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伯爵突襲
「全世界要黑玉的,可不止你呢。」
「我——」矢茵只憋出一個字,當即昏死過去。阿特拉斯一手緊緊抱著她軟軟的身體,另一手從她背著的包里扯出一根系著繩索的不鏽鋼球體,用力向大樓擲去。鋼球砸破下一層的玻璃,鑽入房內。球體內置的炸藥砰然爆炸,將五根鋼柱深深插入水泥地面。
「呃?」矢茵拍拍開關,跳閘了么?該死!她胡亂地又沖了片刻,隨手裹了張浴巾走出浴室,赤腳走在地毯上。
「除非從裏面開啟,否則是絕對無法打開的!」這句話簡直就是說給自己聽的。矢理腦門差點噴出血,提著槍托往照著門框框框亂砸一氣,隨即被趕到的六號死死抱住了。
矢茵叫道:「給你開了!」傳單的一頭纏上床頭的立柱,她自己扯住另一頭從床上滾過去,阿特拉斯痛呼一聲,雙腳被床單活生生拉開。劈一字馬對他來說本不是件難事,但現下是被外力拉扯,位置與力道都不受控制,拉得胯部差點撕裂。
矢理喘過了氣,問道:「誰在指揮疏散?」
「一號,這裡是天蝎號。我在西北方向,高度一千兩百米。目標很清楚。需要靠近么?」
他們推進到第二個轉角,血跡還在延伸,線路越來越奇怪,有時甚至在原地轉了兩圈,才歪歪斜斜向前。葉襄低聲說:「不大對勁。」
「和五號一道,在102樓下。」
就這麼一忽兒,四名特勤隊員昏的昏,倒的倒,全部失去作戰能力。窗外傳來兩聲沉悶的狙擊槍聲,一枚子彈在地上一蹭,向上彈去,巨大的衝擊力打得一段長達四米的天花板稀里嘩啦的塌落下來。
「不知道怎麼說,也得說。」
「是啊!到時候就看咱倆誰忽悠誰了。現在的孩子一個個跟精兒似的,指不定哪裡就看穿了你,嘿。」矢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那像我們小時候,多單純啊。」
奇怪的是那血一旦流到被藍光照到的地方,就嘶嘶地化為一股白煙,向上騰起。但即使是白煙似乎都害怕藍光,紛紛翻滾著向陰暗的角落涌去。不一會兒,普羅提斯就被白煙籠罩,而矢茵和阿特拉斯所待的地方卻一點煙都沒有,只是隱隱聞到一股焦臭味。
砰!
他剛飛上八樓,七號探身出去,瞄準了就是一槍。幾乎就在槍響的同時,那道黑影驟然散成一片模糊的黑雲。
「沒有命中。」三號報告。
矢茵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但在他眼裡,只是代號102的目標人物。他說得那樣平淡,但她知道,這隻是表象而已。看來那件事對他的打擊遠超過自己想象,八年過去了,他仍然躲在厚厚的軀殼後面,不肯稍假辭色。

普羅提斯:不可能存在於現世的「吸血鬼」,戰鬥力指數爆表,並且掌握著神話一般的舊時代的信息。他的致命弱點是紫外線輻射。
六百米開外,狙擊手三號皺了一下眉頭。紅外望遠鏡里的目標已經消失——普羅提斯跳起來,並且貼上了天花板。
天啊!不要說相信,多想想都會覺得荒謬。然而偏偏那古怪至極的帝啟,反倒襯得這些事莫名其妙的真實。矢茵拚命說服自己,不要再想了,那傢伙就是個稍微高明的騙子而已……那名片卻像扎進腦門的針,扯也扯不掉,摸也摸不得。這問題解決不了,什麼解釋都沒有用。
阿特拉斯深深吸氣,火紅的煙頭在他淡淡的眸子里映出一點血色。他的眼睛漸漸眯成了一條線。
「有……七十年沒見了吧?」
「這細皮嫩肉的丫頭是誰?哦!嘖……凸點了,她只穿了一件衣服!真是夠HOT!」
「猜對了。」矢理眼前的輔助鏡逐級收縮,十一個測試點閃爍著,漸次鎖定天花板上那個黯淡的目標。他手中的槍已經對準了普羅提斯,槍里的高能子彈蓄勢待發,一種前所未有的接近成功的興奮讓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這裏上下三層都被我們買下,所有的門都被封死,牆壁和樑柱加固。那扇門也經過特殊處理,除非從裏面開啟,否則是絕對無法打開的!」
矢茵冷冷地說:「是么?那你……那……」她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一股莫名的怒火簡直要把她燒起來。她剛要罵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不動聲色地說:「哦,原來那些事你都知道。難怪呢,對他我很關鍵,對你卻一點用處也沒有,對吧?」
砰!砰!
跟著風湧進來的還有光。一開始是橘黃色的航空標誌燈光,一閃一閃的逼近窗戶。某個地方咔的響了一聲,一道強烈的、藍色的光芒突然亮起,一下將碩長走廊照得纖毫畢現。
砰!
「瞧你說的,九十二年零三個月了!」
望遠鏡里三個紅點持續閃爍著,那是樓道里三枚紅外定位器的信號。它們只有紐扣電池那麼大一點兒,紅外光源更是只有米粒大小,能朝四個方向做不超過15°的傾斜。不過系統捕捉到它們細微的偏轉,在電子輔助屏幕上勾勒出一個三角區域,滴滴滴地響著,偏向走廊上方。但三號所在的位置已沒有了射擊角度。
矢理舉著霰彈槍,跑入左首的通道,六號和葉襄跟了上來,三人成品字向前推進。葉襄的電筒先把矢理從頭到腳照了幾遍,發現沒有受傷,才暗鬆了口氣。
「不必……他……他不敢過來……」阿特拉斯勉強喘出口氣,雙臂伸開,一節節把自己抬起來。他額頭撞破了,半邊臉都是血。矢茵既不敢相信他,也不敢相信普羅提斯,雙腳亂蹬著後退,直到後背靠上落地窗。
噠噠!噠噠!一名特勤隊員的警用衝鋒槍瘋狂掃射,有些子彈打中了目標,更多的則在牆壁之間反彈,嗖嗖作響。另一名隊員大腿被一枚跳彈擊中,雖然穿著防護服,仍是痛得倒地不起。
矢理半步都沒有退,手中握著的霰彈槍往上捅去,普羅提斯這一下無法斬到他肩頭,只能勉強抓住槍管。儘管槍管離矢理自己的腦袋不到二十厘米,他卻毫不猶豫地扳動扳機。
「第四特勤小組已滑降至達樓頂,與一號會合。」春霆號機長的聲音插|進來,「要我在樓頂待命嗎?」
「開槍,開槍!春霆號!」
糟糕的是,無論哪一種可能,都只能證明一點:他是真的熟悉矢家父女二人。
「我必須提醒你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矢理提高調門,「這不是演習,對方已經滲透進來了!他們在哪裡,他們有多少人,他們的裝備如何,我們仍然無法揣測。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們的目標——102!」
三號扳動了扳機。
「廢話。這麼重要的事,他豈會不來?」葉襄白他一眼。
七號拚命甩甩頭,定睛再看,黑雲卻又已向上躥了一層樓,重新聚集。七號又開了一槍,那黑影發出咕的一聲怪叫,猛地掉頭向下而來!
