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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偽莫辨

第八章 真偽莫辨

帝啟尷尬地說:「當我醒來時,它就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只知道它很重要,卻一直等到在電視上看見了你,我才突然想起他是執玉使,以及執玉使所肩負的使命。至於我是怎麼得到的,是不是認識你父親,則完全想不起來。」
帝啟說:「好吧。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這些事紛繁複雜,長得足夠說上三天三夜,卻又因為斷斷續續,完全聯繫不起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是的,我是個失憶者。」
「很好。來,先把桌子收出來。」
「套餐暗號,」坐在旁邊的七號若有所思,用紅筆在紙上寫下,然後又用藍筆做標註:「套餐昂貴,且口味漸次,以後應多支持國貨……」
帝啟端可樂上來的時候,矢茵正坐在電腦前翻看星圖,音箱里放著不知那個年代的老歌《我的愛從未離去》。他湊過去看了一眼,說:「HD 182286,屬於人馬座。它所在的銀河旋臂跟我們太陽系不同,距離大概一萬兩千光年。很漂亮是吧?」
兩個傢伙拚命亂抓亂掃,瞬間把桌子清理得乾乾淨淨。矢理看著光溜溜的桌面嘆了口氣,掏出錢包,從裏面一張一張地掏百元票子,整齊地擺在桌面上。一邊掏一邊說:「今兒咱們申明在先的,102從誰手裡丟了的,自己把和她的年齡差乘十倍掏錢。我是頭兒,責任算我一半。這是我的……二千二,你,一千,你一千二,都拿出來吧……傻站著幹什麼?快!外面那幫人都已經訂好海鮮大餐了!」
太陽已經越過頭頂,從窗戶最上方投射進來。一隻水晶球剛好被陽光照亮,光經過水晶內部無窮多的切面,再次鑽出來時,已經變成了千萬根極細碎的光束。它們投射到較暗的穹頂上部,好像星空一般。矢茵抬頭向上看,覺得如果無視地下那些垃圾們,這地方倒也不錯。
矢理看了片刻,隨意地問:「這些都是你們琢磨的?」
她遲疑地道:「有個人也失憶了……」
「呃,這個標誌代表……代表另一種……呃……更久遠的含義。」
「發射星雲?」
矢理不答,繞著桌子走了一圈,順手撿起幾張紙來看。六號覺得自己心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不禁暗自佩服七號的鎮定。
他向矢茵伸出手,誠摯地說:「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幫助我。」
靠牆三面都是書架。書架高約三米,看木料的厚度和斑駁的漆痕,應是從大圖書館淘汰出來的舊貨。書架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絕大多數都是英文或德文書籍。書籍之間的空隙則擺放著許多新奇的玩意兒,水晶球、銅座掛鐘、單筒望遠鏡、羅盤、乾燥箱……更多的矢茵根本叫不出名字。
「真漂亮!」矢茵由衷地說,「這個呢?這是星雲?」
他說到最最最幾個字的時候,矢茵已經開始微笑了,誰知後面跟了「之一」,她的嘴巴立即癟下去,同時心中暗恨:這個王八蛋,說了不再提喜歡兩個字,果然不提……
帝啟不理她,繼續說道:「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生日那天,你的父親,上一代執玉使,將會送一件生日禮物給你。」
「相信?」矢茵退到門邊,用力拉門,可是門紋絲不動。剛剛還是一個有趣的故事,突然間隨著的父親名片,無比真切地展現在眼前。矢茵心中又是憤怒又是恐懼又是茫然,忍不住拚命拍門,尖叫道:「我不信!我什麼都不信!開門開門開門……」
「我正要說到這個。」帝啟喝乾了可樂,勉力振奮精神,「自我蘇醒以來——如果僅僅指身體的話——有許多奇怪的事情,https://read.99csw•com在某個確定的時候和地點發生。這些事看似完全不必要,或沒有關聯,卻讓我不知不覺獲得了許多回憶,且這些回憶都指向同一目標。兩年前,我突然意識到——有人,也許就是我自己,在失憶之前就把這些事安排好了。是的,這就是所謂的關鍵碎片。」
矢茵跟著帝啟上樓,已經很舊的木質樓梯嘎吱作響,她生怕一腳踩空掉下去,一直扶著牆壁走。樓道沒有窗戶,隱隱有股腐敗的味道,矢茵憋著氣趕著帝啟走。可等到了一扇緊閉的鐵門前,她又怵然而驚——這麼古怪的人,裏面一定有更古怪的東西吧?
