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先生。」

「反正，你兩件事都做了，而且理所當然地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勝利的果實。這也就是我不喜歡當個『噩號信差』的原因。」

雷諾是全美國最著名的刑事犯罪辯護律師，特別是為死刑犯辯護更是他的專長。他長得一臉怪相，由於長期地毯式的來回征戰于全美各大嚴酷的法庭，使得他的模樣和他的對手實在越來越像了。六十五歲的外表，消瘦憔悴又帶點滑稽的身形，雷諾看起來總好像處在那身柴骨隨時會崩塌的邊緣。雖然他的實際年齡只有四十五歲，但是一頭華髮卻早已斑白，而且自前額向後禿落；他那白皙的皮膚，緊繃于深陷的雙頰與狹窄髙聳的鷹勾鼻間，除了從左眼延伸到臉頰而下至嘴唇邊的一片酒紅色胎記外，其餘的地方儘是一片如白骨般的蒼白。你一定認為陪審團會抗拒棑斥雷諾怪異的長相，但是通常在案子還未審理終結前，他們就會忘了那個怪疤的存在，反倒是因為他的真誠，經常會令他們感動涕零。因此，由他所代表的每一個罪犯，沒有一個會在他的手中被犧牲掉。

「這是什麼？」霍華問道。

「沒有！我太害怕了。」

「凡斯睡著了。」

「他們不可能不讓他帶我回家，所以我知道逃出來是我唯一的出路。因為當我跟他在一起的時侯，他簡直就把我當成囚犯一樣看待。」

「在你和菲力普先生同居前，你是約翰·約翰的女朋友，對不對？」

「還有其他證人嗎，奈普先生？」戴爾法官問瑪莉·霍華的律師。

「沒錯！他用這種方法釣住我。」

「恭喜你啊，逮住了霍華！」史坦說：「做得真是乾淨俐落，漂亮極了。」

「凡斯喜歡看什麼祥的電影？」

「嗯。」

「我……我還好。」霍華徐徐地吐納著。

「拜託，我真的沒想過錢的事。我當時腦袋裡只想趕快逃離那個鬼地方。如果我要錢，那我大可安安分分待在他身邊。凡斯對錢總是大方得很。可是那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霍華抬起頭，瞪大眼睛瞟著奈普，「哦，不，先生！那玩意兒讓我變成……我不得不為凡斯做一些事才能得到它。」

「約翰·拉凡奎斯。」

「那麼，在你被綁架到逃出來前的這段時間內，你比較不害怕時並沒有發生這些事，對不對？」葛里芬的問話使得霍華有再一次的機會說她的故事。

「做什麼樣的事情？」

「好，那麼等你的情緒穩定下來以後，讓我從一些簡單的問題開始。任何時候你想要我停下來，就跟我說一聲；或者，如果你不懂我所問的問題，也告訴我。因為我不想讓你誤解我的意思，可以嗎？」

「不，先生，我還好！只是……只是，對我來說，要談古柯礆，實在很困難。」

「那他有沒有跟你說，要用什麼東西殺你？」

「在你遇見菲力普先生之前有染上毒癮嗎？」

「有的，先生。那是我最後逃出來的地方。」

「你有反抗嗎？」

「沒有的，先生。」

「那麼，這位拉凡奎斯先生也是一名毒販啰！對不對？」

艾比吉兒·葛里芬修長的雙腿，完美迷人的風采，以及典型「地中海」人的臉型輪廓，使得她全身上下自然散發出一股高雅脫俗的氣質。在戴爾法官這間沉悶的法庭里，她的美有如一顆黑夜裡閃閃發光的星星。這位深深吸引住崔西目光的檢察官，身穿一件名家設計的黑色亞麻布套裝，長而柔軟的外衣，和一條恰如其分，拖曳及膝的裙子。當葛里芬擺頭轉向法官時，她那長而烏黑亮麗的秀髮輕撫過欖仁色的肌膚，還有她那髙拱的面頰骨。在她的身上似乎找不著一絲缺點。

