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狂奔與戰鬥
「還能怎樣?找其他門啊!」
「根據已經掌握的細節,我們認為亞特蘭蒂斯超級文明也許是真實存在的。看來凰王給你講了很多呢。」
他躺在——呃,是穿在一根乳石上,距離約五十米。那地方周圍並沒有很高的平台,他卻像從幾十米高空摔下來,穿透在並不尖銳的乳石上,力道仍未消退,一直落到身體接觸地面才停止。一米來高的乳石被他的血和內臟染得通紅。
矢茵一言不發跟上她。瑪瑞拉差點哭出來:「你們真的瘋了!真的!拜託冷靜下來想想吧!除了找死,你們還能做什麼?」
矢茵將百萬分之一舉過頭頂。
「矢茵?!」
由於複雜的地質、侵蝕作用,洞穴內怪石嶙峋,乳石叢生,幾乎沒有一塊超過二十平方的平地。整個洞穴呈中間低、兩側高的態勢。正中是一條寬約兩米的熔岩之河,從洞穴一頭噴涌而出,一路蜿蜒轉圜,拐進洞穴另一頭消失不見。兩側越接近邊緣地勢越高,形成一條條與洞穴走向一致的山脊。沸騰的熔岩把整個洞穴都映上火紅的顏色,彷彿傳說中的烈火地獄。
轟!
「你可不可以別隨便尖叫?」
「我勸你最好別看。」
推開石門,眼前頓時亮起來。矢茵等眼睛適應了,才走進門裡。又一座圓形的大廳,沿著大廳周邊整整齊齊十六道石門。矢茵問:「你還記得我們從哪個門裡出來的嗎?」
「老妖怪在說謊!」矢茵氣喘吁吁地說。
他一面走,一面探測著。「這兒面積不大,似乎只是那個繁衍器的儲存室。瞧這些電源,線路布置得亂七八糟的。讓我瞧瞧。這些電源制式跟舊時完全不一樣,看來他費盡心力,自己搞了個介面呢。要我說,這傢伙活得真他媽辛苦。」
「你要抓的人是、是我……」矢茵腿肚子抖個不停,要不是扶著一旁的岩石,早就軟倒了。
「哦!你嚇死我了!」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刺耳的金屬聲,三個女孩才同時長出口氣。瑪瑞拉搶先開口:「我一定要回去。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
明昧站在高處四面打量,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摔得變形的鐵籠。籠子里沒有人,距離它幾米遠卻有一名光輝軍團隊員。
「還有力氣嗎?」矢茵又問。
等到終於上了高台,瑪瑞拉照例撲到在地,叫道:「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走不了了!」
唰!蜘蛛向上高高彈起,一下掠過十幾米寬的溝壑,向矢茵跑去。便在這時,身後又傳來一聲尖叫。
明昧雙手吊著上面的繩索,試著一步步走上繩橋。繩橋的高度按照人高馬大的神聖光輝軍團士兵設置,明昧身高一米七四,雙手拉開了,才勉強在繩橋上站住腳。她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說:「不跟上來,凰王可就是我的啰。」
「前方左拐,一道石門!」
「你們這些壞人!」瑪瑞拉氣得直嚷嚷,「就知道欺負我、騙我,拿些齷齪話語來堵我的口!我就是不信!我跟上來就是要問清楚,你在那裡頭一整天究竟幹了什麼!」
「是第二。但其實這仍然是個成本問題。第二季時,維持系統還沒有普及,而且亞特蘭蒂斯的毀滅造成了物質的暫時性短缺,面對大量擁有高級代碼的人類和席德拉,實在有點捉襟見肘。到了第三季,情況好了很多,第二宣布禁止人類擁有高級代碼,並將保留區的絕大部分人驅逐出境,驅趕到北歐和尼羅河地區。從此不再需要那麼多維持系統。這是人類各部族記錄的第一次大遷徙,或者如猶太教徒所說,離開伊甸園。」
「嘿嘿,那是肯定的,否則他才不可能活下來呢。保持記憶通過寄生體再生也是個技術活。往右!十步外是一道石門!」
「……」
「他們下去了。」
「哪邊可以走?」
「那你可不可以做點有理智的事?」瑪瑞拉又驚又怒,「他們發瘋,你也跟著發瘋?」
走道內頓時漆黑一片。矢茵抗議道:「出來照亮啊!」
三條道路幾乎沒有區別,也沒有任何標誌。瑪瑞拉問明昧:「你有辦法?」
「沒關係。這些激素要是注射到另一個人體內,沒準已經破壞他的植物神經而導致休克了,你自己只需要多休息兩分鐘。讓我來看看吧。」百萬分之一將自己的形象漸漸投射到遠處,好像是他自己走過去一般。
「當然不是!凰王是個可惡可怕可恥讓人作嘔的老妖怪!」
「沒有聽見腳步聲。他可能需要繞個大圈子才走得過來。」
真的,再跑幾十米,矢茵覺得腳底板越來越熱了。難道已經接近了火山中心?
