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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年帝啟

第二章 少年帝啟

矢茵失魂落魄地搖搖頭。
想到關鍵記憶,就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個女孩。矢茵大大的眼睛就像黑暗中亮起的燈,照得他渾身一凜。如果她真的是——
他必須得到這份關鍵記憶!
剛轉過一個拐角,迎面又走過來一位老師,先開口大笑:「哈哈,矢茵!」
矢茵緊繃的神經到此徹底斷掉了。她仰頭長嘆了口氣。
帝啟連連點頭:「嗯、嗯!我明白了,你就想聽我說話,好解解悶,是么?」
「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要你管!」矢茵加快速度。不料帝啟腿長,步子比她大得多,幾步就追到跟她平行的位置,邊跑邊說:「你要繞,鐵定輸了!」
他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雪白精緻的牙齒:「你好!」
「可學校里這麼多人,怎麼可能大搖大擺過去?」
矢茵一低頭,呀,自己正好站在球型攝像儀的頂端,兩邊分別有個攝像孔洞,監視著兩側院牆的一舉一動。矢茵大叫不好,說不定剛才自己跟帝啟打鬥的場面都被攝進去了!
「不是不行,而是太慢。」帝啟拉著矢茵蹲在門口,指著走廊里的一個攝像頭道:「任何攝像頭都有盲區,而這條走廊的盲區則特別的大。」
奇怪的是,對他這個完全失去記憶的人而言,信心反而來自自己——遙遠的自己;「失去」記憶前的自己;永遠會備份下關鍵記憶的自己;摒棄一切感情,一次次重生的自己……
帝啟哽了半天,剛要開口,矢茵一揮手阻止了他。她使勁揉了兩把臉,跳下來說:「行了行了,瞧你那張臭臉,就知道我又錯了。這四塊破玉有什麼重要的,還要兩個皇帝親自命名?」
一道像門的死路?天吶!矢茵真想找塊豆腐撞死。如果老爸還在,一定要笑死了。如果老媽在,她大概只會淡淡地說句下次努力。
「我……我腳軟……」
矢茵忙後退一點,只靠腳尖撐在上面。「那該怎麼進去?盡量跳遠一點?」
「你是高中生嗎?兩千一百多年前,西漢王朝剛剛建立,而且正是呂雉執政時期。唐朝……嘿。」
「啊,非常好,您請尊便!」
「嗯,好。」矢茵向帝啟伸出兩個指頭。
等BOXSTER和EVO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強哥才勉強睜開眼睛。如同預料的那樣,矢茵也不見了。
「我……那是我重新跑過確定的!」矢茵漲紅了臉。
「嗯?哈?我沒聽錯吧?好吧,算我沒聽清楚。你還可以再說一次。」強哥雙手叉在褲子里,一副屈尊受教的模樣。「說,哥聽著!」
以矢茵的下盤功夫,一百八十斤的大個子也給她撞開了,那人卻只是胸腹略一收,跟著猛地吐出。矢茵猝不及防,反被震得騰空向後飛去。她剛要尖叫,手臂上一緊,那人閃電般抓住了自己,又拖回他身前。
矢茵一拍巴掌:「好!不過要等這一輪跑完再說,我先給車簽個名。」
「這些歷史可是在初中就該學了!黃、范、呂、石其實指的是同一塊玉璧的四個部分。大概這麼大個玉璧。」帝啟雙手張開,比了一個盤子大小的圓。
「可是……」矢茵一口氣喘不過來,眼睛一翻就要昏死過去。帝啟揪住她的衣領,啪、啪、啪給她三記耳光,她又立即精神百倍地瞪圓了眼睛,叫道:「衝出去!死也不能落在他們手裡!」
兩人剛跑到一樓,只聽門口幾名保安正相互招呼著奔來。矢茵嚇得臉色蒼白,帝啟把她一推:「快拿這個!」