「菲力普先生是個古柯礆毒販嗎？」

霍華的雙眼盯著面前的橫欄，她點頭的動作幾乎看不太出來。

「凡斯長得很壯，非常高大，我想大概有兩百七十磅左右吧！？」

「那麼，你被打過之後有到醫院去嗎？」奈普問。

「好，讓我們回到你剛剛的證辭。你說菲力普先生綁架你，把你拖進屋裡，扒光你的衣服，然後要你為他做口|交。」

「那三萬塊錢啊！」

「不！我喜歡看喜劇片或文藝htｔｐs://read•９9csw.coｍ片。」

葛里芬開始進行她的交叉詢問，崔西的視線也重新回到法庭前端。

「我……我不知道。」

「換你詢問證人了，律師。」

「當然，他是凡斯的朋友。」

「他把我拖進卧室。」

「可以告訴陪審團那部電影在演些什麼嗎？」

「他會狠狠地揍我。」

當崔西走出五樓的電梯大門時，前來旁聽的人們正魚貫地走進法庭。今天受審的是一個被控謀殺，名叫瑪莉·霍華的年輕女孩。這間法庭高挑雄偉，醒目的「科林斯式」樑柱和華麗的雕鑄壁飾，更是襯托出法庭里該有的威嚴氣氛。在副司法官落槌的前幾秒，崔西趕緊找到一個空處就定位。審訊台旁的門開啟，法庭里所有的人都直挺挺站著。法蘭西絲·戴爾法官從門裡走了出來。這個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玳瑁框眼鏡的瘦削女人頓時成了全場注目的焦點。然而，崔西的眼睛卻不停地在那個代理地方檢察官的身上來回打量著。

「我聽說，奈普在向律師公會發牢騷。」

「那他對你不錯的時候，你們都會在一起做什麼？」

「喔，大概是！他有時候對我也挺不錯的。」

「三十六。」

兩點半，她剛結束在公設辯護律師辦公室的應徵面談，而現在，她有了一整個下午的空檔。其實，她是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悠遊漫步于波特蘭市中，享受著五月天里煦暖的太陽。但是在今天的法庭里，艾比吉·葛里芬正在起訴一件謀殺案，崔西當然是不可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的，她要好好觀摩這位奧勒岡州最著名的法院律師在法庭里的表現。

「一點也沒錯。」

「很少。」

「你殺了菲力普先生之後，並沒有到警局自首，對不對？」葛里芬的話鋒突然一轉。

「是不是講兩對正在海邊度假勝地渡蜜月的年輕夫婦，他們彼此交換伴侶的故事？」

「是的。」

「逃走！我只想逃走。這樣一來，他就不能再傷害我了。還……還有，就是古柯礆！我真的不想再做古柯礆的奴隸了。就是這樣而已。可是，我不是故意殺死他的。」

艾比低頭看著卷宗，從案件的標題、律師名字循視而下，一直到她所要找的那一行字。

「他從來沒提過那件事。他忙著打我，強|暴我都快來不及了，哪還有空跟我談生意上的事！」霍華回話的語氣頗為尖酸。

「情況有多糟？」

「是的，女士。」

「被告律師的要求駁回。你可以繼續你的問題，葛里芬小姐。」

「嗯。」

「這是交叉詢問，奈普先生，」戴爾法官說：「我必須給葛里芬小姐一些寬容度。」

「好！那麼，那個死掉的凡斯·菲力普，他有多重？」

「隨便你怎麼說。」

「如果你抗拒的話，會怎麼樣？」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前一秒鐘我還在街上，可是等我回過神，人卻已經橫躺在車裡的地板上；每一次只要我想起身，他就扯我的頭髮，然後揍我。到最後，我不得不乖乖地躺著不動。」

在葛里芬還沒從位子上站起來做交叉詢問時，法庭的門突然開了。崔西扭著頭向後看。馬修·雷諾潛進法庭後面的一個空位處，就坐在一個拘謹的灰發婦人身邊。當他坐定后，那婦人轉頭向他瞥了一眼，然後又疾快地把視線再移回法庭正前方。

「凡斯喜歡看電影，所以我們會去看很多電影。」

「這個該死的混蛋！」她罵得很輕，令史坦幾乎聽不見。艾比把這份意見書整個揉皺在手裡，「我真不敢相信他可以屈服成這個樣子。他這麼做，分明就是要給我難看。」

「那你從醫院逃出來以後上哪兒去？」

「你剛剛提到在他的卧房裡有一套音響和一台寬螢幕大電視。你們會一起聽音樂或看電視嗎？」

「你為什麼會去他那裡？」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當霍華抑制住淚水后，奈普緊接著問。

