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相關的財務立場？」

從廚房的窗口望出去是一個小平台，平台後面則是一個圍著矮籬的後院，奼紫嫣紅，繁麗茂盛的花園區隔了茵茵的綠草地與圍籬，深紫紅的晚櫻、艷黃的劍藍、粉茶色的玫瑰開得滿滿一園，與這間抑鬱陰霾的廚房真是成了強烈的對比。

「如果你們想喝點什麼，我這兒有咖啡。」

「這是法院的搜索票。」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史坦關切地詢問著。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可以進去嗎？」史坦問。艾比向後側退了一步，先是愣楞地看著這間零亂不堪的客廳，然後才領著他們走進廚房。那裡是唯一比較有乾淨空間的地方。

「我很抱歉！羅勃已經死了，我們之間的任何關係也全都結束了。」

當鎮守在艾比家門前的警察一眼認出來者為傑克·史坦的座車時，稍稍鬆弛了戒心。史坦的車才停妥，蓋迪斯就迅速從前座開門鑽出，並且馬上平整了身上那套輕盈的「畢歐尼」西裝外套。當他理至袖口時，他的隨從調查員尼爾·克里斯丹森也從後座步下車來。克里斯丹森是家中第三代的執法人員，也是前州政府騎兵警察的成員之一。他在司法部已經待了九年多的時間了，人長得高頭大馬，與那些從外地徙入的保路工人有幾分神似之處，忙得無暇照應自己日漸走樣的身材。他的步態蹣跚，卻依然舉足有力，穩當安步。雖然頂著英氣勃發的小平頭，不過卻因著他那對和善的藍眼睛與親切怡人的微笑，大大減抹去他這等身形所具有的迫人煞氣。相較於蓋迪斯一身筆直如刀的裝束，克里斯丹森的衣衫就略顯寒酸：上身是褪色的斜紋軟呢運動夾克——這對於盛暑節期的氣候而言是太過厚重了些——還有一件藍色牛津布的開領襯衫，沒打領帶。下身則穿著一條寬鬆輕薄的黑色長read.99csw.com褲。

史坦並不後悔對艾比的預先警告，然而他還是退了身子，因為這個案子現在已經歸蓋迪斯管了。

「葛里芬太太，你何不將自己在葛里芬法官被殺的那天晚上九點到午夜之間的行蹤仔細交待清楚？」

「我不需要律師，傑克，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謀殺羅勃。好，你們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

「我懂了。」艾比慢慢吐納著。

「這位是恰克·蓋迪斯，他是司法部地方檢察官援助計劃的負責人。另一個是他的隨從調査員尼爾·克里斯丹森。」

「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我該說的話。」蓋迪斯不急不徐地說。

史坦無法直視艾比的雙眼。

「什麼！？」

艾比轉向史坦，「這是真的嗎，傑克？我成了嫌疑犯？」

蓋迪斯伸出手來，克里斯丹森提起一隻公事包，從裏面掏出一份文件遞給蓋迪斯，蓋迪斯則將它交給艾比。

「我已經跟傑克解釋過了。」

「我還好。」

首席助理檢察官恰克·蓋迪斯勉為其難地同意，于葬禮過後再與艾比吉兒·葛里芬面談；因為傑克·史坦特別提醒他，若是在葬禮當天找這位剛剛遭受這許多不幸的寡婦面談，她的情緒一定會很不穩，不但無法理智地談話，甚至也不會擺出好臉色的。尤其是「擺不出臉色」這個理由最能動搖蓋迪斯的決定，因為他總是以自己無懈可擊，完美審理案件的過程而相當感到自豪。