矢茵偷偷在後面踢了強哥一腳,他才艱難地說:「第三位,跑酷聯盟矢茵,賠率……咳咳……四十比一!今天的目的地不變,準備好沒有?」
「嗯?」
不過張少也換了輛BOXSTER S版。馬二哥在金剛賽道上跑EVO的最高紀錄是一分五十六秒,但那是跑了十幾次的成績。聽說有人第一次在金剛賽道上跑BOXSTER的S版,就跑出了一分五十七秒,實力非尋常跑車可比。待會一定要想法子在彎道上盡量拉開距離……。
「越是不可能的事,才越是可能爆發。就像買彩票,一千七百七十二萬一千零八十八分之一的中大獎可能,但是一旦中了,起價可就是五百萬。」矢茵使勁拍拍強哥的肩膀,從包里抽出一千塊錢,塞進他手裡,「聽著,我的賠率至少要在四十以上。今天晚上贏定了,你想發財就多多押我!」
「看吧,做事要動腦子!」帝啟得意道,「實驗樓走道的盡頭,就是對面街道。當然,學校東高西低,我們從二樓進去,到臨街就變成四樓了,下面還有兩層商場——你怕不怕高?」
街上的行人很少,車也沒幾輛,畢竟已到了九月,白天再熱再悶,到了晚上也涼快下來了。風若有若無地吹著,頭頂上茂密的樹冠梭梭梭的輕輕顫動。城市揚灰比白天少了很多,也偶爾能聞到金桂的香味兒了。這氣氛真讓人昏昏欲睡。
矢茵上前扯起他的領帶,也不說話,直接扯進樓梯間的清潔室,咣的一聲關上了門。外面瞬間就聚集了幾十人,男生們的起鬨聲震耳欲聾,於是也無人聽見矢茵在裏面砰砰砰砰砰五記老拳下去,那傢伙就滿臉是血地癱軟在地。
「好!read.99csw.com但遇事別慌,才是大成之道!」帝啟打開背上的包,從裏面扯出兩套衣服,塞給矢茵一套。「我好容易才搞到的校服!趕快穿上,跟我混到外面操場去就有辦法!」
「你、你想個、個……唉!」
「重賽!就是今天,就是那幾個人,就是那條路。」矢茵一字一句地說,「我下的賭注翻倍。」
帝啟也不反駁,兩條眉毛向上飛起:「對面就是實驗樓。現在操場上熱火朝天,實驗樓里卻一個人都沒有。」
「放開我!」
帝啟不敢置信地瞪視她。「悲劇呀,現在的年輕人,連孫子都忘了。《孫子兵法》上說,多算多勝,少算少勝,不算不勝——我說的是這個意思。」
「Pas de problème!(沒問題)」張少彈出一個蹩腳的法語,「美人兒的要求我一向捨不得拒絕。」
「你別開玩笑了!」
矢茵聳聳肩:「沒事,妹子沒怪你。這事你能促成,我已經很承你情了。但重賽這件事,你得幫妹子。」
帝啟嘆了口氣:「這不是衣服。如果從今年算起,這四個名字中最早的兩個已經誕生了兩千一百九十三年了。」
果然如帝啟所說,操場上的老師學生被警報嚇到,亂成一團,誰也沒來招呼他們。等到終於蹭到后校門口,剛好看見馬二哥和張少的車一前一後殺到,像兩道閃電唰地閃過,只留下一股子嗆人的廢氣。
「既然是一塊玉璧,幹嘛取四個名字?古人真是無聊。」
「那我們吊在天花板上過去?」
「是啊,我聽說……」
矢茵讓他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你知道,怎樣才是賺大錢的法子么?」
「你說過全部都試過的!你這個騙子!」矢茵氣得眼睛都紅了!
「第三位,嗯……這個……」
他拍拍矢茵的肩,剛要轉身,突然虎口一痛,矢茵抓住他的手一擰,強哥頓覺手膀子好像要離體而去,痛得哇呀一聲慘叫,隨即意識到小弟們還在面前,又拚死咬牙忍住。
「第一句是……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呃,噁心!」矢茵別過頭去。
啊,真該死,真氣餒!明明那麼好的開局,卻因為一個低級失誤而葬送了!
