一邊的鬍髭。「你是不是氣糊塗了?」他謹慎地問。
「我指的是有點不光彩的事兒。你想想,要給德斯潘定罪必然不容易,可是,如果真是他乾的,你願意做一些——呃——下流的事情,好把他給釘牢嗎?」
哈里·斯洛斯和另一個男人正從衣帽間走出來,穿過門廳。他們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開了口:「你好,內德。」斯洛斯又追了一句:「我聽說你今天押了佩吉·歐圖爾。」
「他昨天晚上幾點走的?」內德又問。
他問:「你上次跟泰勒碰面是什麼時候?」
「多少?」馬茲維從上裝內兜里摸出了一個棕色的大錢包。
馬茲維看看表。「我是該動身了。晚上在俱樂部見?」
沃爾特·伊萬斯抬起頭,用雙手捉住內德·博蒙特的手。「老……老天在上……他真是個好人!」那雙瓦藍色的雙眼濕潤了,「可……可我希望他能把蒂姆弄……弄出來。」
馬茲維毫無異議地頷首。「當然,而那就是我跟他合作的最佳理由之一。」
他再度猶豫了,躲著她的眼睛,然後慢慢地問:「你能保證不告訴任何人,除非時機到了嗎?」
「我會盡量催他。而你也應該明白,他會儘力的,只不過他現在處於一個艱難的時刻。」他晃了晃肩,臉色也暗淡下來,但眼中依然閃爍著警戒的光芒。
馬茲維皺了皺臉。「內德,我想你說得沒錯,這類事情你比我在行。那就送花吧。」
馬茲維不耐煩地呼了口氣。「真是添亂,」他抱怨道,「他們闖禍之前怎麼就不先想想呢?這些人就是沒腦袋,一個都沒有。」
「他欠你什麼嗎?」她睜大了眼睛。
「你想要我做什麼?」她熱切地問。
「我贏了——」他咳了一聲,「我本應在昨天第四場馬賽里贏了三千兩百五十元。」
馬茲維掉轉了視線盯著窗外。「可以面對任何事。」
內德·博蒙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金髮男人,然後搖搖頭說:「小意思。」他走向窗邊,街對面的樓群之上天色昏沉。他與馬茲維擦身而過,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喂,伯尼,我是內德。佩吉·歐圖爾現在的賠率是多少?就這麼點兒?……好吧,每個替我押五百……好……我敢說肯定會下雨,那樣的話,她就能擊敗『焚化爐』了……行啊,到時候再告訴我賠率……嗯。」
一聽到保羅·馬茲維說「進來」,他就打開門走了進去。保羅·馬茲維一個人在房間里,正雙手插著褲兜站在窗前,背對著門,透過窗帘俯視樓下昏暗的唐人街。
「別送太多。」內德緊接著又說,「沃爾特·伊萬斯正到處告訴全世界,說你應該把他哥哥救出來。」
她把手伸進衣服里,拿出來的時候握成了拳頭。她將拳頭湊近內德·博蒙特的臉,然後張開手掌。三張皺巴巴的小紙片躺在她的手心裏。他伸手要拿時,她卻又合攏手指,往後一閃,把手抽了回去。
「我真的愛他,」她啜泣著,「我很確定——我確定我愛他。」
他抿了抿雙唇向她微笑起來:「所以現在你是把我當成外人啦?」
他又用拇指指甲去捋髭鬚,然後問道:「你覺得他會去哪兒呢?」
內德·博蒙特的臉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被沉悶籠罩。「你跟她進展到什麼地步了?」他的聲音中並沒泄露自己的任何想法。
馬茲維孩子氣地笑了。「別人不知道,」他回答,「就你和我。」
「他被殺了。」
他掛斷電話,又轉回到馬茲維眼前。
「九九藏書奧珀爾小姐在睡覺嗎?」內德·博蒙特問。
「就他媽的因為這一點才難搞!」馬茲維吼道。他瞪著地板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等投票結束之後,我們會關照他的。但在那之前我們什麼都不會做。」
「你是這麼猜的?」
「我怎麼會知道?」她的眼神霎時變得機警起來。
「坐下來,瓊會想辦法給你弄點吃的。」馬茲維說。
內德·博蒙特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半了。他上樓來到二層的前廳。馬茲維穿著晚宴服坐在桌邊,內德·博蒙特進來的時候他正伸手要拿電話。
「是的,先生,我一定照辦。」
法醫威廉·胡普斯聲稱,小亨利系因前額遭棍棒或類似鈍器重擊后,後腦撞擊人行道路石,造成頭骨破裂及腦震蕩而致死。