「如果我不願休假呢？」

「葛里芬太太，你們的離異是不是經歷過很激烈的爭吵？」

「我是非常認真的。」史坦回答的語氣相當平和。

「那個玫瑰花園在校園裡是一個比較孤立偏僻的地方，對不對？」

蓋迪斯有著一張粗獷帥氣的臉龐，就像是那些出現在香煙廣告里的模特兒一樣，走起路來腰桿兒挺得筆直，彷佛在他的脊骨里架著鋼條似的。九_九_藏_書他這種行路的步態是在軍隊里擔任辯護推事官時所養成的。此外，他自視甚高，眼界與他的姿勢一樣絲毫不顯卑恭。每回當他輸掉官司時，他不是歸咎於法官的無知，就是指陳泰然行惡的對手在暗中使出卑劣的伎倆，要不就譴責陪審團的愚蠹。不過，話說回來，蓋迪斯的確也憑他的真本事贏過不少棘手的案子。他曾經受指派擔任司法部門推動「地方檢察官援助計劃」的負責人，因為他實在堪稱這個領域的個中翹楚；加上蓋迪斯這個人具有如動物般狡滑的個性，還有看起來公正不阿的無情神態，所以頗能獲得陪審團的青睞。

「那你有沒有想過帶個支援的人同行？」

「我希望你先找個地方歇歇，葛里芬太太。」蓋迪斯說：「或者，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我們會搜査你的車，然後你就可以開走了。」

「有沒有人可以證實你所說的話？」

「我不想談論我的私生活。」

史坦的臉唰地轉為盛怒，「搜索票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啊，艾比！」

「我知道。不過，尼爾和我希望聽你親口說一說。」

「傑克跟我提過你最近在海邊遭人襲擊的事。才沒過多久，又有人約你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見面，你難道一點都不會感到害怕嗎？」

「我就待在這裏哪兒也不去」她說：「而且，我還得仔細盯著你們的一舉一動！」

史坦與克里斯丹森各要了一杯純咖啡，而蓋迪斯則婉拒了招待。

艾比來來回回地瞅瞄著眼前的三個男人，然後一臉愁容地說：「這簡直太無聊了。」

「身分？」

「我現在不便透露。不過，你可以藉著回答一些問題來幫我們理淸這整件事。當然，我也必須先明說，你有權保持緘默，可是你所說的一切將來都會成為開庭審理時的證辭。你也有權請律師代表發言。如果你負擔不起律師費，法庭ｒｅad•９９csw.cｏｍ會免費指派一位律師協助你。你明白這些權利嗎？」

「很多次。只是我並不想多談自己與羅勃的私人關係。」

艾比凝視著史坦。「你們是認真的嗎？」她露出了困惑疑懼的微笑。

「打電話來的那個人交待過我必須單獨一個人去，否則他是什麼也不會說。我不想把他嚇走。不過，反正也沒關係，因為根本就沒有人露臉。」

「做這種決定是很困難的，艾比。可是，你已經成為這宗命案的嫌犯了。」

蓋迪斯怒目瞪了史坦一眼，然後又馬上拾回他先前的鎮定態度。

艾比轉身看著傑克·史坦，「你這個渾蛋！我還一直當你是個朋友，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這麼做。」

「我只是遵照摩洛斯哥推事的命令行事。」

「這麼說不曉得對不對，離了婚會使你的財務狀況受到不小的損失？」

「那我現在的身分是什麼，傑克？」

「我正在起訴一件謀殺案，被告的姓名是傑弗瑞·康特，他的代理人是馬修·雷諾。」一聽見雷諾的名字，蓋迪斯為之一凜，身子不自覺微微向前傾。「雷諾的法庭專員最近負責弗蘭克林家的重新搜證工作，得到的結果對康特頗為有利。在我丈夫被殺的那天晚上大約九點左右，我接到一個男人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雷諾的法律專員在弗蘭克林家偽造證據；他希望我能夠馬上與他見面一談，約在克拉克學院的路易斯玫瑰花園。」

「荒謬至極！什麼證人？什麼證據？」艾比氣忿地盤問著。

門開了，艾比一臉倦容地面迎他們。她沒有上妝，頭髮也是馬虎的梳理而已，臉上則鑲嵌著一對黑黑的大眼圏。辦過喪禮聚會後的這間屋子只是約略打掃了一下，滿溢煙蒂的煙灰缸、臟盤子，還有客人所喝剩的半杯咖啡隨處可見。

「沒有。停車場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管了，所以我到那裡時並沒有遇見任何人。」reａｄ•9９ｃｓｗ•ｃｏｍ

