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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囚犯 第十八章

第四部 囚犯

第十八章

「哇噻!」巴瑞驚呼,「好球。你只需要再帶一副太陽眼鏡,就可以上ESPN打球了。」

1

「我一直在報紙上注意有關艾比吉兒·葛里芬案情的報導。」凱蕾說:「進行得如何?」
「如桌葛里芬法官真的有住進來,他一定不會用自己的名字。」她說。
崔西凝視著他。灼目的陽光從巴瑞肩后射過來,螫得她險些睜不開眼。巴瑞突然一個鬆手,球頓時落在沙灘上。他將崔西摟個滿懷,伏首親吻她。崔西雖然心頭如觸電般微微一顫,但感覺卻是相當愉悅。他的雙唇柔軟而略帶鹹味,崔西則順勢將整個頭靠倚在他的肩上,任他撫摸著她的長發。
「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你,凱蕾法官。這位是巴瑞·法蘭姆,他是馬修·雷諾律師的調査員。」
「我知道自己這麼說並不公平,特別是我只見過艾比幾面而已。我對她所有的印象都是羅勃告訴我的,而在我們相遇的場合中,她的表現也還算友善。」
胖女人謹慎小心地看著每一張照片,然後將她的手指在葛里芬法官的照片上,「我看過這個人幾次,但是已經記不得是在什麼時候了。這就是被殺的那個法官嗎?」
「可憐的羅勃,」她搖搖頭,「我就是沒辦法想像他竟然會那樣子被人害死。」
「我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崔西說:「不過我會跟雷諾先生說一聲,由他做決定。」
「有人打了一通匿名電話給葛里芬太太,告訴她葛里芬法官正在全景賓館和女人偷情。」
凱蕾瞪了她兩秒。
有好一陣子了,她都不曾有過任何足以界定為正式關係的一份情感,然而她卻也不曾因此感到悔恨。崔西很早以前已經就下了決心,這輩子她寧可孤單一人,也不願和一個她不喜歡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偶爾會懷念有性生活的日子,但那常常只是為了做|愛而做|愛,彷佛「性」這回事永遠與她犯沖似的。崔西想要的是一份來自伴侶的愛,或者,至少也該是一份情感吧!她內心真正渴望的是能擁有一段親密關係。當然,如果可以和自己喜歡的男人做|愛,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在這裏。」巴瑞指著高速公路的出口嚷著。
「關於那些其他女人,你知道她們是誰嗎?」巴瑞問。
那女人訝異地張著嘴,「你在開玩笑吧!」
「我們想看看你這間賓館今年五月三日的住房登記。」
「不,女士。」
「如果你是那個讓我們看住房登記的人,你就有這個可能。」哈迪斯蒂太太思忖了半晌,接著蹲下身子,從櫃檯下面搬出住房登記簿。
「我想,可能也是個曾經和他睡過覺,又心存嫉妒的女人打的吧!」
「哈迪斯蒂,安妮·哈迪斯https://read.99csw.com蒂。」
凱蕾自恃地笑了起來,「婚外情三個字對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來說,好像太過正式了。」
「也許,她已經懷疑是你與她的老公同床共枕。」崔西這話一脫口,就馬上覺得不安。她沒有絲毫譴責的意味,但卻很可能被聽的人誤解。
「那麼,全景賓館又是怎麼回事?」巴瑞接著問。
「崔西!」當瑪莉·凱蕾開啟公寓大門的剎那,著實被突然造訪的崔西嚇了一跳。她雖然鼻樑上架著眼鏡,臉上脂粉未施,但依舊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貌美女子。崔西一眼就瞧明白。難怪葛里芬法官會對她有興趣。
「我可看不出來那有什麼浪漫的。」崔西咯咯咯笑了起來。
「去吧!我等一會兒要到海邊去。」
「對羅勃這麼一個聰敏的旁觀者而言,我家裡所發生的問題是逃不過他那雙法眼的,然而,他自己家裡也有個『冰雪公主』的麻煩要應付。因為我們在所面對的問題上有共通性,所以自然而然地聊在一起,然後就牽扯得越來越多。不過我們都已經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了,不會把性關係看得太嚴肅的。」
「看看有沒有你覺得眼熟的人,哈迪斯蒂太太?」巴瑞問道。
「他告訴我,他的老婆是一個只知道工作不知道玩樂的女人,甚至連『性』都可以不要。這對羅勃這種男人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們剛從『全景賓館』那裡過來。」崔西回話時的聲音還是略略地在顫抖。
「你們兩個人是怎麼在一起的?」巴瑞問道。
「這是他的老婆嗎?」
