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卑劣之徒
「你是個渾蛋。」傑夫說。
「是嗎?」猴子一樣的男人舒服地往後靠進椅子里,一臉淡然。「好吧,把我交給警方吧。現在我明白你們這對婊子養的是什麼德行了,我認栽,不會再他媽的跟你們求饒了。」
「哦,她呀?她走了。」
蒂姆搖搖頭。「事情發生在這裏,可是不關我的事,我也不打算插手。」他說完就出去了。
「隨便你想坐哪把該死的椅子。」傑夫大大地比畫了一下,「如果你不喜歡那把,就坐另一把。我希望你把自己看成是我的客人,如果不喜歡什麼就說。」
「博蒙特先生想口述一份筆錄。」法爾告訴她。
「噢,內德,孩子,你有什麼方法可以彌補嗎?你和他——」她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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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跟他夠熟,也許可以從他那兒問出來。他在城裡,晚上去史密斯街的蒂姆·沃克那兒,有時可以找到他。」
傑夫眯著眼睛認真打量著房間,然後問道:「該死的,這會兒她去哪兒啦?」他放鬆內德·博蒙特的手腕,環著他肩膀的手臂也抽回來,問,「這裏沒有一個娘兒們,對吧?」
內德·波蒙特站起來,態度和語氣中不見絲毫怨恨:「我也猜到你大概會這麼想。」他用大拇指順了順髭鬚,思索著,看著傑克,「也許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哪裡可以找到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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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的法蘭西斯·威斯特。」傑夫答道。
「他很有種,而讓他完蛋的也就是這一點。好吧,你不想做,就別做。」
「也許個頭!」
吧台旁有一扇磨砂玻璃門,上頭標示著「盥洗室」。門開著,一名男子走出來,膚色黝黑,肩膀的斜度、手臂的長度,還有扁平的臉和雙腿的彎度,都讓他看起來有點像猿猴——是傑夫·加德納。
「你有什麼想法?」
「你好啊,布瑞特。我想他身上有槍。」內德·博蒙特說道。
內德·博蒙特把死者的左輪手槍交給布瑞特,站起身來。「需要我一道去總局嗎?或者明天再去?」
傑克到的時候他已經換好了衣服。他們面對面坐著,手上各自拿著一杯波本威士忌和礦泉水,內德·博蒙特抽著雪茄,傑克抽香煙。
「這把椅子很不錯。」內德·博蒙特說。
傑夫不屑地嘲笑道:「他沒死,那我還是教皇呢。」他收斂笑容,滿不在乎地對著厚嘴男人熟稔地說:「這傢伙以為你會讓他脫身,你說呢?告訴他,他有多大的機會全身而退,蒂姆。」
「繼續,你說下去吧。」檢察官冷冷地說。
「為什麼不?上帝啊!我連罪名都不用擔,只要撐到選舉后,一切就是沙德的了。」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
內德·博蒙特故意對傑夫眨眨眼睛。
歐羅瑞的眼球凸了出來,眼神獃滯,臉上現出星星點點的血色,有些腫脹。他沒有抵抗扼住他脖子的人。
