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革職
「對。」
「沒有,」她搖搖頭說,「我還不太明白該怎麼做,所以才會這麼希望你——」
她很不情願地回答:「對,可是——」她的臉色明朗起來,懇求地說,「如果我們跟他解釋為什麼要耐心等到——可是現在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不是嗎?」
早餐送來了。
「是嗎?他認為比起我,他寧可讓沙德掌控這個城市?他認為我涉嫌了一樁謀殺案,聲譽就比沙德還糟糕了?」
「我沒害你啊,」他表示反對,「如果伯尼得當掉你的珠寶來籌錢還我,那也不是我的錯。」
「她不知道你和保羅吵翻了嗎?」
「是嗎?」馬茲維抬起一隻手,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別讓這種事困擾你。我被議論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說:「有兩個傢伙宣稱那天晚上看到保羅在跟你弟弟說話,剛剛打來的就是其中一個。他說他看到了帽子,可是沒看到手杖。不過當時很黑,而且這兩個人是開車經過。我想他們不會看得太清楚。」
酒保早已一手伸到吧台下,拿出一根短棍交到內德·博蒙特手中。內德·博蒙特的手沒動,說道:「她的外號多的是。上回我看到跟她在一起的那個人,叫她『蠢娘兒們』。」
內德·博蒙特把雪茄丟進痰盂里。「我告訴過你,如果泰勒·亨利的謀殺案不馬上解決,你就完了。事情就是這樣,唯一值得努力的也只有這個。」
「一根粗糙的棕色手杖,很重。」
「你自己走,」她恨恨地說,「我見了鬼才會一起走,真是受夠你了。」
「半個字都沒說。」
「願意,」她迅速答道,「如果你也能接受的話。」
她很興奮,但同時也跟內德·博蒙特保證,她沒想到他對保羅坦承自己的來訪會造成這樣的結局,真是出乎意料。她眼中的興高采烈表露無遺,雙唇在吐出歉意的言辭時也無法自控地泛起微笑。
「好吧。」內德·博蒙特說,拿起帽子和大衣走了出去。
「你不幫我?」她問。
「全城的人都認為你殺了他。」
「他等得太久了,一個月的沉默期會對他很不利。」
他搖頭,然後目光銳利地盯著她說:「不是奧珀爾,如果你想到的答案是這個的話。」
西路旅社是一棟四方形的白色建築——夜裡看起來就是灰色了。它坐落在距市區三裡外的樹林間,背靠馬路。一樓燈火通明,前面停了幾輛汽車,其他的車則停在左邊,拖著長長的影子。
「對,那是索布里吉少校從蘇格蘭帶回來給他的。他從沒用過,可是一直放在那兒。」她勝利地朝內德·博蒙特微笑。
內德·博蒙特面對她坐下,跟侍者說:「吉米那兒有一杯曼哈頓是我的,我要點菜。吃過沒,麗?」
「那這又是誰的錯呢?」她問道,「如果是自衛,你以為他會沉默那麼久嗎?」
「那是我父親的,」她熱切地說,「我想它還在。」
「對。」
「保羅出去了,她找不到他。」
他過去接電話。「喂……是的,哈里,我去找過你,可是你不在……我想問你有關——你知道的——你那天晚上看到和保羅在一起的那小子,他戴了帽子嗎?不……他戴了?你確定?……他手裡有沒有拿手杖?……好……不,哈里,這事兒我在保羅那裡說不上話。你最好自己去找他……好……再見。」
馬茲維搖搖頭。
他聳聳肩。「不知道,我只是個業餘偵探,可是一件事總會有它的意義,多多少少吧。」
麗·威爾希爾站在舞池中間朝內德·博蒙特怒目而視,一手挽著一名穿著過於緊身的藍色西裝的大塊頭青年。他也盯著博蒙特,看起來有點蠢。她說:「他不是個好東西,如果你不把他趕出去,那我就走。」
馬茲維的藍眼變得不透明了,臉上的表情仍然沒變,聲音也是。「這話什麼意思,內德?」
「你什麼意思?」他謹慎地問道。
「那個,」馬茲維淡然道,「你得好好解釋下。」