三人心中同時急速計算,如果縫隙不大,不一定躲得了。如果那事物力量巨大,也很可能掀開岩石。跑,不一定跑得過,躲也很可能是自掘墳墓……
「哪裡?」
「喂——」
不,大姐姐,矢茵看了一眼安靜的百萬分之一,有個比他更老的傢伙講的。
「好,持續跑,盡量保持步伐一致,讓我統計一下。八步,往右。很好!再來,二十三步,要往左轉了,我會在距離五步的時候提醒你。非常準確,好姑娘!」
當它轉到某個角度,身上露顯出一個明顯的符號,又或是編碼。編碼與黑玉上面的文字明顯不同,有點兒類似於古腓尼基字元。明昧眼睛都亮了,覺得此行真是不虛,趕緊記錄。她卻不知道,百萬分之一正在緊張解碼,隨機驚訝地說:「第十三區特別執行委員會的標誌!」
「我又不是電筒!」百萬分之九_九_藏_書一惱火地說,「再說,誰知道有沒有人會看到光?你說話吧,小點聲也沒關係,我能根據迴音判斷大概位置!」。
「你……可是我……你們……」瑪瑞拉又急又怕,跺了半天腳,還是只有鼓起勇氣站上繩橋。她比明昧矮得多,雙手伸得筆直,簡直是吊在繩索上。明昧走得快了,繩橋往下壓,她就雙腳懸空,嚇得驚叫。
走了不久,又發現幾具殘破的屍體。這些人都赤|裸身體,大部分已經被猛烈的炮火轟得粉碎,看不清本來面目。彈殼、砸扁的衝鋒槍、破碎的岩石散布在十幾平方米的範圍內。地面先是被硝煙熏黑,繼而被鮮血染紅。黑與紅彼此交融,分外刺目。
蜘蛛八隻眼睛瞬間把矢茵上下掃描了無數遍。它身體往前傾,又往縫隙了窺看。縫隙里的獵物似乎更觸手可及……
她們剛好掉在熔岩河正上方,意味著現在手一軟,幾秒鐘內就會燒得屍骨全無。
「這是什麼?」
「這是橋吧?」
「你是說從鐵籠里釋放出來的某種力量?」
兩人同時爆出身冷汗,要跑,又想躲,一時手足無措。只聽咔嚓咔嚓的聲音由遠及近,蜘蛛飛也似的穿過熔岩河,朝兩人藏身的地方奔來。明昧把矢茵往岩石下一推:「跑!跑出去!」
「好……」
它用還算正常的六條腿撐起身體四處張望——不出所料,兩個女人消失了!
「嚇死我!」
「啊,你看見什麼了?」
「走?老娘要進去!」
她跑了一陣,發現這條通道內沒有灰塵,腳踩在石板路上只覺得溫潤,看來有人時刻打掃。通道內也點著燈,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松油脂的味道。那麼說這條路通向一個公開的地方。好吧,至少再也不會跑到那種變態的地方去了。矢茵勇氣倍增,跑得更加迅速。
她跳起身,沖蜘蛛喊道:「這裏!」掉頭向一旁的高地跑去。矢茵急道:「你、你瘋了!」
「有屍體!」
「跟凰王吃飯,喝茶什麼的。」
矢茵懶得理她,在明昧的幫助下擠出石門,開口問她倆:「知道往哪邊走嗎?」
明昧和矢茵撒開腳丫就跑。瑪瑞拉怒道:「什麼意思?又騙我是不是?我才不信!」
啪!蜘蛛在空中猛地收縮四條腿,借力轉變方向,兩隻腿奮力伸直——它抓到了!並且迅速抱在了懷裡,落下地來。
隨著讓人毛骨悚然的伺服電機運行、金屬支架碰撞之聲,一隻比大眾甲殼蟲汽車還大的金屬蜘蛛越過岩石,慢慢走到縫隙前的空地上。它圓盤狀的身體漆黑,八條腿卻銀光燦燦,頭頂四隻凸出的光敏球狀眼球轉來轉去,兩隻深陷在身體內的紅外複眼也不停變幻焦距,到處搜尋矢茵的蹤跡。
「不知道,但我很懷疑那種鐵籠能否困住如此粗暴的力量。也許是別的東西,不為人知道的東西。」
「該死,剛才通過的地方,有幾條岔路?」
十幾米外,一名光輝軍團隊員還沒完全轉過身,手裡的衝鋒槍就噠噠噠的掃射起來。瑪瑞拉一跤滑到在地,她身後的石門被打得石屑亂飛。她尖叫道:「住手!」
「沒有!呃!呃!提到他就噁心!別說了別說了!」
「剛才那些,他說的那些,可能嗎?」
「想當凰王妃子,哪那麼簡單?」明昧笑笑,「你不拚命,可有的是人拚命。」
明昧縱身而起:「你幹了什麼?!」
「快回去吧。」明昧朝她揮手,「祝你一切順利。」