阿特拉斯!
一聲巨響,在下降了二十幾樓之後,電梯終於脫離了軌道,轟然撞上開啟的門洞口,把鋼製的門框如枯柴一般折成兩段,又繼續落下,轟的一下墜入電梯深井之中。
「抱歉,寶貝兒。」黑暗中叮的一聲響,阿特拉斯打著了火機。火照亮了他的臉,似乎覺得矢茵實在是太配不上「關鍵碎片」這個詞,他顯出一副強行壓抑的不耐煩神情。他慢條斯理點上煙,飽飽地吸了一口,良久,才徐徐吐出。
矢茵仰起頭,一動不動,任冰冷的水在臉上流淌。雖然白天溫度高,到了晚上水溫只有十來度了。她不想開熱水,她恨不得從花灑里噴出來的是冰水,才能稍微讓自己冷靜一下。
矢茵倒抽口冷氣。她勉強壓下狂跳的心,盡量鎮定地說:「你在我家裡做什麼?請你離開,不然我要報警了!」
「你說呢?」
「嘿嘿,」天花板上傳來一陣笑,過了片刻,普羅提斯才開口,「的確,我太大意了,先前在樓下的那槍可不是這種子彈,你們為了誘我上來,可真捨得下功夫呢。那麼你就是繼承了執玉使之職的矢理了,對不對?」他的聲音雖然有些生澀,中文倒是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你是誰!」
嗡read•99csw•com——
「怎麼?」
「我、我是笑,你可好久沒這麼緊張了。見個小孩子,至於如此?」
這一腳踢得阿特拉斯向前一撲,腦門又撞在牆上。他放聲怒吼,回過身,矢茵已跑到窗戶前,嘩啦一下拉開了窗帘。外面的燈光透射進來,照亮了阿特拉斯,矢茵卻躲在了漆黑的窗帘背後,怒道:「流氓!」
阿特拉斯痛得兩眼一黑,幾乎聽見腿骨崩裂的聲音。燈光照得房間里發亮,他才看清矢茵手裡拿著一尊獎盃,以厚達十幾厘米的玻璃製成。矢茵往他腿上梆梆梆擂鼓似的敲了幾下,說:「舒服不?混蛋!出去打聽打聽,茵姐不是好惹的么……」
被三號擊破的窗戶外突然刮進一股狂風,風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震得樓房都顫抖起來。
「你沒有想到吧,路易·普羅提斯伯爵,雖然我們非常信賴高能量反饋,但我更相信自己。」
矢理橫他一眼:「從現在開始,保護我是你們的責任了。要是我的彈夾都打完了你們還沒出現,就等著給我收屍吧!回你的崗位去!」
阿特拉斯一怔,順手向矢茵頭頂劈去,已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上睡裙的矢茵就地一滾,再一滾,既避開了他的掌劈,又將床單纏上了他另一條腿。練功的人最忌諱下盤被制,失了根基就等於卸了大半功力,他急忙用力拉扯。
轟轟轟!
「想活命就快!」
葉襄先下了車,打量四周動靜。矢理從後備廂提出行李,把頭髮弄亂,做出長途跋涉的模樣。他問:「吸血鬼普羅提斯的?」
「你這是做什麼?」矢理皺起眉頭。
他換彈夾的時候才報告道:「他慢下來了,但是仍然在向上爬。我不知道射中沒有,他簡直象一團幽靈,我們需要重武器支援!」
「那麼說,這是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地方咯?」普羅提斯的聲音有點鬱悶,「知道比不過我的速度,就故意把門設在靠近窗戶的地方,反正有紫外光照射有恃無恐。狙擊手在至少五百米以外射擊,讓我在聽到聲音前就中彈,是不是?」
頻道里噤若寒蟬。
趁著煙塵讓光線稍減,普羅提斯往前一撲,卻撲了個空。在他撲出的前一秒鐘,阿特拉斯抱住已快要崩潰的矢茵,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疾跑兩步,霎那間狂風撲面,他們穿過了窗戶,向下墜去。
「根本不需要知道,你這種被舊時代拋棄的產物不值一提!」
「嘿,小野貓還挺有勁嘛!」阿特拉斯摸著小腹——沒想到這小娘們下起手來可真狠啊!
葉襄隔了一會兒說:「我猜她知道的不多。」
五號一口氣射出十二發子彈,子彈在鋼軌之間來回激射,電梯通道砰砰砰一陣震耳欲聾的亂響,好像十幾把槍同時在射擊。
「不,其實是轉發國安局面向西南地區發布的一份通報,根據十四個火車站、四十四個長途車站及六個機場的統計顯示,一個星期內進入本市持俄羅斯及中亞護照的人大幅上升。報告要求各相關單位密切留意此事,主要人員取消休假,等待進一步通知。」
「他真是不死之身?!活見了鬼,剛才我明明打中了他……」
「那你們都是在騙我!這一切都是假的!」矢茵兩步跑到門口,就要開門出去。阿特拉斯喝道:「想死你就開!開呀,開!」
「跑進光里……」
那一瞬間,矢茵分明看見,兩、三名身穿防暴警服的人躺在他腳下——他打翻了警察!外面也已經被壞人攻陷了!