她笑容里的嘲弄意味淡去了,問道:「是什麼夢讓你連我也不信任了?」她舉起一根手指頭,故作嚴肅,「等你講完,我會告訴你一個我的夢,跟你有關的。」
憤怒的紋路出現在他的前額,他緊緊抿著嘴唇。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內德。」馬茲維嘶啞地說,「我想得到珍妮特·亨利,我這輩子從沒那麼想要過什麼。如果我去自首,即使是意外,那我還能有多少機會?」
金髮男人笑了起來。「別以為我會去試啊。」他說。
她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開口:「女人能控制男人到什麼地步,我就有把握到那個地步。」她羞赧地笑了起來,「我知道這聽起來……可是我就是有,博蒙特先生。」
「謝謝你,長官。你覺得是誰讓麥拉弗林搖擺不定的?」
「想過,可是我擔心,怕碰到一個會去向保羅告密的。我不知道該找誰,也不知道能相信誰。」
「他認定你完了,」內德·博蒙特說,「每個人都知道警方沒有認真去抓捕殺泰勒的兇手,而且大家都覺得這是因為殺他的是你。麥拉弗林斷定這件事足以讓你輸掉選舉。」
「現在也來不及了。不管你對他多有把握,現在都得小心。你還有什麼事情隱瞞著沒告訴我嗎?」
「你看起來好像昨晚沒怎麼睡啊,內德。你在忙什麼?坐吧。」馬茲維說。
酒保是個有酒糟鼻的胖子。「晚上好,內德。最近很少看到你。」他說。
「保羅?」https://read•99csw.com
她說:「現在你知道我是對的。他的確殺了泰勒。」她一副追究到底的眼神。
內德·博蒙特回到家,臉色蒼白而陰鬱。他無精打采地坐進一把紅色椅子里,拿了一瓶波本威士忌和一個玻璃杯放在旁邊的桌上,但是沒喝。他愁眉不展地瞪著穿了黑色鞋子的雙腳,咬著指甲。電話響了,他沒接。房間里暮色逐漸取代了白晝的光。當他站起來走到電話邊時,已是一室昏暗。
馬茲維的手又摸了摸下巴,胳膊肘靠在桌上,英俊紅潤的臉一片坦然。他說:「我們已經談了很多關於別人怎麼想的事情,內德。現在來談談你怎麼想。你覺得我完了嗎?」
「我藏在大衣底下帶走,燒掉了。我確定他死了之後往俱樂部走去,在路上才發現手杖在我手裡,所以就把它藏在大衣底下,後來就燒了。」
內德·博蒙特轉身,往後靠著吧台的邊緣。酒保拿著搖杯停止了動作。
「那也不過是法爾一個人罷了。」馬茲維開口道。
他說:「我想我們應該再喝一杯。」
馬茲維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透過玻璃往外看了大約三秒鐘,而內德·博蒙特則坐在桌前抽雪茄,盯著金髮男人寬闊的後背。然後馬茲維頭也不回地問道:「你跟哈里怎麼說的?」
馬茲維離開窗邊,回到桌前,可是沒坐下。他臉上的紅潤加深了,表情倒沒什麼變化,聲音也很平穩。「你看我們該怎麼做?」
「真的?」
內德·博蒙特勉強笑了笑,帶著假惺惺的讚美問道:「你還有什麼沒經歷過的呢?電擊療法試過沒?」
「那他的帽子呢?」
「有何不可?你讓沙德搶走大部分原來支持你的低層選民,一心想依賴那些值得敬重的人物,靠素質更高的人群打贏選戰。不過這群人開始動搖了。那麼,你的候選人可以出個妙招,以謀殺的罪名逮捕你,於是可敬的市民就高興了,因為他們高貴的官員如此勇敢,當他們真正的幕後老闆觸犯法律時,他們也照樣把他關入大牢。這些市民們會迫不及待地把票投給他們心目中的英雄,讓他再掌管四年市政。你不能太責怪這幫傢伙。他們明白要是這麼做的話就高枕無憂:而如果不幹,他們就會弄丟飯碗。」
馬茲維又嘲弄地笑了。「耶穌基督啊!」
「那是什麼樣的手杖?」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指整件事。」
他睏倦地眨眨眼,手指順了順蓬亂的頭髮。「那他就是撒謊,一點都沒錯。」他說。
