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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手握他們的著作《人類性反應》 第二十三章 花花公子與贊助人

第三部分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手握他們的著作《人類性反應》

第二十三章 花花公子與贊助人

20世紀60年代末,位於芝加哥的花|花|公|子宅邸(The Playboy Mansion)是對美國人性行為最挑釁的想象,被傳頌得就跟在家一樣隨便。它的所有者休·赫夫納在性|愛方面開拓了一條開放且商業化的道路,並在此創辦了他那本獲得巨大成功的著名雜誌,首期便將瑪麗蓮·夢露的斜體裸|照搬上了封面。宅邸里的深夜狂歡派對、帶跨樓層滑梯的室內游泳池,以及對肉|欲的不斷滿足構成了它全部的傳奇。這幢擁有70間房間的紅磚別墅可以追溯到維多利亞時代,它是美國享樂主義的殿堂,是其雜誌中描繪的爆炸性性|愛革命的原點。40歲的赫夫納有著傲慢而精緻的外表,常常叼著煙斗、穿著半正式禮服出現在電視節目《黑夜裡的花|花|公|子》(Playboy After Dark)中,這一形象和比爾·馬斯特斯及搭檔弗吉尼亞·約翰遜古板而專業的風格大不相同。
格布哈特懷疑這些聯邦工作人員看到了那個人工性|交裝置。「他(馬斯特斯)可能向他們展示了他的機器,而那東西很可能讓他們徹底崩潰了。」格布哈特笑著說道,「你能想象嗎,讓一群從來沒有看過任何性相關事物的波士頓上流老醫生直面這樣一個裝置?性|愛研究一直以來都很難得到資助,卻很容易受到批評。」
作為一位散漫的人類性|愛學者,赫夫納看到了兩位研究者科學工作里程碑式的重要意義。「在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之前,真的沒有與性|愛生理學相關的重要研究。但性|愛是我們生活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我們卻對其毫無所知,因為對它的研究是被禁止的。」赫夫納數十年後回憶說。給那些無法表達激|情的夫婦以直率的建議,這在赫夫納個人看來很靠譜。「我是在非常傳統的中西部衛理公會教派式家庭長大的,生活中充滿了壓抑,很少有擁抱或親吻。很早我就看到了這種生活方式的弊端。」他解釋說,「這就是為什麼性|愛問題對我而言相當重要的原因。」
在遭到政府撥款以及其他贊助機構的拒絕之後,馬斯特斯已不能再推掉薯片公司繼承人的支持以及接受她聘請當地牧師的小小請求。他已然學會為了自己更大的目標而做出一些妥協,即使必須在花|花|公|子宅邸度過一兩個夜晚也無所謂。
出於病人隱私以及員工培訓的原因,關於他們治療的記錄都在錄音帶里,而不是大量的文檔。馬斯特斯不會冒著暴露病人身份的風險,允許一個官員來審閱這些磁帶。勞里說:「他們沒有把記錄交給過任何人。」
「這個傢伙來自南方,如果他要呆在這裏的話,我們不會讓他這樣行事的。」馬斯特斯向他保證,「但你一定要回去繼續參https://read.99csw.com与,因為我們要談的是在接下來兩年裡每年10萬美元的研究資助。我們惹不起這些人。」
除了赫夫納的慷慨捐助之外,馬斯特斯還從一些對避孕及生殖研究感興趣的製藥公司那裡獲得了少量資助。20世紀70年代,他們曾做過一項關於Encare Oval的臨床試驗,在16位女性志願者身上測試了這種殺精劑,她們的年齡從18歲到43歲不等。在試驗中,她們的陰|道內被注入男性捐獻者的精|子,然後用橡膠陽|具進行性|交以評估該葯的有效性。
來自中西部的兩位研究者與媒體界好色之徒之間的這次不太自然的聯盟始終基於相互尊重和支持的原則。在拜訪期間,赫夫納與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交談了數小時,他們發現彼此都受到了阿爾弗雷德·金賽的影響。在1953年創立《花|花|公|子》之前,赫夫納在西北大學上學,他所寫的社會學論文就是比較金賽關於男性性生活的統計與當時美國48個州的訴訟案。「我逐條查閱所有的法律法規,然後證明說如果所有的法律都被有效執行的話,我們當中絕大多數人早已鋃鐺入獄了。」赫夫納竊笑地說道,「我對這事的偏見由來已久。」