「定向爆破,快!」葉襄扯起一名蘇醒過來的特勤隊員,要他取出背包里的爆破裝置,同時大聲下令:「天蝎號,立即護送三號過來,春霆號保持高強度照射,第三特勤小組疏散樓內所有人,其餘人向我靠攏,快、快、快!」
阿特拉斯猛地跳起身,叫道:「萬神之地?萬神之地!他記起這些事了?你當真是關鍵碎片?啊,該、該、該死混蛋,又被他搶先了!」他雙手在腦們上亂抓一氣,抓得頭髮像雞窩一般,突地搶上一步,向矢茵抓來。
「什麼流氓?」
「哧哧……」頻道里一陣壞笑。
「哈哈,彼此彼此!」
普羅提斯怒吼一聲,猛地向上跳去。砰!那人身後的窗戶驟然向內爆裂,一枚實鉛子彈高速射來,正中普羅提斯左腿腳踝。他的皮肉經過三百多年的磨練,已經異常堅韌,可以抵禦點三五口徑的沙漠之鷹在十米外的射擊。但這一槍仍然大大超越了極限。
他的瞄準角度非常狹窄,打開的房門佔據了約三分之一的空間,102的頭部突出於門外。彈道設定在她頭頂上方三十厘米,距離一號可能的運動範圍不到十厘米,但是一旦彈頭擦過普羅提斯發生彈跳,六號和二號的誤中率就會提高。
轟的一聲巨響,天花板爆出一個大洞,被炸得粉碎的石膏稀里嘩啦的往下塌落,樓道里頓時一片煙塵。
「嗯?」
葉襄咬住紅潤的唇,狠狠瞪了矢理一眼,才打開耳麥。「什麼情況?」
普羅提斯跨到第三步,突然生出一絲懼意。那人身材明明比自己矮小,卻給人以極大的壓迫感,普羅提斯一瞬間有種錯覺,整個樓道已在對方掌控之下。
「國安局報告上也指出,也可能只是統計學上的小概率事件,所以到現在為止,沒有進一步的指示下達。」葉襄看了看表,「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十八樓,超過六十米高度,三十秒降落時間……賭上命了,因為矢茵是屬於自己的!
「呵呵——」笑聲更加猖獗了。有人說:「我覺得吧,派小六去監視,頭兒是深思熟慮過的。換了任何一人,他肯定不放心!」
他一腳踹開門,大步向那人走去。陰森的走廊里回蕩著他的軍用皮靴沉重的聲音,咔、咔、咔——奇怪,那人並沒有如想象中那麼驚慌。他只是簡單地迴轉身,面朝普羅提斯站定了,便一動不動。
他笑嘻嘻地說:「她只穿了一件衣服……」手臂啪啦啦一陣響,陡然伸長一尺有餘,抓住了越過頭頂的阿特拉斯右腳。阿特拉斯見機奇快,一拳打穿了天花板,抓住上面吊頂的鋼樑,說道:「你說呢?」左手一掌拍下。
耳朵貼在冰冷的供水管道上,可以清楚地聽見腳下幾層樓傳來的槍響。人群有些混亂,腳步聲匆匆忙忙。有些房門打開,很快又重重關閉,一些人開始尖叫。有人挨家挨戶拍門,要求住戶撤離。很快,小孩的哭鬧聲就此起彼伏。
噗!
七號魂飛魄散,砰砰砰連開三槍。那黑影在天井四面急速縱躍,在如此狹窄的空間竟然不可思議的一一躲開子彈。但他也暫時緩了緩下落的速度,七號三兩步跑到消防門前,合身撞了進去。
她瞪著眼睛,咬著牙喃喃自語:「死老爸,你不會真的親自把禮物送來吧?」
他倆無言地並肩走向電梯。負二層車庫裡靜悄悄的,連保安都看不到。空氣中有股潮濕陰霾的味道。
「普羅提斯!」矢理嘩啦一聲掏出槍,轉身向電梯口狂奔而去。葉襄全身的血一向衝上頭頂,怔了兩秒鐘,才大聲喊道:「全體最高級別動員,五號、七號立即到十七樓,三號策應!第三特勤小組封鎖大樓!春霆號向我靠攏,隨時準備強行接收102。最高原則是102的安全,快、快、快!」
「舊時代……」阿特拉斯半蹲起身,沉吟片刻,慢慢地說:「如果我跟你合作……」
想到這裏,路易·普羅提斯伯爵輕蔑地笑笑,把濕漉漉的衣服裹得更緊,包括頭部和臉都蒙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太多,過高的體溫很快就會使水分蒸發,到時候對方全體壓上,他即使全身而退,但不能帶走矢茵也只能算是失敗了。
「確認死亡?」一口氣跑到五樓的葉襄氣喘吁吁的問。
但震動雖然猛烈,刺目的藍光卻只是緩慢移動,顯示出搭載它的直升機恐怖的穩定性能,以及超乎想象的體積和重量。
「二號,這裡是春霆號,解碼組捕獲一組高能量信息,位置在三層與四層之間……」
矢茵一開始被嚇壞了,接著被普羅提斯羞辱,全身軟綿綿的,這會兒終於回過神,左手勾住了他的咽喉。但她只覺像是扣住了一塊樹皮,又厚又硬,普羅提斯幾乎沒有感覺read.99csw.com。她身體一轉,掙脫普羅提斯的祿山之爪,右手狠狠一拳打在左手上,打得普羅提斯連哽兩下。
「目前沒有高能量反應。」
矢茵臉燒得飛紅,卻不再說。剛才阿特拉斯險些扯落浴巾,她下面可什麼都沒有穿,這樣子打真是吃大虧了!
「確認目標消失。七號爬起來了……七號打出對方進入電梯間的手勢,一號電梯。」
阿特拉斯兩步衝到門前,一拉,鎖上了。他越是憤怒,反而越謹慎,耳朵貼在門上聽,矢茵正在裏面大呼小叫,似乎在打電話報警。嘿,死丫頭還不明白,這件事怎能報警?阿特拉斯退開兩步抬高了腿猛地向門踹去。
普羅提斯略一停頓,轟!大樓劇烈震動,靠近大門的柜子跟著亂跳,杯兒盤兒們稀里嘩啦向下落,天花板也垮了一半。矢茵站立不穩一跤坐倒,放聲尖叫。
矢理站起身,透過紅外鏡頭觀察煙霧瀰漫的樓道。樓道盡頭的消防通道被撞開了,四名身披防暴重甲的特勤隊員沖了上來。六號和葉襄一起跟著後面。特勤隊員的盾牌一字展開,戰術電筒四處晃動,尋找目標。
「102進入浴室已經五分鐘了。沒有動靜。」
「今天你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進去了!」矢理大聲道,「你想照照紫外線,我也不會反對!」
「就保持在那個高度,盡量不要讓地面目標觀察到。春霆號,情況如何?」
藍光照亮了走廊,照得十米之外一個人通體透亮。他穿著價格不菲的西服,卻戴著個奇怪的頭盔,兩個一長一短的鏡頭伸展下來,幾乎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鏡頭旁邊,十幾個紅色小光點不停閃爍。他本來舉著霰彈槍瞄準天花板,似乎被突然露出腦袋的矢茵驚呆了,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轟轟轟……突突突……
整棟樓顫抖了好幾秒,才逐漸平息。深井裡的塵土混合著焦臭的橡膠味一起滾滾湧入樓道。撞擊力衝破了深井旁的配電房,一塊電路板發生短路,火光一閃,整棟大樓頓時跳了閘。一時警報聲大作。
「……擊中左腿,重複一遍,擊中左腿。目標仍未逃離十八層樓道。」
「血線太細了。」
呼!話音剛落,那名特勤隊員就從他頭頂飛了過去,手中的槍居然還在響,噠噠噠地嚇得葉襄花容失色。他撞上牆壁,又反彈撞上消防通道厚重的門上,撞得昏死過去,才終於停止了射擊。
「聽著,我不是來搏命的。」普羅提斯慢慢說,「你應該知道,即使我傷成這樣,要殺你二人也易如反掌。」
走了幾十米,葉襄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矢理瞥她一眼,她趕緊捂住嘴。可是又憋不住,肩膀距離抽|動,到最後臉漲得通紅,腰都直不起來了。矢理惱火地嘆口氣,伸手關了她腰間的通話器。葉襄立即長出口氣,跟著繼續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他剛翻過沙發,忽聽門外轟的一聲巨響,有人大聲喊著什麼。
「對方在哪裡?」矢理大聲詢問。剛才電梯衝下來時,一根斷裂的鋼纜像蛇一樣從門洞里甩出,只差十厘米就削斷七號的咽喉。他心驚肉跳的問:「怎、怎麼?頭兒認為這樣都砸不死他?」
葉襄停止了笑,湊上前,在他唇上輕輕一啄,眼波如水一般,輕聲說:「你才是個孩子呢。過去的事你總是放不開,怎能不緊張?」
他住了口,兩個人一起抬頭,頭頂的燈並沒有亮啊,為何四周突然亮堂起來?再看向窗戶,只見深色的窗帘被某種強烈的、藍色的光線穿透了,以至於整個房間都亮堂起來。光線似乎在慢慢移動,房間里的光影就跟著搖晃。這裏可是十八樓啊!