傑夫一臉憤怒。「好,你給我找出來,天殺的,快去找!什麼叫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如果不在這個爛酒館——」一抹狡獪閃進他泛紅的雙眼,「我告訴你去哪兒找。上樓去女廁看看她在不在那裡。」
「你應該知道吧。」
傑夫坐下了。
「不知道。」
傑夫轉身面對著他。「你剛剛去哪兒了?去睡覺了嗎?我一個多小時前按鈴叫你的。」
「坐下。」內德·博蒙特說。
出了門,他生氣地扮了個鬼臉。
「我想知道剛剛在這兒的那個見鬼的妞兒去哪兒了?」
博蒙特滿不在乎地說:「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把保羅逮來面對這個——」他手一揮,「『毀滅性的揭露』是個不錯的說法。」
侍者端著他們的酒正要進來,歐羅瑞阻止了他。「不用了,他們已經喝夠了。」侍者又把酒端走了。沙德·歐羅瑞走進房間關上門,背靠門站著。他說:「你話說得太多了,傑夫。我以前就告訴過你。」
傑夫轉頭,隔著歐羅瑞的肩膀對內德·博蒙特笑開了花。那大大的真誠笑容中帶著愚笨的殘忍。他發紅的小眼睛歡樂地閃爍,啞著嗓子誠心誠意地說:「現在你明白我們得解決什麼事情了,我們得了結他。」
「馬茲維小姐那件事還差三十元,其他都付清了。」
「這主意不壞。」傑夫同意。
「也許沙德還是會讓你當犧牲品。」等到侍者出去,內德·博蒙特懶洋洋地說,「這種事情已經有先例了。」
「你是個孬種,法爾,」內德·博蒙特重複道,「過街時小心計程車。」他鞠了一躬,「下回見。」
內德·博蒙特挑了一張不太亂的桌子旁坐下。
傑夫說:「我看你們是一九_九_藏_書對卑鄙小人。」
傑夫站了起來。
內德·博蒙特說:「我根本不想跟這事兒扯上關係。」他的聲音平穩,鼻翼翕動著。
傑夫坐在椅子里扭過身子。「是這個渾蛋的錯,」他大拇指一彎指著內德·博蒙特跟門口那個男人說,「他以為我不知道他來這裏想幹什麼。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他是個卑劣之徒,不折不扣。我也打算不折不扣地好好修理他一頓。」
傑克沒說話,他的表情也沒流露出任何想法。
內德·博蒙特離開警局總部時,早已過了午夜。他向兩個跟著他出來的記者道過晚安后鑽進計程車。他給司機的地址是保羅·馬茲維家的。
歐羅瑞盯著傑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目光轉到博蒙特身上。「晚安,博蒙特。」
內德·博蒙特說:「如果你的手不離那個番茄醬瓶子遠一點,我就把你的手打個洞。」
傑夫故作悲哀地搖搖頭。「好一個自作聰明的卑劣之徒。」他說,「你不會以為,他們會眼睜睜看你把我帶走吧?」
「你們要什麼?」那侍者若無其事地問道。
蒂姆沒理會傑夫,問道:「非得這麼搞嗎?」
傑克說:「不。」
內德·博蒙特說:「是真的。」他喝了一口酒,「我還應該付你多少錢?」
「我想我還可以接受。」蒂姆說,然後把手放在門鈕上。
內德·博蒙特繞著桌子走過去,面對傑夫坐在一把看得到門的椅子上。
「上帝啊,好聰明的主意!」傑夫叫道,「我脖子上還掛著一樁威斯特那傢伙的命案呢!」他發紅的小眼睛不斷在內德·博蒙特的臉和他手裡的槍之間轉換。
「他還沒回家?我要找他。」他銳利地盯著她。「怎麼了?」
傑夫說:「別傻了,內德,你只會送掉一條小命。你把我交給警方能有什麼好處?什麼都沒有。」他用舌頭舔舔嘴唇,「我知道你上次被我們揍得有點兒慘,可是——該死!那不是我的錯。我只是聽沙德的命令辦事,現在我不是還替你宰了他嗎?」