奧珀爾膝上的餐盤微微移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絲毫不變。她說:「是的,可是……你知道,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他了,自從爸爸——」
內德·博蒙特沉吟了一會兒,又問:「他明白這一點嗎?」
「給我一頂他的帽子。」
「不知道。我們才剛到。別拖太久啊——我答應了家裡的女人今天要早點回家。」
「我們之中確實有個蠢貨。」內德回了一句,然後朝電話走去。
沃爾特·伊萬斯在樓梯口等著內德·博蒙特。他睜大雙眼,滿懷希望。
「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再度攤開手,亮出那三張皺巴巴的紙片。
驚訝的神色自內德·博蒙特的暗色眼睛里一掠而過。他將胳膊從那個比自己矮的男人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幾步,深色小鬍子下的嘴角歪向一邊,開口說道:「沃爾特,現在時機不妙,而且——總之,你最好別盼著十一月前能解決,免得失望。」說完,他的眼睛再度眯了起來,審視著對方。
「既然手氣這麼背,怎麼不歇一陣子呢?」馬茲維問他。
保羅·馬茲維的母親高大而清癯,一頭金髮從她七十多歲的時候開始逐漸退為銀白。那雙眼睛清澈湛藍、靈動活潑,跟她兒子一模一樣——她看著內德·博蒙特走進來時的眼神甚至比她兒子還要活潑一點兒。然而她皺起了眉頭,然後開口道:「你總算出現了。這麼不關心我,真是沒良心的孩子。」
內德·博蒙特朝金髮男人狡猾地一笑,慢吞吞地開口:「我們還沒打入貴族圈子呢,沒必要那麼早就擔心婦女團體。」
「當然,」他不緊不慢地從容回答,「但如果我們互相欺瞞,我就很難記得朋友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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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德·博蒙特來到泰晤士街前段一排整齊的紅磚樓房中的一戶。按鈴后,一個年輕的黑人女子來應門,深色臉孔上堆滿了笑容。「博蒙特先生,您好嗎?」她打開門,熱情地迎接了他。
內德·博蒙特瞥了一下手中的雪茄,然後再度抬眼看著馬茲維的臉。
「也許吧,不過別忘了,他這輩子還沒做過虧本生意呢。」
「晚餐時不在。怎麼了?」
「你上去問她,我可不可以去看她一下?」
「做什麼都行。」她回答。
「哎,要真這麼干我就見鬼了!」馬茲維雙手握拳擱在臀后,疑慮地輕聲說道。
「好。」內德·博蒙特說。然後馬茲維出去了。
「他應當比誰都明白。而如果他不——這又關你什麼事?」
內德·博蒙特不耐地揮揮手。「走在路上絆到個屍體,你還指望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嗎?不過別提了,那件事現在不算什麼,這個才重要。我得去逮住這個傢伙。我必須得逮住他。」他的臉色蒼白而嚴厲,語調鄭重,非比尋常,「聽好了,保羅:這不單是為錢——雖然三千兩百元很多,但就算是五塊錢也一樣。我已經連續兩個月一次都沒贏過,這讓我很沮喪。如果連運氣都不在了,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呢?然後我扛住了,或者覺得自己扛了下來,接下來一切就都能恢復正常了。我不用夾著尾巴,可以覺得自己又是個人物,而不是什麼被踢來踢去的畜生。那筆錢的確重要,但它不是重點。要命的是反反覆復地輸錢對我造成的影響。你懂嗎?我都快垮了。然後,等我覺得霉運終於到了頭,這個傢伙居然糊弄我。我受不了這個。如果就這麼算了的話,那我就真廢了。我才不打算罷手,我要去追他。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但要是你能做我的後援,事情就能順利很多。」
「好的,」內德·博蒙特答道,然後走向衣帽間。「保羅來了嗎?」他問服務員。
