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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午夜混戰

第十四章 午夜混戰

「好吧,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儘管放馬過來吧!」
引擎轟然作響,輪胎髮出吱吱吱的尖叫。車身向前一跳,砰的一聲巨響,引擎蓋被掀上了天。
下~下~下~聲音在空曠的管道內回蕩。
「完了!」
「你們這些平民,不知道名媛貴裔的權利之一就是可以隨便亂說嗎?」
噠噠!
「割斷?對方雖說用電纜系統來定位,但畢竟誤差非常大,不排除管道里還有別的東西,比如一隻結構完整的金屬盒,發出的干擾可能比我們幾個加起來還大。他們也只有大致看看哪幾條線碰到我們的概率大些,然後一一尋來。每一條電纜線路他們都盯著呢,你要是割了其中一根,系統告訴對方該處中斷,不是正好暴露咱們的位置?」
葉襄按下通話鍵:「說?」
矢茵和瑪瑞拉都湊近了看。本來幾個數值都是以不太規則的曲線顯示,其中一根突然變成了一連串非常整齊的矩形脈衝信號,持續一段時間后,矩形逐漸圓潤。就在它即將徹底曲線化時,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重新變得規整劃一。
天蝎號立即失去速度,機頭向下,向濱江路、向著河灘的方向墜去。
葉襄看著控制台,就這麼一會兒,所有的屏幕都顯示出掉線標誌。她拉開控制台下柜子,拿出一把微型衝鋒槍,嘩啦一聲上了膛。
等矢茵抓住她的手鑽入洞里,剛坐下喘氣,瑪瑞拉一聲不響抱住了她,雙腿亂抖,雙肩拚命抽|動,無聲地哭得死去活來。
「電死人了?」瑪瑞拉補充。
葉襄使勁咽口口水。她看了一眼表,三點三十四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她使勁眨眨眼睛,用力按揉著太陽穴,想要趕走困意。
「同步上了。」帝啟繼續搗弄iPad,一邊問:「你說得非常正確。但有了這套系統,能幹的事可就多了。你用過電子驅鼠器么?」
「嗚,我,」瑪瑞拉抱緊了矢茵,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我最怕黑了。我們死定了,是不是?你別騙我?」
車子沒有停,仍然往前狂奔,司機叫道:「抓穩!」
「別急著亂猜!人家剛才可是一直讓你拿著電筒的!」
外面引擎聲咆哮起來,第四特勤組的越野車直接衝上街道,從人行道上沖了出去。臃腫龐大的通訊車則在街道上艱難地掉過頭,跟著越野車飛也似跑了。
「我是一號,我們在管道內,編號C-47與G-30之間。情況進展如何?」
「當然!不過即使對方下載了管道地圖,但管道這麼大,我就不信他們能這麼快發現。有了地圖,最多能保證不迷路,有什麼大不了?」
瑪瑞拉吐完最後一口氣,正要跳起來,帝啟驟然換了臉色,厲聲喝道:「誰都別動!」
「怎麼了?」跑在前面的矢茵和瑪瑞拉同時回身。瑪瑞拉見帝啟臉色大變,先尖叫一聲:「他們追上來了?」
砰!