在法律系法庭實習課里，崔西從教授那裡學到一件事，那就是在進行交叉詢問時，你絕對不可以給反方的證人有任何重覆證辭的機會，因為那會加深證辭在陪審團腦海中的印象。可是現在，崔西實在搞不懂，為九九藏書什麼葛里芬要連續重覆三次霍華的悲慘遭遇？她偷瞄了雷諾一眼，想看看他的反應如何。她發現那個大律師正傾著身子，定睛凝神地看著葛里芬。

霍華的雙唇不住打顫，「性方面的事。」這幾個字很快脫口而出。

「如果你們一起出門，通常都會做些什麼事？」

「沒有！」霍華大叫了一聲，「我跟你說了，那時候沒有任何人在看電影。」

「他曾經是個職業摔角選手？」

「那你最喜歡的電影是哪一部，霍華小姐？」

「你可以繼續回答這個問題嗎？」葛里芬問證人，「你最喜歡的電影是哪一部？」

「謝謝你。不過，為什麼這樣說呢？」艾比笑容滿面地回答著。

崔西打量著證人。霍華看起來相當沮喪。然而，當崔西偏著頭看著雷諾時，卻發現他的臉上漾著詭異的微笑，彷彿只有他一個人曉得葛里芬問話中的含意。

「當你開始和菲力普先生同居之後，並不是所有的時候情況都那麼糟吧？」

「你看，我剛剛收到這個。」

「你需要喝點水嗎，霍華小姐？」奈普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矯情。

「九十八磅，奈普先生。」

「誰是約翰·約翰？」

「羅伊還要再證實一件事。他指出在那天下午四點鐘時，凡斯曾經去了一趟銀行，從保險箱里拿出那筆錢。」

「或者你是在約翰·約翰嚴刑拷問菲力普先生，詢問那筆錢的下落時看這部片子的？」

「有一次，他打斷了我的肋骨，而且，打腫……打腫我的眼睛；有好幾次，他還把我打暈過去。」

那個纖瘦、流浪兒樣的女孩挨著奈普坐在被告席上，大約只有五尺高，她那蒼白而雀斑滿滿的臉，和失去光彩的金髮，令她看起來分外幼稚；至於她那一身極不合稱的打扮，則讓她顯出一副病懨懨的可憐樣兒。崔西看著那個女孩，覺得她不像是那種會被陪審團定謀殺罪的人。霍華顫抖地登上證人席。當她在自陳姓名以備記錄時，聲音羸弱得讓崔西險些聽不見她說的話。於是，陪審團要求證人必須使用麥克風。

霍華怒不可遏地瞪著葛里芬。

霍華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被裙擺覆著的膝蓋。

「他會保護我。在凡斯之前，我和他住在一起。他不……不像凡斯；而且，凡斯會怕約翰·約翰。」

「對。」

「好，現在讓我們回到你殺死菲力普先生的那一天。你可以告訴陪審團，那天下午四點半所發生的事嗎？」

「那麼，你上哪兒去了？」

「接著，他又不斷毆打你，強|暴你，直到他睡著為止？」

「是的，先生。」

「當你到他的住處時，又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是和凡斯一起看電視的嗎？」葛里芬問。

「真的很糟，我滿腦子只有古柯礆。」

「是的。」

「那有沒有HBO、付費電視，或綜藝時代？」

「沒有錯。」

霍華將頭整個埋進她的雙手中，不停地抽抽咽咽。奈普輕蔑地看著葛里芬，用一種極為挑釁的口氣說：

「嗯！」霍華的態度非常謹慎。

「是哪個法官寫這堆狗屎的？」艾比忿怒異常地問。她的臉彷佛就快貼到紙上，仔細看著簽寫這份判決意見的法官名字，令史坦看不見她的眼睛。

「我答應你們，等一下會告訴大家這其間的關係。」葛里芬雖然嘴巴上這麼跟法官說，但她的兩隻眼睛卻從來沒有離開過瑪莉·霍華。

「很抱歉，我指的是在其他時候。」

「在菲力普先生的命案發生之後，到我們逮捕你的這一周半里，你就是跟那位男士住在一起？」

霍華點點頭。

「那麼，你為什麼要殺掉菲力普先生？」

「哦？」

「羅伊已經預備出庭，證實凡斯將因為他的牽線，計劃在那天傍晚買進兩公斤古柯礆，一公斤的價格是一萬五千元。」

「在那些電影頻道吧！」

「十九。」

「這是從凡斯·菲力普電話帳單中抄下來的，上面有打給付費電視頻道的兩筆記錄。《蜜月海灘》在你殺死他的那九九藏書一天是從五點半播到七點；在那之前，也就是在四點五十分的時候，有人用了菲力普先生的電話去訂了這部電影。那麼，請問你，你在他的喉嚨劃下一刀之前或之後，曾經看過這部片子嗎？」