不過時間一長,馬斯特斯認識到了對那些願意公布自己姓名的富有捐助者拍馬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們最大的贊助者是達拉斯的盧·莫頓·艾利斯和她的丈夫萬·C·艾利斯(Van C. Ellis)。1970年他們曾是性|愛治療的病人,後來又自己要求參加「進階」治療。身為薯片公司的繼承人,盧出於博愛精神及宗教信仰的原因向很多機構捐過款,其中就包括當地的城市公園浸禮會教堂。萬曾經是家族快餐公司莫頓食品的董事長,該企業後來成為了通用磨坊的一家子公司,後者擁有諸如韋蒂斯(Wheaties)燕麥、貝蒂·克勞客烘焙食品這樣家喻戶曉的居家品牌。「由於過於驕傲而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需求,或者因為沒有意識到性相關問題通常可以通過稱職的治療師得到解決,一些夫妻遲遲不尋求幫助,這讓我們兩個既難過又生氣。」盧說,作為4個孩子的「傳統」母親,她看起來和貝蒂·克勞客本人有些相似。他們成為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董事成員的事無疑在達拉斯引起了一片嘩然,他們的教會可是「聖經帶」中最大的教會之一。但艾利斯夫婦義無反顧地想要將宗教和家庭價值帶入關於性|愛的討論之中。他們承諾5年內提供總額100萬美元的資助,而作為前奏,他們首先為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診所一個關於牧師與性諮詢的試點項目提供了資金。然而,其中一項棘手的附加條件是,他們要求聘請赫伯特·霍華德進入診所。「萬和盧·艾利斯都是他的朋友,他們知道他是一個牧師。」約翰遜回憶說。其他職員並不願意這樣一位讓他們覺得沒有資質的人加入進來。「想到這個傢伙要加入,我就非常不高興,雖然那些富人樂意支付他所有的薪水和福利。」羅伯特·科羅德尼醫生說。霍華德抵達之後不久,就含糊地對馬斯特斯和科羅德尼說了一句帶有種族歧視的話語。「我覺得非常心煩,然後起身離開了房間。」科羅德尼說。馬斯特斯看到自己年輕助手臉上明顯的厭惡后立馬追他而去。https://read•99csw.com
格布哈特停頓了一會,然後給了一個簡短的回答:
美國的那些政客禁止將稅收收入撥給性|愛研究,馬斯特斯自己在這方面也沒有儘力去爭取。他正直的自尊心以及不願奉承官員的倔強態度扼殺了獲助政府資助的希望。舉例來說,在他向國立精神衛生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NIMH)申請經費之後,該機構派遣了一位好事的年輕心理學者來審查診所,據前職員托馬斯·勞里醫生回憶,他和馬斯特斯的會面十分簡短。
「在很多事情上,我都聽取了你的意見。」他平靜地對科羅德尼說道,「但是這一次,我請你相信我一次。」
儘管有著老練的沉著和優雅的舉止,但在花|花|公|子宅邸,吉尼還是難掩內心的驚愕。「那裡有一間藍色房間和一間紅色房間——所有的房間都有不同的顏色。」她回憶說,「赫夫納非常聰明而且優雅。我喜歡呆在那個宅子里,因為廚師一天24小時都上班。哪怕凌晨3點鐘,你也可以享用新鮮烘焙的美味餅乾,因為赫夫納幾乎整夜都不睡,他通常白天睡覺。他對我們非常友好。」雖然和馬斯特斯在出城旅行時通常會睡在一起,但約翰遜還是特地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我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公眾形象以及家庭。」她回憶說,「我只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些。」在他們逗留期間,萊爾曼對於赫夫納的熱情印象深刻。「曾經九_九_藏_書有個關於他的玩笑話,說他熬了5個通宵之後準備睡覺時說,『別吵醒我,除非是弗蘭克·辛納屈或者林登·約翰遜的電話!』」萊爾曼回憶說,「那個時候他並不隨和,很難讓人靠近。他很少見人,卻一直陪同他們兩位,並且因他們將自己視為同類而感到非常自豪。」
《花|花|公|子》: 傳統主義者抱怨說你們這樣的研究破壞了性的神秘色彩。你覺得是這樣嗎?