「他還有別的女人嗎?」
崔西將車子駛下交流道,再往前開了兩百尺,接著轉進「全景賓館」的停車場。夕陽投下了大片陰影遮蓋住這家賓館鄙陋的入口,保存了它些許風燭殘年般僅剩的尊容。不過,透過僅存的光線,仍依稀可看出它那老舊過時,踽踽佝僂而立的馬蹄形外貌、斑駁脫落的漆色,還有一畦空蕩蕩的水池和紊雜的鄉間式院落。
「暴風雨。」巴瑞彎下腰將排球撿了起來,「你有沒有見過怒雨如刀,狂濤肆虐的景象?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在黝暗陰霾的光線下燃起一支火把,淺酌幾杯小酒,然後看著在暴雨中翻騰的洶湧白濤,一定會令你畢生難忘的。」
凱蕾捻熄手上的煙。崔西以為她正在掙扎著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只見凱營聳聳肩說:「當然是艾比。在我一聽說羅勃遇害時,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艾比乾的。」
「她曾經跟他一起到這兒來過。」
巴瑞收起笑容,柔緩地說:「我說的可是事實。」
「別忘了排球唷!」
「是的,女士。」巴瑞正打算拿起那本小冊子時,卻被哈迪斯蒂太太一把攔了下來,然read.99csw.com後她又指著瑪莉·凱蕾的照片。
「我猜,我這輩子大概是別想擺脫這個陰影了。」
「什麼謀殺案啊?」胖女人一臉狐疑地問。
崔西順著迎風的山路,沿著彎曲海岸,暢快地駕車而行,然後彎進了I一5公路,開始搜尋「全景賓館」的蹤影。快六點了。
凱蕾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凝視著窗外。崔西耐著性子待在一旁,等法官開口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兒,凱蕾揚起眼神,捻熄手上的煙蒂。
「我明白。」凱蕾的神情頓時陷入沉沉的思慮中。「櫃檯的服務人員指認了你和葛里芬法官的照片。」
凱蕾咯咯笑了起來。「問得好!」她又燃上另一根煙,「那顯然不是氣氛方面的問題。」
「因為那是一個非常律師式的接吻。」巴瑞一邊挺起身子,一邊大笑著。
巴瑞一手抓著球,另一手則緊緊摟著崔西的肩。「你準備好了要去看那個最美的景緻了嗎?」他問道。
木頭階梯從崖角頂端一直沿伸至海岸邊,崔西坐在最上面一階,恣意地任風肆虐她那長而飄逸的金髮。海浪高高地捲起,重重地在細沙上摔得粉碎,發出了陣陣濤聲,像是要阻卻整個世界似的。崔西的眼神漫無目的地游移在海邊四顧,看著低矮的小沙丘,望著盤旋徘徊於水綠色海洋上的鷗群,腦子裡想的則是巴瑞·法蘭姆這個人。
「看看我找到了什麼?」
「走吧!」
崔西將車子停妥在賓館的辦公室前,上好鎖,湊近注視著眼前三位機車騎士正把他們的「哈雷」車靠架在房前的牆上。拉門入內,一個穿著大花色嬤嬤裝的胖女人坐在櫃檯後面,吃著洋芋片,看著電視肥皂劇。看見他們走進來時,胖女人放下手中的洋芋片,奮力地撐起雙腳站了起來。
「當然,當然。」
巴瑞同情地點點頭,「這一次和以前不同,哈迪斯蒂太太。你可以花幾分鐘時間和我們談談嗎?」
法官上下盯了巴瑞一陣子,然後才請兩人進入屋裡。這間公寓高挑美觀,而且還有極佳的視野可以眺望整個威靈麥地河。從容廳里陳列的許多玻璃器皿與名家設計的傢具擺飾看來,女法官的品味相當摩登。一旁的雪花石椅扶手上的煙灰缸里還燃著一支未熄的香煙,而坐椅上則躺著路易斯·布萊迪的自傳。
「你們在一起多久?」
「你知道最棒的是什麼嗎?」兩人在淺灘拾球相會時,巴瑞問道。崔西搖搖頭。
崔西翻開五月的部分,掃瞄著三號,也就是艾比吉兒·葛里芬指陳她與葛里芬法官在賓館對峙那一天所有的住房記錄。當天有七個人登記入內休息。她取出紙筆,著手抄錄著那七個人的姓名,葛雷·邁高,羅伯多·桑契斯,亞瑟·諾蘭,哈利塔·雷尼,路易斯·格雷,恰斯特·華頓九九藏書和瑪麗珍·賽門。
「這麼說或許解釋得通。」她很率直地回答。
「你們有沒有試著跟她交談過?說她是個冰霜美人可真是一點都不誇張呢!」凱蕾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我想,我實在不應該攻擊她的。我聽說自己在執業當律師的時候名聲也沒好到哪裡去,所以可以想見,她那段日子一定也不好過。」
「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坐上法院的證人席?」哈迪斯蒂興高采烈地問著。
凱蕾法官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你們這兩個健康寶寶想必是不抽煙的,要不要來點喝的?」
「工作多得忙不完,但絕大部分時間里還是很令人興奮。只是,有的時候也不怎麼好玩就是了。」