「《蜜月海灘》是一部喜劇片嗎？」葛里芬問。

「那麼，你是在跟菲力普先生住在一起之後才染上毒癮的？」

「好的。在那之前，我已經在約翰·約翰那兒住了兩個星期左右。我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是安全了，所以就放心地到屋外走走。結果，才沒多久，凡斯的車子就滑近我的身邊。然後他跳下車，猛力扯拉我的頭髮，把我拖進車裡。」

霍華點點頭。

「大概有，但是我並沒有注意。」

「那你是在什麼時候拿走錢的？」葛里芬的問話相當緊迫盯人。

「請繼續，霍華小姐。」奈普說。

卡爾·奈普有點誇張地在椅子上鬆開盤翹著的腿，向葛里芬做了一個驕傲的眼神，不屑地看著她，然後開口說：「我們要傳喚被告，瑪莉·霍華小姐。」

「他是菲力普先生在毒品販售上的競爭對手嗎？」

「那是當然。」

「他真的讓你覺得那麼可怕？」

「我猜，應該是有的。」

「一定有人看的，瑪莉，因為有人打了電話去訂這部片子。不是你，你想又會是誰呢？」

「你還可以繼續下去嗎，霍華小姐？」葛里芬熱心地問她。

「他年紀多大？」

「凡斯裝了有線電視吧，對不對？」

「你自己樂於當個毒癮者嗎？」

「這兩件事是接連發生的嗎？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打你，就是在強|暴你？」

「不記得了，先生。我只記得自己劃下的第一刀，其他的就一片空白。不過……不過那些刀傷可能也是我做的，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所以現在沒有辦法做確實的描述。」

「我什麼電影也沒看。」霍華相當堅持。

霍華緩緩搖著頭。她看起來有些羞慚。

艾比火冒金星地瞪著史坦。她的忿怒、失望和挫折是那麼強烈，讓史坦不得不撇面轉過身去。她一把將這份意見書扔到地上，氣沖沖地走出辦公室。史坦彎下身撿起那份意見書，放在桌上攤平，好讓簽寫這份意見書的法官名字可以看得清楚些。是奧勒岡最高法院的法官羅勃杭特·葛里芬，與艾比交惡疏離的丈夫。

「回到約翰·約翰的住處。」

霍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崔西用視線的餘光掃了雷諾一眼，他正蹙著眉陷人沉思之中。

當葛里芬又準備開口時，雷諾倏地站了起來，溜出了法庭。「一定有人看了《蜜月海灘》這部片子，霍華小姐。根據你的證辭，那個時候應該只有你和凡斯先生在房間里，而付費電視的頻道轉換器也只有在卧房裡才有。那麼請問，當凡斯先生忙著強|暴你，毆打你的時候，有打電話去訂這部片子嗎？」

「我不知道，艾比。」史坦冷淡地應著，「不過，他還必須說服其他三位法官附議他的看法。」

霍華的頭向下底垂著，肩膀縮攏著，雙手則交疊著緊夾在兩膝之間。

霍華做了兩次深呼吸，接著抽泣顫抖地說：「凡斯把我壓跪在地上，然後把古柯礆塗在他的……他的那個東西上。我求他！我實在不想做那件事。但是，凡斯只是對我冷笑。他抓著我的頭髮，強迫我……強迫我吸它……」

「怎麼回事啊？」

「你認識羅伊·塞勒嗎？」

「什麼？」

「更糟糕的是，」史坦說：「他們把他的陳辭丟給了萊斯。」

崔西雖然可以諒解那名婦人的反應，但是她的心裏實在頗為不悅。她猜想，雷諾大概已經習慣了人們第一眼瞧見他時的驚訝反應了。而且，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然而，當崔西第一眼看見雷諾時，她的反應既不是驚訝，也不是厭惡，而是帶著幾分敬畏。如果她可以在這個國家裡所有的工作中做選擇，那她一定會決定去當馬修·雷諾的合伙人。可惜的是，雷諾的事務所已經寄給她一封簡潔的信函，告知她，他們的事務所不打算再聘請任何人了。