他一思考,就習慣性地掏出支煙叼上,打著火機。驀地胯|下一陣劇痛,失去束縛的矢茵膝蓋一頂,阿特拉斯兩眼一黑,意識頓時渙散。等他稍微清醒過來,矢茵已經噔噔噔地跑出了卧室。
失去目標,阿特拉斯手掌往旁邊牆上狠命一拍,借力向後翻。忽地小腹劇痛,被矢茵狠狠踢了一腳。
這一次是矢理堵上了她的嘴。他倆正吻得動情,突然葉襄腰間發出一連串滴滴聲。矢理一把推開葉襄,結結巴巴地說:「緊、緊急情況!」
看不到普羅提斯的人影。走廊里硝煙瀰漫,那三枚紅外定位器的光點也消失了。
第三槍剛放出,手腕突然劇痛,尺骨像要斷了一般咯咯作響。那團黑影不知何時倒懸在頭頂天花板上,七號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他再也握不住,手一松,手槍落下。那黑影嘿嘿一聲,沿著天花板向前沖,拖得七號身體倒仰。
「告訴他,不要等一號過去,現在就開始逐層搜索。讓五號控制電梯間。」她邊說邊撩起短裙,衝著矢理毫不掩飾地露出藍色蕾絲內褲和同色的絲|襪。她掏出吊襪帶末端,緊貼大腿內側的一隻小口徑手槍,細細檢查一番。
「你白痴啊!」阿特拉斯咬牙叫道,「那是警用衝鋒槍的聲音,這樣亂掃根本沒用,持槍的人一定遭到致命攻擊了!想活命就快放開我,他們追來了!」
對方殺過來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但是走廊里剛才那陣響動,可不是一般的敲敲打打搞得出來的。警用衝鋒槍?春霆號?矢茵抱住腦袋拚命甩,抽泣道:「我……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全都瘋了!」
突然,矢理的聲音出現在頻道里:「五號,把腦袋收回去!」
阿特拉斯一驚,左手抓她小腿,忽然眼前一花,被矢茵的浴巾兜頭蒙住。他左手本能地要拂去浴巾,矢茵尖叫一聲,從他頭頂翻了過去,順勢一腳踢在他腦後。
「我哪裡緊張?我只是……」
矢茵把腦門頂在浴室的瓷磚上,水從她的頸后,順著微微突出的脊柱流下。她的十隻腳趾頭抓緊了地面,兩隻手緊緊貼住牆壁,小腹和雙肩用力繃緊,胸口挺得老高,好像稍一鬆懈,就會從地球上飛起,一直飛到火星上去一般。
葉襄對他嫣然一笑,打開耳麥:「二號現在接管指揮權。聽著,我現在護送一號前往目標102處,三號,授權狙擊。各單位注意,我們過去了!」
「擊中目標。」三號單調平靜的聲音出現在頻道里,「左肋下方。」
彷彿是為了證實他的話,咔啦一聲,那扇特製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果然有一人站在門前,不過大樓這一面對著一片山頂公園,泛光並不強烈,看不清他的臉。也許耳麥里傳來同夥不太好的消息,他有些煩躁地走來走去,並沒有說話。
「抱歉,」他又說了一次,「如果可能,我才不想靠近你呢。多瞧你一眼,智商都會降低。不過世界上總有些蠢人,覺得你奇貨可居。我是來等這些蠢人的,懂么?」
頭盔上垂下一隻鏡頭,矢理調節鏡頭模式,在樓道內那三組紅外線的幫助下,定位目標。鏡頭裡,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夾在天花板和牆壁之間,左腳踝骨附近有片血紅色的區域,正在迅速擴大中。
「提高警惕!拿起武器!我們的口號——」
矢茵緊緊握住了門把手,兩個眼睛紅通通的,叫道:「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剛才說警用衝鋒槍,那麼外面一定有警察!我——」
阿特拉斯稍微恢復點力氣,就擋在矢茵面前,說道:「看見那邊的背包了么?快去取出裏面的東西,快!」
「放開?哈,我……」矢理臉色一變,正要大聲辯解,卻被葉襄緊緊抱住了,溫軟的唇貼上來,他頓時一陣迷糊,要說的話統統被堵了回去。
哐!
「他們早就切斷電話線路,恐怕連手機信號都屏蔽了,」阿特拉斯靠在門上喘氣,「你是真蠢還是遲鈍?沒見對方明火執仗地殺過來了么?」
砰!
「好!他還在這裏,在天花板上!跟我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寧殺錯,不放過!」
阿特拉斯雙手並在胸前,頂住了普羅提斯當胸一拳。他往後滑了一米來遠,撞到矢茵才停下,哇地吐出口血。普羅提斯只掃了一下藍光,迅速收回手,手臂上仍冒起一股煙塵,大片皮肉融化了一般往下掉落。
踢破牆壁的那隻腳順勢一挑,七號頓時騰身而起,撞破了天花板,又重重落下。他連喊都喊不出來,要不是防彈背心的保護,那一腳已經踢碎內髒了。他落下時朝著走廊盡頭的窗戶滾了幾滾,全
read•99csw.com身縮成一團,再也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生日禮物?
