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碎的鑰匙
珍妮特動了一下,可是沒有站起來。她的臉上一片茫然。
她問:「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父親?」
她關上門,坐在門邊的一把椅子上,身體僵直地前傾,一臉肅然。
「你這一次就能贏的。」內德·博蒙特說。
參議員猛地喘了口氣。「到這兒來。」他說著領頭走進內德·博蒙特和珍妮特·亨利剛剛藏身的那個陰暗小房間。參議員打開燈,同時內德·博蒙特關上門,然後他們面對面地站著。
參議員把憤怒地看著他。
「有多久,內德?」她問,「你知道兇手是……是我父親有多久了?」
「沒錯,」她說。「就是索布里吉少校送給你的那根。」
「沒錯,但是我不想帶著這些渾蛋贏。」
「我就是要拋棄他,」她說,「而且我希望大家這麼想。我才不在乎他們說什麼——只要你帶我走。」她啜泣著,「如果——如果他當時沒留下泰德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條漆黑的街上就走掉了,我是不會這麼做的。」
「你指法爾和那幫鼠輩?」
「這樣不好,」內德·博蒙特說著走近參議員,「只會惹出更多麻煩。」
內德·博蒙特一隻手做了個小手勢。「先生,這就毀掉了他說是意外或自衛的說法——令郎當時根本沒帶手杖。」他肩膀微微一聳,「我昨天把這件事告訴法爾了,他顯然很害怕貿然行動——你知道他那個人——不過我看他今天一定會動手抓保羅。」
參議員把右手伸進大衣口袋。
「你明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什麼?」參議員張口結舌。
馬茲維走進客廳。他立刻就看見了行李袋,但環視了一下屋子才問道:「你要離開?」
「這就更玄妙了。」他說。
「你殺了自己的兒子。」內德·博蒙特對參議員說道。
「珍妮特,去打電話給保羅。」內德·博蒙特說道。
內德·博蒙特舔了舔嘴唇。「我不會讓他走的。」他承諾道。
「她沒事,可憐的孩子。現在應該沒事了。」
她驚異地看著他。
參議員憤怒地嘶吼著打斷了他:「胡說八道!我女兒才不會相信——」
內德·博蒙特笑了。「那很簡單,」他說,「我來告訴你咱們該怎麼辦。珍妮特,你打電話叫他馬上過來,然後我們告訴他令尊帶了把槍要去找他的事情,看他怎麼說。」
「好吧。」內德·博蒙特回答,轉頭看著門口猶豫的女孩。
「他——他們——」
2
珍妮特·亨利看著內德·博蒙特。他定定地盯著那扇門。
「可能不會太嚴重。他的年紀和地位之類的對他有利。他大概會被定罪為過失殺人,然後獲得緩刑。」
「你昨天晚上沒來。」
「我想和你進行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博蒙特先生。」參議員開口道,「我們可以忘記你的——」他微笑了,「官方身份,對嗎?」
亨利參議員氣憤地往後退。
他從電話旁站起來,茫然瞪著空中,響亮地一拍掌,然後搓了搓。他小鬍子底下的嘴唇抿成陰沉的線條,棕色的雙眼燃燒著。他走到衣櫃前,敏捷地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吹著《迷失的小姐》的口哨離開房間,大步走到街上。
「足夠了。」參議員說道。他一隻手扶著前額。「真不敢相信,但事實如此。如果你們能給我一點兒時間——」他轉向自己的女兒,「你也是,親愛的,我需要獨處,想一想,調整自己——不,不,你們留下,我想去我的房間。」他優雅地向前傾身,「請留在這裏,博蒙特先生。我不會離開太久——片刻就好——我需要些時間才能接受這個和我並肩工作的人就是謀殺我兒子的兇手。」
「你就讓他那樣躺在那裡,躺在馬路上!」他的女兒用哽咽的哭腔喊著。