「那怎麼成?」帝啟毫不氣餒,「你是不是打算繞過學校?那就大錯特錯了!」
「算了,大學問家,別說啦!僅從歷史學的角度來看,我們就不是一類人。我聽不懂,你也說不明白。走吧走吧!我自己回去。」
「哦。」帝啟老老實實站到一邊。矢茵恨恨瞪他兩眼,沿著校園圍牆飛奔。跑出十幾米,身後風聲大作,帝啟狂奔上來,叫道:「我是來幫你的!」
「老師好。」矢茵恭恭敬敬低頭。
矢茵剛要掙扎,忽聽帝啟低聲叫道:「別動,警察!」
「第二位,張少!保時捷BOXSTER!記錄十勝零負,賠率一比七!」
「你……你們都……先走!」早在矢茵第一次找強哥要求比賽的時候,強哥就吃過大虧,知道絕不能用強,越是堅持越慘。他臉漲得通紅,拚命揮手:「到外面等我!」
「確信!我專門研究過攝像頭的盲區。普通監視攝像頭的角度通常很窄,除非是特殊環境下使用球面鏡。學校里能有套設備就不錯了,怎會安裝球面鏡?放心好了,就算你屁股剛才翹得太高,也只會在監視器里一閃而過,沒人會留意的。」
「你也不用沮喪,這種事不是你能做的,」帝啟坐在她身旁,循循善誘地說,「還是放棄吧。缺錢的話找我,隨便多少你說個數字就行……哎喲!」
「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矢茵狠狠給自己一巴掌,猛地跳起身。時間還早,繞過學校也能行!她拚命定定神,轉身就跑,卻撞進一個人懷裡。
十幾輛摩托轟轟轟地噴著狼煙沖了進來,車上的小屁孩們一律身穿黑色T恤,上面亂七八糟的畫著非主流印象作品,臉上戴著墨鏡,沒墨鏡的戴泳鏡,倒也氣勢洶洶。
矢茵冷笑道:「你不是智商高么?那你猜我馬上要說的兩句話是什麼?」
「我……」
終於走到教學樓四層,矢茵剛跨下台階,迎面閃出一簇玫瑰花。
矢茵再也沒力氣走了。帝啟從後面架起她走,她也懶得管。一直走過馬路,走到一處僻靜之所,矢茵才軟軟地道:「放開我。」
「我跑前面!」矢茵急不可耐就要衝,卻被帝啟緊緊拉住,「你想立刻出局?走廊里也有攝像頭的!」
「你不再堅持己見?」
「你這個人真討厭!」矢茵囧得耳根都燒了起來,怒道,「說話說半截,就想看我出洋相!」
「可是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換了衣服就從大門跑過去?」
矢茵鬆開手,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強哥就知道笑我,哪有這麼痛呢?哈哈!小妹有話想跟強哥私下聊聊。」
他跟張少擦掛了好幾下,左側加裝的剎車盤進氣系統都壞了,所以今天換了輛三菱藍瑟。這玩意兒號稱公路RALLY之王,絕非浪得虛名。
「李老師好。」
「真的沒問題?」
就這麼一晃神,帝啟出其不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同時一腳蹬在校園圍牆的一根柱頭上,驟然間剎住身形。
一分四十秒九九藏書之後,他修正道:「十七秒。」
「……你說的是英國的牌子還是日本的?」
「呃,這怎麼猜?有提示么?」
她回頭看,正看見帝啟也飛一般跑過鐵絲網。離牆還有一米多,他就猛地一蹬。矢茵趕緊一低頭,呼啦一聲,帝啟從她腦袋上飛入陽台,就地滾了兩下,輕輕推開了陽台前的門。
矢茵疲憊地點點頭。
「哎呀,是體操得冠軍的那個!」
外面就是學校背面的一條小巷,下方的車庫足有三層,玻璃幕牆無處可攀援。最近的一盞路燈距大樓有三米來遠。矢茵看看四下里無人,先將書包扔下去,跟著縱身一躍,雙腿並直,手臂舒展得很開,向路燈飛去。風吹在臉上,說不出的舒坦。
「你……你是當真要幫我,還是故意逗我玩兒?」矢茵背過身,說話聲音都在顫抖,「連這些你都、都準備好了。」
一輛警車閃著燈,卻沒有開警笛,慢慢悠悠地開進了校門。看來校方沒有在監視器里發現可疑人物,認為是警報器誤響。巡邏的110隻是過來例行公事的看看。
「BINGGO!」
「你可要贏啊,茵姐!」強哥搓著手想,「看在可怕的賠率份上,我可又把寶押你身上了!」
「你告訴他,不是我要賽,是輸了的馬老二不服氣要賽,到時候算我一個位置就是了。」
「沒有。我累得很,腳也軟,心裏也難受,走不動了……」
「喂,你轉過去行不?」
矢茵搖頭晃腦地道:「怎麼又到漢武帝、唐太宗了?唐太宗就是大帥哥李世民嘛,我知道呢。漢武帝?啊,對了,就是關羽張飛的大哥嘛。桃園三結義,千古留名!哥三個頭磕下去,站起來跟親兄弟似的!」
「噢!噢噢!」旁邊一群男生放聲亂叫,女生們則紛紛掩嘴而笑。一名路過的老師正要呵斥,不過見那男生是本市教委主任的公子,皺著眉咕噥著走了。
矢茵拍那傢伙的臉:「還算懂事。以後多搞點花樣出來,讓姐姐找個打你的理由,明白么?」走到窗前,拉開了窗戶。
突然之間,那個神經質的少年的臉出現在矢茵腦海里。該死的傢伙!全是因為你才會輸得這麼難看!