天頂比剛才更黑了。低空雲層逐漸散去,對城市燈光的反射大大降低,再加上黎明即將來臨,這會兒正是最黑的時候。濱江路兩旁的路燈發出橘黃色的光,但除了中間的泊油路面,再也照亮不了什麼。兩側的樹、灌木只隱約看得出剪影。一陣略帶腥味的江風刮過,吹得那些灌木叢絲啦啦的響。
瑪瑞拉稍一猶豫,矢茵說:「是不是那種用超聲波驅趕老鼠的裝置?我用過,像滅蚊器那麼大。」
「很好,五分鐘后再聯繫。」
矢茵心中暗叫一聲好!卻也感到一絲寒意,只覺帝啟這兩下,看似簡單笨拙,卻極乾淨利落。看不出是哪一路擒拿或功夫,渾然天成。她仔細想想,便是自己,若被他這樣抓住,只怕也要被扔得遠遠的。
矢茵扯過瑪瑞拉,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喝道:「冷靜點!還不到發瘋的時候!誰說咱們死定了?我有辦法!」
一名特勤隊員遞上軍用望遠鏡,七號沿著濱江路緊張地搜索。突然,濱江路上所有的路燈同時熄滅了。
不料洞口看似只有半米高,往裡二十厘米卻又往下沉去。瑪瑞拉腿先進洞,哪裡看得到憑空矮了一大截?頓時摔得慘叫。
「我們遭到攻擊!通訊組,立即與四號取得聯繫!」
「漏電?」矢茵問。
「目標仍然沿著主幹線走,為什麼?」
車身劇烈顛簸,撞上一塊突出的岩石,又掉頭繼續向下。司機猛地將葉襄往車後面一推,轟的一聲巨響,車正面撞上一棵大樹,整個車頭完全撞變形了。葉襄的腦袋在控制台上一撞,當即昏死過去。
他打開一個檢測程序,屏幕上出現了幾根曲線,各自飛快的滾動。帝啟快活地說:「瞧,這些小傢伙多開心吶。嘿,瞧瞧這是什麼?」
「帝啟!」
同一時間,七號幾步衝到平台邊上,向下望去。他能看見五六公裡外那一長串橘色的路燈,卻看不見那輛印著大紅色可口可樂廣告的商務車。耳麥里的干擾噪音更強烈了,他只能聽見通訊組大聲嚷著:「我們已經接入有線……嘶嘶……見鬼……嘶嘶……受到干擾,重複,受到干擾……二號你在嗎?二號……吱——」信號完全中斷。
矢茵一手拉著瑪瑞拉,一手扶著牆壁,剛摸索到那道窄小的通道口,突然剎住腳步。眼前亮了。
「嘿!到底怎麼read.99csw.com回事呀?」既看不懂又被邊緣化的瑪瑞拉不高興了。
「走!」
「我……嗚……」
話音未落,忽然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在地下五十米深的地方,矢茵和瑪瑞拉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伸手不見五指。沉寂了約莫一分鐘,兩人同時放聲驚叫。
他猶豫著說:「最好別……」
「我跳!你一跳不把老娘踢死啊!」瑪瑞拉扶著牆往下蹲了蹲,用力往上一蹦,矢茵借力猛地往上一竄,一把攀住洞口,奮力鑽了進去。
「你記著我的話罷。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必須明白,我,和你的立場是一致的。不要輕易相信你聽到或看到的,更不要相信那個人。今後的路會非常艱難,你必須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懂嗎?你能明白嗎?」
「呃,這是什麼意思?」
「這當兒怎麼還嘛!」矢茵搶過電筒亂照,發現左邊的管壁上,離地一米多高處有條不起眼的通道,便對瑪瑞拉說:「走,進去我給你想辦法。喂,這邊來一下!」
帝啟接過電筒,照亮了堵住去路的石壁,仍是怔怔的不說話。
帝啟不說話,眼睛眯成一線,盯著漆黑的管道盡頭。過了片刻,他才長吁了一口氣。
瑪瑞拉沒有絲毫猶豫,像耗子一般順著牆角一溜煙躥到那面石壁下。這次矢茵先托起瑪瑞拉,用力一送。黑暗中咚的一聲巨響,瑪瑞拉用力過猛,腦門差點撞成平角。好在危機關頭她也頗有些硬氣,趁沒落下來時一把攀住了洞壁。
帝啟看到那通道,眸子頓時一縮。甚至在他意識到自己害怕之前,一組高階代碼就已強行解碼,迅速獲得最高許可權,截斷了所有企圖一窺究竟的念頭。
矢茵知道說也沒用,笑笑不答。這當兒,帝啟把電筒指向管道上方:「嘿,真的有組電纜。」
「這裏——哇!你在摸哪裡?」瑪瑞拉乾淨利落地甩了帝啟一耳光。
其中一個傢伙緊張的抹汗:「通訊組撤離的時候,本區域內的通訊節點在二號的車上。現在重建需要大概五、六分鐘吧。但是如果更改頻率,恐怕來不及通知下去……」
帝啟忽地舉起雙手,大聲叫道:「喂,不要亂跑,停下!」
「有辦法,相信我吧。現在,先跟我一起下去,也許那傢伙一時內急什麼的出去了。就算他要跑,這會兒也許還沒跑遠,對不?我記得出口只有一條,咱們興許能追上。」
「你,」矢茵臉一紅,惱道:「虧你還是什麼王室貴族,只會胡說八道!」
「去他媽的,淪陷嗎?」
瑪瑞拉突然慘叫,嚇得矢茵差點失神掉下去。她怒道:「你要嚇死我啊!」
「怪哩,怎會有個死路呢?」瑪瑞拉用手電筒仔細觀察。通道兩側和頂上的牆同樣沒有用混凝土,是用長條形石塊砌成,最裡面的牆更是由一整塊巨大的岩石做成,表面很光滑,沒有任何標誌。
不是帝啟,她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了!