「奧珀爾怎麼樣?」內德·博蒙特問。
內德·博蒙特說:「不行。」
參議員轉過身。他的臉嚴峻而冷酷,眼神傲慢。「請容我告退,」他說,「我得出門去。」
她衝動地伸出雙手。「帶我和你一起走。」
參議員冷漠地看著他們,右手放在大門的門鈕上。
「打電話給他,珍妮特。」內德·博蒙特蠻橫地說。
內德·博蒙特平穩地直視著他。「我不認為你該去找他。」他說。
「對。」
內德·博蒙特清清嗓子,臉頰上冒出星星點點的紅色。他伸出左手,迅速探向參議員外套的右口袋。
「但是我們還有更多證據,不是嗎?」珍妮特問道。
「謝謝,不必麻煩,我吃過早餐了。」
他點點頭,再度望向她read•99csw.com父親,然後說:「她的確有。」
內德·博蒙特回到家,喝了咖啡,抽了煙,讀了一份報紙、一本雜誌,還有半本書。他時不時地停止閱讀,坐立難安地起身繞著房間踱步。他的門鈴沒響,電話也沒響。
內德·博蒙特抬起眉毛。「你打算在選舉時宰掉他們?」
「我不知道。我腦袋裡面有這個念頭已經很久了,這大概是唯一能解釋保羅愚蠢舉動的可能性。如果他殺了泰勒,他早就告訴我了,沒有理由瞞我。但如果是令尊殺的,他就有理由瞞著我。他知道我不喜歡你父親。這點我做得很明顯。他不相信我會放過你父親,但他知道我會放過他自己。所以,當我告訴他不管人是誰殺的,我都要查個清楚時,他就騙我說是他殺的,好阻止我追查。」
參議員憤怒的雙眼輕蔑地看著他們。「我想你們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他說,「珍妮特,請你回自己房間。」
內德兀自點了點頭。「這樣一點也不好。」他嚴肅地說,看著珍妮特·亨利,「他口袋裡有槍。」
「他——」她停了下來,「他們會對他怎麼樣,內德?」
參議員的表情沒變,木然不動。
兩個男人都沒看她。
「我要給他們上一課。」馬茲維果決地說,可是聲音里沒有什麼熱度,眼睛依舊盯著鞋子,「這得花上四年,但我可以用這四年清理門戶,另外組織一批可靠的人。」
「好吧,」內德·博蒙特說,「我只好這麼做了。」然後,經過短暫的爭鬥,在弄翻一把椅子后,他繳獲了參議員的武器——一把老式的左輪連發手槍。珍妮特·亨利睜大眼睛一臉蒼白地走進來時,他正把那把左輪插|進褲子的后袋裡。
參議員攤開雙手做了個抗拒的手勢。「那我就什麼都不說。」
參議員先開了口。他對著女兒說:「親愛的,麻煩你離開幾分鐘好嗎?我有些事情想跟博蒙特先生談。」
內德·博蒙特歉意地微笑,可是沒說話。
參議員雙手放在身後,手裡依然拿著手帕,沒有敵意地看著內德·博蒙特,說:「那天晚上我跟著泰勒出去,因為我不希望因為兒子的烈脾氣而失去保羅的友誼。我在唐人街追上了他們,保羅已經搶走手杖了,他們——至少泰勒自己——吵得很兇。我要求保羅離開,讓我和我兒子談,而他照辦了,把手杖交了給我。泰勒和我講話的態度,完全沒有一個兒子跟父親講話的樣子,還想把我推開,繼續去找保羅算賬。我不確定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敲他的那一下……可是的確發生了,他倒在地下,頭撞到人行道。然後保羅回來了——他沒走多遠——我們發現泰勒當場就死了。保羅堅持我們應該把他留在那兒,不要承認自己跟他的死有關。他說不論怎樣情有可原,這件事都會在選舉中變成一大丑聞。於是,嗯……我被他說服了。是他拿起泰勒的帽子,讓我戴著回家——我沒戴帽子就出了門。他保證如果警方調查到我們身上,他會阻止的。後來——其實就是上星期——我開始聽到他殺了泰勒的謠言,就跑去找他,問我們是不是最好老實承認。他嘲笑我的恐懼,跟我保證說他完全可以處理這件事。」他的手離開背後,用手帕擦著臉,說,「事情經過就是如此。」