即使三號至少提前了一秒開槍,位置和角度都拿捏得極准,但普羅提斯不可思議地反應和速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這一槍雖然打得他殘體漫天飛舞,卻仍然沒有打中腰以上的部位,沒能遏制他前撲之勢——他一把抱住了矢茵,滾進門裡。
「擊中目標,確認。大概在腿部。等待射擊角度。」
矢理卻不看,臉色鐵青地繞過望遠鏡,走到窗戶前,向外望去。矢茵的房間就在兩公里之外,市中心山頂公園的旁邊。此刻已近晚上十點,千萬個房間都亮了起來,千萬盞燈火迷離,靠肉眼根本辨認不出是哪一間房。
她掏出槍,跑了幾步,差點崴了腳。她狼狽地蹬掉高跟鞋,朝著消防通道跑去。還沒跑近,就聽見不遠處砰的一聲槍響,須臾又連續響了三、四槍。
由於這棟大樓底下六層是商務樓,因此消防通道非常寬,中間是個兩米見方的天井。原本刺耳的聲波在樓道間反覆衝撞,等傳到底端,變得龐大而散亂,轟隆隆的無法定位槍擊的具體|位置。
矢理略一沉吟,掏出手槍對著天花板連放幾槍,天花板塌了一塊,一隻滿身是血的老鼠跟著落下,嘰嘰嘰地滿地亂躥。
「硬朗?你瞧打得這破爛樣!倒是你,再一次讓我驚異呢!」
「殺我?」普羅提斯略顯驚異,「怎麼殺?用那種高能鉛彈么?哈哈哈,要是真能如此,我可真要謝謝你,執玉使先生。話說回來,執玉使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念出來有種奇怪的感覺。你沒發現沒?執玉、執玉……像是男子召喚情人的樣子,哈哈……」
撞擊衝擊波傳到十八樓時,已經變成一種低頻振動,還在埋首沖涼的矢茵幾乎沒有感覺。可是幾秒鐘之後,燈閃爍兩下,就此熄滅了。
矢理呆了一秒鐘,才狂吼著衝到門前,拚命拉扯,門紋絲不動。他後退幾步,扣動扳機。霰彈槍轟然炸響,刺耳的聲浪在走廊里橫衝直撞。可是打光了子彈,等到煙塵散去,特種鋼製造的門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
矢茵既不避也不躲,阿特拉斯向她肩胛骨抓落。矢茵身體一歪,踢他下盤。這麼近的距離,阿特拉斯右腳膝蓋往前一頂,要她無法施展,誰知矢茵這一擊是虛招,右腳踏上他伸出的大腿,一下站得比他還高。
「哈,是么?這話人人都會說。」
矢理一直沒說話,舉著槍一步步向前堅定地推進。消防通風機猛力往外抽風,煙塵便咧咧地從通風口向外涌,走廊里的能見度迅速恢復。
「讓我猜一猜,比如黑玉,你就知道得很清楚,它從哪裡來,有什麼用?又或者是執玉使,他們是什麼人,他們要黑玉幹嘛?」
房門關上了!
矢茵怔怔地看看阿特拉斯,向窗戶走去。阿特拉斯忽然眸子一縮,低聲喝道:「不要!」
「打開消防通風機!關閉通道!」葉襄搶先吼出來。
圍繞山頂公園的一圈燈光組也亮了起來,從下方穿透茂密的樹冠,映得山頂好似燃燒起來一般,橘黃色的城市輝光照亮了天空,一顆星星也看不到。葉襄沖六號抿嘴偷笑,湊到鏡頭前觀察。
他狼狽地往沙發后一撲,等再一次冒出腦袋,矢茵像道白煙一般閃進卧室,哐地一下重重摔上了門。
「放屁,老子眼睛就沒離開過鏡頭!」
「但只有在我手裡,黑玉才真正有用!」
「跑進光里!哈哈哈,你們家那小的就是匹野馬,大的倒也湊合……」
帝啟很可怕,帝啟說的那些更可怕,但讓她徹底崩潰的,卻是那張小小的紙片——
七號立即收手。他回頭艱難地說:「我的耳麥被他扯壞了……」
「今天下午,四號遞交了一份預警報告。」
矢茵驚恐地瞪大眼睛,連掙扎也忘了,在巨大的動蕩面前,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阿特拉斯。阿特拉斯側耳聽去,嘴角露出一個惡狠狠的笑容。
片刻,葉襄推開矢理,說:「但我還是覺得,如果一開始就把矢茵至於我們的保護之下,也許會更加安全。那個傳言影響太大,即使我們裝作不在意,別的組織仍然會……嗯……」
矢理關閉耳麥,取下對講設備。他掏出槍,取下彈夾,習慣性地取出其中一枚子彈湊在鼻子前聞了聞,又壓回彈夾。他把對講設備交給六號。六號掏出自己的兩支彈夾塞給他:「多帶點。」
屋裡立即響起女人和孩子的驚叫聲。
一名特勤隊員拍下應急按鈕,通風機開始轟隆隆的向外鼓風,消防通道后,一道厚重的特質鋼門快速降下,徹底封死了出口。
「什麼?」
話音在這裏陡然終止,啪啦!離矢理不到一米遠的天花板突然塌落,普羅提斯閃電般撲出,右掌居高臨下向矢理肩頭斬去!
……
葉襄捂住口鼻,僵直地慢慢回頭看他。走廊里的燈已經熄滅,緊急出口標誌燈的橘紅色光芒照亮了她的臉,眼神同樣驚恐。
一股黑褐色的煙從大門外透進來,又滾滾湧出破碎的窗戶,藍光照在上面,好像一條泥龍翻滾而出。外面的直升機明顯搖晃起來,向後退了一段距離。
身體還沒碰到門,門突然鬼使神差地開了。阿特拉斯去勢太猛,收不住身體,繼續向前衝去,踢得老高的右腳腳踝一緊,被床單纏上了!