內德·博蒙特笑了。
內德·博蒙特舉起杯子,說:「敬你。」然後喝了下去。
「小事一樁。」傑克說,又猶豫了一下,「你和馬茲維分手,我真是難過死了。希望你——」他停了下來,轉身朝門口走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內德·博蒙特笑了,嘴幾乎咧到耳邊。傑夫開始深切而緩慢地呼吸,沒去看被自己掐著喉嚨的那個人的臉。他的外套在肩膀、背部和手臂處都起了皺褶,汗珠出現在他暗色的醜陋面孔上。
老婦人拉著門往後退去。「進來,內德。」
傑夫陰沉地說:「蒂姆也變成個卑劣之徒了。」他朝地板啐了一口。
「謝了,傑克。我會試試看。」
「你就是!」猿猴模樣的男人說,「該死的,你很清楚——」
傑克說:「聽說了。」語調不甚在乎。
傑克說:「謝了。」
「沒有,不過你要不要去看看奧珀爾?她還沒睡,跟她談談也許有幫助,她一向很聽你的話。」
「看在上帝的分上,安靜點兒。」蒂姆冷冰冰地說。
「這都是怎麼回事?」布瑞特看著沙發上的屍體問。兩個警探擠過他身邊,抓住傑夫·加德納。
內德·博蒙特在紙上籤了名。「並沒有我原先想的那麼有趣嘛。」他開心地抱怨道。
內德·博蒙特聳聳肩。「我不認得他。」
內德·博蒙特咧著嘴笑了。「不,你沒有醉。」
一個侍者站在門口問:「有事嗎?」
「我在跟你講話,傑夫。」歐羅瑞說。
傑夫說:「我不想敬你,你是個渾蛋玩意兒。」他陰森地盯著內德·博蒙特。
歐羅瑞的臉成了豬肝色,兩眼分得很開,眼神茫然,泛藍的雙唇間吐出一截髮青的舌頭。他瘦長的身子扭動著,一隻手開始機械地擊打著身後的牆壁,毫無力氣。
內德·博蒙特付了酒錢后,傑夫領他朝樓梯走去。「諸位,失陪啦。」他對吧台的其他人說,「我們得上去練練拳腳。」他拍拍內德·博蒙特的肩膀,「我和我的甜心。」
內德·博蒙特又說:「兩手放在桌上。」
傑夫懶洋洋地往後一靠,舒服地坐在椅子里,兩手空空放在面前的桌上。直到警察進來前,他一直都在對著內德·博蒙特講話。他滔滔不絕,用一大堆粗俗猥褻和純粹侮辱的話罵著內德·博蒙特,拿一大堆各色各樣的罪狀指控他。
傑夫猿猴似的鼻子往前稍稍一抬。「你以為你聰明得很,對不對?」
內德·博蒙特沒說話。
內德·博蒙特又笑了,再度恢復沉默,直到那個灰發的速記員帶著他口述筆錄的打字稿進來。然後他問:「我應該宣誓嗎?」
「那你為什麼不問我?」
內read.99csw.com德·博蒙特緩緩吸了口雪茄,問道:「如果我告訴你,這次是玩真的呢?」
侍者離開了。
內德·博蒙特繞著一張桌子往後退。「我不在乎給你一槍,傑夫。」他說,「我記得還欠你點兒東西呢。」
歐羅瑞的頭往右一閃,拳頭只將將擦過他的臉頰。歐羅瑞精緻如雕塑的長臉嚴肅而鎮定,他的右手伸向臀部後方。
內德·博蒙特說:「你好,傑夫。」在場所有人都盯著他們瞧。
「可以幫我查一下傑夫身上有沒有槍嗎?」內德·博蒙特要求。
他垂下眼睛,喃喃地問:「什麼?你什麼意思?」
歐羅瑞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抵住這個猴子一樣的男人的胸膛,把他往後推開。「坐下。」他聲音並沒有抬高。
猿猴似的男人輕蔑地爆笑起來,用拳頭捶著桌子。「老天!」他吼道,「這個人以為我醉到會告訴他。」
「沒有。我記得上次你們分手,到頭來是在給沙德·歐羅瑞下套。」