她不情願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停住,叫道:「不行!我不能讓你去!別讓他走,內德。」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好奇地對著背門而立的參議員微笑。「你難道不知道?」
早晨八點他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乾淨衣服,然後叫了早餐吃掉。
她的臉紅了,眼神尷尬起來。然後她壓低聲音乾澀地問:「那你不喜歡我,是因為——」
珍妮特·亨利發起抖來,激動得面無血色,眼睛的顏色更暗了,看起來像服了興奮劑似的。「我們有事情要告訴你,父親,」她的聲音緊張而不穩,「是有關——」她忽然轉向內德·博蒙特,「告訴他!告訴他!」
「珍妮特,親愛的,」參議員說,「我是想讓你置身事外,我——」
馬茲維迅速抬頭。「那跟我握握手?」
他點點頭。「我得趕四點半的車。」
參議員和內德·博蒙特站在那裡互相瞪視著,呼吸都沉重可聞。
他動了一下離開鋼琴,那姿勢像是要轉頭看手腕上的表。「現在我得說再見了。」
內德·博蒙特不耐煩地做了個手勢。「別那麼講,」他停下來咬住嘴唇,然後生硬地說,「珍妮特在這裏。」
她帶著他走向房子的九-九-藏-書前方,進入一個昏暗的小房間。厚厚的窗帘遮著窗子,門離正門不過數尺。他們緊挨著站在那個陰暗的小房間里,靠近門邊,門打開了約六英寸。兩人都顫抖著,珍妮特·亨利想在內德·博蒙特耳邊說話,不過他噓聲讓她安靜。
有那麼一會兒,珍妮特跟她父親一樣靜止了,然後一個極度驚恐的表情浮現在她臉上。她緩緩地坐在地板上——不是倒下去,而是慢慢彎下膝蓋,沉重地跪在了地板上,身體傾向右側,右手撐著地板。她驚恐的臉抬起來,看向她父親和博蒙特。
馬茲維抬起眼睛,藍色的雙眸蒙上了痛苦的陰霾。「你是對的,當然了,內德。」他用嘶啞的聲音說,「可是——唉——只有天知道你是對的!」他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內德·博蒙特站出來說:「等一等,亨利參議員。」
「那麼我向你保證,無論給他們多少時間,他們永遠無法鼓起足夠的勇氣。保羅是他們的老大,即使可能有暫時的反抗,他還是他們的主子。」
「他有可能會跑去找保羅算賬嗎?」他解釋道,「我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後果會是怎樣就不用說了。」
內德·博蒙特斜睨著她,蹙起雙眉,然後直視著她的父親。參議員仍然站在桌旁的座位上。內德·博蒙特說:「我們已經掌握了十分有力的證據——包括一份自白——可以證明保羅·馬茲維殺了令郎。」
「你會老實跟我說嗎?」
「哦,先生,當然,主要是自白。他說令郎那天晚上跟在他後頭跑出去,企圖用一根粗糙的棕色手杖打他。他在搶走手杖的時候,手杖不小心擊中了令郎。他說他帶走手杖並燒掉了,可是令嬡——」他向珍妮特·亨利微微欠身,「她說那根手杖還在這裏。」
她發出一聲不自然的高亢尖笑,然後跑出了房門。他點燃雪茄,坐在鋼琴旁,在她返回前輕輕彈奏著。她已經戴上了一頂黑色帽子,穿著黑色大衣,提著兩個旅行袋。
參議員也站起來,態度更為從容一些,帶著禮貌的驚訝看著自己的女兒,然後對著內德·博蒙特伸出手。「早安,博蒙特先生。很高興看到你,你要不要——」
參議員冷冰冰地微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打算用一副老練政客的口吻告訴我,在這個城市裡,保羅·馬茲維會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受到懲罰吧?」
他的臉變得跟她一樣慘白,然後又一下子紅了起來。「別這樣,珍妮特,」他嘶啞地說,「你也無能為力……」接下來的話都是聽不見的喃喃自語。