話音未落,明昧已經沖了出去。瑪瑞拉叫道:「你怎麼判斷出來的?」
矢茵坐下略歇了片刻。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往哪裡走?該怎麼辦?帝啟又在哪裡?她完全不知道。幾十分鐘前,一個上古帝國呈現在面前。太龐大了,太悠遠了,她直到這會兒還覺得是個跟己無關的故事。
屁股后驀地發出一聲巨響,瑪瑞拉和矢茵一起摔倒,明昧連跳兩步才站穩。她們一起倉皇回頭,只見十幾米外,那扇半米厚的石門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撞歪了。但是石門的連接系統也很強悍,仍然穩穩地撐著重達兩噸門。門上沒有硝煙,可見剛才那一下不是爆炸,而是一次結結實實的撞擊。
「我也不知道。阿特拉斯呢?」
「明昧?」
明昧搖搖頭。
明昧深吸了一口氣。
「我什麼都沒做!」瑪瑞拉尖叫著後退。
「我、我哪裡分得清幾米?」撞得暈頭轉向的矢茵怒道,「你不能換種說法?」
「怎麼辦?」
「起、起來,跑!」矢茵把腿腳發軟的瑪瑞拉扯起來,三個人繼續往前狂奔。砰!身後又是一擊,跟著稀稀嘩嘩地下了一場石屑雨。砰、砰、砰、砰!困在洞窟里的事物活像打樁機一樣連續擊打,瘋狂地想要掙脫出來,即使是膽大如明昧,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他們可不是發瘋。」明昧把裝備都背好,拉住繩子,開始往下爬,「他們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只留一個人,全部下去的。走吧,別磨蹭了。」
蜘蛛略呈橢圓型的身體冒出一些白煙,不知是在散熱還是在冒火。它的四條腿磨刀似的唰唰唰相互磨蹭,正在無頭無腦又怒火中燒之時,忽聽遠處有人的聲音。
「跟在我後面,別跟我走同一邊,懂嗎?」
「真噁心!真變態!真是些畜生!」
「好!很好!謝謝,謝謝!我也祝你們都見鬼去吧!」瑪瑞拉說著轉身就往回跑。
突然間身體晃動,矢茵站了起來,百萬分之一趕緊調整姿態,使自己的形象始終直立九-九-藏-書。他問:「怎樣?」
蜘蛛身體往前沖,眼睛卻轉向後方。它看見縫隙里的女人鑽出來,將一個背包朝那個女子扔去。她喊的什麼?蜘蛛不能確認,但那背包……那個女子向背包跑去,想要接住它!
瑪瑞拉一跤坐倒,屁股被粗糙的火山石刺得生痛。那人伸出腦袋,先是一驚,隨即叫道:「嗨,瑪瑞拉!」
「誰叫你跑那麼快。」明昧走進來,四處打量。瑪瑞拉也爬起來,驚訝地說:「好大的石廳啊,真難以想象,島上的人能造得如此平整光滑。瞧那些石門,我們走哪個?」
蜘蛛發出尖利刺耳的咆哮聲,八條腿瘋狂亂踢,但是衝擊力太大太混亂,從各個方向狠命的撞擊著它。它痙攣著、翻滾著,八條腿瘋狂甩動,連續滾出幾十米遠,沿途落下許多碎片。一隻煙霧彈不知卡在它什麼部位甩不開,濃煙始終圍繞著它,看上去更像台著了火的失控的動力機車。直到重重撞上一塊巨岩,它才戛然而至。
她往回跑了幾分鐘,遇到一扇石門。剛要推開,她突然停下,小心地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門後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彷彿無數把鋒利的剃刀相互碰撞,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低沉暗啞的喘息聲。
瑪瑞拉打了個哆嗦。「幹嘛?」。
它繞著岩石咔啦啦地上躥下跳,暴跳如雷,像個癲癇病人似的亂抓亂撞。明昧剛才只想矢茵能逃脫,根本沒想到自己的生死,此刻暫時安定下來,她的心才怦怦亂跳。怎辦?怎麼逃出去?