「哈!哈!」
「你要聽我的建議?」
強哥側頭想了半天,掏出打火機叮叮叮地打燃,又飛快滅掉。
「要!」
「噢,小茵!」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確有神存在,」手持玫瑰花、一身白色的男生單膝跪下,撩了撩額前的頭髮,目光深邃而柔情,「那麼你,我的茵,無疑就是神的傑作。由此我讚美神!請原諒我,儘管離你的生日還有幾天,但我實在等不及了,愛,實在是等不急了!」
「我一時疏忽,剛才的事就算了。你還好意思繼續看下去?滾!」
矢茵盡全力裝著聽不見周圍的竊竊私語,腳步逐漸加快。獲得本市中學生體操冠軍是暑假時的事了,報紙和電視台的報道也是兩個多星期以前了,她本以為沒多少人知道。不料這消息像發酵的饅頭,越來越引人矚目。天吶,不會要硬著頭皮一直撐到放寒假吧?
「多算多勝呀,拜託!」
她不敢置信地抱住了腦袋——
矢茵拚命忍下那個「屁」字,跳起身就往窗戶上爬,卻再一次被帝啟攔腰抱住,矢茵拚命一掙扎,兩人一起滾到在地,咕嚕嚕地滾進一旁的樓道。
矢茵眼睛頓時亮起來:「對呀!」
「你聽說過黑玉黃、范、呂、石沒有?」
時值十一點半,操場上兩組球場燈光系統把整個校園照得亮如白晝。幾十人正在操場和教學大樓間急匆匆地走來走去,忙著搬運東西。有些人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把寫著「歡迎加拿大夥伴院校師生」、「第七中學及加拿大聖詹姆斯中學第三屆聯誼活動」等字樣的橫幅掛起來。
「……cours……O、O、OK!」張少哆哆嗦嗦地彈出一連串喉舌音,回頭對強哥吼道,「他媽的還不開始?」
「我、我自己摔的……」
他必須取得她的信任。
鼻子忽然莫名變得酸溜溜的,矢茵使勁抽抽鼻子,倔強地嘟起嘴巴。他們各自死的死,跑的跑,早與跟自己無關了。想念?哼,才怪!
「我是真想幫你,你瞧我眼睛,多誠懇!」
「算你聰明。滾!」
矢茵得意地哈哈大笑,向前一個側空翻,急速穿過馬路。幾輛車急剎,喇叭一陣亂響。她才不管呢,又輕巧地跨過欄杆,幾個大跨步蹦到學校大門,腳下忽然一拌,踉踉蹌蹌又跑了兩步,撞到大門柱上才停了下來。
「離我遠點就是幫我了!」
矢茵頓時被他拉得飛起,總算見機得快,在空中翻過身,居高臨下向帝啟腦門踢去。帝啟一把抓住她的腿,見鬼,他的手可真大,把矢茵整個腳踝都握住了。
「丁老師好。」
「七、六、五……」
她坐在花壇上,眼神獃滯,也不知究竟在看什麼。
「不行么?」矢茵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的看張少。
「第二句……永遠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帝啟看看四下里沒人,湊近了矢茵,差點兒額頭撞上額頭,壓低聲音,鄭重其事地說:「擁有這四塊玉的人,就能進入到傳說中的萬神沉睡之地…https://read.99csw.com…」
帝啟伸手要去開窗,矢茵忽道:「等等!你確信我們沒有被攝進去?」
「不要你管!」矢茵一掌橫切,把帝啟逼開一米。她還要追著打,這條路上的行道樹又粗又密,帝啟跑到另一側,出手不易了。他倆各自沉默的跑過了幾棵行道樹后,帝啟又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
帝啟坐在街旁的欄杆上,靜靜等待。已經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了,這片商務樓群旁的道路上車雖然還不少,人卻不多。
叮鈴鈴——警報聲響起來了!又快、又急、又刺耳的警報聲,像錐子一樣噗噗噗地打在耳鼓上,打得人昏頭轉向。天花板上的一盞警燈也亮起來了!讓人心驚肉跳的紅光一閃一閃地照在兩人身上,提醒所有善良的人們:非法闖入者在此!非法闖入者在此!