內德·博蒙特的嘴唇扭曲了。「好吧,」他告訴參議員,「現在很清楚了,我們不能讓你口袋裡揣著槍離開這裏。」
「你離開是要避風頭?」
內德·博蒙特蹙眉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聽起來真像一場競選演說——只是多了點兒真話。」他做了個苦臉,「你說過要我們幫一個忙。」
「你是說我們涉足這件謀殺案?我只查了一兩天,令嬡從一開始就在查。她一直以為是保羅乾的。」
亨利參議員左手拿餐巾按按嘴唇,把餐巾扔在桌上,問道:「有沒有——呃,任何其他證據?」
「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共識了,」內德·博蒙特說,「保羅完了。」他皺眉道,「現在談談這把槍。你身上帶著槍不好,最好交給我。」他伸出手。
「我沒有瞧不起你。」他急忙說,臉沒有轉過去看她,「不論你做過些什麼,你都付出了代價,也得到報應了。我們所有人都是如此。」
她還沒動,參議員就開口了:「別,那會讓我更為難,可是——」他掏出一條手帕擦擦手,「我會告訴你們事情的真相,然後得求你們幫我一個忙,我想你們不會拒絕的。總之——」他停下來看著自己的女兒,「進來,親愛的,如果你非聽不可,就關上門。」
「沒錯。現在,博蒙特先生,我不是個嗜血的人,但如果知道殺我兒子的兇手還逍遙法外沒有被懲罰,那我就該死——」
計程車停在他的住所前。他們上樓進入他的屋子。她想幫忙收拾行李,但他說:「不,我自己來。你坐下休息吧。還有一個小時火車才會開。」
他揮手不耐煩地做了個手勢。「別叫我猜謎。」
沉默自兩人間蔓延開來,直到她又開了口:「現在你和保羅又是朋友了。」
「你得替我跟她和媽說再見了。我四點半就要走了。」
「會。」他答應。
馬茲維用力清了清嗓子。「我不想表現得像個天殺的蠢貨,可是我喜歡這麼想:無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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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員傲慢地看著內德·博蒙特。
內德·博蒙特陪著法爾、他的灰發速記員、兩個警探,還有參議員走到門口。
兩位男士看著她向大廳走去,在左轉時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們走了。」他故意用一種就事論事的語調說。
參議員的臉抽搐著,沙啞地喘著氣,朝內德·博蒙特邁了一步。「滾出我家。」他命令道。
她父親開口了:「太荒謬了。我們才不會這麼做。」
「紐約,反正先去那裡。」
他不耐煩地皺起臉。「我們不能讓他這麼做。有沒有什麼靠近門口的地方可以躲著?如果他想出門,我們可以阻止他。」
她坐在紅色椅子上。「你要——我們要去哪裡?」她怯懦地問。
他走到正門前,把門打開。
她畏縮著往後退。
內德·博蒙特再次搖頭。「我不能。我必須得走了。」
「我只有這些白痴,」馬茲維悲傷地說,「我永遠也找不到有腦子的人。」他眼睛的焦點從腳轉到壁爐,「你非走不可嗎,內德?」他的聲音幾不可聞。
內德·博蒙特搖了搖頭。「你不需要補償我任何事。」
內德·博蒙特點了點頭。「可以,法爾說不定也忘了。」
內德·博蒙特說:「你得面對該來的一切。」
「我知道,內德。上帝啊,我知道!」馬茲維伸直雙腿,看著腳上的鞋,「希望你不會認為我很以自己為榮。」停頓了片刻,馬茲維又說,「我想——我知道奧珀爾會希望在你走之前見你一面。」
珍妮特·亨利馬上跳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兩隻手,興奮地叫道:「早安!」
