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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巫師的學徒 第九章

第三部 巫師的學徒

第九章

1

「你還好嗎,葛里芬太太?」迪萊德警長問道。
「是史坦先生嗎?」穿著制服的男人問。
「會不會還有第二個人在那裡?」
林子里一片死寂,那個男人好像停止搜尋了。
艾比從床上坐了起來,她聽見了一些噪音聲響,卻仍然無法分辨,一顆心蹦跳得厲害。她必須做深呼吸來勻和氣息,使自己冷靜下來。天際的半邊月透著朦朧的微光,可是屋裡卻仍是一片漆黑。看了看床頭上的鍾,她大概只淺眠了一個半小時而已。
「那你有沒有趁機認洧楚那個男人?」警長問。
拍完照,艾比隨著一條窄小崎嫗的塵埃小徑穿過了樹林,來到一處得以眺望太平洋的崖角。她在崖角上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踩踏著嵌在崖面的木樁階梯,步向海邊。
寒氣將她逼回現實,意識到天已暗沉了下來。艾比起身,挺直腰桿,緩步踱著木梯而上,再沿著來時的林間小徑信步返回小屋。
「我還好,只是累壞了。謝謝你來看我。」
「是史坦檢察官嗎?」
「當我縱身躍下脫身以後,看著眼前有一條沿著崖角邊的泥巴小徑。可是,馬上我又聽見平台上的門被重重摜上。那個傢伙想必是使勁推它。然後我就急匆匆奔入黑暗之中。我一邊跑,一邊聽著轟轟的海水聲,看著拍岸濺起的銀白浪花,還不住擔心自己會跑偏了路,一腳踏空地掉到崖角下面去。
「在波特蘭發生的那件事,你有報案嗎?」警長接著問。
「幾分鐘前才走的。」
艾比步出房間,坐在平台的椅子上,面迎著舒爽的海風,視線躍過圍欄,眺向遠方一片寬廣無垠的湛藍。
「是什麼東西?」
「在那道閃光出現之後,那個男人怔忡了片刻,隨即循著光源而去。我聽見他撩撥著草叢灌木,漸行漸遠,一會兒之後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了。我決定在原地待久一點,確定他並沒有在一旁守株待兔。我沒戴錶,所以也不曉得自己究竟在那裡待了多久。只是,那對我而言,真像是一輩子那麼久。等到我覺得自己安全了以後,才摸黑走到威勒斯家的木屋,請威勒斯太太幫我報案。」
「有一陣子那個男人都沒有作聲。」她繼續說道:「我真希望他已經走掉了,然而才一轉眼,在我面前的兩棵大樹間卻冒出一個身影。我想,他就是我在房門邊見著的那個男人。」
沿著樹林與崖角間的小徑跑了約莫一里路,可以到達離她最近的一個鄰居的住處。這條小徑雖然沒有圍籬,但卻蜿蜓曲折,顛簸難行,不過艾比還是鐵了心邁步奔去。她希望自己不要被跟蹤了才好。
他駐守在客廳,手裡正端著一杯微溫的咖啡。
太陽開始西沉。艾比走著走著,海灘因為高聳深探的崖角而越顯狹窄,於是她決定打道回府,一路走,一路與腳下的沉沙搏鬥。當她走回木樁階梯的時候,一陣抑鬱隨海風襲來。她坐在階梯的最底層,一邊系鞋帶一邊想著。再買一棟渡假小屋對她來說並非難事,但她懷疑,是否還能再找到一處如同這裏一般,如此與她契合的地方。艾比將手放在大腿上,失魂于浪濤的韻律之中。離了婚以後她該怎麼辦?她並不在意獨居,因為以前她也一個人住過,而現在的她也是一個人;況且,一個人住總比和另一個只曉得利用你,欺騙你的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好多了。既然如此,她為什麼還如此懷念與拉瑞·羅斯的初戀,以及剛與羅勃結婚時種種令人難以割捨的情愫。但是,在了解愛情是這麼容易逝去的現實后,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九-九-藏-書有足夠的勇氣再為愛情冒一次險。