矢茵見他神色緩和,抹著額頭的汗說:「過去了?虛驚一場?」
矢茵眼睛一亮:「對啊,這樣電磁脈衝什麼的統統不管用了!我們一路割過去,哈哈,他們馬上變瞎子!」
瑪瑞拉脫了縛束,輕鬆了不少,這下也明白了矢茵的意思,連聲說:「拜託弄好看一點,等會出去了還要見人呢。扎個蝴蝶結,不不,兩邊各自系帶。哎呀別說麻煩不麻煩了,要怕麻煩就把衣服換過來!」
突然一個窗口彈了出來:「報告,這裡是通訊組!」
「好。」
對方竟然公然使用如此玩意兒?葉襄一陣頭暈目眩。她突然想起明昧的警告「發現大規模……」頓時渾身一震,叫道,「取消所有衛星通訊,立即切換至有線線路,與四號取得聯繫,要求增援,快!」
「那現在這根電纜里,卻有同步信號,對嗎?」
「等一下,等等!」
玻璃劇烈抖動,震得她腕骨劇痛,胳膊象臼一般再也舉不起來。十厘米厚的防彈玻璃表面爆出無數細碎紋路,雖然沒有穿透,但整個車廂都被打得一歪。這麼遠的距離,這麼強的力道,對方可不是小大小鬧的角色。
了~了~聲音在空曠的管道里回蕩了好久。
「還有什麼比現在這種狀況更能嚇死人的?」瑪瑞拉凄慘地叫道:「你記不記得我們走了多遠?記不記得有多少個叉路?天啊,我們要死了!我們要死在這臭水溝里了!」
「怎麼?」矢茵輕聲問。
再往上照,洞頂呈圓弧形。兩側石壁頂端,各有一個很小的洞口,高僅有半米。洞壁的顏色與外面完全一樣,如果不是光映出了一片陰影,還真看不出來。
矢茵兩根眉毛一起往上翹:「你可真會玩兒。」
「哦,對了!我都差點忘記,您是尼泊爾前王室的成員呢。」帝啟誇張地行個禮,「逃到這下水道里,這、這這符合皇家規矩么?哇啊——」
「是電壓不穩,小姑娘們。」帝啟耐心地說,「無法穩定電壓,就無法使信號同步。解決的法子是預測某一時刻的用電量,但杯具的是電器負載永遠也別想準確預測。別說一個市區,就是一棟樓,隨時開關一盞燈產生的瞬時衝擊,都會使信號完全失真。所以這項計劃就成了一個『永遠的計劃』。read•99csw•com
「我可什麼都沒聽到啊?」
「如果有人打得你全身散亂,卻並無痛楚,」父親鄭重地說,「那便直接繳械投降好了。再進一寸,你就死定了。」
瑪瑞拉被他氣勢所迫,竟然真的一根手指都不敢亂動,只勉強把口鼻露出水面,小心翼翼的吸氣。
「嘿,打了你男人,心痛了?」
「回來!」七號喝道:「誰他媽下令去增援了?對方來勢兇猛,先截斷通訊,再襲擊二號,眼睛賊亮得緊呢!他們一定早就做好了周密安排,絕對不是一兩個,而是一群人。咱們被人包了餃子,還增援個屁!誰還記得剛才二號說的話?」
矢茵沒好氣地說:「好了,非常精彩的落地,你滿意了?」
「你纏得跟粽子似的,怎會不餿?再過一陣子,只怕要長蟲了。」
「嗚,這又是一條你欺負我的鐵證!」瑪瑞拉含恨爬起來。
兩名隊員飛快地拆下配電間里所有能做掩護的東西,另一人跑入樓中。七號喃喃道:「見鬼,天蝎號跑哪裡去了?」
「白痴!」矢茵又好氣又好笑,「這種事有什麼好比的?」
幾秒鐘之後,聲音才終於清晰:「這裡是二號,呼叫一號,請回答。」
「望遠鏡!」
「電纜和電話線唯一的區別只是電壓高一些而已。」帝啟飛快的在iPad上敲打,試圖與脈衝信號同步。他說:「其實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電纜傳輸技術已經開發出來,並且因為高電壓、高頻率,下載速率達到了驚人的程度。政府一度認為它是今後寬頻網的核心,準備大力推廣,但後來發現有個致命的問題,才不得不終止。」
第三槍——對方顯然沒想到這輛車經過改造,啟動速度超出預想——漏過了前輪,卻擊中車身下方的防撞鋼架。子彈撞穿兩層剛體,去勢未降,又向上重重撞上加固的底盤。葉襄向駕駛室跑去,腳剛好踩到撞擊部位,腳底像挨了一刀般劇痛。
嘩啦啦!三把衝鋒槍都拉上了膛。其中一名特勤隊員拉開背包,取出一枚槍榴彈裝上,叫道:「走!」
「那你說要上來換衣服的?」
砰!