「有的。他有一把很銳利的剃刀；他打開它，把冰涼涼的刀片貼在我的臉頰上。我緊閉著雙眼，因為我實在不敢看read.99csw.com那個東西。可是他就將刀片在我臉上滑來滑去，一直到我張開眼睛為止。」「他在最後一次強|暴你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說得沒錯。」史坦義正辭嚴地說。

證人搖搖頭，臉頰上還垂著淚水。

「騙人！那不是真的。」霍華面紅耳赤地向著葛里芬狂吼，「我什麼電影也沒看。」

「他……他剝掉了我所有的衣服，硬生生撕裂它們。」霍華開始哽咽，「我反抗，可是什麼都不能做。他實在太強壯了，我掙扎了一會之後就放棄了。然後……然後……他……」

「他的犯罪共謀者。」

檢察官從她的檔案夾里抽出一張信紙大小般的紙來。

「你的體重有多少？」

霍華開始猛喘著氣。

「我不是有意要殺他的，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再傷害我了。」她的眼神由獃滯轉為些許哀怨，看著陪審團，一副急欲申訴的模樣，「那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意外，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把剃刀在那裡，直到我碰觸到它。可是當我才拿起剃刀，凡斯的眼睛就睜開了。我嚇得有點失了魂，就做了。我只記得在他的下巴右邊劃了一刀，其餘的就不知道了。」

霍華的眼神獃滯，一隻手徐緩地滑向臉頰。

「是那把剃刀」霍華的聲音抖動戰慄，「他將那把刀子遺忘在床上；然後我……我就拿起它……我……」

「嗑藥。我們嗑很多葯，還開派對招待好友。」

這名地方檢察官約莫五尺十一寸髙，竹竿般的清瘦，單身。他所有的熱情似乎都已經耗在法律和長途的跋涉奔波上了，而那頭波浪般的棕發也已經開始漸漸地在頂部削薄。不過，因為他還保有著那雙清澈明亮的藍眼珠子，所以讓他的人看起來，比三十八歲的實際年齡還要再年輕一些。

「打得有多嚴重？」

說完話，她順勢把手中拿著的那張紙遞給證人。

「你是說，你從醫院里逃出來？」

「你們會一起出去嗎？」

史坦遞給艾比一個奧勒岡最高法院的卷宗，裏面寫的是有關最高法院對於州政府和查理·達倫狄姆之間官司的意見。大約在兩年前，艾比讓狄姆被定罪。他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涉嫌以滾筒炸彈殺害了一個證人和他九歲的女兒。因為狄姆被處死刑，所以最髙法院就自動重閱這個案子，卷宗里夾的資料是最髙法院專門行文給律師的複印本，上頭寫的是他們對這個案子的判決認定。過不了多久，這個最高法院的判定意見就會被登在法院公報上，然後很快被送到各個與法律相關的圖書館。

「你可以描述一下菲力普先生的卧室嗎？」

「他說你在開庭前沒有先知會他有關付費電視帳單的事。」

「哦，不！」

「那麼，你最後是怎麼逃出來的？」

說實在的，不管是哪個單位的僱主，都很難用一種嚴肅而認真的態度來看待崔西。就拿今天來說吧，她穿著一件淺海軍藍套裝，雖然這套衣服會讓她看起來像個年輕的行政人員，但是，裝點套裝的深色鞣皮卻將崔西瘦而健美的運動員曲線充分表露無遺，加上她那對湛藍剔透的眼睛和一頭筆直的金髮，真的很容易會讓人誤以為她是個大學啦啦隊的隊長，而不是奧勒岡最高法院司法官身邊的書記官。

「凡斯強|暴我！」她很快地應了話，「他做了好幾次，其間就以打我為樂，還……還不停地叫囂著，說什麼總有一天會宰掉我，要一刀刀割下我的肉。」

「我回到約翰·約翰那裡。」

蒙諾馬郡的法院大樓坐落在勞斯岱爾公園對面，整整佔據了一個街區，當它在一九一四年完工啟用時，便是西岸最大、最宏偉的一棟法院大樓，幾乎和奧勒岡州波特蘭市裡最大的建築物一樣大。大樓的外觀沒有雕梁裝飾，也沒有氣派的帷幕玻璃，有的只是一片灰朦朦、暗沉沉的鋼筋水泥外牆，肅穆莊嚴得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懼，難以靠近，完全和它所代表的意義相符。