馬茲維眼角又現出了皺紋。「媽,別在這個時候不講道理啊。」然後他轉向內德·博蒙特,「有什麼好消息嗎?」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等了一會兒,然後禮貌地問:「不嚴重吧?」說這話時他看著馬茲維。
內德·博蒙特皺起眉頭。「那沒用,只會接著倒霉下去。我應該把一千五百塊全押在一匹馬上,而不是分開押。說不定扛過一次大的,眼下的霉運就到頭了。」
內德·博蒙特站起來,往電話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住,然後再度轉向金髮男人。「他的帽子不見了。」他加重了語氣緩緩說道。
「嗯,就是——」他清了清喉嚨,「呃……啊,還有別的事。」他忽然收起了怯懦的表情,變得十分平靜而自製,「星期四是亨利小姐的生日,你看我該送她什麼?這種事情你比我懂得多。」
「押了多少?」
馬茲維也靦腆地笑了起來,掏出一條鑲綠邊的手帕擦了擦臉。「你最近為什麼都不去我家?」他問,「媽媽昨天晚上還說她都一個月沒看到你了。」
她又悄悄地哭了幾分鐘,嘴唇緊抵著他的外套,話音悶悶地傳出來:「你知道——知道我一直在跟他約會嗎?」
內德的唇角的線條與眼神都變得堅硬,他開口說道:「我指的是泰勒。」
「不,先生,我正要送點兒茶和麵包上去。」
「他……他怎麼……說?」
惱怒令內德·博蒙特的臉上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紅色。他猜疑地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蒂姆的太太下個月就要生了。」內德·博蒙特說。
「昨天夜裡。雖然我是直到今天早上才發現的。不過那位狗娘養的先生最好求上天保佑,別讓我再碰上他。」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已經長大啦。」他轉向馬茲維,「不用麻煩了,我才剛吃過早餐呢。」然後他看了看那把空的椅子,「奧珀爾呢?」
沃爾特·伊萬斯垂下了頭,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沒有。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覺得是德斯潘殺的?」
奧珀爾·馬茲維閨房的主打色調是藍色。內德·博蒙特進去時,她身上穿了件藍銀相間的便袍,正靠著枕頭半坐在床上。她跟她父親和祖母一樣,都是藍眼睛,也同樣骨架纖長、身材緊實,美麗的粉白色皮膚像嬰兒一樣細嫩。她的眼睛此刻有些發紅。
馬茲維的嘴唇扭曲了。「差不多敲定了。」
九*九*藏*書金髮男人的雙眼又眯了起來。
「從保險箱里。」那顆光亮順滑的頭顱往公寓的方向昂了昂。
麗苦澀地說她不知道伯尼在哪兒,只知道自己希望他去哪裡。
「什麼?」
「躺著呢。她不舒服。」馬茲維太太回答。
血色星星點點地泛上了內德·博蒙特瘦削的臉頰,他儘可能地讓自己笑得和善可親。「我可絕不會四處宣揚這事兒,但你得聽我一句勸。你想要什麼,就得讓他們寫成白紙黑字,再找個公證人宣誓,而且要付押金。或者,最好是堅持在選舉前舉行婚禮。這麼一來,至少不會丟掉你應得的那磅肉——她的話,可有大概一百一十磅呢,對吧?」
「你說得對。」馬茲維低下頭,他眼中沉晦的神色消退了,「留心這件事,好嗎?滿足他們的所有需要。」
「喔,好吧,」內德·博蒙特的語調中帶著失望,放鬆下來,再度陷進紅絨椅中。
他在一扇標著6B的房門前按了門鈴。門立刻打開,開門的是一個小個子女郎,看起來還不滿二十歲。她的眼神幽深而憤怒,整張臉除了眼眶周圍也氣得發白。「唔,你好啊,」她微笑了一下,一隻手含糊地做了個安撫般的手勢,似乎是在為自己的憤怒而道歉,嗓音里有種金屬般的清亮。她穿著一件棕色的毛皮外套,可是沒戴帽子。她的短髮色澤近乎純黑,彷彿瓷釉一般柔順而閃亮地貼著渾圓的頭形;她的耳垂上戴著一對嵌金的瑪瑙墜。她往後退,同時拉開了門。
「我要一頂泰勒的帽子。」內德·博蒙特說著臉紅了,「你能替我弄到一頂嗎?」
參議員羅夫·班克勞福·亨利二十六歲的兒子泰勒·亨利於昨夜十時許被發現死於唐人街潘美拉大道一角,警方判定為搶劫遇害。
內德·博蒙特把雙手從那個死人的身上抽回,站起身來。死人的頭微微傾向左側,偏離了路緣,於是整張臉都映在了街角路燈的光暈里。這是一張年輕的面孔,前額有道深色淤傷,自金色鬈髮的髮際蔓延至一側眉際,襯得他臉上憤怒的表情愈發深重了。