―時間,腎上腺素頻頻冒竄,她迅速將自己隱匿於灌木叢下。可是這下子不管她怎麼使勁喘氣,一顆心依然七上八下地撞擊著胸口,兩腳更是不停地顫抖抽筋,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她疾奔入林子深處,遠離崖邊,對於那些被樹枝所劃破的傷口,撕扯破裂的襯衫,她早就不在乎了。忽然,她一腳踏空,整個人踉蹌地摔了一跤。她雖儘力保持身子的平衡,但還是臉朝下地趴跌在地上。灼目的光束在她的身後晃動,冰涼的空氣緊迫著她的胸口。她匍匐于地,心裏不住祈禱著,祈求黑暗能將她徹底掩藏。幾乎同時,她聽見了樹枝脆裂的聲響,像是被人撥開又彈回去似的。
「我的天啊,艾比!你還好吧?」史坦急急問道。
「法院的人來過了沒?」迪萊德警長詢問著一位瘦高的代理警員。
平台上的門被猛力推開,重擊在屋外的埔上。艾比嚇得趕忙起身,拔腿就跑。
警長點點頭說:「好吧!你還是繼續把事情的經過說完,然後你就可以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
「沿著崖角邊大約跑了百來碼,我順著小徑的叉路跑進樹林。我看見林子里有一條溝,特意繞道而行,希望那個男人會直奔落入那條溝里。我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沒多久,他也跟了進來。我可以很淸楚地聽見他的腳步聲和吐納的氣息聲。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又發現自己右手邊也有東西在那裡窸窣竄動,於是我開始警覺必須趕緊逃開那裡。」
清晨的天氣氤氳沁涼。然而,當太陽露臉后,濃濃的霧氣馬上被蒸散,變得陽光普照,燦爛耀眼起來。艾比兜旋在渡假小屋的周圍,用她的Pentax相機從各種不同的角度獵取鏡頭,試著拍下這個渡假小屋每一面不同的風貌,因為她想要為這個全世界她最心儀的地方留下一些照片的記錄。
「他是我在一年多前曾經起訴過的一名謀殺犯,原本是被判死刑的,可是他的判決最近卻被最髙法院駁回,所以他現在才得以逍遙法外。」
「你要不要到外面的平台上坐坐,順便呼吸一點新鮮的空氣。」警長的語氣中充滿著關懷之意。
當艾比一切準備就緒后便鑽進警長的車內,史坦也開車尾隨於后,穿過車道,駛向公路。警長的車左轉約莫又開了一里路,然後駛進路邊一條塵土小徑,直開往葛里芬的渡假木屋。艾比與警長相偕入內,同時,一直跟在後面的史坦也登步踏上屋前的台階。
「別傻了!你以為我在聽完警長所說的一切之後,還會讓你一個人開車回波特蘭嗎?」
寒暄之後,警長隨即將注意力轉向艾比。
艾比想辨視清楚那個吵醒她的聲音,可是四下除了海浪規律地拍擊沙灘的聲響外,並沒有其他雜音。當她正努力說服自己,那隻不過是一場惡夢時,突然間,屋外的階梯上又出現了輾軋聲,刺著她的心又開始蹦跳起來。從上一次侵襲事件后,艾比便隨身帶著手槍。但是在她伸著手摸黑搜尋手槍時,才猛然想起她的槍隨同皮包,一起放在樓下。
「如果真的是狄姆在跟琮她,那她的麻煩可就大了。」史坦說:「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把一個同是販毒的毒梟折磨致死,然後為了怕消息走漏,還硬生生幹掉一位目擊證人和他的小女兒。在審理狄姆的案子時我也在場,他不但眼睛絲毫不眨一下,還不時露出邪淫淫的笑容,把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完全不當回事。當陪審團進場宣布死刑的判決時,我還特別瞅了他一眼。我敢打賭,在他聽見這樣的判決后,心跳絕不read.99csw.com會加快一下。」
