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囚犯
第十九章
崔西耐住性子等著派克尋找適當的語辭來解釋為什麼狄姆要恐嚇他。
「我答應你,等事情一辦完,就馬上去看你。」
「那麼,有什麼結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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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瑞斯街2313號是一幢棕色農莊形式的平房,緊挨著一座草木扶琉、花木怡人的院落,與隔壁一戶中產階級的房子相鄰。屋前的車道上停著兩輛不起眼的車,一輛是淺藍色的「雪佛蘭」,另一輛則是栗色的「福特」。當警方奉命前來搜索這間屋子,警車逐步向前趨近時,他們聽見了從屋裡傳出來哄雜的音樂聲。
「是的。」
「謝謝你的咖啡。不過我知道,其實你並不是真的要請我喝咖啡的。」
「不,我……」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派克繼續說道:「不像什麼供詞之類的,只是一些有關狄姆的事是你該了解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到傷害。」
艾比啜了一口咖啡,崔西也跟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沉默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滋生漫延。崔西挪了挪椅子。
「謝謝。」
兩個穿著無袖T恤的男人癱蜷在椅子上,抽著煙,看著MTV。
崔西抬起頭來,一眼瞧見了雷諾和牆上的掛鐘。八點十五分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很確定自己開始讀這些資料的時候才五點半,時間都跑哪兒去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查理就深信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干盡各種勾當,而且還刀槍不入,無人傷得了他。這意味著他不會心生恐懼,不會停止造孽,因為他已經吃了秤陀鐵了心。」
「這可是一點也不好笑。」
一名警察從庫茲的身旁擦肩而過,並沒有認出他。庫茲隨著那名警員走進廚房,看見兩個男人躺在地上,雙手被反銬在背後,身邊圍攏著成群警察。一名受傷的警察靠在水槽邊呻|吟著,許多同僚簇擁在他的周圍。一位醫療人員急忙從後門衝進廚房。庫茲先是閃在一邊讓他進來,接著趁著一團紊亂的時候潛溜進後院,消失在黑蒙蒙的夜色中。
艾比臉上的笑容頓時一褪,「哦,別這樣嘛!當你開車進來的時候,我才剛要給自己沖杯咖啡呢!」
「是的。你怎麼會知道?」
「哦!」
沉甸甸的腳步聲跨進浴室,他聽見兩個男人的聲音。衣櫃的門被嘎啦一聲拉開,庫茲透過縫隙,清楚地看見一個頭戴棒球帽,身著藍色夾克的瞥察。他知道這身裝束,它們是緝捕搜尋要犯時的制服,夾克的背面還印有金黃色的「警察」字樣。
「地方檢査官買了狄姆的帳?」派克還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胡立歐,」庫茲叫嚷著。看電視的兩個男人中有一個轉過頭來。「我要去小便。」
「但是,怎麼可能……?」
說完,雷諾調頭就離開了。崔西搖搖頭。她永遠搞不清楚老闆的心思,而他也極少表現出自己的想法。他總表現得像個全知全能的如來佛,彷佛所有過耳的事都無法動搖他早已盤算妥當的一切,除非那是真正必要的。
艾比的手環握著咖啡杯,她話鋒一轉,沒有回答崔西的問題。
艾比笑了笑,「你看起來很眼熟。我偶爾會去法院探望羅勃,他認得出你來。你喜歡書記的工作嗎?」
「你一個人過得還好嗎?」崔西問。
「天使?」崔西重覆了一次,深怕自己聽錯了派克的話。
辦公室里所有的電話都必須先經過總機處理后再轉接,唯獨這條私人線路例外。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電話號碼。不過,他給了艾比。
「為什麼?」