「好罷。現在先想辦法把這亞特蘭蒂斯的文明殘骸制服才行。」
「好罷!再見。」明昧說著雙腿一蹬,開始一段一段往下滑。
一路往前,到處都是侍衛的屍體,有幾個甚至被手雷炸得支離破碎。洞壁上到處都是彈痕,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雙方在狹窄的洞穴里激戰的情形。神聖光輝軍團的重型火力完全壓制了侍衛們的半自動步槍,往洞外的方向,彈痕稀少,也很輕微。朝裏面的一方簡直像被高爆子彈犁過,石壁破碎、石柱斷裂,許多地方的洞頂坍塌下來。
不遠處的洞壁露出一扇石門。兩人立即跑到石門前。石門比洞穴里的石門要寬大得多,而且是用堅硬漆黑的火山岩做成。門的表面根本沒有打磨,粗糙不堪。在門前散落著許多彈殼,還有一些背包。看來有人曾經試圖打開這扇門,卻沒有成功。幾道血跡迤邐向南,翻過一處高台才消失不見。
「喂——」
光芒閃動,百萬分之一顯露出來。光照亮了矢茵,她蹲在地上,雙手撐地,雙目緊閉。
矢茵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站起來。「好吧,」她對自己說,「即使是個夢,我也不能讓六十一那變態捉到!」
「我們……」
三人都捂著嘴,一絲氣都不敢出。蜘蛛的身體明明可以旋轉,它卻非要用八條腿快速轉著圈來回地看,不時進退幾步,或是跨上岩石,焦躁得跟真蜘蛛一樣。它的每條腿都錚亮發光,呈三棱形狀,其中一面極其尖銳,說不定就是它的攻擊武器之一。矢茵看見金屬腿上映出的極清晰的黑色地面,只覺得肌膚發緊。要是真被這樣一條腿劃上一道,只怕身體會像紙片一樣被切成兩段。
明昧給她指出方向。她把突擊步槍背在身後,又把兩把手槍上了膛,仔細綁在大腿上。
「這邊。」明昧指向光輝軍團離去的方向。
「根據引力測算,我們根本沒來過這座廳。」
兩人跑到一處拐角,果然有名侍衛躺在地上,胸口被子彈炸開了花。地上有幾行血跡,一路向洞穴深處而去。明昧取下那人的槍,順手丟給瑪瑞拉:「會用嗎?」
又走了一陣,洞穴飛快縮窄到三百米寬。有一段時間,她們不得不冒險從離熔岩河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通過。瑪瑞拉越走越快,叫道:「好燙!哦、哦、好燙!腳都要燒起來了!快、快……那是什麼?」
瑪瑞拉心中閃過那個巨大而醜陋的雕像,打了個寒戰。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法回頭了。她倆沉默地繼續攀爬著。一定有個出口通向外面的世界,因為洞里風很大,經常吹得整個洞壁都在顫抖,兩人不得不找塊大石頭暫避風頭。不過也幸虧風大,洞里幾乎聞不到硫磺或別的味道。熔岩河不時發出噗噗的聲音,氣泡爆裂,把高達八百度的岩漿到處噴洒。偶爾也有落差達十幾米的熔岩瀑布,岩漿漫過瀑布頂端,沉重的岩石先行墜落,熔岩便嘶嘶地斷裂,一團一團地落下。
石門向外打開。它似乎有套複雜的傳動系統,如此巨大還能平行移動。不過推它的人力量有點小,它動得太慢了,有時乾脆停下。隱隱聽見門後有個人又踢又打,氣急敗壞的叫罵著。瑪瑞拉和明昧對看一眼:聲音憑的耳熟?