1968年初,這所宅邸的氛圍讓來自聖路易斯的兩位研究者有些震驚。樓上,幾個年輕的花|花|公|子兔女郎穿著帶小尾巴的緊身衣,連續在那兒做客了好幾個禮拜。樓下的客廳里,不斷地有來自好萊塢以及體育界的名流前來參加沒完沒了的派對,想要見證赫夫納「花|花|公|子人生觀」之下的放蕩幻想是否屬實。在前門處,一塊黃銅板上刻著一句拉丁文告示:「如果你不來搖擺,那就別按門鈴(si non oscillas,noli tintinnare)。」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來「風之城」的目的絕非為了搖擺。他們對於性|愛質樸而科學的關注從沒經過薄透鏡的美化。他們所看到的裸體女人通常都是臀部肥碩、乳|房下垂,而那些男人則整天擔心陰|莖無力以及不受控制的射|精。作為一對並非處於婚姻關係中的男女研究人員,馬斯特斯和約翰遜願意呆在這幢宅邸之內完全是為了工作,而不是娛樂。
「格布哈特醫生,我想順便問一句,你是否聽說過威廉·馬斯特斯醫生這個人?」這位醫生用不祥的口吻問道。
在美國上演的沒完沒了的性|愛爭論讓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項目始終沒能得到政府補貼。不像大多數大學附屬的醫學診所,特別是那些被報刊及同行大加讚賞的診所,「情況很快就變得一目了然,獲得聯邦經費來支持性|愛研究的機會是微乎其微的」。馬斯特斯在自己未發表的回憶錄中寫道,「我們的研究項目只能依靠某種個人形式的資助。」從1959年到1970年,馬斯特斯幾乎用了自己行醫所得收入的一半來支持他們的臨床研究。「每年我們大概需要25萬至50萬美元來進行我們想做的事。我們從沒有過那麼多錢。」被治愈的病人會通過不同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激,但很少能給予大筆的捐款,即使是那些相當富有的人也不會這麼做。「生了病的人從來都不會想要將隱私公之於世,所以,絕大多數病人都不會為我們的機構捐款。」前職員J·羅伯特·邁納斯回憶說,「儘管兩周的read•99csw.com治療可以收取不菲的費用,但在籌集資金方面我們曾經有過一段非常困難的時期。我們每一個治療師同一時間只會負責兩到三個病人,所以通過看病不會積累多少資金。這從來就不是一個賺錢的生意。」
「出於禮節的緣故,他們通常會選兩間相鄰的卧室,而不是共用一個房間。」赫夫納回憶說,「這讓我們忍俊不禁。」
20世紀60年代的時候,《花|花|公|子》從單純的裸體圖片擴展到了討論藥品、女性權利、流產以及其他文化爭議的話題。不僅如此,儘管雜誌中的知識與措辭已相當前衛,但赫夫納發現,在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同意接受採訪之前,《花|花|公|子》里還從沒提到過「陰|蒂」這個詞彙。「我的意思是,再自然不過的高潮以及女性擁有高潮的事實——如今人們已完全搞懂的這些問題——那個時候在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之前,這些信息完全不存在。」赫夫納回憶說。
在赫夫納的心中,他們能夠超越金賽的因素在於弗吉尼亞·約翰遜作為平等搭檔出現。不像雜誌中展示的那些皮膚黝黑、金髮碧眼的裸體適婚女人,眼前的約翰遜是一位見多識廣的43歲女人,一頭黑髮妥帖地露出整個臉龐,化著淡妝,穿著同一件白大褂,就和她出現在《生活》、《時代》、《新聞周刊》等雜誌上的形象一樣。她激|情高昂地呼籲著女性性|愛平等,提出女人不是芭比娃娃的替身,而應成為卧室里鮮活而積極的參与者。「金賽的書上全部都是男人的名字,但是在馬斯特斯和約翰遜這邊,男女都參与了調查和研究,其結果代表的不只是男人的觀點。」約翰遜願意和馬斯特斯一起簽約成為《花|花|公|子》的顧問,這讓雜誌有了極高的新聞價值,赫夫納非常高興,也樂意作出回報。「1965年,我創立了花|花|公|子基金會,由於雜誌和公司在20世紀60年代發展得非常不錯,我們開始資助各類活動,其中也包括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研究。」他解釋說,「他們成為了我很好的朋友。」