「絕大多數罪犯都不認為自己會被逮捕的。」
「沒關係,我也正想找個人談談。謝謝你容忍我的叨擾。」兩人握了手之後,崔西接過相機。當她倒著車離開車道時,又回頭瞥了屋子一眼。葛里芬太太正站在門前目送她離去。
「沒錯。好吧,我也得為自己多做考慮。我也不想因為說了這件事之後,又去招惹到査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擺脫掉他的。」
「是的。薛賽爾法官是個相當傑出的女人。」
艾比說這句話的時候,兩眼對著崔西直視不移,令崔西覺得被迫該開口說點話。
「子彈從査理的胸膛彈了出來,就像超人電影里所演出的一樣。」九_九_藏_書
這件事實在大怪異了!崔西瞠目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對於這樣一個自認有金剛不壞之身的傢伙,你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查理·狄姆簡直瘋了!我是指,他是真的瘋了。他當真以為自己可以做盡所有壞事而不會遭到任何報應。然而,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是對的。看看我為他打理的這個案子。他先是折磨那個叫作休伊的傢伙,接著又幹掉了哈林斯父女。陪審團雖然判了他死刑,但他依然可以逍遙法外。」
「那我該怎麼辦?」
正當庫茲穿過大廳,走向浴室時,屋裡的前後門突然被撞開了。「警察!別動!」聲音回蕩在整間屋子。庫茲聽見了女人們的尖叫,其中一個趁著他將潛進浴室之際躲在他的身後。客廳里傳來了此起彼落的狂叫,廚房裡甚至還傳出陣陣槍聲。有個傢伙用西班牙語咆哮,另一個則是以英語在叫嚷哀號著他中彈了。至於庫茲,他還是很鎮定地繼續著他潛逃的行動。
葛里芬家的車道已經重新鋪過了,先前那些犯罪現場的標記都撤光了。然而,當崔西的車子駛近時,透過車燈所投下的光束,仍然依稀可辨出地上燃灼的痕迹與燒焦的瀝青疤。當崔西一停妥車子,便瞧見艾比吉兒·葛里芬笑臉盈盈地站在車道上等她,只是臉上的那抹笑容看起來相當勉強。崔西不禁懷疑,葛里芬太太不知道已經在這裏等多久了。
當崔西駕車駛在漆黑的髙速公路上,前往葛里芬的住處時,她突然了解到自己對於艾比吉兒與羅勃·葛里芬兩人的觀感已經因著與凱蕾法官的一席談話而有了相當的改變。法官對妻子不忠,這對崔西來說也是無法忍受的事。她很後悔自己竟會如此妄下結論,就因為她個人對法官的偏愛,所以便隨意指稱艾比吉兒是個騙子。
崔西曾經讀過有關中東人質與綁架案犧牲者的報導。就像派帝·賀斯特,她就變得相當倚賴那些綁架他的人,還與他們發展出一段微妙的同盟關係。這種情況甚至還有個專有名詞,叫作「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艾比因為被迫孤立,所以分外地依賴雷諾,這也就是她會對雷諾頻送秋波的原因。
崔西本打算再回絕一次的,可是葛里芬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有點沮喪。「好吧!」
「狄姆年輕時曾經和一個老女人摘在一起。她大概有三十五歲吧,是雷·懷斯的老婆。當時懷斯因為謀殺案而服刑。在他假釋出獄回到家時,聽說了他老婆背著他偷人的事,所以狠狠揍了她一頓,逼她供出那個男人是誰。她最後只好說出了查里·狄姆的名宇。
「只是什麼?」
「你先前不是擔任愛麗絲·薛賽爾的書記嗎,對不對?」
「好!那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部分。」
鮑伯·派克的氣色極差,看起來好像有點過分神精質似的。他的面容泛青無神,皮膚松垮,彷彿驟然間消瘦了不少體重。崔西不禁懷疑,這位查理·狄姆的辯護律師是不是生病了。
當艾比上樓時,崔西等在入口處。艾比拎著相機下樓,將它交給崔西。
在亞特蘭大為李維史東的案子提出撤銷證據的預審裁決申請時,崔西一直沒有留心注意馬修在交叉辯論時的策略導向,直到他突然不按牌理出牌地跳出了原來既定的計劃后,崔西才恍然大悟。她雖然非常佩服雷諾的審問技巧,但她同時也感到有一點懊惱,因為雷諾從不預先將他所有的計策知會她,所以常常會讓她覺得疲於應付。然而,當崔西在為薛賽爾法官做事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同。她們之間是不會有任何秘密的,感覺上她是屬於團隊的一分子。雷諾喜歡單打獨鬥式地工作,所以有時候崔西會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他辦公室里的花瓶罷了。話雖如此,能夠有機會與像馬修這樣的天才共事,就足以撫平她在情感上所受到的創傷了。