於是她微笑了一下。「你當然是不相信解夢的吧?」
他招手示意侍者過來點酒時,她朝自己臉上撲了些粉。
馬茲維點點頭。「你確定他在暗算我?」
青年出去了。
「那你怎麼回答?」
「敷衍他。」
「他之前戴著?」
侍者離去后,麗苦澀地開口:「男人沒有好東西,一個都沒有。那個大蠢貨!」她靜靜地哭了起來。
內德·博蒙特吸了口氣,又長嘆似的吐出來。
他鎖緊眉頭思索著。「唯一的麻煩是,他可能一聽就氣得暴跳如雷,在我們做好準備之前把整個計劃搞砸。他脾氣很壞,對不對?」
他點點頭。「這樣大概沒問題了,但你要等到明天才能確定。你試探過他嗎?」
內德·博蒙特說:「她一直以為你殺了她弟弟。她恨你,還想把你送上電椅。是她第一個把嫌疑往你身上套,到處寄匿名信給任何可能感興趣的人;是她唆使奧珀爾背叛你。她今天早上來我家告訴我這些,想讓我站到她那邊去。她——」
他審視她的臉片刻,然後問道:「如果我幫你找出肯定的證據,你願意承諾無論如何都接受嗎?」
女郎說:「你不去的話,我自己過去賞他一巴掌。」
科奇說:「那就好,」然後對青年說,「出去,窩囊廢。」
「我想把這件事追查到底,這輩子再沒有任何事比這更想了。」她告訴他。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說。
內德·博蒙特冷靜地看著青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放在吧台上。「吉米,給我個東西敲醒他,」他說,「我不想跟他比拳頭。」
他搖搖頭。「還沒有。」
「因為一開始是噩夢,後來結局卻不是。而且我所做過有關食物的夢都在我有機會吃到嘴之前就結束了。」
「是嗎?」
酒保開始調酒。樂團演奏完一曲,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地響起:「我才不要跟那個混賬博蒙特待在同一個地方。」
內德·博蒙特聳聳肩。「我想那就沒辦法了,」他告訴她,「另一件事情是手杖,有沒有不見了的——他的,或者令尊的——尤其是一根粗糙沉重的棕色手杖。」
「可以,」她熱切地說,「我覺得可以。」
他卻沒笑。「我什麼都不相信。可能是我的賭徒性格太強,很多事情都影響不了我。」
「我不知道。他出城后我就再沒見過他了,也不想再看到他。又一個好男人!我今年的運氣真不錯!他和泰勒還有剛才那個渾蛋全讓我給碰上了!」
馬茲維說:「夠了。」他筆直地站著,眼眸湛藍而冷冽,「怎麼回事,內德?你是自己想要她還是——」他傲慢地停住,「反正也沒有差別。」他粗魯地衝著門豎起拇指,「出去,你滾吧,我把你開除了。」
內德·博蒙特苦澀地笑了,說:「保羅曾用一模一樣的話告訴我他有多麼想得到你read.99csw.com。」
一抹陰鬱閃現在內德·博蒙特深色的眼眸中。他俯視著金髮男人。「他也是,嗯?」
「我認得嗎?」她問。
「是的,當然。」
「也許你挑錯人了。」內德·博蒙特試探地說。
「沒錯。」她小心地看著他說。
珍妮特·亨利道著歉走進來。「我知道現在太早了,可我就是沒法再等。我昨天一直試著打電話給你,幾乎沒合眼,因為我睡不著。家父的手杖都在。所以,看吧,他在撒謊。」
內德·博蒙特脫下外套,放在一張椅子上,帽子搭在上頭,然後掏出一根雪茄。「不,我沒事。你有什麼新聞嗎?」他坐在那張破舊的書桌角上。
馬茲維搖搖頭。「不記得,不過他們有可能經過。」
青年的臉發紅。努力佯裝的怒容令他臉上的困窘愈發明顯。
「那就是夢的結尾了。」
「泰勒沒有手杖嗎?」
他說:「沒關係。即使早知道結果如此,我還是會告訴他。我想我事前其實下意識里明白,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即使你警告過我,我也只是會把它當成挑戰迎上去。」