「真奇怪,」半響,帝啟才說:「我彷彿聽見了脈衝音爆的聲音。」
那光亮起來的時候,葉襄正湊在窗戶前向外張望。那光其實很弱,在四十米以外像煙頭一閃,葉襄下意識猛一抬頭,啪的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帝啟不答,在前面帶路,兩個女孩子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瑪瑞拉憤憤地把電筒亂晃,或甚至關上一段時間,帝啟也不啃聲。每次打開看,他還是在前面若無其事地走,好像有沒有電筒並無所謂。
「嘶嘶……這……嘶……嘶嘶……二號,呼叫一……嘶嘶……」
「要增援嗎?二號現在是被攻擊的目標!」三名特勤隊員都圍了上來。
特勤隊員面面相覷。
這問題兩人都沒問出口,卻一起搖了搖頭。
瑪瑞拉狠狠掐在他手臂上。帝啟痛得五官扭成了一團,連聲道:「是、是,您、您老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甘冒奇險,捨生取義,實、實在是王家榮譽精神的最高體現!」
「我們正在接入……」
「我倒不覺得他是故意臭屁,」矢茵像對瑪瑞拉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自從知道對方用電磁脈衝探測后,帝啟就變得有點心不在焉,有幾次走進水窪里,他也渾然不覺。他在擔心么?
不,也許更可怕。瑪瑞拉四肢攤開躺在水裡,兩眼瞪得渾圓,一動也動不了。不過看得出她並沒有受傷,只是嚇傻了而已。那一拳的力道控制得太好了,既在瞬間打得她「散若亂骨」,又不造成真正的傷害。
帝啟嘆了口氣。
「能恢復么?」
「三十秒鐘之前,我們與實踐三號衛星的通訊中斷了。」
「重點就在這裏!這正是他居心叵測的地方!啊,我上當了!就因為這樣你我才輕敵了,對不對?你用腦子想想啊!」
「什麼?」
她跳起身,神經質的亂拍洞壁,叫道:「這、這一定是他的計劃!他早就算好了要弄死我們,所以才故意選擇這條什麼亂七八糟的排水管道!一定是這樣!」
「改個屁頻率,你不用管,就按原先的基礎建起來!」
矢茵無可奈何,只好按大小姐的喜好改了無數次,終於讓她滿意。正要幫她纏住胸口,瑪瑞拉一把奪過布條,說:「哪需要這麼多?我這身材見不得人么?」馬馬虎虎纏了兩道。
天蝎號還沒有回答,突然砰的一聲,機身向左歪去。七號心中咯噔一下,但沒有看見哪裡有明顯中彈的痕迹。
頭頂上方傳來巨大的引擎聲。七號抬起頭,正看見天蝎號越過樓頂上方。他雙手向北揮動,做出要它支援前進的手勢。
帝啟瞧她一眼:「真懂了?」
他指向矢茵,指向正偷偷爬起來的瑪瑞拉,再指到自己的鼻子:「我們。」
「那下一步我們怎麼走?」良久,矢茵問。
帝啟打開了電筒,揮動著四處打量。矢茵偷偷問:「他摸到你哪兒了?」
帝啟結結實實打在她肋下,力道穿透經絡骨骼,打得瑪瑞拉全身一震,所有的動作同時凝滯。帝啟慢吞吞變拳為掌,托在她腋下,兩手一拉一推,頓時將她高高托起,飛出四五米之外,九-九-藏-書噗通一聲摔入水中。
「暫時還沒有能定位干擾源。對方使用的可能是軍用PBC或XB系列干擾裝置,本身具備反追蹤功能,要尋找到確切位置至少要半小時以上。」