「沒錯,這是真的。」艾比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開什麼玩笑啊?用炸藥炸人本就是狄姆慣用的伎倆,而且他也有足夠的原因陷害葛里芬。就衝著她曾經把査理打入死牢這個原因就夠了。」
崔西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會對艾比心懷歉疚。這陣子以來,她都將艾九九藏書比視為一位被告。然而,頃刻間,崔西突然覺得她也只是個平凡人,一個被囚禁在這間豪華「獄所」的平凡女人。瑪莉·凱蕾曾形容她是個「冰霜美人」,但此刻的她,似乎沒有凱蕾所說的那麼堅強。
艾比搖搖頭,「我曾經想過,只是我看不出來那會有什麼用處。喜歡與馬修共事嗎?」
「我也這麼希望。不過我想,我的生活是再也無法回歸正常了。即使馬修為我打蠃了官司也一樣。」艾比站起來,「我去拿相機給你。」
馬修聽見她那失望的語氣,但卻愛莫能助。「我很抱歉!我正在處理一樁德州的上訴案,那個男的被判了死刑,再過兩天就要開庭了。」
「因為查理·狄姆是控告艾比吉兒·葛里芬的關鍵證人。」
派克沉靜了好一會兒。崔西納悶著,不曉得剛才他是否聽見了她所問的問題。終於,他又開口了,「如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夠發誓不泄露消息來源嗎?」
「應該很快就開庭了吧!雷諾先生一定會打蠃,而你的生活也會回歸正常的。」
「不,謝了,有點晚了。」
2
「狄姆先生宣稱,葛里芬太太雇請他殺了自己的老公。」
「喔,很好!我希望你能將所有可用的資料做一份摘要,而且引用的出處頁數要標明清楚,這樣我才可以很快査詢到複本里記錄的內容。」
「好,最詭異的還在後頭呢!查理告訴我,當第一顆子彈打到他時,他看見了那位黑暗天使,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褂袍,從上到下一身黑,腳底拖著一雙涼鞋。他記得很淸楚,那天使確有一對翅膀,一對美麗的翅膀,就像鴿子身上的一樣,只是又大又黑。天使如霧般朦朧地出現在査理面前,緩緩張開那對黑翅膀。當子彈射向他的剎那,他看見一道光茫自天使的身上散發出來,然後聽見天使開口對他說:『我會保護你的,査理。』
「請進。」艾比說:「相機在樓上。你要不要先進來喝杯咖啡?」
「我現在就是在做這件事。」崔西說著便執起一份黃色卷宗遞給雷諾看,「哦,對了,鮑伯·派克要我轉告你一些事。」
「我認為他很相信你。」她對艾比說的這句話終於添了點暖意。
「葛里芬太太剛才打電話來。我們可能要走運了。她在海邊被襲擊的那天曾經拍了一卷底片,她一時給忘了。我希望你跑一趟,去將相機和底片拿過來,然後明天一早就把底片送洗。記得要收據,這樣才有時間上的證明。還有,不要忘了把相機一起帶著。」
「你和馬修一起辦我的案子嗎?」
「我馬上就去。」雷諾轉身準備離開。
「似乎是這樣。」
「査理不僅相信他可以不被懲處地恣意破壞法律,並且還可以干盡任何傷天害理的壞事而面不改色。」
巴比·庫茲看著女人們工作,他也在克盡自己的職責,也就是幫尤拉·歐提羅守好這批貨。從他所在的位置可以很淸楚地看見,女人們有沒有將古柯礆偷滑進自己上衣的胸口,或是私藏在裙擺里。其實庫茲心裏明白得很,這些女人都怕他怕得要死,想必也沒有那個狗膽敢偷這東西。不過,他倒也暗自希望她們中間有人會出點岔子,因為尤拉授權給他懲處違規的人,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大顯威風一番了。
可是艾比的眼神卻變得模糊起來,使崔西覺得有些困窘,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換成是我,在定艾比·葛里芬的罪名之前,一定會先好好盯上査理一陣子的。」
「謝謝你願意撥冗見我。」她在派克的辦公室里坐了下來。「沒事。我能為你做什麼?」