珍妮特·亨利打開卧室的門,走進客廳。她一臉蒼白,皺著眉頭,可是臉抬得很高。她直直走到保羅·馬茲維面前說:「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保羅。我——」
「宰掉他們,他媽的,炸光他們!沙德已經死了,我得讓他的人掌四年權。他們沒人能成大氣候的,我不必擔心。下回我會把這個城市搶回來,在此之前,我會清理門戶。」
「如果我能躲開,別被抓回來參加這些審判,我想也不是太壞的事情。」
「對,當時我還不明白。你剛走我就到家了。」
參議員輕蔑地低聲說:「那保羅的自白怎麼說?」
「還有你,」她說,「你耍了我,讓我成了個傻瓜,讓我承受這一切,可是我卻不恨你。」
珍妮特·亨利和她父親都沒坐下。她的雙眼驚惶失措地圓睜著,她父親的眼睛則十分機警。兩個人臉上有著相似的蒼白。
1
馬茲維在剛剛珍妮特·亨利坐過的椅子上坐下。歲月的痕迹在他臉上顯露出來,他的身姿疲倦而消沉。
馬茲維瞪著他。
他們沒等多久,就聽到走廊地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亨利參議員穿戴整齊,匆匆走向大門。
法爾使勁點著頭。「早點兒來,常常來,內德。」他說,「你耍了我,不過知道結果如此,我不會怪你的。」
「我不走。」內德·博蒙特說。他撇著嘴唇,雙眼因憤怒而灼亮,然後伸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珍妮特·亨利的手臂,「坐下來聽我說。這是你要求過的,而你馬上就能如願以償了。」他又對參議員開口,「我有很多話要說,或許你最好也坐下。」
參議員沒看那張紙,傲慢地說:「你想挽救你那個兇手朋友的命。」
他對著她眨了眨眼睛。「你是真的想走,或者只是一時情緒失控?」她的臉更紅了。她還沒開口,他又說:「也沒有什麼差別。如果你想走,我就帶你走。」他皺皺眉,「可是這一切——」他揮手指指房子,「誰來管理?」
「這是怎麼回事?」她喊道。
內德殘忍地微笑起來。「當然是胡說八道,」他說,「而你把那根殺了他的手杖帶回家,還戴著他的帽子,因為你沒戴帽子就追出去了。這些也是一派胡言,不過這些胡言亂語可以把你釘上十字架。」
「我正打算這麼勸你。保羅完了,他們拋棄他了。唯一讓他們裹足不前的,就是他們太習慣於對他言聽計從了,需要些時間才能鼓起勇氣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倔犟地說:「我想聽,我有權利聽。」
參議員一言不發。
她顫抖了起來。「我們沒法把那些蛇關在裏面,於是它們全都跑出來纏到我們身上,然後我就尖叫著醒來了。」
「不一起過來?」法爾問。
珍妮特·亨利走到她父親身邊。「read•99csw.com別去,爸爸,」她哀求著,「聽博蒙特先生的話。」
「哦!父親!」珍妮特·亨利哭喊著。
內德·博蒙特繼續下去:「你知道如果他被逮捕,就再也不會替你隱瞞。因為只要有可能,他就不會希望珍妮特認為他殺了她弟弟。」他苦澀地笑了,「這對他來說真是個惡意的玩笑!」他用手指梳過頭髮,「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泰勒聽到保羅吻了珍妮特,他就追了出去,戴著帽子,手裡抓著手杖——雖然這一點不那麼重要。你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會影響你連任的機會——」
3
「我不會跟你作對的,保羅。」
「還有件事你也要考慮一下。」他緩緩地說,「大家都會說,你一看父親有麻煩,就拋棄他了。」