正當這個時候,他卧房的門被人用力撬開了。一陣屏息,艾比看見一個男人身形的黑色剪影佇立在她房間的門口,接著她就整個人跌在硬梆梆的地上。
前面已經無路可逃了,而聲音又越迫越近。她朝右邊瞥眼一瞧,發現了成堆的枯樹榦。艾比蜷縮潛伏于其後,將身子儘可能壓低,貼近地面。她希望這成堆的枯樹榦能夠成為她藏身的屏障。
史坦瞥了一眼亮著紅色數字的電子鬧鐘:清晨四點四十七分。
「為什麼?出了什麼事?」
「沒有。不過很顯然,當時還有其他人在那裡,那道閃光和聲響就是證明。」
艾比很快巡視了一回樓下,然後再領著大伙兒上樓到卧室里去。幾個小時前在這裏所發生的事如烏雲般盤踞未散,像幽魂似地恫嚇著她的身體與心靈,令她上樓時舉步維艱,倍感辛苦。當她走到卧室門口時,不自主地在那裡頓了一頓,彷佛以為那個入侵者還待在裏面似的。然後,她重重地吐納了一口氣,大步跨進門。
卧房窗外有一塊平台,艾比旋扭門把,試著趕快將門開啟。可是門栓早已被海風蝕壞,把門卡得死緊。艾比又使了點力,深怕她因為猛力拉開門而發出的聲響會驚動那名入侵者。門依舊不為所動。
「不行!」艾比搖搖頭,「我從平台上掉下去以前,只是匆匆瞟了他一眼。我唯一記得的是,他一身全黑裝束,頭上套著雪罩或長襪,把臉整個遮住了。不過,那時我的全副精神幾乎都集中在地面上,對於那個男人真的只是略瞄了一眼而已。」
「還好!只是覺得很疲倦,還有一點驚魂未定。」
「繼續說下去。」
這番話讓迪萊德警長聽得一臉愕然。
「那是一道短暫而剌眼的閃光,從樹榦另一邊的方向傳來的。」
「如果他心裏真的這麼想,他一定會的。査理·狄姆基本上是個無所顧忌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才出來就急著給自己添麻煩。不過,狄姆的思想和行逕是不能以常理判斷的。」
艾比疲累得沒有更衣就上床睡覺了,所以她還穿著那件海軍藍的T恤與短內褲,被她脫下身的膠鞋、短襪和牛仔褲則散落於床邊。於是,她滾下床,急急套上牛仔褲和膠鞋。
「親愛的,你確定自己可以回得去嗎?」威勒斯太太關切地問著。
震耳的電話鈴聲將傑克·史坦從深沉的睡眠中驚醒,他伸手摸索著電話。當聽筒從電話座上掉落,鈴聲嘎然而止。
「那個男人離開后,你還有沒有聽見其他的怪聲?」
又出現了一陣腳步輾軋聲,驚動了艾比。當她再一次猛旋門把,終於將門打開時,那腳步聲也漸漸向著她的房間趨近。她將門重重關上,企圖喝阻入侵者的腳步;然後一個打轉,翻過平台上的矮欄。
「是的,先生。謝謝你願意來一趟。」
桑尼卡郡的副警長開門迎接,史坦則向他亮出了識別卡。這木屋不大,廚房與客廳就佔據了整個一樓的樓面。艾比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裹著毛毯,啜著咖啡。那個瘦瘦的,六十來歲的艾凡琳·威勒斯太太坐在一旁照料安撫著她。
「她還好嗎?」史坦乍醒過來。
「沒有,我覺得沒有報案的必要,因為我根本認不出那個人;況且,我也沒有遺失任何東西。加上那個傢伙戴著手套,所以不可能會留下指紋。當時我只記得那個人的模樣有點似曾相識,只是並沒有將他和狄姆聯想在一起。」
「還好,先生。不過,看樣子她被嚇壞了。」
艾比點點頭。她從晚餐前在樹林里聽見怪聲的事講起,然後將整件事的經過娓娓道出,偶爾停頓下來接受史坦與read.99csw.com迪萊德警長的詢問,把他們所欲得知的細節交待詳盡。其實,回憶這段恐怖的歷程比起她親身經驗它的時候還要來得駭人,因為她現在終於有時間去想想,如果在當時她沒有即時逃脫的話,自己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不過,讓艾比感到驚訝的是,她發現自己在陳述時,有好幾次必須停下來與極欲奪眶而出的頑強眼淚抵抗一番后,才能哽咽地繼續把話說完。