內德·博蒙特笑了起來。「現在沙德死了,傑夫,沒人認識你了。」
法爾說:「我很樂意聽你告訴我們任何信息,但我非常忙,所以我得請你——」
傑夫抓抓頭,怒罵道:「好吧,那給我們弄點酒來。」然後他隔著桌子坐在內德·博蒙特對面,凶暴地說,「我要黑麥威士忌。」
內德·博蒙特吐出雪茄煙霧。「什麼把柄?」
「你撒謊。我喝醉了,可是沒醉到不知道你來幹什麼。」他把酒喝光,用手背一抹嘴,「而且我看你是個混賬。」
他進去了。
「去問保羅吧,」他低聲苦澀地說,不耐地搖搖頭,「我要走了,媽,除非你和奧珀爾還要我幫什麼忙,有嗎?」
內德·博蒙特點著雪茄,沒搭腔。
內德·博蒙特面色臉蒼白,也沉重地喘著氣,太陽穴處微微汗濕了。他打量著傑夫粗笨的肩膀和歐羅瑞的臉。
內德·博蒙特露出微笑,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回答。「這回大家也都這麼想嗎?」
「拿到了。」內德·博蒙特站起來,手上拿著那把槍瞄準歐羅瑞,腳步平穩地後退。
「奧珀爾想自殺。」她關上門說。
「叫蒂姆上來,」內德·博蒙特說,然後對正要開口的傑夫說,「閉嘴。」
她說:「我還以為是保羅回來了。」但她看著他的表情並不顯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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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悅耳的男中音里微微摻著愛爾蘭腔:「說下去啊,傑夫,告訴他。」沙德·歐羅瑞站在門口,他的灰藍色眼睛有點哀傷地盯著傑夫。
「跑來這裏把我撂倒,好把我交出去。你覺得這個圈套真他媽的棒,對不對?」
「他只跟我提了一句。當時我跟他說,地檢署的人在這裏時我曾打電話通知你,他聽了就叫我以後再也別這麼做,說你——你已經不是他的朋友了。」
內德·博蒙特說:「我還以為聽到這個新聞你會很激動呢。」他嘆道,「我還以為你會連頭髮都豎起來。」
他說:「昨天下午在內伯爾大樓的辦公室里,保羅·馬茲維告訴我,泰勒·亨利遇害那天晚上,他去亨利參議員家裡吃晚飯。他和泰勒·亨利在那兒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他離開后,泰勒·亨利跟著出來追上他,而且試圖用一根粗糙沉重的棕色手杖打他。而在試著奪走泰勒·亨利的手杖的過程中,他不小心用手杖擊中了他的前額,把他打倒在地。之後他帶走手杖並將它燒掉了。他說他隱瞞自己誤殺泰勒·亨利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想讓珍妮特·亨利知道。就是這樣。」
內德·博蒙特問道:「你聽說保羅和我分手了嗎?」
歐羅瑞溫柔地笑了,朝傑夫微微點頭示意,問道:「從他那兒收穫多嗎?」
「知道。」
「可是,老天哪,沙德,我都悶得快要把自己給咬死了!而且這個酒館很隱秘,不是嗎?這是非法的地下酒館。」
侍者端著他們的酒進來。
她說:「好的,長官。」然後坐在法爾辦公桌的另一頭,筆記本擱在桌上,放在筆記本上的手裡握著一支銀色鉛筆,毫無感情的棕色眼睛看著內德·博蒙特。
他們又喝了起來。
內德·博蒙特坐下,舒適地蹺著腿,然後說:「我想告訴你,昨天我離開這裏之後,去見保羅時發生的事。」