屋裡的客廳,三個年輕女人圍攏在一張低矮的咖啡桌旁一邊工作,一邊叨叨絮絮,有說有笑地閑聊著。桌子中央擺了個大盤子,上面堆集了小山形狀的古柯礆。其中一個女人從沙發櫃后成疊的小塑膠袋裡抽出一個來,填滿古柯礆,第二個女人則是將塑膠袋折口,再用熱棒封住,而第三個女人負責將封好袋的小包古柯礆放進一隻湯鍋中排列整齊。在這個小客廳里洋溢著歡愉的氣氛,每個人都好像在裝填打包自己的夢想似的。
「沒錯,那正是九*九*藏*書我想說的。」
派克憂心忡忡地想著,狄姆是有可能想加害艾比吉兒·葛里芬。原本以為他會以暴力襲擊她,沒想到竟然會用謀殺案來設計陷害葛里芬。這招實在是太窮兇惡極了。
廚房的桌旁擺好了兩張椅子,崔西明白艾比其實早就等著她的到來。崔西坐了下來,覺得渾身不自在。艾比提來了咖啡壺。「你要不要加奶精或糖?」
「這也正是為什麼我要見你的原因。雷諾先生想向你借調狄姆案子的複本。」
一離開派克那裡,崔西抱著成堆的案件複本,拎著外帶的宮保雞丁,踉踉蹌蹌地趕回辦公室。狄姆的案子持續了好幾個星期之久,所以這案子的複本也累積了二十九冊厚。她埋首一頁頁翻閱著。才看到第三冊,馬修·雷諾的聲音就出現在耳際,「真高興你還沒走。」
「我會的。」
穿過後院,攀過兩間屋子,庫茲脫下身上的夾克與頭頂的棒球帽,然後縱身疾奔至前頭的酒吧。他知道那兒有一座電話亭。自從尤拉以李泰瑞斯街2313號的這間屋子為加工基地開始,三年來從未出過任何問題,在這屋子裡工作的每個人都像是家人般值得信任;況且,每個人也都得到他們該有的酬勞。他們雖然偶爾會私藏點古柯礆,但還不至於會有膽子到警方那裡通風報信。可是,一定有人去告密,而那個傢伙如果能知道李泰瑞斯街的事,那他對尤拉生意的種種操作方式絕對也是瞭若指掌。
「那可能會是個關鍵。Pentax相機的日期設定會印在底片上,那可以證明拍照的日期。如果照片里真有什麼可用的東西,日期印得淸清楚楚,蓋迪斯絕對無法矢口否認。」
「你沒有聽僅我的話。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你認為他坐在那裡幹什麼?」
「如果我是你,在追蹤查理的時候一定會分外小心的。」
「把槍放下。」有個人在客廳里大吼著。庫茲拉開衣櫃,將自己藏身於衣架後面。這柜子塞滿了衣服,因為兩個負責包裝古柯礆的女人就住在這裏。庫茲把身子緊蜷在一角靜靜候著。大不了就是有人來搜這個衣櫥,然後逮著他。如果他命中注定逃不掉這次劫難,他會乖乖地束手就擒,然後讓尤拉來料理所有的事。然而,他還是打算與命運賭上一賭。畢竟,以眼下的狀況來說,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兩人之間的談話不但失了節奏,而且越發變得沉重起來。崔西想起她曾經在瑪莉·霍華的庭訊中看過雷諾,但是她不敢確定葛里芬太太說這番話的意圖,所以還是默然不語;而艾比則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彷彿她並沒有期待任何回應似的。
「是馬修嗎?」
「目前為止,我還沒有什麼結論。不過,就技術層面而言,我不覺得我們贏得了這個案子。你有沒有想過要先做個預審裁決申請。」
「別謝我。可以除掉査理這個心腹大患,我是再髙興不過了。」
「我不僅一次看見他坐在法庭的後面看著我。他總是坐了一會兒之後就離開了。我想,他大概不知道我也在注意他吧!」
馬修的心狂竄賓士。
艾比噗哧地笑了出來,「那麼,我能很快再見到你嗎?我快瘋了。」
「你說什麼?」
艾比為崔西的杯子斟滿咖啡,「你為馬修工作多久了?」她的神情緊繃,像個處身在盲目約會中的小女孩吞吞吐吐地開始應對的模樣。崔西意識到,與人閑話家常似乎不是艾比的專長之一。
馬修看見他私人的電話機上閃著燈。
「我是馬修·雷諾的同事,雷諾先生現在是艾比吉兒·葛里芬的代理人,她被奧勒岡最高法院控以謀殺葛里芬法官的罪名。」
「馬修喜歡我嗎?」
「今天晚上不行。」
「好吧!你說就是了。」崔西好奇地發現,狄姆一定是對派克做過什麼恫嚇的事,才會讓他嚇成這副模樣。
「哦,拜託!」
「當我在辦理查理的案子時,曾經到監獄探視過他。有幾次,我們討論到如果在奧勒岡最髙法院的上訴裁決輸了的話該怎麼辦時,我發現他總是心不在焉,所以就試著用死刑來嚇嚇他,想讓他集中精神,好好與我談。可是查理根本不當回事;他只是笑笑,而且還對我說,他一點都不怕會九-九-藏-書死,因為他身邊有個天使隨時隨地在守護著他。」