「在你向我們說明事情的原委之前,」警長問著艾比,「能不能先請你淸點一下屋子裡的東西,看看有沒有遺失什麼?」
史坦一進門就被艾比的那副模樣嚇得驚疑不已:蓬頭垢面不說,面頰和眼邊到處是血漬和瘀青。史坦同時也注意到她臉上的幾處傷痕。
一旁的史坦頓時瞪大了眼。「誰是査理·狄姆?」警長也是一驚。
「我也這麼猜想。當我聽見那個聲音時,就馬上從小徑上跳開,穿越矮樹叢,逃離那個地方。我整個人被嚇得心驚膽顫,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將心情平穩下來,只知道自己必須頭也不回地逃命。」
冰涼的地面貼緊著她的臉頰,高聳常綠樹的黑色剪影直探入黑夜的天空。才一回神,她忽然發現眼前的兩棵大樹間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形輪廓,雖是背對著她,但只消一個轉身,稍一低頭,男人就會發現她的身影。艾比將自己向枯樹榦靠得更近,心中暗自祈禱著,希望他不要轉過身來。然而,那個男人還是慢慢轉身了,只要再前進幾寸就會看見她了。艾比伸著手在地上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石頭或樹枝來充當防身武器。可是,就她伸手所及之處,什麼也沒有。現在,那個男人的臉已經面向著枯樹榦,他兩眼炯炯地直盯著艾比。然後,燈光乍亮。
「你就是迪萊德警長?」
「你還能夠回到小木屋去嗎?我的手下已經將那裡上上下下清查過了,如果你能陪我們去一趟,把事情徹底搞清楚,我會很感激你的。」
「哦,是的。」史坦一邊回話,一邊努力想要拼湊出這個人的形貌,可是腦子裡卻仍是一片空白。「是什麼天大的事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談啊?」
「是誰啊?」
艾比躊躇了一會兒,「兩個星期前,有個男的企圖闖進我在波特蘭的住處,我把他嚇走了。,當時我從後門的窗子上看清楚了他的模樣,他那一身打扮和昨天晚上闖進這裏的那個男人一樣,所以我敢肯定他們是同一人。只是,我沒有辦法指認他,因為這兩次他臉上都戴著面罩。不過,從他身上所透露出來的一些線索,讓我想起了查理·狄姆。」
「不知道。我躲在樹榦下面,只看見忽然閃了一道很亮的光。」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也覺得這個名字挺熟。但是你為什麼會認為他就是狄姆呢?」
「我不知道,只是……」艾比搖搖頭,「我只是聽見有東西在動,像個幽靈一樣,嚇死我了!」
順著史坦髙揚的語調,艾比也抬起頭來。她第一眼並沒有馬上認出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上司,凝視了一會兒,才奮力鼓起勁兒,強擠出一點疲累的笑容。
「你曉得那道光是怎麼產生的嗎?」警長追問。
艾比仔細檢查著木匣和桌子的抽屜,小心翼翼掏尋著皮包,再打開壁櫥,探入搜查。
「好吧!我猜你現在一定很想徹底梳洗一番。那麼,我和史坦先生先下樓去,我們會在客廳里,等你準備好了再一起走。」
艾比拍完了一整卷底片后仍持續駐足於沙灘上。她喜歡這片海洋,喜歡她的渡假小屋,因為這裡是她的避難所;也只有在這裏,她才能夠伴著朝陽醒來,恣意躺在床上讀書看報,不必憂心操勞所有工作九*九*藏*書上的事。肚子餓的時候,只消隨意采些野莓,做些薑餅或煎餅糊口。唯一不可缺的是caffe latte,特別是當她在閱讀那些平日根本無暇多瞧一眼的言情小說時,她更需要latte幫助她忘卻法院里煩瑣擾人的起訴案件。然後在剩餘的日子里,她依舊可以完全偷懶,什麼事都不做,只是盡情耽溺於怠情悠閑的時光中。