「我……我們……發現了對方其、其實……」六號被矢理這句話劈頭打懵了,結結巴巴地說,「有一個人……背景……但是……」
「所有細節你們都考慮到了?」
「不,」矢茵一步一步後退,額前的碎發一根根往上豎起,臉色白得嚇人。「我不會。你說的這些我全都不想知道。父親給我的禮物?真是荒唐!黑玉?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根本不是什麼關鍵碎片!是了,我父親就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是不是?」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矢理簡單地說。
「不!」帝啟斬釘截鐵地說,「我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就證明沒有。」
忽聽門外一陣響,十幾個人不知在歡呼什麼。六號鄙夷道:「這群傢伙,除了吃就是睡,哪有幾個真正做事業的?哼!」
矢茵道:「可是……嗯,失去記憶也不錯啊,有個全新的人生了,不是嗎?」
「不知道究竟是怎樣一件禮物呢。」帝啟說著往後仰,興奮莫名地搓手,「身為六十年來第一位執玉使,會留下傳說中的『呂』么?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大事件啊……你不興奮么?啊,是了,你還不能體會四塊黑玉的重要性,你也不知道執玉使是個多麼響噹噹的名頭。」
「能看見土星光環及其衛星。」帝啟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說:「理論上也能夠拍到M17_NGC6618,也就是俗稱的龍蝦星雲。可惜這裏維度不太好,對面的山使觀察角度進一步縮小,再加上污染雲層和霧——你那是什麼表情?」
他住了嘴,眼睛幽幽地看著矢茵。
門突然向外打開,矢茵收不住勁,哇啊一聲撲出門外,順著樓梯咕嚕嚕滾了下去。帝啟本是怕她打痛了手,才偷偷開門,聽她摔得山響,嚇一大跳,趕緊跑到門口。樓道里已看不到矢茵的身影。
「其實——」
「一次也沒有!」
「完全正確。絕大多數失憶者,生活都沒有太大的困難,就在於此。」
「每當某個關鍵碎片出現,我腦子裡就會突然蹦出一連串記憶,於是明白了一些事。有的時候則是突然發現,兩件原本單獨的事,其實聯繫相當緊密。這感覺真怪異,簡直讓人噁心,你懂嗎?我像個牽線木偶,按照早已設計好的套路往下走,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力。一個月前,當電視上出現你獲得本市中學生體操冠軍的新聞時,你猜怎麼著?嘣!」
「沒有。只是覺得你一個人過得可真不容易。」
「嗯!」六號和七號相視半響,虎目含淚,一起鄭重點頭道:「就是這個了!」
她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道淺淺的十字形的影子。凝神觀看,卻是窗戶上用透明膠貼出一個巨大的十字形。這些膠布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只因為干擾了陽光的透射,才在地上形成模糊的影子。
矢茵不動聲色地說:「繼續,我相信還有很多讓你自己也疑惑的事,對不對?」
「為什麼https://read•99csw.com?」
「啊,我知道了!」矢茵叫道,「我爺爺以前腦溢血,導致很多記憶都失去了,但認字啊,使用各種電器呀什麼的,他都沒忘,生活一切如常。是不是這個意思?」
「這不是故事。」帝啟由衷地說,「你簡直不能相信,曾經有多少人為了它而送命,那絕對是一個以萬為單位的數字。」
他說到這裏,陷入某種無法自已的情緒中,把腦門上的冰袋壓得更緊。
「就是!」
「對,但並不是說它向外噴射什麼。星雲裏面有高溫恆星團,產生的劇烈紫外輻射激發了星雲內的氣體,從而在光譜表上產生顯著的發射光譜。人馬座里有許多這樣的星雲,比如鷹星雲、龍蝦星雲和三葉星雲等等。它們是新的恆星誕生地。為了拍它,我足足花了三個月追蹤,曝光時間累積超過十九個小時。」
嘩啦!門被人猛地拉開了,矢理一臉鐵青的走進來。六號、七號像屁股上被人扎了一刀似的彈起來,立正站好。
她哼道:「碎片這個詞總是讓我很不舒服。那麼你到底想起了什麼事?啊……就是那四塊什麼黃什麼驢子的?」
片刻,矢茵艱難地說:「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一定認錯人了,真的!我父親,哈哈,怎麼可能是什麼執、執什麼使?他只是一名普通得掉渣的保險公司員工,他甚至連……」