內德·博蒙特湊過去,一隻手放在參議員的手上。「先生,」他尊敬地說,「我不會讓你走的,這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放開參議員,把手探進自己的外套內口袋,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看來破舊、起皺,滿是臟污,「這是我上個月被派遣為地檢署特別探員的委任狀。」他把那張紙伸向參議員,「據我所知,這個委任還有效,所以——」他聳聳肩,「我不會讓你出去射殺任何人的。」
「我是來告訴你,你是對的,我現在明白了。」保羅·馬茲維說。
「我不知道。」她說。
「非走不可。」
「當然。」
珍妮特朝著內德·博蒙特皺眉,顯然是對什麼事情感到困惑,正要開口說話,卻又緊緊地閉上了嘴唇。
參議員惱恨地說:「恐怕你對我女兒沒有什麼好影響。她很少會這麼——這麼頑固的。」
她吃驚地瞪著眼睛。「你不會是要走吧?」
「亨利小姐在等我。」他對打開亨利家大門的女傭說。
「是你造成的。」
「不。」博蒙特說。
參議員低頭看著地板,然後抬起頭再度注視著博蒙特。「這件事只能跟你說。」
「珍妮特要跟我一道走。」內德·博蒙特說。
「你認為那是個意外嗎?」
「當然。」
內德·博蒙特直率地說:「現在別想那個了。你快點去整理行李,只能帶兩個袋子,其他的說不定稍後可以再來拿。」
「我不需要,」她平靜地輕聲說,「我想知道真相。」
內德·博蒙特走近參議員,左手放在參議員的手腕上。「給我。」
她悲傷地點點頭。「我恨他,」她說,「我錯怪他了,可是我還是恨他。」她啜泣著,「為什麼會這樣,內德?」
「是的,先生。」她說著,領著他來到一個陽光充足貼著明亮壁紙的房間,參議員和他的女兒正在裏面吃早餐。
馬茲維跳了起來,抓住內德·博蒙特的手,然後握緊了。「別走,內德,跟我在一起。天知道,我現在需要你。就算我不需要——我會竭盡所能補償這一切。」
「因為,」他憤怒地說,「我不喜歡拉皮條的。」
「我告訴過你,他們一定會去逮捕他。他們不可能放過他的。證據太有力了,而且每個人都知道。」
「你還行,」他說,「只是不適合保羅。你會玩弄他,你們兩個對他來說都是毒藥。我曾試著告訴他,說你和令尊都認為他是個低等生物,恣意玩弄他。我也試圖告訴他令尊一輩子都習慣毫不費力地打勝仗。一旦不順利,他就會失去理智或變得凶暴。可是,他愛上你了,所以——」他閉上嘴,走到鋼琴邊。
珍妮特說:「可是,父親……」他的眼神讓她住了口。
「不了,但我會再去找你。」
她站起來,依舊神色空茫。參議員粗暴地喊著「珍妮特!」,她也沒理會就走了出去。
內德·博蒙特又用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問句回答:「這樣還不夠嗎?」
「有的。」她害怕了起來。
馬茲維放開他的手,又坐下去,陰鬱地說著:「好吧,是我自己活該。」
「她一直以為是保羅乾的,你不明白嗎?她恨他入骨——一直是這樣。」
他們搭了計程車到他的住處,一路大半都沉默著。期間她忽然開口說:「在那個夢裡——我一直沒告訴你——那隻鑰匙是玻璃的。我們一開門,那鑰匙就在手裡碎掉了,因為鎖很緊,我們不得不用力。」
門鈴響起時,他才收拾好一個行李袋。「你最好進卧室里去。」他告訴她,幫著把她的行李提進去,在出來時關上房門。
參議員的眼睛眯了起來,將一隻手撐在面前的桌子上。「這個十分有力的證據是什麼?」他問。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進來九*九*藏*書,」他說著,離開了門口。
「他們從他那兒問出了詳細的過程——比告訴我們的更詳細。」
參議員的臉堅硬而蒼白,如同大理石。「繼續。」他說。
內德·博蒙特對參議員說:「你現在想去殺保羅,這樣你就可以宣稱他殺了你兒子。你知道你可以殺了他還不必承擔後果——老派的勇敢紳士那一套——只要拿你想用來騙我們的那些招數去騙全世界就行了。」