3

「你可能已經在電視上看過了,這位太太……?」巴瑞接腔。
「不是。你為什麼這樣說?」
「這又怎麼樣?」
這句話倒是結結實實嚇了崔西一跳,但她隨即將那股驚異的情緒抹去。這真的很難與她腦海中葛里芬法官原本的形象吻合;還有這位將男人玩弄于股掌間的凱蕾法官也是。
「那個案子我可是已經注意很久了。我不覺得是那個女人乾的,因為炸彈不是女人所用的武器。」
「聽起來,你好像不怎麼喜歡葛里芬太太。」巴瑞說道。
「我四處去瞧瞧。」巴瑞說:「桑尼卡郡警局所拍的搜證照片與記錄報告我都看過了,所以,我想隨著葛里芬太太上回逃命的路徑再走一遭看看。但事情都經過這麼久了,我實在懷疑還會有什麼東西值得找。不過,誰知道呢!」
「葛里芬法官是如何形容他和葛里芬太太之間的關係?」巴瑞問。
「不知道。」
「我總是這麼猜測著,因為羅勃是一隻女人們都在覬覦的小白兔。
崔西喜歡巴瑞開朗獨立,又帶點幽默風趣的個性;而且,她認為巴瑞對她的喜愛遠比自己對他的喜愛來得多上許多,加上他的長相又十分瀟洒英俊,所以,曾經不只一次,崔西會偷偷地想像著他一|絲|不|掛的模樣,甚至會猜想他是不是也喜歡在床上時的感覺,而那種感覺是不是也與她一致。
崔西轉過身。巴瑞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意,不住彈撥著手上的排球。那個排球正是方才崔西在工具室里看見的。
巴瑞並沒有吹牛,他所說的那個特別的地方,毎個景緻都正如他先前指稱的一樣,美得令人驚嘆。他們忙裡偷閒,愜意悠然地享受著巴瑞帶來的Merlot香檳和其餘的野餐食物,直到落日餘暉灑滿他們―身時,才猛然想起還有任務在身。
凱蕾吐納了幾口煙,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星期天上午十點過一刻,崔西的車穩穩地停妥在葛里芬渡假木屋前面。她跨出車門,巴瑞https://read.99csw.com則探身於後座取他的相機。九月初的天氣已有幾分沁涼的寒意,崔西暗自慶幸著自己出門前順手把外套給扔進車裡。
說完,凱蕾法官又窘窘地笑著,然後深吸了一口煙。
「如果我能有一棟海邊的房子,」崔西雙手將球托回給巴瑞,「我也希望它能和這裏的一樣。如此一來,我就能隨時看到海,而且還要開個大大的窗子。」
「我不曉得包伊洛先生肯不肯。」
「那麼,我們可能就得用傳票了。不過,到時候包伊洛先生就必須擔任我們的證人了。」
「雖然律師們都不願讓我插手任何一件案子,不過,我還是當過一次陪審員。」
「我真希望你是我們的陪審團成員。」崔西微笑地對她說。
凱蕾突然板起臉,面露倦容。
「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是個新手呢?」崔西笑著問,接著攫起一把他的發綹,將巴瑞的頭拉開,在他的額頭印上一個濕漉漉的吻痕,然後趁其不備,一把將他推倒在沙灘上。
胖女人小心翼翼地讀著名片,然後提著她厚厚的老花眼鏡打量著崔西,彷佛對她的律師身分頗無法置信似的。崔西並不責怪她那懷疑的眼神,因為她戴著太陽眼鏡,穿著短褲和無袖上衣,看起來一點也不專業。
「除了一隻進口的毒藥瓶,一把中國短刃,還有一堆用血畫成的奇怪符碼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我通通收妥而且拍照存證了。走,我們到海邊去。」
「不會太打擾你吧?」崔西問。
「我也不期望他會。」巴瑞將最髙法院的法官名錄攤在櫃檯上,這小冊子里有全部法官的姓名與照片。
「沒錯。」
「你有沒有想過,在五月三號那天向葛里芬太太密報的人會是誰?」巴瑞又問。