他疲憊的嘆了口氣。
「絕對是這樣!」六號堅定地說道,「那個強力脈衝干擾器就是最好的證據!這種級別的干擾器,絕對出自專業人才之手。那男子獃頭獃腦,我想最多也就是能打,擅跑,才被派來聯絡,他的背景不簡單吶!」
「你的觀察真敏銳,」帝啟笑笑,「但這不是基督教的十字架。你瞧,這些都是正十字形。耶穌當年被掛在人形十字架上處死,所以基督教的標誌是人形十字架。」
寫了幾筆,他眼睛一亮:「既然有約定俗成的暗號,那麼說該男子必然有個組織性很強的背景咯?」
「你拍的?」矢茵大感意外。
「是。我在抽屜里找到身份證,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房契,十幾張各國銀行的金卡……實際上,第一次看到這座天文望遠鏡,我比你更為震驚。失憶之前我究竟是個什麼人?冒牌天文學家?」
「不錯啊,有長進,知道用腦子想問題了。眼下倒有個事,我必須親自做。但此事艱難,我還需要兩個助手。想來想去,始終……只有你們兩個條件合適。唉,」矢理用手使勁抹了抹臉,神色嚴峻地道:「不知道……」
「哦——」矢茵若有所思的摸摸光溜溜的下巴。「這有什麼含義?」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兩個人一旦見面,只能活一個。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確定。」
矢茵臉色沉下來:「我警告你,如果再隨意跟蹤我,調查我的隱私,我可就要報警了!」
矢茵想起了討厭的瑪瑞拉的話:他雖然是惡魔,卻是個失去記憶的惡魔……
噢,不能再想了!腦門裡某根筋開始劇烈抽|動,表明這段記憶不可觸及。帝啟深深吸氣,轉過頭,強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某個複雜的積分公式上去。
「……」
帝啟做了個腦門爆裂、腦漿四濺的動作:「你是到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根炮仗,差點把我炸上天。」
有那麼幾秒鐘,帝啟的神智恍惚,彷彿多少世之前,也有這麼一幕,曾經讓自己刻骨銘心:那個沉默雅緻的女子,乘著鋪滿鮮花和艾草的小舟,順水緩緩駛向東方。舟身兩側各有八處孔洞,用泥和軟木塞住,確保小舟一直行進到寬闊的汝水中央,才https://read.99csw.com會沉沒……
「那麼——」
「不錯!」七號一拍桌子,「那麼,整個事件,我認為可以用『超越統計數字之外的第三方秘密團體之車庫逃逸計劃』來概括。」
這些十字是偶然的,還是刻意?他信基督?
帝啟走到床前坐下,說:「我醒來——或者說,失去記憶,看你怎麼想——的時候,就躺在這張床上。那是五年前,2005年1月13日,星期四,我像個初生的嬰兒一般睜開眼。不知道身在何處,名字是什麼;記不起父母是誰,有沒有兄弟手足。我呆坐了整整兩天,腦子裡仍然一片空白。那種感覺真可怕,你懂么?我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分不清男女的區別,直到記起了『男』這個字,再到外面公共衛生間去對比了一番,才確信自己是男人……想起那段日子我就口乾舌燥。」他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可樂。
她再仔細觀察,很快又找到幾個十字形:一枚正十字鑽石掛鏈(真是鑽石嗎?);幾本封面有正十字形標誌的書,書的封皮又厚又舊,像是古董。再看仔細點,書架上下、左右的格子寬大,中間的格子窄小,不經意的又構成了一個十字形……
「哈?怕你涼著?」
從側面看,矢茵的臉色很平靜,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保持著一種優雅的微笑,活像正在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附近的咖啡館喝下午茶。她明明注視著那道刺目的陽光,眸子卻依然烏溜溜的,似乎既沒有光從裏面出來,外面的光線也無法在上面駐足停留。
「一年多時間,我白天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瞎逛,晚上望著星空出神。一個人也不認識,也從來沒有任何人來找過我。也許柏拉圖是對的,認知既回憶,可他明白一個人孤獨的找尋回憶是多麼痛苦么?」