在場其他人都關注地看著他們,沉默了。
「那我們就不確定他對你是怎麼想的了。說不定他稍後會認為我是對的,不過對於我和他之間來說,已經沒什麼區別了——我們已經完了——可是咱們還是得儘快弄清楚。」他用大拇指的指甲順了順小鬍子,皺起眉頭瞪著她的腳,「你必須等他來找你,不能冒險去驚動他。如果他已經對你起疑了,那樣就會坐實他的念頭。你對他有多少把握?」
他再度打斷她:「你沒想過僱用私家偵探嗎?」
麗詛咒著,生氣地往前邁了一步。
「昨天分手后,你有沒有查到什麼?」
「夢裡我正在釣魚,」他說,「我釣到一條很大的魚——是虹鱒魚,可是非常大——然後你說你想看看那條魚。你把它抓起來,然後在我制止你之前就丟回了水裡。」
內德·博蒙特用大拇指的指甲順了順鬍鬚。「你記得斯洛斯和弗瑞斯的車經過嗎?」
她的雙眼湧出淚水,喜極而泣。
他說:「我不了解你,不確定你的想法。我做了一個關於你的夢,不怎麼喜歡。」
「要做什麼?」她問,「我是指關於手杖。」她興奮地站起來。
「你為什麼對那頂帽子這麼感興趣?這件事很重要嗎?」
內德·博蒙特立刻打斷他。「只有法爾,但這是個警訊。拉特里奇、布羅迪,甚至倫尼都可能為了自保而出賣你,但如果法爾有什麼動作,那就表示他明白其他人都跟他站在一邊。」他對著金髮男人無動於衷的臉皺起眉,「你不相信我的話就隨便吧,保羅。」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他的臉上突然一片空白,只除了聽馬茲維話語時的極端專註。與之相配合,他問話時的語調也很簡練:「那根手杖呢?」
「也許明天吧。」他說。
內德·博蒙特對著金髮男人皺起眉。「你要不是在糊弄自己,就是在耍我。沙德的聲譽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他又沒有明著站在他推出的候選人背後。你是明著來的,而且這樁謀殺案沒查出來,要負責任的也是你的候選人。」
「沒有。」
內德·博蒙特靠過去,把雪茄的煙灰仔細彈進桌旁的黃銅痰盂,然後不帶感情|色彩地說:「他們打算把你給賣了。」
「而你也能在我們完成這件事——找到我們的決定性證據——之前保密,在收集到所有證據前,不用已經找到的那些去對付他嗎?」
馬茲維用撐著下巴的手比畫了個不在乎的手勢。「我不信你的時候會告訴你的。」他說,「你怎麼碰巧就去找法爾了?」
她的嘴唇抿了起來。
2
內德·博蒙特喝光了雞尾酒,然後說道:「你只不過是他以前偶爾會在查特街那個套房裡碰面的女孩之一。」
他好奇地看著她。
他遲緩地起床,打開燈,走進浴室,洗過臉和手,換了新領子,然後點燃客廳的壁爐。珍妮特·亨利到達時,他正在看報。
馬茲維對著桌上的男人縱容地咧嘴笑了。「老天哪,你又來這套了,內德!你看什麼事情順眼過嗎?」他沒等對方回答,繼續沉著地說,「我參加過的競選,每一次都像是隨時會搞砸,但最後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餐盤喃喃道:「希望你逮到獵物時不會失望。」
內德·博蒙特對著馬茲維的臉笑了,聲音低啞而苦澀。「至少比你現在有機會。」
「行啊。他怎麼了?」
內德·博蒙特朝門童熟門熟路地點個頭,走進寬大的餐廳。一個三人樂隊正熱烈地演奏著,八九個人在跳舞。他走過桌間的通道,沿舞池而行,在角落的吧台前停住。吧台邊的座位上只有他一個人。
「奧珀爾?不。她認為她父親殺了泰勒,不過那是她自己猜的。除了你的信和《觀察者》一類的東西,她根本沒有任何憑據——任何內線消息。」
「你好,吉米。我最近在修身養性呢。一杯曼哈頓。」
「她打給你做什麼?」珍妮特·亨利問道。
內德·博蒙特眼裡的睡意不見了。「他提起過我們的爭吵嗎?」