馬斯特斯凝視著某處,然後冷淡地最後宣布說:「好吧,非常感謝,但我想我們的討論到此為止了。」
20世紀60年代早期,金賽研究所的保羅·格布哈特幫助過當時還在華盛頓大學任職的馬斯特斯申請聯邦基金。但他們在生理與解剖研究領域的大胆作風對於那些掌管政府研究經費的人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他(馬斯特斯)說他需要(聯邦基金)來支持研究,他不能永遠單純依靠大學對他工作的資助。」格布哈特回憶說,「我們曾成功獲得過NIMH的經費,所以我鼓動他也前去申請一下。馬斯特斯遞交了一份極為詳細的申請書,甚至細到要花多少錢買多少個煙灰缸之類的事https://read•99csw.com也一併說明了。」格布哈特覺得馬斯特斯的申請一定會得到批准。「當然,華盛頓的那些人對此印象深刻,但是他們同時又非常擔心研究的影響。」聯邦政府的工作人員派遣了一個評估委員會前往實地考察,審視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設備,然後對是否應當將納稅人的金錢花在此處做出決定。在回程的路上,評估委員會那些頭髮花白的醫生被印第安納的金賽研究所吸引,並和格布哈特做了交流。就在離開之前,一位資深醫生將他拉到一旁。
20世紀60年代,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認識到了雜誌文化的影響力,特別是在數百萬年輕的男性讀者當中。「《花|花|公|子》可能是當今美國唯一的性|愛相關信息的重要來源。」馬斯特斯讚揚道,「我們很高興能夠幫助他們發布正確的信息。」在普及自己建議的同時,馬斯特斯和約翰遜長期資金不足的研究診所也收到了《花|花|公|子》這個同盟的大力資助。在接下來的10年裡,花|花|公|子基金會向生殖生物研究基金會一共捐助了30萬美元,供他們「發展一套針對治療性功能障礙的相關專業人員的綜合培訓項目」。在醫學大會上首次接觸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之後,萊爾曼親自飛往聖路易斯處理相關資助事宜。他還寫了一本名叫《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簡介》的平裝書,由《花|花|公|子》出版。「我們是一種交易(quid pro quo)關係。」經常打電話到聖路易斯為「花|花|公|子顧問」欄目尋求技術指導的萊爾曼解釋說,「當他(馬斯特斯)需要錢的時候,會來找我,我通常都會幫他弄到錢。當《花|花|公|子》的任何部分需要尋求信息時,我則會去找他。對於《花|花|公|子》這是一樁極好的交易,我肯定赫夫納也相當滿意。」
1968年5月,在由資深編輯納特·萊爾曼主持的《花|花|公|子》訪談中,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就他們關於性這一古老問題顛覆性的研究結果,為我們提供了史無前例的回答。
約翰遜: 我們恰恰認為性|愛現實的、本色的一面比起所謂的神秘更讓人興奮。傳統主義者所謂的神秘通常都與迷信和神話相關。關於性|愛的知識並不會損害其神秘性,反而會令其有所加強。
「怎麼了?當然聽說過,我聽說過他。」他遲疑地說道,就好像只在醫學雜誌上看到過他的名字,而不是像實際情況那樣,是幫助他準備這次申請的一位老朋友。
這位高年審查員皺皺眉頭,傳達了一個糟糕的訊息。據格布哈特回憶:「這個人說,『別和他有任何瓜葛!那裡有些非常怪異的東西!』然後他就走開了。不用多說,他的經費申請被拒了。」
「當然,作為獲取這筆經費的條件之一,你們必須將所有的記錄上交給我們。」這位公務員解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