「這麼大的系統,一定會預留電力的。」帝啟把電筒遞給矢茵,從背包里翻出刀具,就要去割電纜。瑪瑞拉問:「你做什麼?現在是逃命,還不到觸電自殺的時候!」
「我幹嘛要脫。」
瑪瑞拉立即憋起嘴說:「不好意思,我們家專門捉老鼠的僕人有十來個,所以我從來沒見過老鼠。」
「大人?呸!我該叫他先人!」瑪瑞拉用即將崩潰的聲調吼道:「我知道他,帝啟!哈!這個混蛋!仗著與我教有生死之盟,就恣意妄為了!我真是瞎了眼!我、我們真的要死了!不過我從小鑽慣了山洞,一定比你后死,哇哈……」
「啊,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
「是的,目前發現東、南和西面都有強烈干擾源,覆蓋面約五平方公里。雖然本區域內通訊暫時沒有問題,但本區域與外界的所有的微波、中長波通訊都已中斷。」
「什麼意思?」瑪瑞拉睜大眼睛,「你可別亂說,你認識,我也認識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出來,而且都不是什麼好傢夥。這麼悶熱的地方,他還鬼鬼祟祟戴著面罩,一定不是好人。」
「我說過了,電磁脈衝。驅鼠器為什麼要求牆內的電線越多越好?因為可以把可變頻的電磁脈衝信號覆蓋的距離擴大到極限。對方把電磁脈衝透過電纜系統傳輸到管道各處,就跟驅鼠器一樣。當然,我們不是耗子,不會被|干擾,因此單純『驅』是沒有意義的。電磁波在管道內反彈,反彈波會幹擾線纜上『乾淨穩定』的波動。我猜他們一定有某種逆向演算法,由電磁波的擾亂程度,測出管道內的大型移動物體——」
「第二次衝擊的數據反饋回來了。」
「通訊是一切行動的基本保證,快去!」
「你剛才不是還喊他什麼大人,你知道帝啟這個人?」
雖然仍然是伸手不見五指,但矢茵卻分明感到了一絲光明。這種感覺實在微妙,只在一瞬間,眼睛就辨別出了「黑暗」與「完全黑暗」的不同。
「不、不好意思。」

明昧:執玉司四號,但在指揮序列上排名第二,僅次於一號矢理。據說,她非常受前代執玉使矢通的賞識。
「我說的是幫你弄件衣服。你先脫下來,快點,別磨蹭!」
「帝啟,你在哪裡?電筒沒電了嗎?」矢茵急得幾乎哭出來,手足並用向洞口爬去,瑪瑞拉在後面死拉住她的腳,結結巴巴地說:「他、他真是帝啟?帝、帝、帝啟大人!」
瑪瑞拉動手扯下白布條,說:「好了,脫啊。」
「二號!」耳麥里傳來司機的驚呼。
矢茵一點也不明白,但帝啟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捏得她的手臂好痛。奇怪,面對帝啟,她完全不像對阿特拉斯那樣腦子始終清晰,好像只覺得很心痛,心痛他這張始終茫然若失的臉……她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說黑並不准確,因為電筒光仍然照亮了某處牆壁,但那面牆卻離自己有二、三十米遠。反射光突然消失,才覺得四周陡然暗了下來。
「是!」
矢茵幾乎聽見血液咕嚕咕嚕往頭頂冒的聲音,勉強回答:「不……」
「可對方一定在監聽……」
是帝啟去而復返?