兩人蹭到走廊中央,剛好在兩部攝像頭下方,帝啟說:「跟著我側翻。」他起身側翻到另一邊,再次蹲下往前挪。兩人毫無困難就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下。
矢茵想了想,恍然大悟:「跟柱子垂直的是鐵絲隔網,沒有人能夠從這上面跑過去。」
兩人尖起耳朵,只聽外面的街道上,隱隱傳來雷鳴之聲。
矢茵狠狠掐他一下:「誰屁股翹得高了?不過你越是信心滿滿,我就越覺得不靠譜。」
「喲,矢茵,老師在報紙上都看見你了,真不錯!」
「有!看我的臉。」
「你才孫子!」矢茵一嗓子頂回去。
「我只有兩個字——重賽!」
矢茵頓了片刻,驀地反足爆踢,男生飛出一米多遠,撞進掃帚堆里,當場昏死過去。他撞歪了後面的架子,十幾隻桶垮塌下來,咚咚咚的一陣響。外面的聽眾們又是一陣興奮地尖叫。
啊,沒有什麼如果。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的確是了!
「可是,」帝啟使勁揉眼睛,追著矢茵道:「我還沒講到重點呢。你想過沒有,也許這正是你父親教你功夫的原因……」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矢茵點點頭,曲回一指。
兩人提起旁邊的V字樓梯,裝出賣力的模樣向門口走去,那幾名保安匆匆從他們身旁跑過,跑進樓道去了。矢茵腿肚子哆嗦得幾乎要抽筋,扶著門框定神,帝啟道:「走啊,鎮定點!往後門走,有人問就說是主任要的,快!」
帝啟笑嘻嘻地說:「對了,就是那個位置。不要亂動,你的兩旁都有攝像頭。」
嘩!矢茵脫下T恤,露出粉紅色蕾絲邊的內衣,襯托出發育良好的胸部。帝啟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忍不住扶著身邊的牆壁。等到鎮定下來,矢茵已經套好了襯衣。他瞪大了眼繼續等——啪!等來矢茵結結實實一記耳光。
不行!