九點鐘的時候他拿起電話,撥了珍妮特·亨利的號碼,請人叫她接聽。「早安……是的,很好,謝謝……唔,我們得準備點火放炮了……好……如果令尊也在那兒,也許我們可以讓他也加入……很好,不過我沒到之前不準開始……我儘快趕過去。我馬上要走了……對。待會兒見。」
參議員往後退去。「夠了。」他說,然後旋轉著門鈕。
「是。他可以說他是為了替兒子報仇,用『老人要求血債血還』那一套說辭為自己脫罪。他明白保羅一旦被捕,就不會願意替他頂罪。保羅之前願意,就跟支持你父親連任一樣,原因都是他想娶你。他不能假裝自己殺了你弟弟,還妄想能得到你。他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但他不知道你認為他是兇手。如果知道的話,他會馬上為自己澄清。」
「那只是個夢,」他說,「忘了吧。」他露出一個毫無喜悅的笑容,「你把我的鱒魚丟回水裡了——在我那個夢裡。」
「你瞧不起我,」她硬邦邦地低聲說,「你認為我是個妓|女。」
「只是一些輔助的證據。」內德·博蒙特不在意地說。他轉向參議員:「我可以告訴你更多細節,不過現在主要的情形你已經知道了。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嗯。」
「他不聽我講道理,」內德·博蒙特埋怨道,「我就只好沒收他的槍。」
「我已經聽過他的話了,」參議員說,「如果他還有什麼消息要說,我很樂意聽。否則我就得要求你們容我離開。」他朝內德·博蒙特露出一個微笑,「我現在的舉動正是拜你告知的內容所賜。」
參議員一手扶住胸口,手帕從他手裡垂落下來。
「父親!」她喊道,然後捂住了嘴。
「你對那些不怎麼忠誠的班底該怎麼辦?把他們甩掉,還是讓他們自己走掉?」內德·博蒙特問。
「原諒我,親愛的,」參議員對女兒說,然後轉向博蒙特,「我已經告訴你們真相了,但我完全明白我把自己弄進了什麼境地。我要你們幫的忙,就是把左輪手槍還給我,另外給我五分鐘——一分鐘——讓我單獨待在這個房間。」
亨利參議員微笑著搖頭。「鑒於我躋身政界的時日比你略長几年,可否容我對此加以反駁呢?」
內德·博蒙特衝著他笑了笑,向兩個警探點點頭,又朝速記員一欠身,然後關上門。他上樓走到那個擺著鋼琴、牆壁是白色的房間里。進門時,珍妮特·亨利從那張有圈狀扶手的沙發上站起來。
她沒有反對,雙手合十,艱難地問了下一個問題。「他是打算——打算去射殺保羅嗎?」
他微笑著說:「不會的。」
內德·博蒙特握住珍妮特·亨利的手腕,低聲問道:「你覺得他有可能突然爆發嗎?」
他瑟縮了一下,可是什麼也沒說。
她疑惑地看著內德·博蒙特,後者點點頭。「好的,」她告訴她父親,「你不能趁我離開時走掉。」
她咬住嘴唇,然後叫道:「回答我!」
「別讓他走,內德。」珍妮特·亨利說。
「恨他?」參議員抽了一口氣,「老天,不!」
參議員問:「這事兒持續多久了?」
內德·博蒙特點點頭。「這需要耐心和勇氣,但這是最好的方式,我覺得是這樣。」
「如果你口袋裡裝著那把槍踏上人行道,我就逮捕你。」內德·博蒙特說道。
「那麼你願意——」
馬茲維張開嘴,獃滯地望著內德·博蒙特,紅潮再次從他臉上退去。等到幾乎面無人色的時候,他咕噥了幾句什麼,只聽得清「運氣」這個字眼。然後他笨拙地轉身,走向房門,打開來,走出去,也沒在身後把門關上。
他沒有說話。
他轉過臉看著她,問道:「然後呢?」
她苦澀地說:「我不在乎,債權人吧。」
他再度鞠躬,然後走出去,身形筆直而僵硬。
參議員改變了語氣,然後又開口了:「等一下,親愛的。」他對她說道,隨即又對內德·博蒙特說,「我想再跟你單獨談談。」
內德·博蒙特搖搖頭。他的眼神冷漠,語氣很坦白:「我猜他認為兒子會妨礙自己的連任,被這個念頭氣瘋了,才會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