這下沒有猶豫了!蜘蛛發出吱吱吱的嘶叫,朝明昧狂奔而去,一路削得碎屑亂飛。明昧眼尖,發現兩塊岩石間有道縫隙,她拚死往裡鑽,手臂和背被尖銳的岩石表面刮破也顧不上。剛鑽到最深處,砰的一聲巨響,蜘蛛整個趴在了岩石上。
鐺鐺鐺鐺!打樁機現在開始跟金屬的連接系統硬碰硬,看來馬上就要衝出來了。「逃不掉的!」矢茵瞬間下了決斷。明昧當即帶頭鑽入縫隙。矢茵跳下岩石,瑪瑞拉卻比她還快,唰地鑽了進去。
「啊啊啊啊——」矢茵敞開了狂叫。
「會一點……」
洞穴里根本沒路,各種乳石、火山岩石又相互重疊、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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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畜生啊!」瑪瑞拉勃然大怒,由此又生出無窮勇氣,跟著明昧繼續往下爬,不久繩索開始轉向,繞過幾根乳石,而後垂到離熔岩河不遠的一處高台上。明昧倒吊在繩索下方,手足並用往前爬。她往後瞧了瞧,瑪瑞拉只用雙手吊著走,一步也沒落下。
矢茵硬著頭皮一扇一扇推過去,推不開、推不開、推不開……眼看就要回到來時的門口了,矢茵絕望得要發瘋,卻猛地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前方熔岩河中間有幾塊巨石,蜘蛛跳啊爬啊,跳到其中一塊石頭上,到處張望。兩人一起露出腦袋觀察。隔得近了,蜘蛛的細節看得更加清楚——它的八隻腳雖然鋒利,但身體卻顯現出滄桑的痕迹,有凹痕、有擦痕,甚至有破口。破口裡有些細小的光點閃爍。它雖然急促地轉著圈,但有兩條腿始終舉在前面,保持警戒的姿態。它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停下,抽搐似的在岩石上亂切亂割,切得石屑紛飛,而後繼續轉圈張望。
正想著,突然左邊岩石劇烈抖動。明昧一驚,只聽砰、砰、砰!蜘蛛認準了一個位置,瘋狂地撞擊岩石,要把她擠死在裏面。撞到第四下,岩石終於頂不住,根基被撞歪,往內傾斜了十幾厘米,撞到右邊的岩石才停下。明昧及時蹲下,才沒被撞扁。但是下一次躲不過了!
「我也沒見過,但肯定小不了。」
滿地的碎石、彈殼、死人、槍械、鮮血,瑪瑞拉和明昧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踮著腳,在一片混亂中尋找可落腳之處。
神聖光輝軍團在洞口上裝上一個支架,兩根繩索從洞口穿過,垂到十幾米下方,出了洞穴后歪向一邊。瑪瑞拉咂舌道:「這些人真是瘋了,往岩漿里跑做什麼?不過這倒便宜我們了,可以一個門一個門的找過去……啊!」
「不知跑哪裡去了,一直沒現身——噓!」她們一起趴下,聽遠處吱吱嘎嘎響了片刻,金屬蜘蛛轉換方向,幾步衝到熔岩河前。由於地勢的原因,熔岩河到這裏分成數個分支,每條的寬度都不大。蜘蛛伸出長長的腳,毫不費力地過了河。它在河岸邊徘徊了一陣,便順著其中一條分支飛速跑去。
矢茵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這條通道特別長,矢茵不停地上坡、下坡、轉彎,還沒到盡頭。她忍不住咕噥道:「還有多遠啊?」
終於,門露出了一道縫——天吶,它可真厚,足足有半米寬!門只推開二十幾厘米,就再也動不了分毫。瑪瑞拉好奇地湊近門縫,突然一顆腦袋頂了上來,差點撞破她的鼻子。
瑪瑞拉想了想,用力一拍巴掌。「你說得對,說不定矢茵那傢伙已經捷足先登了!嗚鳴,我必須更加努力才行!」
「真心話呢。」
景象真正詭異。她們懸在至少七十米的高空,懸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最上方。再準確一點,應該是懸挂在無數長度超過十米的乳石林里。這片洞穴長約兩三千米,最寬處有六七百米,最窄的地方也有三百米。
只有風,仍然持續不斷的、猛烈的衝撞岩壁。它無法突破堅硬的岩石,於是更加怒氣勃發,沿著岩壁往上狂奔,獵獵地刮過站在絕壁邊緣的明昧和瑪瑞拉,繼續奮力向上,要征服其後高達兩千多米的山脊。兩個人頗為狼狽地抓著本來就很短的裙角,深怕一鬆手,風把裙子整個從頭上刮跑,那可就尷尬了。
蜘蛛學乖了,屁股后一個閥門向內旋轉打開,偷偷伸起一隻音頻器,拾取到了她的聲音。它在七個基礎語系及其六十七個分支系統里快速搜尋,最終鎖定為一支往東遷徙的部落語言變體:「矢茵!剛才是什麼爆炸?你沒事吧?」