「有一個你認識的人在我們這裏,她叫艾比吉兒·葛里芬。」
「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有東西丟掉。」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事情發生的詳細經過了嗎?」警長問她。
葛里芬木屋的前門敞開未閉,直驅而入便是一個有著石砌壁爐的大客廳。此外,一樓還有兩間卧房,外加一個廚房;至於二樓,則有著另外兩間卧室和一個平台。
「那麼,他是想把葛里芬也幹掉啰?」
「你確定?」警長詢問著。
「我很好。謝謝你,威勒斯太太!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沒有這種感覺,那就太不正常了。」
「我知道,當時如果他一轉身或低個頭,就可能發現我;我也確定,以他所在的位置,一定可以聽見我的喘息聲。結果,他真的轉身了,我也打顫得厲害,心想這下子是死定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林子里突然乍亮了起來。」
艾比在松林的陰影下顫抖地等上一會兒,可是那陣窸窣聲依舊是個謎團。她回到小屋,洗了澡,然後做一頓像樣的晚餐,在前門的玄關處獨自享用著。她小酌了一口卡迪尼甜酒,這酒搭配著她所吃的奶油樽魚與香料肉飯,有相得益彰的效果。頭頂上的深靛色天幕,群星像條鑽石河流傾瀉其上,閃閃發光,螫得她無法張眼。在城市裡,這根本就是個不存在的海市蜃樓。
「多告訴我一些有關查理·狄姆的事。」當他們兩人相偕下樓時,警長邊走邊說。
「是不太確定。身形有點像。那個時候實在太暗了,加上房裡的那個男人我只是瞥了他一眼而已。」
「薩斯·狄萊德。我是桑尼卡郡的警長;兩年前,我們曾經在波埃斯的法律執行會議上見過面。」
當艾比向警長說到她在門邊看見入侵者的身影時,狄萊德警長問她是否可以描述一下那個男人的長相。
「我真的百思不解,史坦先生。沒有東西被偷,那可能意味著這是個倉皇的小偷。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為。如果他是個小偷,那又為什麼要跟蹤葛里芬太太到樹林里?為什麼要傷害她?不對,這樣看來,那個人侵者是衝著你的手下來的。」
「她說,有人要謀殺她。」
艾比喜歡煮煮弄弄,而且,每每她在吃掉自己所做的美食后,都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但是今天晚上,只要她想起將要失去這裏的一切,她就會陷入無法自拔的感傷中。晚餐后,她淺啜著冷咖啡。可是沒多久就覺得兩眼沉沉,順手將剩餘的咖啡倒在圍籬下的土壤中,轉身進屋。
「乍亮?」迪萊德警長狐疑地重覆著她的話。

2

艾比攀縮在一棵樹後面,全身緊繃,毛髮聳立地聽著一個男人摸黑在追逐搜尋她。不一會兒,腳步聲踩進小徑。艾比牛飲地喘著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決定躲進林子深處,在那裡一直待到天亮,只希望那個男人趕快放棄。可是,當她漸漸勻過氣息時,突然聽見在她的右邊又蹦出了聲響。
「繼續。」
突然間,林子深處的一陣窸窣竄動震懾住艾比。希望那只是一頭鹿就好了。自從上一回發生了有人企圖侵人她家的事之後,艾比就時時提心弔膽,不敢稍稍鬆弛;特別是當馬修·雷諾提及查https://read.99csw.com理·狄姆是個會尋仇的傢伙時,她想起了那個竊賊的身形與狄姆倒有幾分神似,這個想法緊緊糾纏著她,一顆心也就這麼忐忑著定不下來。