點過早餐后,他走進浴室九_九_藏_書刷牙,洗了臉和手,又梳了頭。回到客廳時,她已經脫下帽子和大衣,站在壁爐邊抽煙。她開口想說什麼,卻被電話打斷了。
「好,那跟我一塊兒吃吧。你想吃什麼?」他走到電話前。
「但我知道!」她怒喊道,「大家早晚都會知道的!」
內德·博蒙特離開桌邊,站在金髮男人面前。「沒有。這是唯一的路,不管喜不喜歡,你都得處理,不然我就替你處理。」
「還沒,沒真正問過。我在等——」
馬茲維說:「我叫你走你就走。我不再信你說的話了,你從來就沒對我說過實話,而我也不會再相信你了。」
「沒問題,這個我可以保證。」他斜睨著她,「眼看著獵物死亡,你好像不怎麼難過嘛。」
「不,是昨天晚上。」
內德·博蒙特的鼻翼隨著呼吸而翕動,棕色的眼眸深暗得幾乎與瞳孔同色。他說:「沒有別的了,保羅。任何其他辦法都是中了沙德或者法爾那幫人的下懷,而他們都能毀了你。」
他的語調讓她的臉漲紅了,可是她沒有垂下眼睛。「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惡魔,」她說,「說不定我真是。」
「輪得到你跟我說這話?」她抬起頭生氣地看著他,「你把我害得那麼慘。」
「你不認為我們也許可以——可以從她那兒打探一些消息嗎?」
馬茲維盯著內德·博蒙特的眼睛,用刺耳的吐氣聲低聲說道:「我殺了他,內德。」
「現在你會幫我了吧?」她的手握緊了,朝他湊得更近。
「一切都還順利嗎?」內德·博蒙特用另一個問題回應他。
內德·博蒙特微笑了。「彼此彼此。」他回嘴道,然後笑容隱去了,「我不是隨便猜猜而已。今天下午我去找法爾。我不得不破門而入——他藏起來躲著我。他假裝沒在查謀殺案,把查到的事情也瞞著我,最後被我問得無話可說。」他輕蔑地撇撇嘴,「法爾,那個總是被我隨意使喚的傢伙。」
麗·威爾希爾回到她的桌子,坐在那兒雙手握拳撐著臉,瞪著桌布。
「你亂講,」她說,「我才不會把你的鱒魚丟回水裡呢。現在我把我的夢告訴你。我是在——」她的眼睛睜大了,「你的夢是什麼時候做的?你來我家吃晚餐那天晚上?」
「顯然還不知道。」他放下叉子,「說真的,你確定要把這件事情追查到底嗎?」
「伯尼近況如何?」他們喝著飲料,他問。
1
內德·博蒙特點燃雪茄,吐了口煙說道:「這不表示以後也不會。」他用雪茄指著馬茲維的胸膛,「如果泰勒·亨利的謀殺案不趕快弄個水落石出,你就不必擔心競選的事情了,因為不管誰贏了,你都會完蛋。」
馬茲維扮了個苦臉。「天曉得!我本來以為他支持我的,可他打算跟我們耍花招。」
馬茲維雙手抓著內德·博蒙特的肩膀,說出來的話濁重而含混。「那是個意外,內德。我離開時,他跟著我追到街上,出門前抓了一把手杖。我們……之前有點爭執,他抓住我,想用手杖打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把手杖從他手裡搶過來,用它打他的頭——不是很用力,不可能打得太重——可是他往後倒,頭撞在了人行道上。」
「很抱歉,」他握住那雙手時對她說,「但是我本不應該為了避免這個結果而違背自己的原則。」
「為什麼?」
「對不起,」他說,「吃過早餐了嗎?」
他點點頭。「他說是他殺的。」
「為什麼?你們不是吵翻了嗎?」
馬茲維不耐地晃動著他寬厚的肩膀,但眼中審視的神情依然沒有消除。「倒也沒那麼壞,」他說,「必要的話,沒有麥拉弗林的票源,我們也過得去。」
「還有,」她快樂地說,「昨天我回家時,他在那兒。」
他強調似的緩緩點頭。「那是因為你。他愛上你了,不希望你知道他殺了你弟弟。」
「我說泰勒才剛過世沒多久,對我來說,即使訂婚都嫌太快了。可是我也沒說以後不行,所以我相信我們達成了某種協議。」
「我在聽你說話,」馬茲維靜靜地說,「聽你講話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不會的,」她保證道,「如果你知道有了你的幫助我有多開心,又有多麼期待,你就明白你是可以信任我的。」