伊萬斯那張漂亮的圓臉上的瓷藍色眼睛頓時一亮,直到內德·博蒙特眯起眼睛又說:「如果你沒什麼耐心的話,就別期待太多。」
「我想不會吧。我不清楚。」
「沒錯,」馬茲維回答,然後加重了語氣,「內德,你他媽的很清楚我無能為力。每個人都在盯著選舉,而且婦女團體鬧得正凶。如果現在就處理蒂姆的案子,那等於自殺。」
「來了,大概有十分鐘了吧。」
他回到床邊,再度坐在她身旁,把她的臉從枕頭上扶起來,靠著自己的肩膀。
奧珀爾突然抬起頭。現在她身上一絲軟弱都沒有了。「內德,你知道嗎?」
「賭輸了?」馬茲維給了他一張一百美元的支票和五張二十塊的現鈔。
「沒問題,」馬茲維站了起來,「我會打電話給法爾。如果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你就……」
「我願意。什麼事?」
「沒錯。」
「你聽明白我的話了嗎?」他暴躁地問。
內德·博蒙特迅速介面道:「好吧,那就送花,或諸如此類,這樣就可以了。」
她裝出一臉無辜。「沒怎麼辦啊。你指的是什麼?」
內德·博蒙特的身體向前傾去,瘦削的臉緊緊地綳了起來。雪茄的捲紙在他指間碎裂,發出薄脆的噼啪聲。
「伯尼的妞兒。」
馬茲維並不擔憂。「我治得了他。」
泰勒·亨利死於非命——參議員之子橫屍唐人街
黑人女子離開之後,內德·博蒙特從桌旁站起來,在房間里徘徊。漸漸湧起的血色令他瘦削的雙頰發燙,而顴骨下方尤甚。馬茲維進來時,內德停下了腳步。
「你好,瓊,有人在家嗎?」內德·博蒙特問。
「唔,你來了。」他緩緩地轉過身來。保羅·馬茲維四十五歲,與內德·博蒙特身量相仿,但多了四十磅精實的肌肉。他發色淺亮,中分頭梳得服服帖帖;臉龐紅潤、輪廓堅毅,可以稱得上英俊。他的衣裝質地優良,儀錶嚴整,因此毫無浮夸之嫌。
他轉身走回去,打電話叫了一輛計程車。
兩顆綠色骰子滾過同色的桌面,撞上了凸起的桌沿后又彈了回去。一顆很快停住,亮出排成兩行的六個白點;另一顆滾到桌面中央才停下,上頭只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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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德·博蒙特從椅子里直起身來。「我該打電話報警嗎?」他問。
皮膚黝黑的瓊走了進來,開始清理餐桌。
馬茲維微笑了起來。「輸錢的話,就算久了。」
內德·博蒙特在上樓的時候點著了一根有綠斑點的細雪茄。到了牆上掛著州長畫像的二樓樓梯口處,他轉向建築的臨街面,敲了敲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厚橡木門。
內德·博蒙特取出嘴裏的雪茄,雪茄頭已經被他咬裂了。「完全不關我的事。」他說著,臉上帶著思慮的神色,「但你覺得其他候選人就不需要他的支持嗎?」
「你打算讓他接受審判?」
「我想我們會。」
內德·博蒙特嘴角一垂,髭角也跟著耷拉下去。「只要是落到我頭上的,什麼我都扛得住。」他這麼說著,走向了房門。
馬茲維把馬甲的底邊往下拉了拉。「那麼,這個世界應該告訴他,蒂姆直到選舉結束前都會待在牢里。」
床上的女孩沒有回應。內德走出房間,然後下了樓。
內德·博蒙特再次走向房門,步子緩慢,一邊眼角的餘光注視著金髮男人。
他嘆了口氣,抿起了嘴唇。
「誰?」她狠狠地問道。
「隨便你怎麼說吧,」她告訴他,「可我告訴你:伯尼上星期五打過電話給泰勒,說只寬限他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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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德·博蒙特剪著白斑雪茄的一頭,手指顫抖。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聲音異常平穩。「泰勒在場嗎?」他抬眼盯著馬茲維。
「沒那麼久——一個月或者六星期而已。」