內德·博蒙特說:「現在兩不相欠了。」他吸了口雪茄,煙霧隨著講話而噴出來,「我還有一件工作要辦:我要查保羅犯下泰勒·亨利謀殺案的事情。他跟我說過是他乾的,可是我還需要一點兒證據。願意幫我做這個工作嗎?」
蒂姆注視著沙發上的屍體,他看看傑夫,又看了看博蒙特。他溜圓的https://read.99csw.com眼睛十分鎮定,對著內德·博蒙特慢聲慢氣地開口:「這種情況對我們店裡很不利。我們可不可以把他拖到街上,讓他在那裡被發現?」
「為什麼?」
內德·博蒙特和善地微笑:「好吧,隨你怎麼說。」
檢察官堅定地看著他。
「你別傻了,」傑夫嚷了起來,往前踏了一步,「你——」
「為什麼不?」
「拿到那把左輪了?」傑夫喘息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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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看她,眼睛潮濕,溫柔地說:「沒有,媽,我們分道揚鑣比較好。他跟你談過這件事嗎?」
「對。」
猿猴一樣的男人陰沉地點點頭,椅子后傾去夠電鈴。他手指放在電鈴上說:「可是你還是個混賬。」椅子往後倒,晃了一下,他雙腳踩住地面,穩住椅子免得跌出去。「渾蛋!」他咆哮著把椅子拉回桌邊,胳膊肘架在桌上,握起拳頭撐著下巴,「我哪裡在乎誰把我交出去?你不會以為他們會把我給廢了吧?」
侍者關上門匆匆離去。
傑夫開懷地笑了,再度對眾人宣布:「你們看——他喜歡這套,他是個——」他猶豫著,皺起眉頭,舔舔嘴唇,「是個該死的受虐狂,就是這樣。」他斜睨了內德·博蒙特一眼,「你知道受虐狂是什麼嗎?」
一個剛到中年,有著厚厚的紅嘴唇和圓眼睛的男人走到門邊,說道:「別鬧了,傑夫。你製造的雜訊比這兒的誰都大。」
「我是為你好。」內德·博蒙特突然把手槍往前指,「坐下。」
他搖頭。「不了,」他說,「她也——」他吞了口唾沫,「不會想見我的。」
「她趁護士不注意的時候割了腕,不過沒流太多血,只要別再試就不會有事。」她的神態和聲音都透著一點脆弱。
內德·博蒙特的聲音不太平穩。「保羅人在哪裡?」
傑夫說:「你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槍給我,期望我會忘記你犯的這個錯。上帝啊,內德,這裡是我的地盤之一!你絕對不會有機會脫身的。」
傑夫站住了,抓抓後腦勺。「你到底是個什麼渾蛋玩意兒啊?」他困惑地問。
傑夫誇張地上下直點頭。「她走了,」他說著往後搖晃著踏了一步,髒兮兮的手指頭戳戳門邊的一個電鈴,然後揮舞著手,姿勢怪誕地鞠了一躬,說道:「請上座。」
「我給你買杯酒。」內德·博蒙特說。
傑夫看上去很失望。「一杯黑麥威士忌,」他告訴酒保。酒放在他們面前之後,他鬆開內德·博蒙特的手,可是手臂仍然環著他的肩膀。他們喝了酒,傑夫放下酒杯,手放在內德·博蒙特的手腕上。「我樓上有個地方,我們可以一對一,」他說,「那房間小到你沒法摔倒,我可以把你揍得滿牆彈來彈去,這樣我們就不必浪費大把時間等你從地板上爬起來。」
傑夫站起來。「別像個渾蛋似的,沙德,」他說,「見鬼,怎麼了?」他繞過桌子,「我們是多年的老哥兒們了。你一直是我兄弟,我也一直是你兄弟。」他雙手伸出,搖搖晃晃地要去擁抱他。「當然,我火氣很大,不過——」
內德·博蒙特去了地檢署辦公室。這次他進入法爾的辦公室時沒受到任何搪塞。