他猶豫著,蹙著眉俯視著她熱切的臉。「那是自衛殺人,或是意外,」他緩緩道,「我不能——」
「或許吧,」內德·博蒙特低沉而篤定地說,「如果你不採取任何行動,那就是必然的。」他微笑了,「不過你的候選人還是有機會贏的。」
她跺腳喊道:「別這麼說!絕對別再說這種話了!」
「去查清楚,」他咬著大拇指的指甲。「今明兩天這件事情就夠你忙了,或許再確定一下保羅對你的態度如何。」
他的肩膀稍稍聳了聳,一臉陰鬱。
「哦,我很確定父親的手杖都還在。」她喊道。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睜得很大。
4
「希望如此。」他把手從她的手背上移開。
內德·博蒙特聳聳肩。「你忙不忙?」他問,「我這些胡說八道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吧?」
門鈴聲吵醒了內德·博蒙特。他昏昏沉沉地起床,咳了幾聲,穿上和服式睡袍和拖鞋。鬧鐘上顯示著剛過九點,他走去應門。
3
https://read.99csw.com「針對斯洛斯?什麼都不必做。另一個兔崽子已經去找法爾了,斯洛斯怎麼做也沒區別。」
珍妮特·亨利點點頭,但好像不太信服。
「我不知道,內德。我想是被我打掉了,有人撿走了。」
他們用餐的時候電話鈴響了起來。內德·博蒙特過去接:「喂……是的,媽……什麼?」他聽著,眉頭蹙了起來,聽了幾秒鐘,然後說,「你也不能怎麼辦,只好隨他們去了,我想沒什麼大礙的……不,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我想我不會……好吧,別擔心,媽,沒事的……當然,就是那樣……再見。」他帶著微笑回到餐桌旁,「法爾跟你的想法一樣,」他說著坐下,「剛剛是保羅的母親。有個地檢署派過去的警官正在向奧珀爾問話。」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她反正也幫不了他們的忙。不過他們的確開始步步緊逼了。」
珍妮特·亨利笑了。「不完全是編的,」她說,「不過你不必問哪部分是真的。既然你說我撒謊,那我現在什麼都不說了。」
「我有一個能用的。」他用手指梳理過暗色的頭髮,「現在我要你查出兩件事情——如果你還不知道的話。你弟弟的帽子有沒有遺失?保羅說他當時是戴著帽子的,可是我發現屍體時並沒有帽子。看你能不能查出他有幾頂帽子,是不是都在。」他歪嘴一笑,「除了我借走的那頂之外。」
「我能。」
她開心地笑了。「那你做了什麼?」
「那是謀殺!」她喊道,「他當然會說是自衛!」她不耐地搖搖頭,「就算是自衛或意外,難道他不會像一般人那樣,上法庭去證明嗎?」
他舔了舔嘴唇,非常柔和地說:「要是你愛他能像恨他那麼多,他會是何種境遇啊。」
「你父親有一根很重的粗糙的棕色手杖?」
「哦,真可惜。要是我們在同一個晚上、同一個時刻、同一分鐘做了夢,那樣就更好了。我的夢是在你來吃晚飯那天晚上。我們——這是在夢裡——我們在森林里迷路了,兩個人又累又餓。我們走啊走,來到一棟小屋子前,敲敲門,可是沒人回應。我們想開門,但是門鎖住了。然後我們從一扇窗戶窺視裏面,看到一張很大的桌子,上面的食物堆得老高,應有盡有。可是我們也沒法從窗子里進去,因為窗外加了鐵欄杆。所以我們回到門口,一直敲著門,但依然沒人回應。然後我們想到,很多人會把鑰匙藏在門墊下,於是看了看,果然找到了。可是門一打開,我們發現地板上有幾百條蛇,從窗戶那兒是看不見的。所有的蛇都朝著我們滑行過來,我們摔上門,把它鎖上,站在那兒聽著它們嘶嘶作響,還用頭撞著門的那一端,人嚇得要死。然後你說,也許我們可以把門打開,躲起來,等那些蛇出來走掉,於是我們就這麼做了。你幫我爬上屋頂——夢裡那屋頂很低,我這輩子好像還沒看過那麼低的——你跟在我後頭爬上去,然後彎腰下來把門打開,於是所有的蛇都滑行出來。我們憋著氣趴在屋頂,直到幾百條蛇都滑行著消失在森林里。然後我們跳下來,跑進屋裡鎖上門,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接著我就醒來了,坐在床上拍著手大笑起來。」