「成了。」馬茲維說,「如果法爾不在,你就找巴布羅,他會幫你的,你什麼也不必跟他解釋。」
哈里·斯洛斯拿起骰子,在蒼白多毛的大手裡把玩著。「下兩注。」他往賭桌上扔了一張二十元和一張五元的紙鈔。
「看到了。」內德·博蒙特回答得相當冷靜,但他的胸口卻隨著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泰勒·亨利的家人聲稱,他大約於九時三十分離開位於查爾斯街的寓所……
「好吧,」馬茲維同意了,然後依舊緩緩地開口,「不過我覺得你昨天在知道被賴了賭金之前,就有什麼煩心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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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
她坐直了身體,警戒起來。「爸爸知道嗎?」
但內德·博蒙特想起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眼裡閃現出惡劣的光芒。他說:「而且我們不該忘記,小泰勒·亨利可也是個貴族呢,或許你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準奧珀爾再跟他廝混了吧。要是你跟他姐姐結婚,他成了奧珀爾的舅舅,那可怎麼成呢?他就又能在奧珀爾身邊打轉了嗎?」
馬茲維張開五指,粗魯地摸了一把內德·博蒙特那張憔悴的臉。「噢,見鬼,內德!」他說,「我當然會支持你。我只是不喜歡你卷進什麼麻煩里,可是——老天!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最好是讓你當個地方檢署的特別警探。這樣你就歸法爾管,而他不會多管閑事的。」
「借我一點錢。」內德·博蒙特關上門后開了口。
內德·博蒙特說:「他還留下了幾張泰勒·亨利的借據沒帶走,總共一千兩百元。」
內德·博蒙特往唐人街兩端看了看。前方目力可及之處均不見人影。而在另一頭,兩個街區之外的小木屋俱樂部門前,有兩個男人正從汽車裡出來。他們把車留在俱樂部門前對著內德·博蒙特,然後走了進去。
「能讓我調查更方便。我要去找這個傢伙,有個警笛可以讓我從交通堵塞中脫身嘛。」
馬茲維的眉毛耷拉下來。「有什麼不行的?」他面無表情地反問。
馬茲維嘆了口氣:「噢,內德,別這麼討人嫌——」
女孩合上嘴,將臉湊到內德面前。
「女兒是不是頭痛都搞不清,你可真是個好父親。」馬茲維太太說。
他轉過身來。「可以怎樣?」他不耐煩地問。
他緩緩轉過身來,面無表情。
「謝了,」內德·博蒙特把錢收好,「是啊。」
「噢,你可別。」她答道。
「你的意思是跟他談話?」她的表情和聲音很自然,「已經好幾個星期前了,而且——」
「謝了。」內德·博蒙特說,然後看著門口的黑人女子。
「我們現在就得擔心。」馬茲維的眼神高深莫測。
伊萬斯舔著嘴唇,拚命地眨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拍了拍內德·博蒙特的胸膛。「你快上……上……上去吧。」他催促著,聲音中帶著懇求,「我……我……我在這裏等……等你。」
「伯尼還沒起床?」內德·博蒙特走進門廳時問她。
她把借據再度收進衣袋裡,然後靠近內德·博蒙特。「聽著,」她說,「它們從來就一文不值,所以他才會死的。」
馬茲維用手背蹭了蹭下巴。「誰是麗?」
內德·博蒙特直視著金髮的男人。「我剛剛看到他的時候,旁邊沒有人。而在行動前,我想先見你一面。我去跟警方說是自己發現的屍體,行嗎?」
「花?耶穌啊!我可是想——」
「啊——」內德·博蒙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而贏家們把桌上的錢一掃而空。
「兩百。」
「她說你可以過去。」女子說。
馬茲維面無表情。「什麼答案?」他問。
「也許吧,可實際上情況要微妙得多。你送禮的時候,就相當於高調聲明:你知道他們很高興讓你送——」
「反正他現在也用不著了。」馬茲維怒視著他,「你真是個天殺的蠢貨,內德。」
「跟我告訴過你的一樣:沒辦法。等過了選舉,蒂姆就能有路子出獄,但這之前不能有變動。」