帝啟鬼鬼祟祟背著她輸入密碼,牆壁里某個地方啪咔一聲響,某套複雜的系統被激活,推動沉重的鐵門慢慢打開——
「你不是從未見過阿特拉斯么,為何對他如此反感?」
兩人同時開口,都一怔。帝啟道:「你要說什麼?」
六號搶先一步:「報告!」
矢茵伸手摸到他腦袋後面:「那麼說你海馬體受傷了,有什麼坑呀洞的,給我看看?」
帝啟露出一絲苦笑:「我也這麼認為。」
帝啟沮喪地道:「問題就在這裏。我做了不下十次核磁共振檢查,大腦一切正常——簡直太正常了,醫生甚至認為,我大腦的活躍程度遠超常人,建議我注意保溫。」
「……」
帝啟聳聳肩,把可樂遞給矢茵,自己坐在望遠鏡的基座上。兩個人默默地喝可樂,一時都沒有說話。
「是!」這一次,倆個人都憋足了勁吼出來。
矢茵繼續一言不發。她什麼也沒想,因為帝啟說的是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所以表情也很坦然。
「我覺得奇怪,你信基督?」矢茵指指書架,又指指玻璃。
矢茵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可樂,打個飽嗝:「你繼續說,呃,這個故事還有點意思。」
「是的,礁湖星雲,也在人馬座,屬於發射星雲。」
「問題一:102在麥當勞出現,是偶然,還是事先約定?」
「是、是!抱歉,我說得過火了,」帝啟忙道,「只是在那個時候……我實在想不到有另一個詞可以形容……當時我就如同被閃電打中一樣,唰!渾身通透!有件穿越千古的大事在我腦子裡浮現,並且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絕對是我最最最關鍵的碎片之一。」
「恰恰相反。」帝啟說著打開冰櫃,拿出一袋冰塊,按在腦袋上,「由於活動太劇烈,常常因九*九*藏*書為頭腦溫度過高而至偏頭痛,不得不吃止痛藥。而且我腎上腺激素指標也偏高。偏偏最關鍵的、完整的人生記憶缺失!」
「來來,隨便坐!」帝啟快步出去,熱情地招呼,「這地方你肯定喜歡!」
矢茵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便擺手說:「算了算了,懶得聽你說歷史。你不是要說什麼奇怪的事嗎?」
帝啟抓了抓腦門,忽然問:「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帝啟遲疑著說:「因為沒有記憶,所以我只能說,我不知道。可是請你相信我!」
矢茵冷冷的想:「兩天?兩年都不止!看他穿得還人模狗樣,沒想到住在狗窩裡。」她小心地繞開垃圾,走到天文望遠鏡旁。只見目鏡上安裝著一台沒有鏡頭的相機,下方還聯接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兩架GPS輔助定位系統,一台數字式步進驅動器。
桌子上密密麻麻擺著數十張紙條,紙條上用紅色寫著一個個疑問。有些問題旁用藍色註明:「可能性不大」,或是「與目前情報不符」、「難以主觀判斷」、「頭兒的命令,102掉根頭髮,死一名同志」等等,有判斷,有猜測,有牢騷……不一而足。
矢茵徹底困惑了。他們二人儘管模樣基本相同,性情和性格卻有雲泥之別。父親曾說過,口音、動作、習慣等都可以模仿,然而氣質性的特徵,卻絕難偽裝。如果這一切真他是裝出來的,那可真不簡單。兩個只能活一個?聽起來簡直像肥皂劇的名字。
用這個能看見月球上的環形山吧?
水泥地板上也堆滿了東西,空可樂瓶、運動鞋、成箱的方便麵、成堆的方便麵空盒、腳踏車、十字鎬、攜帶型天文望遠鏡、應急燈、垃圾袋……矢茵一時不知該把這裏叫什麼,天文台、死宅男的狗窩還是垃圾焚燒場。虧得他居然還在門邊點了一注檀香,總算把各種曖昧不清的味道勉強壓了下去。
「你說的是這個人么?」帝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讀出上面的名字,「銷售經理,矢通。」
矢茵慢慢張開眼。這是一間在樓頂私自搭建的房間,屋頂是彩鋼結構。房間三面是木板、彩鋼的混合體,正對西方的卻是一整面玻璃。
「問題三:102目前所知情況有多少?」
矢茵一把搶過,眼睛瞪得渾圓。憋了半天,她才顫抖著問:「你、你怎麼可能有這……你認識我父親?」
「你說『記』起男這個字,那麼說你還是有記憶的?」
「是!」七號大聲回答。