「好吧好吧,喊出來也好,可以宣洩情緒。前方五米,左轉;七米左右,右轉——啊,叫你右轉了!」
「絕對不是人造產物。你知道它的來歷?」
百萬分之一說得不錯,逃過底層清理的,即使是機器也會發瘋。
「這個。」明昧快步走到大廳中央,俯身往一處渾圓的洞口望下去。瑪瑞拉跟上來看:「那下面是什麼?熔岩?」
砰!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傷痕,又摸到腳底磨出的血泡。她倒抽著冷氣想,這故事還挺真實。也許這是夢?只需閉上眼,不過多久就會醒來,從自己那張溫暖的大床上醒過來……
她們匆忙逃來,並沒做任何掩飾,幸好這片地面是堅硬的火山岩,留不下任何腳印。溫度也跟體溫差不多,它的紅外複眼找不到特別明顯的目標。倒是最頂端兩隻射電感應眼發現了什麼,金屬蜘蛛只停留了十幾秒,便嘎吱吱地上了岩石,一路疾奔,順著光輝軍團的蹤跡去了。
那名隊員一愣,似乎沒料到是個美貌的丫頭。瑪瑞拉坐在地上,短小的衣服根本遮不住她兩條白花花的長腿。她極輕柔地撫摸著腿上被石頭劃出的血痕,眼淚汪汪地看著那隊員,說:「真痛。」
矢茵艱難地搖搖頭:「太、太多了……」
「呼——差點完蛋!」
「你沒被他……」
矢茵點點頭。
「那是神話!」
「還有三條。」
通道里的空氣又熱又濕,衣服被汗濕透了,完全貼在皮膚上,好在絲質的觸感並不讓人難受。矢九_九_藏_書茵一口氣跑到盡頭,撲在門上喘氣。一秒鐘后,她尖叫著跳開。
「就這樣?肯定還有!」
矢茵鑽入縫隙,發現裏面還不小,能藏下五六人。瑪瑞拉躲在最裡面,明昧端著槍守在入口,低聲問矢茵:「是什麼?」
「每次我都坦誠相告,你偏偏不信。」明昧聳聳肩。「來吧。」
「特別執行……這個職位高嗎?」
「這麼說涉及到了倫理學,我不太懂……五步,向左,準備向上!」
這扇門比之前的石門大得多,質地是堅硬的火山石。石門上下四根門閂死死鎖住。那門閂是精鋼打造,即使如此,也呈向後彎曲之勢。不知是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把這四根門閂都撞彎曲。
「矢茵就是上了對面的石台。」瑪瑞拉簡短地說了那日的情形。她望著腳下的霧海,心有餘悸地說,「這下面起碼有兩百米高,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我看我們——喂,你瘋了?」
「他追上來了嗎?」
明昧跟上她,說:「事情可能已經超出光輝軍團的想象了。」
她們順著幾乎沒有斷絕的血跡一路小跑前進。跑著跑著,洞穴變成了通道,燈火更加明亮,硝煙味亦愈加濃烈。幾道被炸開的石門后,都有侍衛的屍體。他們在光輝軍團的火力面前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瑪瑞拉心怦怦亂跳,難道凰王已遭不測?這些該死的傢伙,自己不用,可也不能毀了啊,老娘可還指望著生個長生不老的寶貝呢!
「該死!」矢茵跑到第一扇門前,用力一推,見鬼,竟然鎖上了!
百萬分之一掃描到一扇門,矢茵上前推開。這房間里的灰積得太厚了,稍微一動就灰塵滿天飛,她拚命捂住口鼻,推開門就往外跑。這樣劇烈的運動中,百萬分之一無法保持平衡,乾脆縮了回去。
「噓——它來了!」
「嘿,你現在掉下去,對我可是大大的利好。」
嘶——
「你剛才是完全沒聽見我說的話啊?」百萬分之一不滿地說,「當然是真的。寄生體是第二季的產物,可以用寄生用人體,把必要的記憶單元重複再生,據說成本非常便宜,唯一的消耗是代孕的人。所以從非洲北部運送了大量人口進行測試。不過到第三季時就被徹底禁制採用。」
明昧冒險爬上一塊岩石,正想找個更好的角度。突然間,蜘蛛回過頭,四隻眼睛同時轉動,鎖定了兩人的所在。
明昧已經滑下去了,聽了這話,又爬了上來。她趴在洞口邊思考。雖然相識還不到一個小時,瑪瑞拉卻特別怕她思考,不定又想出什麼逼得自己非干不可的理由。她說:「你走吧!我在上面守著,也好有個照應。咱倆一起下去,中了圈套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是不是?」
「啊!」瑪瑞拉跳起老高,「裏面是凰王的後宮!你、你、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傢伙,果然先下手啦!」
「什麼意思?」
明昧檢查光輝軍團的背包,檢出幾枚高爆手雷。她把幾個背包里有用的東西收集到一個包內,也背在身上。瑪瑞拉則在門前轉悠,問:「門后就是他們要尋找的東西么?黑玉?還是凰王的後宮?」她伸手摸了摸門。