「請節哀！葛里芬法官的死實在是一件殘酷的悲劇。」蓋迪斯一面開口慰問，一面從史坦的身後繞向前來伸出手。

「是低咖啡因的嗎？」蓋迪斯問。

「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的？」待每個人都在廚房的小圓桌旁就定位后，艾比開口問著他們。史坦敏捷地瞟了艾比一眼，隨後馬上又低下頭來，直盯著手中的咖啡杯。

艾比站了起來，「蓋迪斯先生，如果我有所冒犯的話，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累了。等我和我的代理律師談過之後，會再與你聯絡。」

「隨便你。」

「我現在的立場有點尷尬，因為我已經無法接手調査葛里芬法官被謀殺的這個案子。就連波特蘭市警局也得靠邊站。恰克已經被蒙諾馬郡委以特別的重任，現在這個案子是由他接手負責了。」

艾比一眼瞧見站在史坦身後的兩個男人。

艾比的神情困惑但帶著幾分警覺，「這是怎麼回事啊，傑克？」

蓋迪斯向後挺坐了一下，蹺著腿，細細觀察著艾比的反應，「我們有證人出面，聲稱是你教唆他去殺害葛里芬法官的；而且也有足夠的證據支持他所說的事。」

「她自己會說的，傑克。」蓋迪斯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也許她可以澄清那些疑點。與其這麼拐彎抹角下去，倒不如直接了當地把話說清楚。這樣我也能早點回沙侖市。」

「我想，你最好休一段長假。就當喪假好了。還是可以支薪的。不過，我會將你手上的案子先派給其他檢察官。」

「我還能繼續工作嗎？是留職停薪，還是已經被炒魷魚了？」

「我不能錯失任何一個可以逮住康特的機會，而且我也做好了武裝戒備；我甚至還暗自希望約我見面的傢伙就是企圖闖進我那渡假小屋的人。」

「今天早上沒有。」艾比回答。

「我雖然很欣賞你這股頑強抵抗的精神，不過，這可是謀殺案件的調查，你自己曾經對嫌ｈtｔｐｓ://ｒｅaｄ•99cｓw•com犯或證人間過多少次類似的問題？」

克里斯丹森走到門口，向著街尾處揮手。一時間，幾輛車子的引擎同時發動。不一會兒，三輛奧勒岡州的警車就在屋前停了下來。

「這是真的，葛里芬太太。這件事我並沒有預先知會傑克。尼爾，去請外面的那些警察進來。」

「恐怕是真的。所以，你應該認真地考慮看看；不要透過律師代言，好好地跟恰克談一談。」

「好吧！這一點我目前可以接受。那你們之間財務關係呢？」

艾比的眼神從蓋迪斯的身上瞟向克里斯丹森。他們兩人都是面無表情。接著她又看了傑克·史坦一眼。史坦微微佝僂著身子，他如坐針氈，一副急欲從這裏奪門而出的模樣。

「什麼？」

「就我個人來說，這是個我不願見到的局面。但是我相信你是清白的。這也正是我必須將案子轉給首席檢察官處理的原因。對一個司法人員而言，我一定要這麼做。」

「艾比……」史坦想起個頭。

「沒錯，它是位在校園邊緣地帶的一個池塘後面。」

「沒錯。當我提出離婚申請時就知道了。」

「蓋迪斯先生，我不喜歡這樣的談話氣氛，以及它的進展方向。所以，我不打算再談下去了。傑克說得沒錯，我應該請個律師代為發言的。」

突如其來的事情一件件發生，搞得艾比天旋地轉，理不清整個頭緒。不過，滿腔的怒火則硬是把她給挺了起來，她直歷歷地瞪著蓋迪斯。

「我了解。」蓋迪斯臉露委屈的微笑，「我也一樣很不好過，葛里芬太太。只是，還有一件事要請教一下。」

艾比無法置信地看著恰克·蓋迪斯，「你是故意羞辱我啊？」

史坦抬起頭來。他顯得相當懊惱，「你還是不能到辦公室來，因為你正在接受調査。」

「我想這會是很難迴避得了的話題。」

艾比面帶疑色，「你為什麼必須退出這件案子的偵辦工作？出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