據悉,屍體最先由居於蘭德爾大道九一四號的內德·博蒙特發現。此人前往兩個街區外的小木屋俱樂部打電話報警;但在其聯絡到警察總局之前,巡警邁克爾·史密特已發現屍體並回報。
內德·博蒙特伸出一隻手搭上對方的肩膀:「這段日子你們很艱難,保羅比誰都清楚,可他連自身都難保了。他要你去告訴蒂姆的老婆,別付賬單——房租、食品費、診療金和住院費,都送過來給他就是了。」
「三千二。」
「對。」
「哎,得了吧,內德!」
馬茲維皺起眉頭,又問了一次:「這他媽的到底關你什麼事?」
內德·博蒙特嫌惡地做了個鬼臉。「好吧,忘了我說的。」緊接著他又擲出一個疑問,「你覺得他連任成功后,還會買你的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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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你打算支持參議員嗎?」他問。
她一臉憤慨。「我當然氣得發瘋了,」她說,「我瘋到打算帶著這些借條去報警,而且現在就要這麼做。如果你以為我不敢,那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蠢蛋。」
馬茲維瞪大了眼睛。
馬茲維搖搖頭。「但明天晚上我會過去吃晚飯。」
內德·博蒙特放開了門把手。等到轉身面對著馬茲維的時候,他已經藏起了震驚的眼神。他噴了口雪茄煙,開口問道:「他們要搞生日活動什麼的,對吧?」
「好把德斯潘實實在在地釘牢。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你能不能替我弄到?」
憤怒又回到她臉上。「那個下三爛的渾蛋!」她音調刺耳地說。
內德·博蒙特咧嘴笑了,直到她端著盤子離開房間,他才收斂起笑容問:「你可以現在就幫我安排嗎?這樣到了下午就萬事俱備了。」
「別送任何東西,除非你十分確定別人想從你那裡拿到什麼。」
「不知道。我九點半到家,幾乎一整夜都在等他。快天亮時我才開始覺得不對勁兒,到處看了看,發現他把房子里的每一分錢和我沒戴在身上的首飾全掃空了。」
「你承諾過他什麼嗎?」
馬茲維翻攪著口袋裡的一堆硬幣。「今晚賭得大嗎?」他倚上了桌角,然後低頭看著腳上錚亮的棕色皮鞋。
有那麼一會兒他們沉默地佇立,盯著彼此的眼睛,雙方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然後內德·博蒙特打破了沉默。「如果我們照顧好蒂姆的妻小,應該會有幫助。」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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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馬茲維說,「那你希望我歇斯底里一下嗎?」
斯洛斯舔了舔下唇。「真不錯。你今晚應該也玩一局。」
「有的,先生,他們還在餐桌邊。」
內德·博蒙特繞過馬茲維太太,走到那把空椅子旁坐下來。「伯尼·德斯潘昨天夜裡溜出城,把我從佩吉·歐圖爾身上贏來的錢也順走了。」
原先專註聆聽的馬茲維,此時用一種非常慎重的平靜語調說:「我知道你不會讓他們這樣瞎說的,內德,而且我相信你會儘力防止這些偶爾入耳的閑話。」
奧珀爾在他剛踏出一步時就叫了起來:「噢,內德,別這麼為難我。」
「我沒聽說。」內德·博蒙特用手臂倚著餐桌,然後衝著馬茲維轉過身子,「保羅,幫我弄個副警長什麼的來噹噹吧。」
馬茲維鎖起了眉頭。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欠一個名叫伯尼·德斯潘的賭徒一筆錢,還不了債?」
等內德·博蒙特走到俱樂部時,他已經平復了喘息,但不知為何嘴唇卻依舊蒼白。路過那輛空車時他看了一眼,然後踏上兩端立著燈籠的台階,走進了室內。
「你去死吧。」他說。
「那你不會喜歡我給的答案。」
「我不能保證。沒有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