內德·博蒙特微笑道:「喲,麗。最近見過伯尼嗎?」
「我希望你能去見見麥拉弗林,」金髮男人說,「要是有人能說得動他,那就非你莫屬了。」
馬茲維瞪著他,一言不發。
「只有一根銀頭的黑色手杖。」她伸出一隻手搭住他的手腕,「如果手杖都在,那就表示他——」
內德·博蒙特說:「好,我要小份牛排,加蘑菇,另外看東尼有什麼新鮮蔬菜,再要一些卷心萵苣和番茄配羊乳乾酪,還要一杯咖啡。」
她顫抖起來,臉色僵硬,冷冷地看著他。
「求你了,」她後悔地說,「可是我聽了會受不了。」
馬茲維不再凝視著內德·博蒙特,他看著牆壁的一大片空白處,雙唇緊緊抿著,太陽穴處蒙上了一層汗。他從胸膛深處發出聲音:「不行,想想別的辦法。」
「嗯,好吧。」他勉強答應。
「或許有什麼含意,」他說著將手放在她手上,「但別玩花招。」他警告她。
「什麼都不是男人的錯,」她抱怨道,「來跳舞吧。」
年輕人站直身子,眼神不住游移。「你給我記住,哪天別落單讓我碰上。」他轉身對麗·威爾希爾說,「走吧,我們離開這鬼地方。」
回到桌前,他的雞尾酒和麗的銀色菲士都來了。
「我不能保證,」他警告她,「不過我想明天可以。」
內德·博蒙特打開一扇標示著「東州營造與承包公司」的門,與坐在辦公桌後頭的兩位年輕小姐互道午安,接著走過一個大辦公室,跟裏面幾個工作的男人說了些話,然後推開一扇標示著「私用」的門。他走進一個矩形房間,保羅·馬茲維坐在裡邊一張斑駁的書桌后,看著眼前的幾張紙。一個矮小的男人躊躇而敬畏地站在他身邊。
馬茲維抬起頭說:「你好啊,內德。」他把那些紙推到一邊,然後告訴小個子男人,「等會兒你再把這堆垃圾拿來。」
「對,他向我求婚。」
「沒有。晚上我花了些時間請一個跟泰勒混過的女孩喝酒,可是沒查出什麼。」
他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走進黑暗的卧室,把鬧鐘設定為八點,
九九藏書和衣躺在床上。有那麼一段時間里他一直看著天花板,然後他睡著了,呼吸十分紊亂,直到鬧鐘響起來。
他撥了個號碼,然後說:「你好,麻煩請亨利小姐聽電話。」等待的時候,他刺耳地輕輕吹著口哨打發時間,然後開口說道,「喂?亨利小姐嗎?……是的……我剛剛從保羅那裡回來,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有關你……是的,你沒猜錯。你想的那件事,的確是他做的……」他笑了,「沒錯。你知道他會說我撒謊,拒絕聽我的話,還把我趕出來,而他也這麼幹了……不,不,沒關係。早晚都會這樣的……不,真的……嗯,也許不會改變了。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覆水難收……對,整個晚上,我想……這樣很好……好,再見。」
「我相信他的說法。我知道上法庭說這些已經太晚了。我們翻臉了,但是我不會去害他。」他舔舔嘴唇,「放他一馬吧。即使沒有你我插手,也有人對付他的。」
內德·博蒙特笑著說:「科奇,那位——唔——小姐是跟我在一起的。」
內德·博蒙特朝著金髮男人皺起眉頭。「你帶著手杖離開,燒了它,又一直隱瞞,那事情可就糟了。」他抱怨道,「你本來大可以用自衛殺人抗辯的。」
小個子男人收好那些紙,開口道:「沒問題,先生。」然後又說了一句,「你好,博蒙特先生。」他離開了房間。