「你不需要多做解釋,馬修,我知道還有其他人的命也得靠你去掙。只是……」
「你是崔西,對嗎?」
派克顯得有些坐立難安。崔西留意到他的上唇附近竄冒出許多小汗泡。實在摘不懂他為什麼會如此緊張。
「什麼?」
「他以前常常來看我審案子,你知道嗎?」
崔西陷入猶豫中。她不確定雷諾是否會要她回答這個問題。然而,艾比吉兒·葛里芬不是一位尋常的客戶,她同時也是一位優秀的律師。崔西面露微笑,想融融氣氛的僵凜。
「好!我現在就去把那些複本拿給你。」
「那要看情況而定。我們最重要的就是要對當事人忠誠。」
「我不太僅你的意思。」
她點點頭,「雷諾先生要我過來拿底片和相機。」崔西原以為艾比會將相機拎在手上的,可是她瞟了一眼,艾比的手上什麼也沒有,也不見她把相機放在前廳的桌子上。
「什麼也別做,把底片留在相機里。我會叫崔西·康瓦納去拿,順便一起把相機帶來。」
「很寂寞,也無聊得要死!我試著說服自己,盡量把它當成一段假期在過。不過,沒有用。我讀很多書,但總不能成天都在讀書吧!我甚至連白天的無聊電視節目都看了。」艾比哈哈笑了起來,「我知道自己是被完全孤立,所以就開始看肥皂劇。」
「是的,我在報上讀過這個消息。乖乖,這真是太可怕了。你也知道,幾個月前我才在最高法院打贏一場官司,判決書就是由他寫的。」
「巴瑞星期天的時候去過那間木屋了,特別査了工具室,可是並沒有見到什麼炸藥。如果我們有那個工具室早些時候的照片……」
「很抱歉,可是我真的不敢肯定自己聽得僅你在說什麼。難到你的意思是,狄姆會認為,除非我一槍打死他,否則不管我做什麼也是白搭?」
「雷諾先生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們要追蹤狄姆的種種資料。說不定從複本里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特別是當初在定他死罪時的證辭。」
「他對每一位當事人都是竭盡心力的。」崔西的語氣非常平淡而中立。
「當我在海邊遇襲的那天,我曾經拍了一卷底片。這陣子興奮得過了頭,幾乎都忘記有這個東西存在。當傑克載我回波特蘭時,順便為我打包了行李,所以他一定是把相機塞進箱子里,然後,我們搬到米德布魯克這間租賃的房子那天,你的調查員在為我收拾家當時想必也把那隻提箱拎了來,因此我剛剛才發現這玩意,還安在相機里。我在想,那一天我在木屋前前後後拍了好幾張照片,可能會拍到存放炸藥的工具室。」
另一方面,就崔西這陣子與葛里芬太太的接觸經驗來看,她也頗為同意瑪麗·凱蕾的看法,葛里芬的確是個冷漠無情,工於算計的女人。這實在很容易逼迫葛里芬法官去投向別的女人的懷抱。而事實上,法官這樣不忠的行為也讓艾比吉兒·葛里芬有足夠的動機犯下謀害親夫的罪行。
「桑契斯,過來一下。」有人從大廳里喊著,「這個渾球說他沒有heblaingle『s。」
站在衣櫃前的男人轉頭看著桑契斯離開,當他又偏回頭時,庫茲已經悄悄地從衣簾后探出來,冷靜地將一把刀架在那名警察的咽喉上。警察的雙眼驚嚇地瞪得斗大,兩手也漸漸滑向他的脖子。他試著想開口求救,然而鮮血已經汩汩流出,白沫也早已吐了滿口。庫茲把警察的身體拖離衣櫃,橫陳在地板上,他的身子仍在微微顫抖著。庫茲脫下他的夾克,戴上他的棒球帽,迅速滑出浴室,溜進客廳。警察也在這個時候斷氣了。
崔西先是張著嘴呆楞了一會兒,然後就爆笑出來。
「你有沒有任何懷疑狄姆的原因?」
派克看起來頗為不安,在椅子上如坐針氈。「如果你不介意我問的話,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想借這份複本?」
「我負責證據的重閱工作,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有利的線索。」
「不久。」崔西很簡潔地回答。她希望自己對艾比的疑慮未完全解除前,她們的關係最好仍維持在專業的範圍。
這個問題讓崔西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請教過一位彈道專