「跑、跑!快他媽跑!」百萬分之一在她耳朵里放聲尖叫。
太幸運了,縫隙窄得蜘蛛連腿都伸不進來。它湊近縫隙看,被明昧一槍轟得眼前發黑。它轉了幾圈,想用腳將岩石搬開,但腳剛插|進來一點,就被明昧用槍打得噹噹作響。如此挨了幾槍,蜘蛛半點便宜也沒佔到。
「你不信就進去看啊,怎麼跑得比我還快?」
這一次,蜘蛛躲在岩石后,只僅存的光敏複眼伸起半米,往後窺看——一個女子正艱難的朝這邊爬來。風吹得她頭髮呼啦啦的亂飛,她一臉焦急又恐懼的表情。
矢茵和明昧同時轉身,卧倒。
「對面有什麼?」
明昧皺緊眉頭:「只有順著河走,看有沒有能逾越的地方了。」這下要與蜘蛛保持一定距離,又隔著一條河,兩個人跟得更辛苦了,多數情況下都不得不爬著前進。明昧問道:「這就是凰王的真實模樣?」
「我撐不住了……啊啊!」瑪瑞拉慢慢往下滑,一屁股坐到明昧頭頂才停下。
「不要亂跳!」
驀地額頭一涼,那隊員最後聽見的是一聲咔嚓——子彈穿透顱骨,巨大的力量扯斷頸骨的聲音。
明昧出了縫隙,爬上岩石看了片刻,說:「它繞過前面的石壁了,走!」
「嗯,」明昧鎮定地說,「果然是你。」
她這樣想著,不覺超過明昧跑到前面。又是一道破碎的石門,瑪瑞拉毫不猶豫跨進石門,沒等站穩,就脫口尖叫。
「誰說不是呢,伊甸園、方舟、大洪水、兄妹亂|倫生子……人類的早期歷史都是通過神話傳下來的。從神聖之地淪落到地面,失去了超級文明的支持,人類經歷了一段相當痛苦的退化期呢。」
幾分鐘之後,內部各部件才終於勉強恢復功能,煙霧也漸漸散去了。蜘蛛吃力地爬起身,先自行檢查一遍。四個光敏複眼里有三個被閃光彈照耀,需要重新啟動才能啟用;兩條腿的陀螺儀定位不準,在校準前也不能下地。除此之外,外殼的那些傷勢根本沒功夫考慮。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下去!」
背包內的三顆高爆手雷爆炸了!巨大的衝擊力打得蜘蛛踉踉蹌蹌向一旁退去,沒等它回過神,砰砰砰砰!背包內的塑膠炸彈、閃光彈、煙霧彈……所有能冒點兒火的一個接一個被引爆了。
蜘蛛的眼睛收了回來,身體九-九-藏-書一動不動,進入潛伏狀態——當然也不是真的一動不動,仔細看,那根音頻拾取器正撒歡似的一個勁亂顫呢。
「這不是島上的侍衛,身體要瘦小得多。皮膚也很奇怪。」明昧仔細勘察后說,「光輝軍團的火力很猛烈。」
「他說沒有維持系統了,可是我敢肯定,他一定還藏了其他東西!」
「真心個屁!你這個狡猾的女人,你要把這些心眼用在男人身上,誰逃得脫你手心?你利用我走到這一步了,馬上就要見到凰王了,才想把我拋下,是不是?真是壞啊!嗚,虧我還把你當姐妹。哦!哦!這是什麼狀況?」
「那人身上沒有別的傷口,很乾脆地穿死在乳石上。你還不明白?這種純粹的巨大的力量,人類可發揮不出來。」
好吧,但願六十一追出來,也先逆時針尋找。矢茵進了通道,反身關上門。想找個什麼東西卡住或堵住門,偏偏通道內空無一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跑,希望多跑幾個岔路,讓六十一要找也不容易。
「前面又是一處拐角,聲波失真很大,我也看不到盡頭。不過溫度明顯升高了,而且雖然有上坡,但平均海拔一直在下降,已經降到海拔五米左右。」
「嗚——我就知道!畜生啊!」
「好。」
啪——咔啦啦——
矢茵歪著頭想了想。「對啊,還有很多很多,你都不能相信……」
她才滑下幾米,繩子突然劇烈震動,不用抬頭看也知道瑪瑞拉正拚命往下爬。她一邊爬一邊罵道:「你說什麼?你又在騙我,是不是?我才不上當!我、我知道你在想啥,哈!哈!騙不了我!」
那名隊員忍不住走上兩步,他的目光從瑪瑞拉的大腿往上移,掠過她因驚恐而起伏不定的高聳的胸部,最後停在了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上。他想……
金屬蜘蛛的腳太鋒利,又很瘋狂,一路橫衝直撞而去,在岩石上留下無數切痕。明昧和矢茵不敢跟太近,保持離它三十米左右。明昧低聲問矢茵:「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跑過一段山路,開始深入山體。洞穴里隨處可見的油燈讓兩人信心倍增。不過很快麻煩就來了——她們來到一處三岔路口。
咯咯咯,瑪瑞拉不爭氣的牙關打架。矢茵狠狠瞪她一眼,她知趣的捂住嘴巴。等矢茵回過頭來,咔!一隻長度超過三米的金屬支架插在縫隙之外。
兩個人穿過了十幾米厚的石壁,都不覺停了下來。瑪瑞拉那顆容易激動的小心肝又開始撲通撲通地亂跳了。
門好燙!