「真是小看了執玉司的人呢,竟想到這個主意。」帝啟喃喃地說,「那麼剛那一下子是真的,這下可不好逃了。」
瑪瑞拉左轉圈、右轉圈,上下亂轉圈,終於將所有的白布都卸了下來。她長出口氣,摸著手臂上勒出的紅印,眼睛都紅了,憤憤地說:「死變態,別叫老娘哪天撞上你!」
「哎呀,真的!」瑪瑞拉一把抓住矢茵:「衣服還我!」
矢茵摸到她腦門頂上偌大的包,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她拍著瑪瑞拉的背,一邊探頭出去看。
身後大樓內傳來無數人的驚呼聲。七號像睾丸被人結結實實踹了一腳似的,痛得倒抽冷氣。
iPad突然振動起來,嚇得心神恍惚的矢茵順手就甩出去。帝啟手一長抓住,說:「嘿,這可是我吃飯的傢伙!讓我瞧瞧。」
矢茵一驚,還沒等她喊出聲,帝啟順手將iPad拋入矢茵懷裡,他自己一側身,左手閃電般扣住瑪瑞拉手腕,右手一拳擊在瑪瑞拉右邊肋下。
「我已動員本區所有警力,看守可能的出口。特別行動隊大概在半小時后能趕到,參与搜索。」
瑪瑞拉說:「帝、帝啟大人,請不要開玩笑……」
矢茵和瑪瑞拉對望片刻。矢茵失望地搖搖頭,瑪瑞拉不幹了,非要點頭:「嗯,我懂了!」
這條管道直徑約一米五左右,兩個女孩子在裏面一點也不覺得局促,洞口扁小,帝啟在下面也絕對看不到上面的動靜。
「散若亂骨」——這四個字像霹靂般隆隆響著滾過矢茵的腦海。第一次聽父親說這話時,她只覺得好笑,什麼亂七https://read.99csw.com八糟的話啊;現在卻突然醍醐灌頂一般,明白到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了。
片刻,她探出腦袋向瑪瑞拉招手:「上來,到這裏來,我幫你弄衣服!」看了看帝啟,柔聲說:「你在下面等等,別怕啊,馬上就好!電筒給你!」將電筒拋給帝啟。
「等等!從現在起,通訊組可能成為對方的目標,第四特勤組負責保護。」
「我自有辦法!」七號手一揮,把兩人趕進配電間去。他轉身對特勤隊員說:「你們兩個,立即以此為中心建立防禦。你,去把樓上的人全部叫起來,現在是撤不了了,盡量躲在房間最裡面,遠離窗戶,懂嗎?」
執玉司一個月前才得知矢茵會收到禮物的傳言,現在看,得到這個消息的人恐怕遠比想象的多,甚至比他們還早。形勢正在迅速失去控制。
帝啟緊咬下唇,呼吸加速,胸口快速起伏。矢茵緊張地說:「怎麼了?是不是有問題?那我喊她出來!」
就著洞外映進來的電筒的餘光,矢茵把白布收集起來,扯下兩段,讓瑪瑞拉背對自己站好了,先用布纏在她小腹,圍了幾圈,又從胯|下鑽過。幾繞幾纏,變成一條熱褲。
「喂,小變態……什麼?見鬼,他是帝啟?」
「這,」通訊組犯難地說,「我們的通訊車停在濱江路上,這附近沒有國防標準的通訊線路。按照保密標準,我們不能……」
「電筒給我。」
瑪瑞拉偷偷說:「我就看不來他那臭屁的樣子,哼!剛逃離一個大變態的魔爪,卻遇到個小變態,唉!」
帝啟說著先一步走進通道,矢茵不安地跟在他身後。這條通道非常狹窄,七拐八拐的,不知轉了多少個彎,而且似乎一直在上坡。手電筒的強光被牆壁反射,閃得矢茵眼睛都花了。正打算放棄,忽然眼前一黑。
「不知道,我們追下去。音頻通訊開始了嗎?切進來。」
「不,」帝啟手腳麻利的收回數據線,把iPad放回背包,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已經被定位了。」
「哼!」瑪瑞拉還不肯放,矢茵伸手拉她,「幹嘛呀,這個時候來搞亂……」
應該是吧?他做事太謹慎,任何時候首先想到的都是退路。這次卻很可能陷入了一個毫無破綻的口袋,是不是因此而慌了神?矢茵咬著指甲想:「膽子那麼小,你還出手做什麼?真是個……唉。」
兩人爬到洞口,可是什麼也看不見。矢茵叫道:「帝啟?快回答!別開玩笑了,我真生氣了哦!」
砰!