read.99csw.com家,他說這是有可能的。子彈上膛太久了,整整經過了十年,因此火藥可能已經潮濕了,油也許會滲進裏面。但不論如何,懷斯當場給嚇得呆楞在那裡。於是,他又開了一槍。結果相同的情形又發生了。查理說,懷斯的兩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接著他順手將手上的槍甩向查理,調過頭,匆匆忙忙逃開。
「你不能自己來一趟嗎?」
「我想起了一些事,不曉得那會不會對案情有所幫助。」
派克憶起査理在對他耍玩「價格合理」說法時的情形,胃部不禁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攪。自從那次狄姆來訪后,老實說,他已經把古柯礆戒了。不過,在此時此刻,他倒希望還能吸上幾口白粉。
「懷斯坐牢的那幾年,他老婆一直在家裡留著他的手槍和子彈。當懷斯一聽見査理的名字時,二話不說,馬上拎起槍就衝去逮人。他發現査理就坐在屋前的台階上。懷斯一邊將槍管抵著他,一邊咒罵他,而查理則極盡所能,否認所有的一切。接著,懷斯大罵査理是個騙子,就朝他開槍。査理很肯定地告訴我,他當時真的死了,因為子彈正中他的胸膛。然而事情奇就奇在這裏,子彈又自胸口彈了出來。」
「純的就好了。」
「他有沒有說過什麼……?」她頓了頓,直盯著崔西看,「你覺得他喜歡我嗎?」
一時間,在崔西面前的這個艾比吉兒·葛里芬彷佛變成一個易受傷害而破碎的女人。
其中一個男人的身旁架一支烏茲槍,而另一個男人的椅子邊則躺著一把半自動的MAC-10步槍,伸手可得。此外,廚房裡還有兩個正在打牌的男人,各自身懷一支自動步槍,負責盯住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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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一五一十地把查理·狄姆和他的黑暗天使的事告訴雷諾。一邊說的時候,崔西一邊留意到雷諾的臉上種種驚異、懷疑的表情層疊錯現,直到最後才露出愉悅滿意的笑容。她原以為雷諾會追問一些關於派克或狄姆的事,孰料,當他聽完這篇神話故事後,只淺淺地說了一句:「非常有趣,崔西。幹得好!」
「雷諾先生。」
胡立歐二話不說,扛起MAC-10步槍,接替了庫茲的位置,倚牆而站。庫茲曉得胡立歐是個可以信賴的傢伙,他會盯好該看的東西而不會亂瞄女人的胸部或大腿。曾經三次,庫茲強迫著胡立歐協助他去盤詢一位尤拉懷疑他是警方線民的下線,從那一回開始,胡立歐對庫茲心存的畏懼就不比這些娘兒們少。
「我喜歡。」崔西的防衛心很重,因為她實在不想和葛里芬談論她的老闆。
派克的下顎一落,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崔西,好像還在等著更令人震驚的一句話出現。沉寂片刻,派克才又回過神說:「你在開玩笑吧,對不對?」
「這些是狄姆上一回接受審訊時的案情複本。」
崔西忽然了解到,當葛里芬太太翹首企盼她的到來時,那種景況是多麼悲涼!而且,她也覺得自己實在不該在未明白事情的真相前,就兀自以為她想利用美人計迷惑雷諾,好掩飾自己的罪刑。艾比是相當孤單寂寞的,馬修只不過是她能與外界連繫的少數管道而巳。
馬修停下腳步。
「他似乎是個怪人。」艾比說。見到崔西並沒有任何反應,她又繼續問道:「他對手上的每一個案子都像對我的案子一樣熱衷嗎?」
馬修執起聽筒,希望來電的人正是艾比。他已經兩天沒見到她了,但是她卻一分一秒都沒有離開過他滿溢思念的腦海。
「是Pentax105-R型。」
「沒錯,就是天使。剛開始我也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我還特別提醒他,那些他所干過的勾當,到頭來他所剩下的真的只有天使了。可是他卻出奇鎮定,還告訴我,他身邊的守護天使是個黑暗天使。接著,又道出了他自己的故事。
「喔!只是每次我心情不太好的時候,你總是會令我感到振奮。」
馬修思忖片刻,「你的相機是什麼機種?」
「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會被處死,因為他自認有金剛不壞之身,足以永垂不朽。」
「告訴我。」
「轉告雷諾一聲,關於狄姆的任何大小事都要小心應付為是。」派克警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