珍妮特·亨利離開后,內德·博蒙特走到電話旁,撥了傑克·朗森的號碼。找到對方后,他說:「傑克,你能不能過來一趟?……好,再見。」
內德·博蒙特清了清嗓子。「聽好,媽,告訴他我來找過他。說我在家裡等他,會等一整夜。」他再度乾咳了一聲,微弱地加了一句,「就這麼告訴他。」
「不想?」傑夫瞟了他一眼,「我猜你以為沙德會把我們做過的事兒忘了呢。」他用舌頭舔舔嘴唇,「他會的,我能搞定他。」
那個剛到中年的厚唇圓眼男人打開門,很快走進來,在身後把門關上。
內德·博蒙特鎮靜地說:「他已經快完蛋了。他的手下都已經準備好要拋棄他,法爾、倫尼和——」
內德·博蒙特抬起眉毛。「聽我講這些很無聊,是不是?」
「酒錢我付。」內德·博蒙特說。
傑夫大步朝內德·博蒙特走過來,左臂環住他的肩膀,右手抓住他的右手,快活地跟眾人宣布:「這是我修理過的最有種的傢伙,而且我還把他修理得很盡心呢。」他拉著內德·博蒙特到吧台,「我們先喝點兒酒,然後我讓你們看看我是怎麼修理他的。老天,我要讓你們看看!」他湊近盯著內德·博蒙特的臉,「哥兒們,你覺得怎麼樣?」
傑夫從喉嚨里笑出聲來。「搞定了。」他說。他踢開一把擋路的椅子,把歐羅瑞的屍體摔在沙發上。歐羅瑞面朝下躺在那兒,一隻手
read.99csw.com和一隻腳垂到地板上。傑夫雙手在臀上擦了擦,面對著內德·博蒙特。「我只是個好脾氣的笨蛋,」他說,「任何人都可以盡情想著法子耍我,我從來不會反擊。」
法爾的臉變得蒼白,唇角的肌肉僵硬,但什麼也沒說。
那侍者開口正要解釋,傑夫打斷了他:「我把全世界我最要好的朋友帶來這裏喝杯酒,結果呢?我們還得等上天殺的一小時,就為了等一個下三爛侍者。難怪他對我不滿。」
內德·博蒙特微笑著搖搖頭。
「你不認為我知道沙德在哪裡嗎?」
「不必,」法爾說,「簽名就好,這樣就可以了。」
傑夫的左拳揮向歐羅瑞的臉。
內德·博蒙特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卷鈔票,抽出三張十元的,交給傑克。
傑克搖搖頭。「自從他的地方被第三次清查——那次死了兩個警察——他就在避風頭,不過警方好像沒把賬算在他頭上。」他從嘴裏拿出香煙,「認得『威士忌』·瓦索斯嗎?」
傑夫衝著內德·博蒙特咧嘴一樂,也沒看被他捏住喉嚨的那人,兩腿稍稍叉開,背部拱起。歐羅瑞的手不再敲打牆壁,嗓子里悶哼了兩聲,然後幾乎立刻又冒出一聲更尖銳的聲響。然後歐羅瑞不再掙扎了,他在傑夫的雙手中垮了下去。
他說:「啊,媽媽。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門口的男子通情達理地說:「好吧,那你也沒必要弄得那麼吵啊。」然後他朝內德·博蒙特眨眨眼,離開了。
傑夫瞪著內德·博蒙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來這裏想幹什麼。」他惱怒地說。
法爾坐在辦公桌后沒起身,也沒打算跟他握手。他說:「博蒙特,你好嗎?坐。」他的聲音冷淡有禮,鬥志昂揚的臉不像平常那麼紅,雙眼冷靜而嚴厲。
傑夫笑了。「真希望能告訴你那是真的。任何人心裏都怕他,但我想你不怕?」他又笑了,環視房間,說,「趁有人闖進來之前,我們先溜吧。」他伸出一隻手,「左輪槍給我,我得扔掉。」
「你好。」內德·博蒙特說著走進去,順著昏暗的走廊走了二十英尺,沿途經過右側兩扇緊閉的門。他打開左邊的一扇門,踩著一溜木造階梯走進地下室。底下有個吧台,收音機輕柔地放著音樂。