矢理朝六號做個手勢,六號咬緊牙關,猛地衝出拐角,一下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矢理同時伸槍出去,兩人形成戰術夾擊。
「葉襄同志,你現在責任重大,還這麼胡鬧。你究竟笑什麼?」
砰!砰砰!砰砰…
「八號,目前十層以下已經基本撤離完畢,第三特勤組的人正逐層搜索。」
矢理深吸一口氣,打開全頻道廣播:「今天晚上,你們這些傢伙都給我打起精神,懂嗎?對方現在也許已經湊到你們屁股後面,等著一個個爆頭了!還有時間閑扯?誰再亂叫一聲,軍法處置!」
如果帝啟是從自己這裏偷的,仿造一張出來,他至少應該知道矢通是自己的父親;如果他真的是從父親那裡得到,他也得在八年之後認出自己是矢通的女兒。
「怎麼,要來打仗么?」矢理穿上防彈背心,再套好西裝,「我不相信是神聖光輝軍團那群人。那群傢伙自以為破譯了安蒂基西拉編碼,一向對黑玉並不上心。他們才不會為了102而如此大張旗鼓呢。根據東北局的情報,他們很久沒有動靜了,估計龜縮在西伯利亞某個冰窟里,繼續做著編碼分析吧。」
矢理略頓了頓,繼續說:「你們都聽過法國人『吸血鬼』普羅提斯這個名字,但誰也不曾親眼見過,除了我。他對黑玉的追蹤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很多年了。我不能用言辭來形容他的可怕和不可思議。唯一的忠告:不要用常理來推斷他,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他一個人的破壞力,很可能比西伯利亞神聖光輝軍團整個還要大。從春霆號這幾日偵測到的高能量反饋來看,普羅提斯很可能已經潛伏到了102附近。」
「不許說我姐!」
葉襄聽見電梯通道頂傳來一聲並不明顯的爆炸聲,接著是一陣嘶嘶嘶的噪音。這噪音響瞬間就變得尖銳刺耳,高速墜落的電梯將空氣急速壓出洞口,嚇得葉襄和七號拚命往一旁逃去。
「媽的!」六號額頭青筋直冒。「你就坐死了我是兔子么?」
矢理想提醒他們目標在上方,一張嘴卻吸了口塵土,差點說不出話。
「我在十二樓,打開了一號電梯門……我看見電梯口的光,但是沒有人,等等……我想我看見……見鬼,他在爬升!二號電梯也在上升!」
矢理放出這一槍,耳朵里霎時什麼都聽不見,眼前也一片混亂。他本能地往下一蹲,腦門上方一道火辣辣的疾風掠過——三號又放了一槍。他使勁吞咽口水,排出壓入耳蝸里的空氣,終於聽見聲音了。
三人幾乎同時轉身就跑,矢理本在最後,三兩步就擠開六號跑到前面。他對著耳麥大喊:「守住房門!別讓他進去!春霆號!」
「……」頻道驟然清靜得只能聽見電子雜音。
「嘿嘿,」那人笑笑,「關鍵碎片,你很關鍵么?那笨蛋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會認為你是……嘿嘿、哈哈,真是白痴!」
「你們想什麼,嗯?102可是穿著衣服進去的!」九*九*藏*書六號好不委屈,「頭說過了,多瞧一眼,眼珠子挖出來,你們當這差事是好玩的?」
「外面動靜挺大呀。」阿特拉斯低聲說,「那傢伙果然厲害,警用衝鋒槍對他來說雖然比較面,但要這麼快解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大麻煩是外面的春霆號……不過他來得可真快,難道早就進入國境了?用護照是不可能通過的,也許走的中阿邊境通道……」
同樣的名片就夾在矢茵的錢包里,八年間天天翻看下來,熟得不能再熟悉。所以當她第一眼見帝啟掏出來,甚至還沒看清上面的字,就知道是它的確是父親的。
「那只是你們的預言,跟她有什麼關係?」
「六號,你看清楚了么?也許別人早溜出來了。」
開第一槍的是七號。他從頂樓順著消防通道往下,接到葉襄的命令時剛到達第六樓。他立即返身往上跑,還沒跑到七樓,驀地身旁的天井下方風聲大作,某件事物正飛快向上躥來。
「你好啊。」
葉襄從打開的一號電梯門洞往上看了幾眼,沒有射擊角度,她甚至連人在哪裡都看不見。
矢理沒有回答。
今天,真是可怕的一天。
黑玉?
先是玻璃窗被狂風吹得劇烈抖動,發出唰啦啦、唰啦啦的聲音,跟著連牆壁都顫抖起來。一種轟然如雷鳴的引擎聲接近了大樓,聲浪一波接一波的衝擊而來,間中還有犀利的螺旋槳劈破空氣的颼颼聲。震動波傳進室內,桌子上手機、小鏡子、化妝包、檯燈等等,都跟著咯咯咯的跳動。
「待命!」
六號也從第三特勤小組那裡搞了把霰彈槍,端著四面瞄準,緊張地問:「是誰?普羅提斯伯爵?他親自來了?」
風速在一米以下,側向風,空氣乾燥,這是個狙擊的好天氣。子彈穿過五百三十米距離,與電子輔助屏顯示的理論彈道只有0.003度的偏轉。
「聽好。根據反向追溯,目前已經確認102號下午待的地方在北部地區。她於五點二十五分給同學通過一次電話,十號現正分析電話里的背景雜訊的特徵,以進一步縮小範圍。這件事由四號負責,她現在帶著二隊和兩支特勤小組已到達該區域。」
「你身子骨還硬朗。」
「我是春霆號,高度七百米,三十秒後到達……」
「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矢茵?讓給我吧?呃、呃,她可真好玩!」
這種實心動能彈只要正面擊中,能把普通人的身體打出拳頭大小的洞,絕對致命。因此開槍的同時,三號第一次失去冷靜的喊道:「別動!」
整個消防通道都被綠色的應急燈照亮,在十一、十二樓的通道門口,數道戰術電筒光晃來晃去。至少有兩組全副武裝的人馬開始沿著通道向上搜索,這種情況下,排查一層樓都至少要花費十分鐘左右。這群白痴,太迷信高能量反饋了……
「哈哈哈哈!」眾人一陣狂笑。突然有人冷冷地說:「你們不知道一號在五分鐘前就進入頻道了么?」正是二號葉襄。
不過對方可也不是傻瓜,一定還有人在守衛著矢茵。普羅提斯悄悄把防火門推開一道縫,往外看去。矢茵的房門在走廊盡頭,靠近窗戶的地方。
「情況如何?」
六號後退一步,躲避矢理勃然爆發的殺氣。葉襄怔怔地停止觀察,抬頭看矢理。
「噓——別說了。」
樓道里一名男子從門裡探出頭來看,七號揮手狂道:「進去!」那人嚇得有些呆了,只後退了一步。七號跑到他面前,身後砰的一聲巨響,消防門被撞得四分五裂,向外亂射。他一腳將那男子踢進門去,轉身砰砰砰連開三槍。
七號探頭往下一看,又立即往後一仰,重重撞在牆上。啪啦一下,他剛才依身的不鏽鋼欄杆破裂開來,斷裂口向上扭曲地伸展。一道黑影卷著狂風繼續向上飛也似躥去,根本沒理會七號。
「你……蠢貨!」阿特拉斯咬牙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外跑。矢茵正抄起客廳的電話喊:「喂,警察!喂、喂!」
「目標仍然在走廊上方,」三號繼續報道:「正接近102房門。」
「黑玉?哼哼。呸!這些蠢話他也好意思說?」
「放你?放了你我才危險呢,你個混蛋!」矢茵說著又砸了幾下。阿特拉斯又痛又氣:「如果腦袋不靈光,就用你的大腳趾頭想想!這年頭誰敢在樓道放鞭炮?還有那轟隆聲,是天花板的石膏碎裂的聲音啊!你……」
阿特拉斯藏在袖子里的槍響了,窗玻璃先是被子彈貫穿,向外突出,玻璃在七分之一秒內完全碎裂,隨即被外面巨大的風壓猛地推了回來,變成漫天的玻璃碎雨,向室內三人激射而來。
阿特拉斯不敢回身,雙腳往前邁去,噔噔噔上了牆。普羅提斯連抓兩下都抓了個空,阿特拉斯整個人已倒翻過來,右掌疊在左掌后,往下推了兩寸。
「是。我不想殺你,但這個房間里的人,你不能碰。」
「呸!」矢茵轉身就往裡屋跑。沒跑兩步,左首風聲大作,阿特拉斯奮身殺到!他高舉的手掌如刀,就要劈在矢茵肩頭,忽然眼前一黑,被矢茵的浴巾兜頭罩住。
「報告,102穿戴整齊地進入浴室……」六號立即知趣地躲開。
嘩啦!矢茵一把拉開窗帘,頓時慘叫一聲,拚命地下頭。外面的強光比她想象的還要猛烈,她只看了一眼,就被照得頭暈眼花,踉蹌後退。突然身子一緊,被阿特拉斯緊緊抱住。矢茵本能地反踢他,阿特拉斯硬吃了這一腳,趁機往前跨了一步,膝蓋頂進了矢茵雙腿之間。
繩索繃緊了!阿特拉斯和矢茵渾身一震,包里發出節奏穩定的吱吱聲,十六組定速齒輪同時作用,將他們的速度恆定限制在秒速兩米。
阿特拉斯吐出一口煙,不說話。
「我怎知道是不是蠢話。」矢茵聳聳肩,身體偷偷後退,靠在牆上,說:「那麼你肯定也知道我父親是執玉使的事了。」
「天蝎號,這裡是一號。你的方位?我看不到你。」
噠噠!噠噠噠!