司機猛打方向盤,商務車的重心太高,車身向右傾斜,左邊的輪子完全懸空了。司機紅了眼睛,極限操作油門和剎車,車身歪歪斜斜地往前沖,居然神奇的一直沒有倒下。
兩名通訊組人員扛著設備,慌慌張張地向正在找寬闊地降落的天蝎號跑去。
砰!又一槍。
「多謝誇獎!」帝啟得意的拍拍數據線,「這是從瑞士訂購的,兩千歐元呢,可以適應所有線路,而且還帶自動捲縮功能,哈哈。」
瑪瑞拉胸部本就很大,這樣連三分之二都沒包住,只能勉強算沒露點。她見矢茵瞪大了眼睛,不削地說:「沒見過大的啊?先旨聲明,我這可是價真貨實。」
這片地區雖也是山城市九個主城區之一,卻被一江一山阻隔,離真正的中心有四十幾公里。矢茵在麥當勞消失后,就曾到過在地,沒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她再一次出現在這裏。難道這裡有對方的主要基地么?
「真沒問題?」
「沒有。聽著,茵,」帝啟走前一步,緊緊握住矢茵的手臂,低聲說:「我喜歡你。」
「什麼?」葉襄心口猛一跳。
「等等!」葉襄想起明昧的話,剛一猶豫,矢理已切斷了通訊。她閃過一絲不安,在座位上挪了半天,站起身拉開窗戶,向東方望去。
「但是你……」
「這是什麼意思?」即使物理學得不那麼好的矢茵,也覺得不該在電線里出現這樣的脈衝。
她正心神恍惚,瑪瑞拉湊近了說:「呃,這洞里真是太悶了,我覺得全身都臭了。你聞聞,你聞聞?」
有那麼十幾秒鐘,局勢似乎得到控制,天蝎號一鼓作氣向上沖了一段,但不久機尾與機身的連接處就砰然爆出一大團火花,濃煙和火焰迅速包圍了整個機身上部。
話說回來,折騰了這麼久,卻連「對方」究竟是誰都還沒定論呢。一開始他們懷疑敵人是普羅提斯,但普羅提斯進入矢茵的房間時,另一人早就潛伏在內,看上去他們之間並沒有聯繫。
「排水管道怎麼會有電纜?」
遲鈍的瑪瑞拉也發出咦的一聲。兩個人的心臟同時怦怦亂跳。
「不!」帝啟伸手阻止——在該代碼操縱下,一組最優化演算法已經成型——「就……去吧。」
走在最後的瑪瑞拉又來了精神,一口氣跑到前面,說:「我們把電線割斷!」
七號轉身看了他們一眼,沉聲道:「拿上武器!」
「也是,你是怪物,不該歸入人類範疇。」
帝啟無所謂地拍拍手,重新拉好頭罩:「差點露了怯,好險好險。啊!瞧,又一波攻擊來啦!」
「哦,對對對!快走!」瑪瑞拉拚命點頭,一長身從洞里鑽出去,重重一跤摔在地上。矢茵鑽出洞,用手攀住洞壁,順著牆壁read.99csw•com滑下。她拉起摔得暈頭轉向的瑪瑞拉,罵道:「笨蛋!再這麼冒失,不用等別人下手,你自己就弄死自己了!」
現在,「光」的感覺愈加強烈了,矢茵甚至覺得照過來的光是藍色,不是帝啟手中電筒的白光。她轉頭湊近瑪瑞拉的耳朵,低聲說:「回去。」
「不,沒有。都別說話,讓我聽聽。」帝啟把兩手豎在耳後,歪著頭聆聽。矢茵趕緊示意瑪瑞拉關了電筒,兩人靠得緊緊的,在黑暗中大氣也不敢吐一口。
葉襄吼道:「那就立即去找符合標準的線路!留下兩個人,叫天蝎號帶他們去增援七號,暫時利用民用線路尋找可用的GPS時鐘信號,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保證管道內的同步時鐘,明白嗎?」
帝啟神色奇怪的笑笑。
帝啟沉默不語。
「要是單論模樣的話,你也應該認得。」
砰!第三聲之後,天蝎號上部的引擎冒著滾滾濃煙。它失去了橫向平衡,機身不停打著轉。當它轉過來時,七號還能看見駕駛員正拚命想拉起機身。
瑪瑞拉小心翼翼走上前,用電筒四處照射。這一段通道特別高大,約有六米高,寬更是達到十米左右。說這裡是轉運中樞,地面卻非常乾燥,也沒什麼垃圾,且是用青石鋪就,與之前的管道感覺完全不同。等走到通道中央,才發現電筒最先照到的那面牆壁橫在十幾米外——原來是條死路。