傑夫憤怒地對他說:「你他媽的吃錯了什麼葯!」
「也許吧。」
「那個骯髒的雜種!」傑夫說著轉向內德·博蒙特。「像這樣的雜種你該拿她怎麼辦?我帶你上來是想讓你見見她,因為我覺得你會喜歡她,她也會喜歡你。結果她天殺的這麼傲慢,不願見我的朋友,自己就跑掉了。」
「你瘋了。」
「那把椅子爛透了,」傑夫說,「這垃圾堆找不到一把值錢的椅子。你看。」他拿起一把椅子,拆掉一隻前腳,「你說這是好椅子?聽著,博蒙特,你他娘的根本不懂椅子。」他放下椅子,把椅腳扔在沙發上,「你別耍我,我知道你腦袋裡想什麼。你以為我醉了,對吧?」
內德·博蒙特麻木地看著那張近在眼前,卻比他矮了幾分的黝黑醜臉,然後說:「蘇格蘭威士忌。」
內德·博蒙特說話的時候,一個醫生走了進來,把沙發上歐羅瑞的屍體翻正,稍稍檢查了一下,然後站直身子。隊長看著他。「死了。」醫生說著,走出那個擁擠的小房間。
法爾告訴那位速記員:「馬上去整理出來。」
馬茲維太太將枯瘦的雙手搭在他肩上。「你是個好孩子,內德。我不希望你和保羅吵架。不論你們有什麼爭執,你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你們到底吵什麼呢?是不是那個珍妮特——」
馬茲維家的一樓燈火通明。內德·博蒙特才爬上前面的階梯,馬茲維太太就從裡頭把門打開。她一身黑衣服,肩膀上圍著披肩。
一看到內德·博蒙特,他泛紅的小眼睛就亮了起來。「哈,老天有眼,這可不是『欠揍』的博蒙特嗎?」他大笑起來,露出漂亮的假牙。
歐羅瑞柔和地說:「我交代過你別拋頭露面的。」
法爾繃緊了突出的下巴。「是的,」他帶著一種陰森的滿足說,「我不認為會有趣。」
內德·博蒙特說:「傑夫殺了歐羅瑞。打電話報警,在他們來之前你還有時間清場。最好也找個醫生來,搞不好他還沒死。」
內德·博蒙特說:「以前你怕他。」
第一個進門的警察是一個穿著隊長制服的白髮男人,瘦骨嶙峋,身後跟著數名警探。
「對,」內德·博蒙特不在乎地說,「你身上有法蘭西斯·威斯特的命案呢,不是嗎?」
傑夫樂滋滋地詛咒著那兩個抓著他的警探。每詛咒一次,其中一個警探就在臉上賞給他一拳。傑夫笑著,照樣詛咒不誤。他的假牙已經被打掉了,嘴巴鮮血淋九*九*藏*書漓。
「不多,都是我已經知道的。」內德·博蒙特回答。
「好吧。他在哪裡?」
「哦?」法爾聽起來冷淡而有禮。
侍者打開門,瞪大眼睛看著他們兩個。
「去哪裡了?」
傑夫一掌用力拍在桌上,大吼道:「你個騙子,沙德在哪兒你才不管呢,你找的是我。」
「去他媽的沒醉。我比你醉。我比這個垃圾堆里任何人都醉得厲害。我醉翻天了,別以為我沒醉,可是——」他豎起一根粗壯而骯髒的食指。
「不在,」侍者說,「她離開這裏了。」
傑夫斜著眼開心地看著門口的男子道:「近來可好啊,沙德?進來坐下喝一杯。這位是博蒙特先生,他是個卑劣之徒。」
她離開了辦公室。
他們爬了兩層樓,走進一個小房間,裡頭有一張長沙發、兩張桌子,還塞了半打椅子。一張桌子上還有幾個空杯子和盛著吃剩的三明治的餐盤。
檢察官用一種克制的語調開口說道:「請別干涉我的職權。」
內德·博蒙特說:「不行。」他橫舉起手臂,手槍指著傑夫的腹部,「我們可以說是自衛殺人。我會幫你。訊問時我們就這麼說。」
內德·博蒙特告訴了布瑞特事情發生的經過。他實話實說,除了暗示了一下歐羅瑞是在兩人的激烈打鬥中喪命的,而不是被繳械之後。