「對一個律師來說,這個吻還算不錯。」他喃喃地說:「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新手的好運。」
「今年五月三號時,你是不是就和葛里芬法官在那裡碰面?」
「在加州長大的孩子不會打沙灘排球,那真是太遜了。」
「那我們就去野餐啰!回程的時候還得去『全景賓館』瞧瞧呢!」他們並肩走上階梯。崔西喜歡他們兩人臀部相互碰撞時的感覺,還有他那厚實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那股沉甸甸的力道。巴瑞將排球拋進工具室,球滾了幾轉,崔西看著它在空檔處停了下來,然後他們相偕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羅勃跟我提過這件事。我覺得那個『完美小姐』可真是個渾蛋,她一定是錯過我了。羅勃是一個真正的紳士,他向我保證絕不會對他的老婆供出我的名字。」
「……哈迪斯蒂太太,就是那個被炸死在車子里的法官命案,我們是他的老婆艾比吉兒·葛里芬的代理人。」
「我們正在辦理一件謀殺案,希望你能協助我們。」
「不會。星期天沒什麼生意。說吧,親九-九-藏-書愛的,我能幫你們什麼忙啊?」
「坐下來談吧!」她將書掃到地上,在那張白花石椅上坐了下來,順手又點上一根煙。「我原本想盡量不去談到有關我和葛里芬法官的事,可是現在似乎是逃不掉了。你想知道什麼,崔西?」
「嗯,我喜歡這裏。」說著,巴瑞又把球打了回去,「等我退休以後,也要來這裏弄個房子安養天年。」
「你的事辦完了?」她問著。
「那麼,你猜想,會是誰對他下毒手的?」崔西問。
崔西頓了一下。當她在法院工作的那一年中,她對凱蕾法官相當崇敬,甚至連向她請教問題時也會渾身顫慄而不自在,特別是問到有關她的私生活時。
「全部搞定。」
崔西繞過木屋,一眼就瞥見那個工具室。那是一個用灰褐色的木材所搭建,方形高挑的斗室,門半掩。從崔西所站的地方看去,她很淸楚地看到裏面有一支耙子和一顆歇在網子上的排球,沒見到什麼炸藥。她走了過去,將門整個推開。屋裡是有個空蕩的角落足以容下一隻炸藥箱的,可是,卻沒見著什麼箱子,有的只是一些灰塵滿滿的園藝工具和一台烤肉架。崔西將門拉回原來的位置,弓著肩頭抵著海風,一步步沿著小徑而下。
巴瑞原試著來個殺球,卻沒料到一個用力過猛,球飛越了崔西的頭頂,落進海里。兩個人不約而同朝著球落下的地方跑去。
「嗨!」崔西從皮夾里抽出名片,橫著桌面遞出去,「我叫崔西·康瓦納,是名律師。這位是巴瑞·法蘭姆,我的調查員。」
「不,謝了。」兩人異口同聲。
「你的新工作如何?」凱蕾寒喧地問道。不過崔西感覺得到,女法官之所以如此問,是想來個先發制人。
「有沒有發現什麼?」
「你是不是和葛里芬法官有婚外情?」

2

崔西起身,兩人順著階梯而下。當他們到達最底部的時候,崔西興沖沖地直奔了一小段距離,巴瑞則把手中的排球當足球似地高高舉起丟向她。崔西很輕易地接到球,而且也將球像紡錘般舉過頭,重重地擊回。
「羅勃和我都是公眾人物,需要找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才不會被人撞見,而認識我們的那些朋友是不會到『全景』那種地方去的。」
「聽好,我長話短說。」她很快地對崔西說:「我和我先生已經分居了,我們是很理性善意的分手,而且再過沒多久,等我確定這不會妨礙我參与明年的競選后,我馬上就要去訴請離婚。如果我和羅勃的關係上了報,那等於讓大眾逮著把柄,也給了對手攻擊我的機會。所以,我希望你們不會把這件事公諸於世。況且,我也不覺得這和羅勃的遇害會有什麼關連。」
「兩年左右吧!我們都不是很認真地看待這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