明昧上下打量了矢茵幾眼:「你很興奮嘛。你還是隱約猜到了一些,是不是?」
「快跑!」
「其實溫度並不高,只有四十一度左右,你只是被嚇到了。」百萬分之一評價道,「對面一定是熔岩洞穴。」
「走!」
「呃!見鬼!」瑪瑞拉轉身乾嘔。
「你在做什麼?」百萬分之一小心翼翼地問。
咔、吱吱吱、咔咔咔。
她們剛跳過幾塊岩石,明昧突然叫道:「等等!」她指著岩石下的一道縫隙。縫隙僅約三十厘米高,她們三個身材瘦小,勉強可以鑽進去。
「不知道。第十三區特別執行委員會本身許可權很高,我記得是負責前沿技術研發部門。但是裏面的程序或人造體許可權並不高,說穿了,都是些實驗消耗品。那個植肢者,很可能就是開發計劃的一部分。」
明昧站在懸崖上往前看。前面的絕壁上,上下各有兩條繩索,形成一條簡易繩橋,延伸到幾十米開外一處凸出的石台上。絕壁不知有多高,只看得到約五十米下方,一片片白色的霧正一浪一浪撲上岩壁,撞得粉碎。一些霧氣妄圖藉助風力往上攀爬,但是離開森林太遠,它們便紛紛潰散,迅速消融,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總算第三季的頭兒要好點,你說是誰來著?」
「多得你不敢相信。你瞧這蜘蛛,夠瘋狂吧?」
「跑!什麼也別問,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哼,看我的!」瑪瑞拉趴在地上,鼻子不住抽|動,到處嗅探。她指著中間的道路說:「這條路……」
「讓我想想,腎上腺激素太多,你的肌肉過度緊張,站不起來了?」
「你發瘋了!哦,你真是瘋了!」百萬分之一狂喊。
明昧不理她,繼續往前,不一會就上了平台。瑪瑞拉死活往前蹭,吊到一半,突然一陣狂風從下方刮來,吹得她衣服獵獵作響,向上翻飛,整個屁股和後背都露出來,差一點就連人帶衣服刮飛。瑪瑞拉放聲慘叫,動作卻加快了許多,最後一段幾乎是狂奔,一下撲上石台,頓時趴著不能動彈了。
「該死,我們可過不去了!」
蜘蛛退後十幾米,憋住了勁,剛要向岩石猛衝,忽然一頓。它的一隻眼睛連續變焦,看清楚了幾十米外的另一個女人。
「少來!現在咱們必須通力合作才行!」
「幹嘛?」
兩人俯下身。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傳來,讓人背脊發麻。明昧腦子裡瞬間閃過剪刀手愛德華,操縱他的剪刀,在清晨白霧瀰漫的倫敦街頭一路咔嚓咔嚓地走來。從門裡出來的傢伙就帶來這樣純粹的、鋒利的、冷冰冰的金屬感覺,只是要比愛德華大了不知多少倍。那種剪刀的清脆之聲,也變成了十幾把鋤刀的轟然混響。
「要往上走嗎?」百萬分之一提醒她。
蜘蛛先往明昧的方向追了兩步,轉頭看見另一個丫頭也在跑,它腦袋轉來轉去,似乎在判斷究竟誰更重要。噠噠噠!明昧手中的槍響了,打得蜘蛛噹噹當一陣亂響。