那天晚上,內德·博蒙特按了史密斯街一棟黑暗的三層樓房的門鈴。一名小腦袋厚肩膀的矮個子男人把門打開半英尺,說:「好吧。」然後把門整個打開。
「我告訴他我怎麼發現你——很慌張。」內德·博蒙特儘可能友好地笑著,用一種談論無傷大雅的小事時的口吻繼續說,「我告訴他,你好像膽子大到想把泰勒·亨利的謀殺案算到他頭上。他一開始相信我,但等到我告訴他,要解救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交出真正的兇手,他就說這樣不妥。他說,他就是真正的兇手,雖然據他的說法,那是意外或自衛之類的。」
「你好啊,沙德。」
內德笑起來,回應道:「好,我還以為你大概會想要一份口供或什麼的。」
內德·博蒙特伸出左手按了叫人鈴。
內德·博蒙特帶著禮貌性的興趣傾聽著。
蒂姆正猶豫著,傑夫說話了:「聽好,蒂姆,你了解我的,你了解——」
內德·博蒙特牽動蒼白的薄唇微笑起來。「我也想到這一點了。」他柔聲說。
內德·博蒙特從椅子上跳起來,撲向歐羅瑞的右手,雙手抓住跪了下來。
「認得。」
「把你的手從番茄醬瓶子邊上拿開。」內德·博蒙特說。
「最好現在一起去。」布瑞特回答。
「機會不大,」傑夫嘲弄道,「我手上有他太多把柄了。」
歐羅瑞說:「你再這樣,我就不和你說話了。」
侍者進來,他們點了酒。
「隨便他們,我不想加入那個行列。我想時候到了的話,他們自然能成功。也許他們會丟他一兩塊石頭,可是要真的搞倒他,那是另外一回事。你比我要了解他,你知道他比其他人全部加起來都還有種。」
「很多人是這樣。」整潔漂亮的年輕人說。
傑夫瞪著眼睛猶豫了一會兒,坐下了。
膚色深暗的小夥子站起來,把空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弗萊德和我在這裏的私家偵探小生意目前做得不錯,」他說,「再過兩三年,我們就會發展得更好。我喜歡你,博蒙特,但還沒喜歡到敢去惹那個掌管全城的人。」
「老天,你以為我不知道?」
傑夫說:「你是個卑劣之徒。」
「我不知道。我們找不到他,他早該回家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她瘦骨嶙峋的手抓住內德·博蒙特的上臂,聲音有點發抖。「你……你和保羅是不是?」她停了下來,用力握住內德的手臂。
內德·博蒙特搖搖頭。「你趕快在警方趕到之前清場就沒事了。我會儘力幫你的。」
「好極了。」法爾按下桌上的一個珍珠色按鈕。一名穿著綠衣服的灰發女人走進來。
「我不想做,」傑克說,然後拿起帽子,「其他任何事我都樂意效勞,但——」他比畫了個簡單的手勢結束這句話。
「我來這裏沒想幹什麼。」內德·博蒙特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想見沙德,以為或許能在這裏找到『威士忌』·瓦索斯,他會把我交給沙德。」
「蘇格蘭威士忌。」內德·博蒙特說。
內德往後靠回椅背上,嘲弄地微笑著。「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對吧?你以為我們是在用計耍你。」他搖頭喃喃道,「你真是個孬種,法爾。」
他搖搖頭。「那樣比較好。」
原先左拳打出后被衝勁帶得撞到牆上的傑夫,此刻用雙手箍住沙德·歐羅瑞的喉嚨。那張猿猴似的臉發黃、扭曲、醜惡不堪,上面一絲醉意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