卧室里的窗欞上烙印著大片樹影,慘白的晨光迤邐透進屋裡,遍灑在每一個角落。入侵者在這房裡所留下的唯一證據便是倒落在橡木匣旁的那盞檯燈,其餘的一切都安然無恙。雖是如此,這房裡的氣氛依舊讓艾比感到毛髮聳立,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她不禁用雙臂環抱著微微顫慄的自己。上一次在寓所里碰上竊賊入侵,她雖然也是飽受驚嚇,但是那股恐懼很快就消散了,因為她不住地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意外事件。不過,她現在很確定地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艾比穿著一件海軍藍的T恤,外面套著一件寬鬆帶帽兜的運動棉衫,還有那條已經磨蹭泛白的牛仔褲。她將相機掛在頸項上,脫掉了腳上的膠鞋和短襪。前一夜的風暴翻攪著太平洋,到現在海面仍然擾攘不安。艾比拖曳腳板,趾尖穿埋撥弄著柔細的沙粒,踽踽地觸及水線。群鷗盤旋于海面之上,時而俯衝急下,探喙入海,捕掠食物。她架起相機,面朝崖角旁側,等待著海水衝擊崖角濺起浪花,好捕捉那稍縱即逝的美麗畫面,然後看著水花飛騰升空,再噴散落下。
「他的身形和體格,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那就是狄姆,只是直覺罷了。」
艾比佝僂著肩,強抵著突然颳起的怒風。這海風可是絲毫不留人情面的。一想到即將失去這幢小屋,艾比的心裏就一陣打緊,實在難以忍受。但終究她還是要失去它的。這幢渡假小屋歸在羅勃名下,他聲明得極為清楚,一旦離婚底定之後,她就再也不得使用這間小屋了。因此,他常常藉此對艾比冷嘲熱諷。他知道這是她最鍾愛的地方。這使得艾比對他的僧恨又多添了一筆。
艾比伸出一隻手撥去臉上的小蟲,緩緩輕吐一口氣,心跳聲砰砰貫耳。她必須令自己趕快冷靜下來,這樣才能聽淸楚四周的聲音。
桑尼卡郡位在波特蘭市西邊約兩小時車程的地方,當傑克·史坦將車停妥在一棟木造小屋前的兩輛警車旁時已經快七點半了。這木屋的主人是艾比的鄰居艾凡琳·威勒斯太太。史坦開門下車。陽光穿透了樹木的葉隙,像投下一顆顆晶亮的碎鑽似地撒在他的身上,而屋后林子里樹葉因風婆娑起舞的沙沙聲也低吟在他的耳際。
在艾比回話前,門突然開了,走進一個高大黝黑,蓄著一臉小髭的男人。他穿著戴有桑尼卡郡警局徽章的制服。
艾比站起來,身上的毯子頓時滑溜至腳邊。她穿著沒有墊肩的T恤、牛仔褲和膠鞋,沒穿襪子,而且從頭到腳盡沾附著棕褐色的泥土。
通往林子里的小徑約有百碼之遙,這路像是被人用腳步硬踩辟出來的。艾比心神茫亂,四顧竄奔。但為了活命,她還是決定把自己隱身於這座樹林里,因為在這裡有更多的的地方可以躲藏。她轉向左側,使勁在荒野雜草間踏出一條逃命的生路,靜靜地潛進林子里。
接著,艾比也將她趴藏於樹榦后的事告訴了史坦和警長,對於那些教人毛髮聳立的蟲和種種驚懼駭人的景像,仍舊是歷歷在目。
突然,有一個東西掉在她的臉上,並且開始扭捏蠕動,整排小腳在她的嘴唇和臉頰上攀爬著。是一隻蟲!不久,又掉下了一隻;接著又是一隻。艾比驚嚇得想大聲尖叫,可是她又害怕一張口,小蟲會爬進她的嘴裏,所以只得將嘴抿緊,透著鼻息,徐徐地喘著氣。身體里的每一寸筋骨都已經酸麻不已,真想站起來挺直腰桿,舒展手臂。可是,她知道,如果這麼做,一定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