「怎麼了!」矢茵尖叫著縮成一團。
「真的真的。」帝啟毫不在意,搖頭晃腦地道,「我就猜到你肯定會選擇從商務樓車庫出來,這足以證明連你也相信,前一段路是我的最近,對不對?」
打完了,矢茵拍拍手,問他:「你回到家,知道怎麼說話不?」
矢茵懶洋洋地揮揮手:「我是理科生。」
馬二哥昨天在彎道上明明兩次甩了張少一鼻子灰,最後卻敗在寶馬335Convertible恐怖的直線衝刺之下,以一秒之差屈居第二,心中正忿忿不已。
矢茵咬牙切齒地想,差點錯過了抓住路燈的最佳時機,她駭得反身一抓,終於用手指勾住了路燈桿,隨即繞著杆子飛速旋轉起來。巨大的下落勢力被轉為旋轉的角動力,矢茵轉了兩圈,直到掌心火燙,手一松,滾落在地。
矢茵心中咯噔一下。不知為何,明明帝啟把一切都算得很透徹,安排得也妥當,她卻更是隱隱覺得不安。越順利的事,便越是環環緊扣,錯一處就會全局盡喪,特別是這個傢伙……
「矢茵!太好了!為校爭光,以後有出息!」
「問也是白問,知趣的就滾開,好狗不擋道!」
「噓!有人從那頭上來了,來不及了,快、快、快跑!」
「真的,真的!比電視上還漂亮!」
帝啟蹲下來,用樹枝在花壇的泥里畫了一個圈,然後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四個扇形,「因為它們的確是四個獨立的部分。它們合起來的時候,被稱作『鹿蹤壁』——這是秦國丞相李斯親自命名的——分開后卻沒有什麼特殊的名字。不過李斯並沒有真的見到完整的鹿蹤壁,秦王當時只有兩塊,分別命名為呂和石。漢武帝于泰山封禪時,曾打算將兩壁埋于封石下,但保章氏黃倪極力勸阻。又過了六百多年,唐朝太宗皇帝得知還有兩塊玉璧流落民間,心甚慕之,由太史丞李淳風卜算,將這兩塊命名為黃、范。」
這條小巷除了逃學的小屁孩外,很少有人路過。矢茵靠著路燈桿,眼神獃滯地看著小巷入口,心中卻如沸水一般,怎麼也無法靜下來。
「OH,C'est évidemment(這是當然)」張少優雅地聳聳肩,以手梳理額前的亂髮,「我就喜歡堅強的女人……哦哦哦——噢噢!」
「我有條近路。」帝啟鄭重其事地說。
「是、是!」帝啟大是慚愧,幾步跑下一層樓梯,跳啊跳地剛提起褲子,矢茵咚的一聲跳下來。帝啟九九藏書見她還沒換裙子,忙道:「裙子呢?」
「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矢茵擺擺手:「不聽不聽,本來腦袋就很暈。回家睡覺。現在幾點了?」
兩人跳起身繼續狂奔,只是交換了一下位置,矢茵沿街道跑,而帝啟靠著圍牆追。
「這就是孫子可敬可佩的地方了。」
帝啟爬上牆頭,但並不上來,敲了敲球型攝像儀斑駁的外殼:「監視系統挺老了,我懷疑還有沒有人坐在監視牆面前觀察,不過這套加裝的裝置不可小覷哦。瞧,上下各有一線,這是主動式紅外設備,每隔二十米都有這麼一套發射和接收裝置。我查了一下編號:ZDF33I系,覆蓋面長度姑且不論,有效寬度也有五米。你要是再多站進去二十厘米,就會觸發警報了。」
矢茵腮幫子鼓起老高,呼的一吹。帝啟哎呀一聲連退兩步,叫道:「你把什麼吹到我眼睛里啦!」
「哈哈,不錯嘛!」老師大力拍她肩膀,「我看了電視了,不錯不錯,有前途!老師等著你更好的消息,哈哈!」
「丫頭,還敢打電話叫我出來,你真有種啊。」強哥翹起下巴,一臉兇相,「早跟你說了,別摻和這事,你當真的好玩是不是?說吧,打算怎麼樣?」
球型攝像儀下方還向兩側各延伸出一支探頭,長約三十厘米,邊緣隱約有一線模糊的紅光。與柱子垂直連接的是一排鐵絲隔網,將學校的花園與標準游泳池隔開。
如此劃了幾十道,忽聽巷子口轟鳴聲大作。
「我都說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聽——」
帝啟捂著嘴偷笑:「這次我可是事必躬親,每個環節都親自試過,你再也找不到破綻啦!連下去的路我都研究過,有根樓頂的走水管就在窗戶旁,你沒有問題對不對?」他說著一把推開了窗。
帝啟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踢屁股了!」
啪啪啪啪!兩人瞬間交了四下手,矢茵攻得犀利,帝啟防得更有章法。矢茵眼見帝啟退得更遠,縱身往他前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撲去,就地打個滾,打算封住他的去路。誰知帝啟幾乎跟她同時一撲,從她翻滾的身子上方越過,滾到她原先的路線上去。
矢茵大口喘著氣,連著跳過兩個花壇,一下縱上他剛才坐的那段欄杆,就那樣定定地站在欄杆上,像固定在上面的一個人形廣告牌。她側耳傾聽了片刻。
「第一位,馬二哥,三菱EVO藍瑟十代,公路RALLY之王!馬二哥的記錄是三十六勝八負,賠率一比四!」
張少發出一聲鴨子上架般的慘叫,痙攣的手差點扯下一把頭髮。因為矢茵掏出鑰匙,在他墨綠色的保時捷引擎蓋上鄭重地劃出兩條難看的划痕,約莫是「笨蛋」兩個字型。
「你瘋了!」帝啟第一次大聲咆哮,「誰知道外面有沒有巡邏的警察?聽見警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棟大樓來了!而且學校的報警系統一定鏈接到警局,大街上每隔一百米就有我說的那種高檔玩意兒,拉近了能數清你臉上的青春痘!你打算將來從工讀學校光榮畢業?」
矢茵退後一步,驀地一招迴旋踢,帝啟早料到她要發火,身體一側,這一腳踢在他背後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帝啟驚訝道:「你不問問我為何來就出手?」
矢茵翻著白眼道:「少來這套,你的賭注才多少錢呢,姐不稀罕!你要有種,把車給我,行不行?」
好,現在還聽不到轟轟作響的引擎聲,他們還在醫院和商務樓之間的彎道上甩尾,自己大大領先了!