在瑪莉·霍華被定罪后的那一天，當蒙諾馬郡的地方檢察官傑克·史坦踏進她的辦公室時，艾比·葛里芬正埋首讀著一大疊警方所做的筆錄。才二十四小時不到，天氣就出人意表地由煦和轉為酷熱，https://read.99csw.com而法院里的空調又故障，迫使史坦必須脫掉身上的那件皮夾克，然後扯低領帶，捲起袖子。雖然如此，他看起來仍舊相當喪氣而不安適。

「會的，先生。」

「有的，先生，我試過，因為我真的不想做那些事。」

「霍華小姐，」奈普問：「你今年幾歲？」

「瑪莉，」奈普溫柔地詢問著，「你已經看過驗屍照片，菲力普先生身上有好幾處刀傷，你記得那些刀傷是怎麼來的嗎？」

「好，不管他是在強|暴你，打你，或者是睡著了，你是在多久之後才清醒過來的？」

「可能吧！只是我從來就沒見過那筆錢。」

「那好。不過，要是你真的拿了錢，我們也會諒解的。因為他人死了，讓你非常害怕，你也知道自己應該逃走，所以就拿了那筆錢當跑路費。」

「那個房間相當大，擺了一張超大號的水床在中央，天花板則嵌滿了鏡子；此外，還有一套高級音響和一台寬螢幕的大電視。詭異的是，整個房間被凡斯漆成全黑的色調，就連床的四周都掛滿黑色的帘子。」

「約翰·約翰會讓你進屋裡去嗎？」

艾比對著她的老闆露齒而笑，「我早在發現這張帳單時，就派人送了一份拷貝給那個自大狂。是他自己太笨，沒去注意到它的重要性。我猜啊，他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不過，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高興什麼——是因為定了奈普當事人的罪呢？還是因為公然羞辱了那個討厭的傢伙？」

「那你也喜歡嗎？」

可是崔西從來就不擔心她所給人的這些第一印象，因為面試者在與她晤談過後，絕對不會以「一個聰明的啦啦隊隊長」的結論來詮釋她。頂著耶魯和史丹福法律學院傲人的學位，以及書記官的顯赫履歷，在哪都使崔西成為任何一個職位應徵上耀眼的主要候選人。今天的面談結果也一樣，她已經輕易地獲得允諾可以得到這份工作，現在她所面臨的愉悅困境是，該在這些傑出的工作選項里做什麼樣的選擇。

「這是我全權處理的案子，」艾比顯得有些不可思議，「我不能讓他被提出來再審。」

「法官大人，」奈普手指著陪審團說：「我看不出這個問題與本案有什麼關連。」

霍華的聲音已經變成徐緩的低語了。

「哦！他喜歡看動作片，特別是有關空手道的功夫片。」

霍華的情緒再度潰決。她的證辭聽在崔西的耳里，令她實在無法想像陪審員們該如何處理才好。當被告稍稍鎮定下來后，崔西很快瞥了一眼陪審席。陪審員們個個緊抿著雙唇，面無表情。崔西又將視線飄向艾比吉兒·葛里芬，很驚訝地發現這位代理地方檢察官，在霍華偸取了陪審員們的同情心時，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定著，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我跟他住一起的時候，他的身邊總是有許多的貨。」

「你是在哪裡看到這部電影的？」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沒有看時鐘。」

「可是，在錄放影機或那台大電視上總該有時間的顯示吧！」

「你是不是在約翰·約翰發現那筆錢之後，才故意安排去見凡斯的？然後趁他躺在床上看《蜜月海灘》時，再朝他的喉嚨下刀？」

「法官大人，這離題實在太遠了，」奈普先生大叫著，而他的當事人則正在證人席中打著哆唆，「這可不是在演『希絲凱和艾伯秀』啊！」

「哦，沒錯，那些頻道他通通都有。」

「可是霍華小姐必須回答。」葛里芬應道。

崔西·康瓦納的心情太過興奮了，所以這法院大樓晦暗陰森的外觀，絲毫不會給她帶來任何威嚇恐懼的感覺。

「你有沒有試著抗拒菲力普先生在性方面的要求？」

「在卧房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部《蜜月海灘》如何？你看過嗎？」

「他……」她停了下來，又低下頭，然後用手帕柏拭去眼角上的淚水。而這一次，霍華接過了一杯水。

葛里芬走向霍華，「然後，你連續看了兩次。」

「你需要休息一下嗎，霍華小姐？」戴爾法官問。她怕霍華會喘息過度或昏暈過去。

「沒關係，瑪莉，」奈普說：「慢慢來。」

「我跟你說過了，他一直忙著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