又是一槍。這一次槍聲被壓縮得很短暫,顯然開槍的人已從通道跑進樓道里。葉襄對自己說:「好了,小葉子,冷靜下來,你必須上去……一,二,三,走!」
「怎麼了!笑啊!你們這些雜碎!」六號破口罵道,「剛才誰說老子是……哎喲!」
防火門離他大概有十五米遠,也就是說,自己必須要撲兩下才能接近那人。普羅提斯癟癟嘴巴——那麼就乾脆走過去好了。
六號拍到馬腿上,尷尬地點頭,趕緊跑回望眼鏡后,繼續觀察。矢理轉身要走,葉襄一把抓住他,回頭問六號:「七號在哪裡?」
屋內漆黑一片,落地窗前也掛著厚厚的窗帘,擋住外面明亮的霓虹燈光。只是窗帘間留有一道縫隙,光便透進窄窄的一條,映在打了蠟的光滑的銅色地板上,又從地板斜斜地投射到牆上。霓虹燈不停閃爍,映在牆上的淺淺的光帶也跟著變幻不定。
矢茵心臟怦怦亂跳,被普羅提斯摸到的地方火燒一般燙。她拚命往後退,然而普羅提斯卻沒有趁勝追上來。
她聽懂了阿特拉斯這句話,往後一撲,撲入從窗戶照進來的藍色強光區域。
外面傳來一連串爆豆子的聲音,有什麼地方像塌了似的轟然作響。矢茵獃獃地問:「呃,誰在樓道里放鞭炮?」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旁邊看,那裡,左首靠近地板的地方,隱隱有一點紅光在閃爍;再往頭頂看,同樣的紅光,同樣的閃爍頻率。不用看,也知道右首也在閃爍。三隻紅外線探測器,把自己從頭到尾都穿透了!
「等等!」阿特拉斯不顧一切向她撲去,矢茵全身所有力量都頂在門上,雙手往下一壓,門開了!而阿特拉斯也一把扣住了她手臂。矢茵吃痛,奮力掙扎著向外探出身體,忽然全身一震。
矢理和六號戴的電子輔助鏡自動切換至紅外模式,葉襄沒有戴頭盔,閉目轉頭,往後走了兩步,彷彿被這股強光的光壓逼退。
「持續監視。」一號矢理下令。
「住手!」矢理大喊,「不要亂開槍!」
「你才是壞人!」矢茵腦子裡一片混亂,扯下電話朝他扔去,尖叫道,「瑪瑞拉,她、她說你是失去記憶的惡魔!」
「第三特勤隊,立即疏散樓內住戶。其餘人向十一樓靠攏,務必把他封死!快、快、快!」
「我、read•99csw.com我為什麼要……」
手腕鬆開了!七號往前一撲,連滾兩下。右邊手臂痛得一點力都使不上,他不得不用左手扶著牆壁,掙扎著要轉身。忽地背脊一冷,某種說不清的本能讓他的手往回一縮——牆壁驟然向內爆出一個大洞。
矢理端著霰彈槍向前逼近,一面叫道:「春霆號!」
「代理體?」阿特拉斯一凜,「你知道我的過去?」
矢茵的手顫抖著又收了回來。阿特拉斯說得沒錯,外面震耳欲聾的隆隆聲還在持續,她背靠在牆上,感覺整棟樓都在搖晃。
阿特拉斯冷冷地道:「跟我走一趟,或許我不會殺你。你若要徒勞掙扎,就別怪我下手狠辣!」
他用力往後扯,可是床單和床都軟綿綿的,難以借力。矢茵飛也似把床單纏上另一邊床腳,順手從旁邊書架上取了樣事物,狠狠砸在阿特拉斯腿上,叫道:「好不好玩!」
剛才普羅提斯抱住矢茵滾進房的瞬間,阿特拉斯阻攔不及,手一長先拉上了門。他左手反鎖房門,右手同時反拍——就這樣快,還是被普羅提斯搶了個先,抓到腰間。
下方的普羅提斯悶哼一聲,左邊肩頭爆裂開來。他正說到「這細皮嫩肉的丫頭……」,手伸到她胸口,溫柔的摸了一把。
矢茵剛才急匆匆套上睡裙,來不及穿內衣褲,裙子里可還是光的。她急道:「你——」阿特拉斯穿過她兩腿的腳反著一勾,兩人一起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他死死壓住矢茵不放,低聲道:「別動!不要動!你聽!」
矢茵一怔。他說得沒錯,那從白煙後面冷冷窺視自己的才是真正的惡魔……
「她是關鍵碎片。她關乎『呂』的下落,你說有沒有關係?」普羅提斯聲音變得陰冷,「你究竟要什麼,我已沒興趣再管。但黑玉是我的!」
子彈命中撲向矢茵的普羅提斯!