馬茲維的手離開下巴,問道:「你對那些人的忠誠度評價可不太高,對吧,內德?」
「我覺得你是編的。」過了一會兒,內德·博蒙特開口說道。
內德·博蒙特獨自在房裡踱步片刻,臉龐繃緊,眼光閃爍。到了九點四十分的時候,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後拿了外套趕去「莊嚴」旅館找哈里·斯洛斯。旅館的人說他不在。他離開那兒,招了輛計程車,爬進去說:「西路旅社。」
大塊頭青年伸出一隻手阻止她。「我來對付他,」他說,「這個雜種。」他調整一下衣領,脫下外套,大步走出舞池,來到內德·博蒙特面前。「你哪來這麼大的膽子?」他逼問道,「怎麼敢跟那位小姐這樣說話?」
內德·博蒙特說:「這件事我不會聽你的,保羅。」
他放下電話起身,珍妮特·亨利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我不要,」她說,「我不要放過他,我要他得到應有的懲罰。」她屏住呼吸,雙眼陰沉,「你這麼信任他,那敢不敢去找他撒謊的證據?」
「嗯,好吧。」他拿起叉子,可是沒吃。他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問:「你父親知道任何內情嗎?你覺得如果我們去找他,把我們知道的事情跟他說,能不能從他那兒得到任何情報?」
馬茲維猛烈地搖頭。「不,你別管。」
「哈里·斯洛斯今天打電話給我。看起來謀殺當天晚上,他和本·弗瑞斯看到你和泰勒在唐人街吵架,至少他們是這麼說的。」內德·博蒙特不動聲色地看著金髮男人,一副就事論事的口氣,「本已經去找法爾講了,哈里想叫我們花銀子買他閉嘴。已經有兩個你的手下看出風向變了。我看過法爾害怕時的德行,所以去查了查他。」
「吃過了,」她說,沒抬眼,「我要一杯銀色菲士。」
「保羅說你弟弟用那根手杖打他,後來保羅搶過來,用手杖擊倒他。他說他帶走了手杖,後來燒掉了。」
她對著他伸出雙手。「我很高興,」她說,「我不想假裝。」
內德·博蒙特說:「我講完自然會走。」
「你願意幫我找出真相的證據,不管他是不是撒謊?一定會有確鑿的證據,我們會找到一些的。如果你真的相信他,就不會不敢幫我找出來。」
「保羅,你現在也離電椅不遠了。」內德·博蒙特柔和地說。
「沒有。我太急著要把消息告訴你。」
馬茲維幾乎是嘶吼著說:「一定有別的出路,內德,想一想。」
「沒錯,不過我跟他沒什麼,」她很快解釋道,「因為當時我跟伯尼住在一起。」
快樂從她臉上消失了。她將一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聲音有點沙啞。「請不要以為我那麼沒心肝,」她說,「可是——噢!我好希望……希望我們的計劃完成,所以其他事情都……都不重要了。」
「泰勒·亨利?」他問。
馬茲維謹慎地思考了片刻,慢慢地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內德?」
一個幾乎滿嘴都是金牙的粗壯男子忽然出現,說道:「你當然會走的,你們兩個都是,滾吧。」
她伸出一隻手橫過餐桌抓住他的。「可是你得保證,一旦準備好了就得隨時告訴我,不論白天或夜晚,好嗎?」
她沒留意他的笑容,搖了搖頭抬起一隻手氣餒地說:「我辦不到。前陣子我們已經把他的東西都清理掉了,而且我也懷疑有誰能知道他到底有哪些東西。」
樂隊開始演奏了。
「或許吧,」內德·博蒙特的嘴唇抿緊了,「可再讓票源這麼流失下去,就不好說了。」他將雪茄銜在嘴角,說,「你知道,我們也不像兩星期前領先那麼多了。」
「坐下吧。」他說,瘦削的臉神情嚴肅,語氣簡明扼要,「我們得計劃好。我跟他吵過架之後,你在下午或者晚上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