這些紙條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中。六號用手捂著口鼻,一直憋到臉色通紅,才突然一口吐出來:「102與該男子聯繫,是否以麥當勞特定套餐為暗號?我可以肯定,102在第一時間並沒有做出反應,直到那男子用手敲桌面,提醒她點的餐來了,她的臉色才突然變化……嗯,必定如此!」
「我上次說,唐朝太宗皇帝知道了黑玉能引領人至『萬神沉睡之地』,或許就是神話里的蓬萊仙山罷。他立即下令,命衛國公李靖著手調查。當時李靖官居尚書省右僕射,為避免外人猜疑,于殿中省成立了極其秘密的執玉司,他親自擔當第一任執玉使。從此以往,一千多年來,無論朝代如何更迭,執玉司一直都是國家最為隱秘重要的機構,執玉使由皇帝親自任命,權柄通天。歷代許多名臣都曾擔任過執玉使一職,比如唐朝有褚遂良、姚琮、郭子儀,宋有趙普、王安石,秦儈得勢后,也曾任職十年之久。明有徐達、楊廷和、張居正等。清代以降,執玉使之位更是只有近支親王才能擔當,唯一的例外可能只有曾國藩。辛亥革命后,天下大亂,執九*九*藏*書玉司因此被取消長達六十年。你父親是新中國建國以來上第一任執玉使,可算承前啟後的關鍵之人。」
一道刺目的陽光射出,射得矢茵慘叫。
矢茵歪著頭想了一陣,「與關鍵碎片有關嗎?」
「是黃、范、呂、石。開啟萬神沉睡之地的鑰匙,一個偉大神聖的神跡,一段人類失去的過往……」帝啟一臉神聖,不過沒堅持多久就變成沮喪,「可惜我還沒能記起,那地方究竟是什麼,唉。」
「不。」帝啟拿出紙筆,畫出一個簡略的大腦圖形,比劃著說,「記憶是分很多層面和種類的。知識、常識,以及本能,這些東西一旦自嬰幼年時期成功塑造,就幾乎不會消失。知識,準確點說,是大腦皮層下,數以百億計的細胞之間建立的數以萬億計的化學信號鏈接。然而個人經歷,也就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的『人生記憶』,則與大腦這個位置的海馬體有關。看,這裏。一旦海馬體受損,人生記憶就很容易消失。但大腦其他地方即使細胞受損或消失,卻因為有足夠多的相互鏈接,而使『知識』可以在瞬間被重新複製出來。」
「報告!我們堅決完成任務,請組織和國家放心!」六號、七號吼口號時臉都漲紅了,胸口挺得老高。門外隱隱又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嗤嗤地笑,似乎是葉襄的聲音,但現在可顧不上這些傢伙。
矢茵惱火道:「有那麼誇張嗎?說到底,我才是莫名其妙的受害者呢!」
「問題四:102與該男子接觸有多長時間了?」
書架下是一張簡易床,放著無數亂七八糟的事物——書、保溫杯、iPad、食品盒、衣服……被子和枕頭倒被擠到一邊,不知道睡覺的時候他是怎樣躺下去的。床旁是電腦桌,桌子前方,靠近窗戶的地方架著一架小型反射式天文望遠鏡。
「這麼肯定?也許在你失憶之前曾見過也說不定……」
矢茵沒好氣的呸道:「我看啊,你八成是得了妄想症,不知看了什麼YY小說,就自己胡編亂造起來了。拜託,網上那些YY小說看了除了傷身,還能有什麼用?你真是個宅男!」
一聽到這個名字,帝啟顯出便秘般的青紫臉色:「我當然知道!那個人、那個傢伙,他是個真正的魔鬼!」
「哦!」帝啟猛地提高聲調,「你別說了,我知道那個人!你千萬別相信他,千萬別信!」
「你真見過他?」
「嘿嘿,」帝啟慘笑兩聲,「全新?你根本不明白,我像一具卡在過去和現在之間的殭屍,過去無法擺脫,現在如同夢境。每天晚上,無數似曾相識的場景出現在夢裡,有個恆古不變的聲音對我說:有件事你必須,你必須……醒來,卻一絲兒也抓不住。一定有什麼原因讓我存在,一定一定有個原因。這個念頭像被人用刀刻在我心中一樣深刻,以至於每次觸碰到它,都會痛苦得無法自持。然而——」
「報告!對方的目標、意圖、動向,全已在我們的掌握之中,請求一號批准逮捕計劃!」七號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轉身推開另一扇門,跑出房間,跑到樓頂的邊緣,只見矢茵正跌跌撞撞地跑過樓前的草坪。她回頭看了一眼,當發現帝啟正從樓頂看她,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她連著跳了兩步,跑得更快,轉眼就繞過酒店前的樹叢,消失不見了。
「問題二:與102打鬥,並協助其逃跑的男人,是哪個組織的接觸者?」
帝啟一路亂踢,奮力踢出一條道路。他踢到電腦桌前,把椅子上的襪子和瓜子殼掃落,更加熱情地招呼:「來吧,坐這裏,哈哈!這兩天忙,忘了收拾房間,你別見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