「為什麼?接觸者也許已經和盤托出了,黑玉、執玉司……」矢理戴上平光眼睛,在後視鏡里最後打量自己幾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如果問到她父親的事,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呢。一句話被拆穿,她可能就會投向對方了。」
阿特拉斯抹去嘴角的血,哼哼的不說話。矢茵頓時聽出他的恐懼了,不禁爬得更快。她抓到背包想要解開,阿特拉斯喝道:「不要亂動,背上,等會我們要衝出門去,記得把所有的帶子都扣好!」
「嘿,是你!」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起來:「我有個預感,102下午和接觸者碰面,並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後一次。那名接觸者沒有高能量反應,也許只是一名低級人員。但102由此知道了什麼,知道多少,她的立場如何,我們不得而知。是到了強制行動的時候了。」
矢茵已經徹底昏了頭,但此刻挨個數過來,她能相信的反而只有阿特拉斯了。她背上背包,發現背包上的安全帶還真多,有點像登山極限運動的裝備。她在進跑酷聯盟之前也曾對登山熱衷過一段時間,對這頗有些研究,當下手腳利索地捆綁起來。
砰!她剛撲到地上,阿特拉斯就重重摔在她身旁,摔得身體躬得像只馬蝦,也不知內臟骨骼被撞傷沒有。
七號左手裡另一隻槍響了,槍口幾乎就抵著黑影,那團黑影往裡劇烈收縮,又立即被槍口噴出的高壓氣體衝散——卻是一片黑色的爛布。
距離上一槍已過了一分半鍾,纏有散熱布條的槍膛的熱膨脹可以忽略不計了。子彈沿著多達四條膛線的多角型膛壁猛烈加速,鑽出特別加長的膛口時,速度已達到920米/秒,接近三倍音速。
整整七年了,當失去父親的陰霾漸漸被壓到心底最深處,不再那麼刺痛的時候,突然之間,他的名字竟然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以最匪夷所思的面目、最離奇的身份和最詭異的方式出現。她知道當時自己失態了,但是沒有辦法,她再不跑出那個房間,一定會當場哭出來。
「你還不明白我來此的目的么?到了必須精誠合作的時候了。」普羅提斯繼續說,「預言就要實現。」
砰砰砰!走道傳來急促的槍擊聲,特勤隊員大聲呼喊著。矢理剛跑過拐角還沒看清楚形勢,迎面風聲大作。他就地一滾,身後一聲脆響,一張防暴盾牌斜著嵌入牆裡,深入數十公分。後面的六號剎不住迎頭撞上,幸好有頭盔保護沒有受傷,但卻摔得四腳朝天。
矢茵看向普羅提斯,見他長著一頭金色的頭髮,眉目深刻得像刻出來的一般,但幽幽發光的眸子卻又給人秀麗的感覺,像法國大師布格羅筆下的長翼天使。待看到他的四肢,嚇得啊地叫出來,趕緊用手捂住嘴。原來普羅提斯雙腳以下已全然崩裂破碎,露出兩根白森森的骨頭。血汩汩出,流得滿地都是。
「繼續觀察。」
「你說我是惡魔……呸!」阿特拉斯吐出口血,「你、你仔細瞧瞧他……才是……嘿嘿!」
葉襄靠在牆上,心臟怦怦亂跳。實際上,她還真沒見過傳說中的吸血鬼普羅提斯,因為這是八年來的第一次接觸戰。沒想到一來就如此兇猛。
執玉使?
咣的一聲,衣櫃表面的穿衣鏡因為共振協頻過大而驟然碎裂,玻璃渣灑得滿地都是。
子彈像刺入黃油一般穿透肌肉,撕裂脛骨,爾後再度透過皮肉,射入身後的牆裡——要不是他最後一刻拚死縱起,這一槍的目標本是咽喉,而且一旦中彈就絕對會撞斷脊柱。
矢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熱情招呼的兩個人不僅僅在口頭,手上也毫不含糊。
他果然什麼都不知道呢。矢茵心中越發鎮定,雙手一拍:「對了,他還說那個地方,叫什麼萬……萬……萬神沉睡之地!」
那黑影跟著七號走了兩步,正要一腳徹底踩死七號,突然間身體一晃,向後退了半步。一秒鐘之後,直到一聲沉悶的、像是酒瓶塞被起出的聲波從五百米之外傳來,窗戶玻璃才驟然爆裂,玻璃碎屑稀里嘩啦的飛出兩米多遠。
「五號!」葉襄抬起頭,目光好像穿越了重重鋼筋水泥牆壁,看到了水平距離十米之外的電梯通道。
「噢——」
矢茵轉過視聽櫃,又重新向浴室走去,似乎發現確實停電了,她的腳步軟綿綿的——驀地嗖嗖聲急,一道黑影徑向靠近窗戶的沙發射去。它穿越光帶時,發出刺目的反射,隱隱照亮了背光的一面。
「衝出去?」
淅瀝瀝瀝……
「陀閥教的人知道個屁!」
跟傳說中的一樣,普羅提斯的血溫度極高,但冷卻得更快。天花板上方的血跡斑斑點點向前,有些血的溫度已低到與周圍溫度一致,漸漸看不出來了。
這一掌拍在普羅提斯頭頂,拍得他頸骨咯咯作響。他一隻手抓住阿特拉斯,一隻手摸在矢茵胸前,竟是不肯放手還擊,笑道:「讓給我吧?呃……」
頻道里傳來一連串的射擊聲,掩蓋了春霆號的回答。葉襄暫時把注意力收回來,跑上七樓樓道。她第一眼看見七號蹲在二號電梯口,先長出了口氣。待見七號掏出匕首,正要開門讓電梯停止,她趕緊叫:「那是一號,讓他上去!」
「我必須收集四玉。」普羅提斯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個卑微的代理體別想阻止我。」
矢理無聲無息走到他背後,狠狠拍了拍他的腦袋:「什麼情況?」
那一瞬間,矢茵看見了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他抬手屈指隨意的一彈,矢茵用力擲過去的一張光碟就歪歪斜斜地越過沙發,飛入厚重的窗帘後面。
外面直升機的聲音愈發震天動地,矢茵手足並用地向阿特拉斯帶來的背包爬去。
「失去角度。」三號說,「我無法壓制客廳。」
阿特拉斯嘆了口氣,向矢茵伸出手:「你還不明白,這是怎樣一種命運……聽著,你必須得跟我走,因為……你在做什麼?!」
「哼,」普羅提斯得意地放鬆一下姿勢,「我會讓你體會到,真正的代理體究竟是怎樣的……」
幾秒鐘后,春霆號傳來消息:「高能量反饋現在到了十一樓……對方繼續從消防通道往上。」
「除了他之外,一定還有別的組織蠢蠢欲動。102生日這天將會非常熱鬧。因此我剛剛簽署命令,放棄先前制訂的長距離監視計劃,改為由我直接接觸102。時間,半小時之後開始。我現在授權二號暫時接管指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