張少罕見地開了口,他的車上也罕見的沒有女人。他向矢茵伸出一隻手:「COME ON,BABY。如果你答應陪我飆一天車,今天我下的賭注就全是你的。」
「你糊塗呀?剛才操場上那麼忙,隨便哪個老師看見我倆空著手,都會叫去做事,更別說跑了。現在形勢混亂,才可能脫身。你要再磨蹭,等會就得到局子里去聽我解釋啦!」
「聽說學習也好,家境也好!」
突然iPhone振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出GOOGLE衛星地圖,上面有兩個相距很近的紅點不停閃爍,沿著一條彎曲的路線前進。帝啟看了一眼手錶,自言自語地說:「一分五十秒。」
「不!」
「啊,是啊!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事?」
「我想……咳……」帝啟尷尬地打破沉默,「有的時候,呃,事情並非如善良的人們所預料的那樣發展。有曲折,有反覆,這是正常的……喂,你沒事吧?」
他兩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欄杆,偶爾拿出手機,看上面一個以毫秒為單位不停倒計時的時鐘,零點——公元2017年9月1日17:23分,距離現在1891天又17小時17分。
「相信我,這次我所有的地方都試過了!」
「那也不成,五米之內你總要下落,總會切割紅外覆蓋面。」帝啟耐心地解釋道,「這套系統兩支一套,成夾角輻射,唯一的盲點是它本身所在的垂直面。所以通常需要兩套各自稍微重疊的系統相互支持。不過這裏只有一套,你猜是為什麼?」
矢茵從屁股後面摸出根煙叼著嘴裏,沒有點;聞到煙葉的味兒,方鎮定了不少。
強哥鼻子里噴出兩道九-九-藏-書白煙,搖搖腦袋。
「嗯?」矢茵的精神稍微一振,「兩千多年前?讓我想想……你在說唐朝的事?」
「跟在我後面。」
「你到底是要我管還是不要我管啊?」
「可是、可是,」那傢伙掙扎著爬起來,奮起平生之勇哭道,「可是我愛你呀!」
「……」矢茵捧著衣服沉默了,這當兒,帝啟嘩地脫下T恤,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又飛快套上襯衣。嘩!他脫下長褲,又飛快提起。
「等等。」
「我發誓開過這扇窗!可是白天明明沒有,啊——」帝啟用力一拍巴掌,「真該死!白天報警系統沒開,晚上才會啟動!我、我本該想到的!」
「差五分鐘就到十二點。」
墨鏡不良小弟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發動摩托,尾筒砰砰砰地一陣亂爆,像群無頭蒼蠅一樣閃出巷子。
但他卻有信心,有信心了解一切。
矢茵嚇一跳,趕緊四處張望,可是街面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忽覺帝啟用力一送,她順勢飛起,跳上了學校的圍牆。
矢茵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看我在笑嗎?」
「哈!你、你還真說得出口!」矢茵氣得噗哧一聲笑出來,「你有條死路差不多!」
「他們轉過來了,我們得快點,跟著我的腳步,一步也不能錯!」帝啟說著躬下身,緊貼著牆壁往前挪。矢茵也學著他的樣走。
矢茵點頭行禮,面色如常,在一眾同學艷羡的目光下噔噔噔下了樓梯。
身後的商務樓地下車庫裡,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兩名保安的呼喊。帝啟滑下欄杆,閑閑地往旁邊跨了兩步,走到一根路燈旁。