「是的,對方非常聰明。這裏深入地下,所有波長的無線電都會因衰減太大而無法啟用,電纜卻完全沒有負載,純粹而乾淨。他們要做的,就是定時引入一段同步時鐘——一般來說用的是GPS時鐘,再把信號載入在每一段時鐘上,就能穩定傳輸了。」
「是!」
「哦。」兩個女孩子一起低下腦袋。
話雖這樣說,瑪瑞拉還是放開了帝啟。帝啟正嘶嘶地倒抽冷氣,使勁揉手臂,瑪瑞拉突地一伸手,抓住帝啟的頭套,向上扯起了一半。
「通訊是一切行動的基礎!對方可不是省油的燈,第一槍就打聾我們,讓我們無法有效組織起來。現在二號出事,通訊體系全散了,我們必須立即重建,才能堅持到增援到來!」他轉頭問通訊組趕來支援的兩個傢伙:「重建網路要花多長時間?」
始終沒有回答。別說光,彷彿連他整個人的氣息都消失了。矢茵側耳聆聽,偌大的空間,連一絲兒風聲都沒有,唯一聽見的是自己急促的呼吸、瑪瑞拉急促的喘息,和兩個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狂亂的心跳聲。
矢茵心緒不寧,但現在不把瑪瑞拉搞定,這死丫頭是不肯罷休的。她伸出手,瑪瑞拉往後退了幾米,噔噔噔幾步蹬上洞壁,抓住了矢茵手腕。矢茵用力一拉,瑪瑞拉偏要玩個噱頭,身體以矢茵的手腕為軸心翻滾,將兩腿伸得筆直,頭朝下腳朝上倒著鑽入洞內。
他的眼神讓矢茵心中莫名的一驚,可是瑪瑞拉已經鑽進了通道,叫道:「快來快來!」矢茵跺跺腳,對帝啟說:「來吧,你不是說隨便亂鑽都不錯么?」
「啊,不不!」矢茵囧得想要縮進地里去,「我不是說不……我、我……我是說……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吧……」
「嗤,總之是比你大的地方。」
這兩下明明不快,姿勢也頗為彆扭。矢茵與瑪瑞拉交過手,知道她出拳的速度,完全能擋住。瑪瑞拉也的確反應過來了。她瞬間丟了頭套,掌緣下切,斬向帝啟手腕,左手直戳他胸口要害。同時右腿飛踢,彈他下盤。三招殺著一起放出,務要這膽敢對王家血統動手的賤民知道厲害——
「我們死不死,跟這關係大了。」帝啟熟練的剝開電線,在背包里摸索一陣,拿出個捲尺般大小的東西。他從一頭抽出帶有夾頭的電線,接上電纜,另一頭卻是一個數據介面。最後從包里拿出iPad,插入數據介面,iPad屏幕立即亮了。
「該死!」七號狠狠一拳打在圍欄上。
矢茵說:「來來,幫我瞧瞧上面。」她往牆上蹬了兩步,順勢站在瑪瑞拉肩頭,可是離洞口還有兩米左右。矢茵說:「還差得多呢,要麼我跳,要麼你跳。」
「哈哈,反正都是你輸。啊,對了!」瑪瑞拉拉著矢茵,退到一邊角落裡,偷偷問,「你認識這個人?」
她咬牙踮著腳沖入駕駛室,對司機吼道:「對方是狙擊手,把車身轉過來!」
「本來我以為進入管道,無線電一旦失靈,咱們就容易逃了,沒想到他們居然啟用了電纜傳輸系統。通過這套系統,很可能管道的地圖已經傳到每個人手裡了!」
車頭剛撞破圍欄,還沒來得及衝下河灘,第四發子彈擊中了車門,巨大的貫穿力將門撞得變形,子彈和門的碎片在車內橫衝直撞,打得控制室爆發出無數火花。
「那種電磁脈衝,人類能聽到才怪呢。」
可這是那個嘻嘻哈哈、做事莫名其妙的帝啟么?跟自己交手的時候,怎麼沒這般厲害?矢茵抱著iPad,瑪瑞拉在水裡吐泡泡,兩個人同時如在夢境之中。
光沿著粗糙的洞壁反覆折射,傳進來時已變得很弱,但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能隱約辨別出進來的通道口了。
「電纜傳輸?沒聽說過。不是只有寬頻線或光纖才能傳輸信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