「丫頭。」他終於犯難地嘆了口氣,「怎麼說,嗯?不是哥哥嚇唬你——形勢比人強啊!昨兒的比賽,人家張少說了——還沒發揮呢,就贏了,哈哈,咳咳……唉,不是哥哥說你,兩條腿哪能跑過四隻軲轆呢?所以那些錢算是白貼進去了!啊,聽哥哥的話,乖乖當你的體操冠軍去。以後在街上碰見了,也別說你認識我們。對了,也跟你們聯盟的人說說,到哪兒不是跑呢,是不是?」
今天晚上,他必須保證矢茵贏得比賽。
剪草機、橫幅、閃爍的彩燈、亂晃的胳膊腿,所有的一切在矢茵眼前高速旋轉起來,她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帝啟抬腳虛踢,這招真管用,雖然沒真的踢到,矢茵卻鼓起勇氣站直了,噔噔噔往外就跑。
毀滅。他的腦海里閃過這個詞。儘管從「拾取」記憶那天起,七年五個月以來,這個詞就以精確的每小時一次的速度浮現,他還是很不習慣。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會陷入毀滅,人類?地球?還是別的什麼……
矢茵恨恨地用鑰匙在金屬的路燈杆子上划道道,橫著劃一道,就憤憤地想不能輸!再豎著劃一道,又恨恨地想,死帝啟……
「為什麼?」
摩托車繞著矢茵停了一圈,所有人同時下了車,向矢茵圍上來。當先的強哥肩寬體壯,身高一米八,走到只有一米六的矢茵面前,像一堵牆般擋住了她。
「可我……唉!」強哥沉重地嘆口氣,掏出根煙點燃了,叼在嘴裏發獃,也不說話。
「下次再上電視,記得給老師打電話!」矢茵走下一層樓了,還聽見老師亢奮地叫聲。幾名低年級的學生正嘰嘰喳喳地上樓,突然同時噤聲,紛紛散到一邊,讓面無人色、眼中噴火的矢茵先走。
強哥回頭苦著臉道:「茵姐,我可沒難為你,這事你也知道……」
「開始!」
「你曾經說,因為我們是一類人,才幫我的,是不是?」矢茵有氣無力地問。
突突突,一輛剪草機抽風似的跳著,從球場一頭跑到另一頭,揚起漫天的碎屑;燈光組的傢伙們正在測試安裝在校園林蔭道兩側的彩燈;網球場上,幾十名學生在一名老師的帶領下排演韻律操,一個個身材發育良好……
突如其來的四道強烈閃光,閃得矢茵眼前一片金光。她還沒回過神,帝啟合身撲上將她撲倒在地,叫道:「把臉遮住!」
「我說過了,多算多勝。今天下午我混進來,把每個攝像頭都稍微偏轉了一下,使它們攝製的範圍盡量朝上。單從監視屏幕上看,它們的畫面沒有多大區別,無非都是牆壁,但我計算過了,緊貼牆壁,在高不超過六十厘米、寬不超過五十厘米的夾角範圍內,攝像頭是拍不到的。我們在這個範圍內走,就可以完全隱形。」
矢茵沒力氣辯解,倒有力氣狠狠掐他一把。帝啟立即知趣的閉嘴。
強哥咽口口水:「沒有。但這事真的不成呀,媽的張少昨天還罵我了,說我搞什麼,安排這樣的比賽,耍他是怎麼著。我都沒法回答呀!」
「哦!喔喔!」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尖叫,既而變成放肆的笑聲。張少摘下他的Sole mio墨鏡叼著嘴裏,三角眼向矢茵發出一道電波,打得周圍的人亂抖。
「咱就是吃這飯的,哇哈哈哈哈!」矢茵縱身跳起老高,落下來穩穩站在寬度不到六厘米的鐵絲網頂部鋼管上。她舉平雙臂,噔噔噔地一路小跑到實驗樓外,上面兩米來高的地方就是陽台。她腳在牆上一蹬,身體不但沒彈開,反而貼得更緊,一下翻入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